《我的分身是皇帝》 章节目录 第1章 又怂又软的侯府庶子 “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封建主义,求求你们早点死去吧!” 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一个古老落后的封建社会的柳青,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内心诅咒着这个腐朽的世界。 已经穿越过来几天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都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奄奄一息。 虽然穿越之前他作为一个四开混全勤的扑街网络写手,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但是怎么也不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就是将键盘放在他的面前,他都没有力气去敲击。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就躺在床上,甚至别人还以为他死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眼睛都还没睁开,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快去叫人,青少爷已经没气了!” “青少爷”就是他,名字跟穿越之前的他一样也叫柳青,身份是一个侯爷的次子。 但很可惜,是庶出。 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菜不是原罪,庶才是原罪。 虽然贵为侯爷之子,但是他在这座侯府并没有多高的地位——至少和那几个嫡出的子女比起来,他就像是一个小娘养的。 好吧,不是像,他确实就是小娘养的。 而且,他的生母早几年就已经死了,在侯爷面前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在府上的地位比另外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也不如。 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怨恨。 能够穿越成为一个侯府庶子,其实还算是运气挺好的。 怎么着也是富贵人家。 比穿越到底层老百姓身上要好多了。 让他怨恨的原因是,他现在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等死,并不是因为得病,而是有人投毒。 投毒的人已经找出来了,是他七弟柳南的仆人。 柳南是嫡出,在他面前虽然是个弟弟,但是论起在侯府的身份地位,他在这个嫡出的弟弟面前就是个弟弟。 柳南的母亲也出身贵族,嫁给靖西侯柳仲敬之后,生了二女一男。 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大女儿嫁给了边境的一位将军,二女儿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侯府嫡子。 唯一的一个儿子,就是柳南。 柳南虽然在柳仲敬的儿子里面排行第七,但是大家都知道,以后承袭爵位的就是这个老七。 这个弟弟还只有十二三岁,却已经被惯得不成模样了。 柳青已经继承了这身体前一任主人的记忆,在他的记忆中,这身体的原主人这些年活得战战兢兢的,对柳南那个嫡出小弟一直都刻意奉承。 唯一说得上是有一点冲突的,是前些天柳南看上了这身体原主人卧室的一幅刺绣,想要拿走,却被这身体的原主人给拒绝了。 那是这身体原主人生母留下的唯一的遗物,为了保护这个唯一的念想,一直懦弱的原主人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拒绝了柳南的索取。 然后,在第二天,这身体的原主人就食物中毒了。 然后柳青的意识就穿越过来了。 如果没有他的意识穿越过来,大概这一位侯府庶子就已经成为一个死人了。 在床上躺了两三天之后,才传来消息,他这个样子是因为食物中毒,投毒的人叫阿根,是柳南的仆人。 柳青当然不会认为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有那样的胆子敢对他下毒。 虽然不是嫡子,但再怎么说也是是侯爷的儿子,一个仆人可没有那样的胆子对他下毒,背后肯定有人唆使。 但是没有谁敢追究这个,就算是现在的柳青也不敢追究这个。 他的侍女小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侯府之所以在两三天之后才调查有人给他投毒的事情,那是因为他的遭遇引起了府上另外那些庶子庶女的惊慌,一时间流言四起,人人自危。 消息传到侯爷耳中,引起侯爷的重视,这才开始调查。 “所以……”躺在病床上的柳青气息微弱的说道,“侯爷将阿根推出来问罪,并不是因为我中了毒,而是因为那些兄弟姐妹都不安了?” “是的,咱们的死活是没人在意的。”小苹黑着脸说道。 小苹是一个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少女,八岁的时候就被卖到侯府,一来就侍候柳青,那时候柳青的生母还在,对她比较照顾,所以她一直将柳青当作自己人。 对于柳青现在的遭遇,她也很愤怒。 但是柳青不敢愤怒。 府上能够为他这一个触怒了嫡子的人调查这件事情,还推出了一个临时工来替罪,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哪里还敢不满? 甚至,有力气说话之后,还赶紧叫小苹将那一幅刺绣送给柳南去,表达自己的态度——我怂了,求你放过我吧! 这样确实很丢穿越众的脸,可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他,处在这么一个吃人的旧社会,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苹都被柳青的这种操作震惊了:“不是吧我的少爷,你都被他们这样了,怎么还去讨好他们呀?你这是送脸上去给他们踩呀!咱们不能活成这个样子呀!” 作为柳青的侍女,她都感觉臊得慌。 柳青脸皮厚,道:“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你是不能明白的。” 小苹冷笑:“我确实是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怂成这个样子。” 她只是一个做下人的,主子发了话,虽然不情不愿,她也只能依从。 就是心里委屈,送完那一幅刺绣回来,眼泪汪汪的,好半天都不理睬柳青。 柳青其实也感觉羞愧,只能自我安慰:“虽然确实挺羞耻的,可是我还有着远大的前程,不能死在小人手里。现在怂一点没问题,等我的分身卡发挥作用,再跟他们算总账!” 分身卡,是他穿越过来的福利。 在他消化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的时候,就发现脑海里多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卡,而且还有这张卡的使用说明。 这张卡叫分身卡,可以让自己的意识降临到别人的身上,将那个人变成自己的分身,成为自己的傀儡。 不过,操作有限制,必须要那个人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才能够让他成为分身卡的载体。 而且,意识一开始降临对方身体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之后有着一天的冷却时间,冷却时间过后才能再次降临。 以后就是像签到一样,每降临对方身体一次,控制对方的时间就会多出五分钟,一直到可以二十四小时控制对方身体,才算是真正的拥有一个自己的分身。 另外,绑定分身之后就不能解除,除非对方死亡。 虽然有着种种限制,但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外挂,比那些果身穿越的前辈要好得多。 他觉得人生还可以期待一下,没必要为一时的意气被人给弄死在这病床上。 现在的他可是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他发下大愿: “一时落难,算不得什么。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砸碎这个吃人的旧社会!为天底下所有的庶子讨回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2章 目标,皇帝 柳青送去刺绣认怂之后,柳南那边也没有什么回应。 不过对柳青来说,没有回应已经算是不错的回应了。 至少没有再冒出一个仆人来给他的药里下毒。 刺绣送过去两天之后,小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突然很兴奋的对柳青说道: “青少爷,我今天听人说侯爷因为你的事情骂了南少爷,还将夫人都说了几句。听说夫人当时脸都红了,这个是嫁过来后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柳青眉头皱了起来。 小苹对他的反应很奇怪:“青少爷,难道你不应该高兴一下吗?为什么眉头还皱起那么高?” 柳青很奇怪的看着她:“这是值得高兴的消息吗?” 小苹不明白:“侯爷都为你出头了诶,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柳青叹息了一声,道:“如果侯爷是过来看望一下我,给我一点钱让我补补身体,那就是真的替我出头。可现在侯爷又是骂老七,又是责怪夫人,这个叫做给我拉仇恨,不叫替我出头。” 小苹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扑棱了半天才想明白:“哦,是了,府上的事可是夫人管的,夫人因为你折了面子,说不定就会记恨上你。” “别乱说,”柳青怕这样的话会传到别人耳中,连忙喝斥,“夫人怎么会这样小鸡肚肠呢?” “可你刚刚不是说侯爷是在给你拉仇恨吗?”小苹不能理解。 柳青无奈的说道:“夫人肯定不会记恨,但谁能说得准会不会有阿根一样的人记恨咱们呢?” 他说到“阿根”,小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想起了柳青食物中毒时的情景,顿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柳青会眉头紧锁。 这一次柳青就丢了大半条命,要是再来一个阿根这样的人,还有没有命在,那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慌张了起来,急着说道:“那该怎么办呢?” 柳青无奈,苦笑:“能怎么办?除了躺着,我还能怎么办?” 他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也确实只能躺着。 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作为一个扑街网络写手,同时在网上写四部小说,累得欲仙欲死,老是吵着要躺平。 没想到莫名其妙的穿越过来,一开局就是躺平。 可他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开局。 哪怕是有一个分身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分身卡使用的那一天。 这几天躺在床上,接触的人除了小苹之外,就只有给他看病的医师,两个都不值得他使用分身卡。 一开始他倒是想过,如果柳仲敬过来看望他,就将分身卡用在这个便宜老爸身上,有这么一个侯爷成为分身,至少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处境变得更好一些,说不定还能捱下去。 可人家就是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 躺了几天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要不就这辈子都不使用分身卡,战战兢兢的做一个侯府庶子。 要不就干一票大的,将分身卡使用在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人身上,将这个万恶的旧社会给砸碎,为所有承受不公平的人讨一个公道! 他的目标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古代之后,其实柳青一开始是挺兴奋的,觉得以自己对历史的了解,一定可以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 作为一个常年四开的网文写手,基本上什么类型的网文都写过,其中就包括历史穿越文。 也正是因为写小说的缘故,他查了很多的历史资料,不敢说对逝去的历史了如指掌,但从秦汉以来,历史的那些大事件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这份对历史大势的了解,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分身卡随便用在一个有点资本的健康人身上,都可以强势崛起,在这个时代称王称霸。 可是,这几天来翻阅了原主人所有的记忆,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所了解的古代中国,而是一个文化制度都跟古代中国差不多的异世界。 用网文的分类来讲,他就是穿越到了一个架空历史的世界中。 他所了解的那些历史知识,跟这个世界全无关系,一点用处都没有。 想要砸碎这个万恶的旧社会,那就只能将分身卡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这个国家文官代表的大地主势力,武将代表的勋贵势力都很强大。 可是最强大的还是皇权。 他考虑了几天的时间,觉得只有将分身卡用在皇帝的身上,才有可能对这个世界进行革新。 这里面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他怎样才能够见到当今的皇帝。 只有见到的皇帝才能将分身卡用在他的身上。 可是皇帝居于皇宫之中,守卫森严,尤其是一般人可以见到的? 他在想着,是不是等身体康复之后就开始认真地读书,参加科考,成绩好的话,殿试的时候就可以见到皇帝了。 翻阅了一下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也是一个读过书的人,甚至还考上了秀才。 努力一些,再加上运气好的话,未必不可以参与到殿试中去。 那就有机会见到皇帝,将皇帝变成自己的傀儡了。 想到这种可能,就浑身充满了斗志。 有了那么远大的目标,还拥有着实现的可能,对自己的生命当然看得格外的重。 听小苹说了侯爷指着夫人的事情之后,他担心遭受来自夫人那边的报复,就悄悄的跟小苹说,以后医师给他煎的药都偷偷的倒掉。 那些药很难喝,有没有作用他也不知道,反正感觉不出来。 要是有谁搞鬼,在里面又下毒药,那就得一命呜呼了。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是想着自己只不过是食物中毒,既然已经挺过来了,只要营养跟得上来,身体也会慢慢的恢复。 不只是药不敢乱喝,就是吃的东西,他也让小苹在房间里自己做,不再去厨房那里领。 侯府的大厨房将饭菜做好,然后分到每一房,有的是送过去,有的是自己来领。 丰盛与否,也看个人的地位。 当初柳青中毒,吃的就是厨房那里领过来的饭菜,现在担心夫人那边又出下一个阿根,这人就不敢去厨房那边领饭菜了。 只是自己开小灶,那就得自掏腰包。 柴炭要自己买,食材也要自己买。 柳青这个被侯爷遗忘的庶子,经济情况本来就很糟糕,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更是让他的经济情况雪上加霜。 开了十来天小灶,将他的长命锁都给当掉了。 不过,他的身体也逐渐的在恢复,终于可以下地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通房丫鬟的职场晋升之路 在侯府属于柳青的有一间独立的房子,共有三个房间。 一间是他的卧室,一间是小苹住的。 以前他生母也住在那里,现在只有小苹一个人了。 ——在侯府里面,柳青虽然只是庶子,但也归于主子之列,而他的生母,因为是小妾,只能和小苹一样归于奴婢之列,只是地位要高一些而已,住的也就是奴婢们住的地方。 还一间则是客厅,在最外面。 实话实说,房间还是可以的,虽然没网没电,但居住面积还算宽敞,比他穿越过来之前才十几平米的单间要好得多。 房间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些花花草草,面积大概有七八十平米,看上去也还不错。 小院子的四面都有墙,只有一道月亮门和侯府的大院子连通着。 这个院子的旁边,是另外一个侯府庶子的住所,只是被围墙给隔开了。 柳青下床之后,才第一次了解自己的居住环境是一个什么样子的。 ——身体的原主人记忆里也有这些东西,但是他没有那个耐心去翻阅这种无关紧要的记忆。 被小苹搀扶着走出房间,巡视了一下属于自己的地盘,心下思量:“其实住着还是蛮不错的,要是没有人欺负的话,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咸鱼也做得下去。” 反正比他原来做一个四开的苦逼网络写手要强得多。 可惜,问题就出在有人要欺负他。 “我看那医师就是得到了夫人的授意,故意不让青少爷你好,要不怎么吃了十来天的药,一点都不见好,停了药之后反而好了起来?” 搀扶着他在院子里慢吞吞的移动的时候,小苹嘴贴在他耳边低声的说出了这样的推测。 柳青自己也有着这样的怀疑,但是他不敢表达出来,也不希望小苹坚持这样的想法,说道: “不至于,不至于,夫人本是侯门千金,知书达理,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小苹冷笑:“是的,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都是她的下人做的。” 这明显的就是在讽刺侯府将阿根推出来平息舆论的行为。 柳青紧张的张望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小苹姐姐,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会给咱们带来灾祸的。” 小苹不以为然:“在咱们院子里面都不能说吗?” 柳青指了指围墙,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青少爷,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胆小的。”小苹不高兴的说道。 虽然以前的青少爷对那几个嫡子嫡女有些畏惧,但也不至于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 跟了一个又怂又软的主子,让她感觉很丢人。 不过,她也被柳青紧张的情绪给影响到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的小了起来。 柳青低声道:“那是因为以前我没中毒。” 他这么一说,小苹也有了一些理解,但是心情更不好了,眼睛都红了:“凭什么啊?都是侯爷的亲骨肉,就因为不是嫡出,他们要对咱们下手,咱们就只能等死吗?” 她的伤心是有道理的。 她可不是一般的丫鬟,而是柳青的通房丫鬟,虽然和柳青还没有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以后是免不了的。 以后要是柳青成家了,她有很大的几率成为柳青妾室。 虽然身份还是下人,但若生下个一儿半女,那也是侯府血脉,她也会沾光成为半个主子。 那是一条很明确的职场晋升之路。 就不要说这人与人经常性的连接会不会产生感情,只从她个人的利益来讲,也早就和柳青绑在了一起。 柳青好,她就会好。 柳青要是没了,她这个通房丫头的身份也没了,以后指不定会派去服侍谁。 已经明确的上升通道也没了。 那可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这样的后果她也承受不了。 ——谁能甘心一辈子都为奴作婢呢? 柳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改变不了这个世界,那就改变我们自己,来适应这个世界吧。” 小苹红着眼睛看着他,觉得少爷说的好有道理。 只是,这个道理太让人伤心了。 改变得了这个世界吗? 看一看少爷,再看一看自己,她明白,他们绝对没有那个能力改变得了世界。 那么,就只能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世界了。 她对柳青说道:“青少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说话,不给少爷你带来灾祸。” 这个丫头终于开了窍,柳青表示很欣慰,又补充道:“不只是不要说那些话,连那样的想法都不要有。” 小苹为难:“啊?想法都不要有?那怎么能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你要相信夫人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也要相信南少爷本质上也不坏。”柳青道。 小苹闭着眼睛想了半天,然后很颓败的对柳青说道:“我没法相信。”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柳青撑不住笑了起来,身上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说道:“不用着急,慢慢来吧。” 小苹已经十七岁了,但是没有接受过文化教育,大字都认识不了一箩筐,放在柳青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妥妥的一个文盲。 不过文盲不要紧,可爱就行了。 柳青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扑街的网络写手,怀揣着大神梦,每天宅在租住的小单间里面码字,潦倒得连个纸片人老婆都没有。 穿越过来,虽然一开局就在床上躺了一二十天,但是有一个年轻可爱的妹子陪在身边,那妹子对自己还忠心耿耿,已经比上辈子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要是柳南那边的人不对自己下黑手,那日子简直就是完美。 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自然免不了怨天恨地。 但是现在身体恢复了一些,都能够下地走路了,心情倒是平复了一些。 现在的这具身体,年纪才过十八,没有像穿越之前的他一样英年早秃。 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模样也还过得去,就是太瘦了点,主要还是中毒的缘故,养一养应该能够健康起来。 被小苹搀扶着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感受着软妹子的气息,柳青对身体的康复有了比较急切的需要。 当天晚上,小苹给他擦洗身子的时候,突然间就红了脸,扭了他一把: “又不老实了!你身体还这个样子,就胡思乱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科举之路 小苹对柳青有那么一点脑残粉对爱豆的想法——全世界都要害我割割。 特别是柳青偷偷摸摸倒掉医师开的药,又不吃大厨房做的饭菜,身体反而开始恢复之后,这样的念头更坚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她天天都在小院子里面开小灶。 安全是安全了,就是有点费钱。 靖西侯府虽然是富贵人家,可是一个庶子,一个庶子的通房丫鬟,却算不上富贵。 柳青这个庶子一个月能够领到五两银子加一贯钱的月例。 小苹只是一个丫鬟,能领到的只有一两银子加五百文的月例。 在侯府的丫鬟里面,这已经算是比较高的标准了,那还是因为她是庶子的通房丫鬟。 柳青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小苹听从柳青的吩咐,天天给他炖鸡汤炖鸽子汤。 没几天时间,就将房里的钱给花光了,甚至将柳青出生后获赠的长命金锁都当掉了。 主要原因还是这身体的原主人就不是一个存钱的货,经常跟一些读书人聚会,手中救不住几个钱,有时候还会将小苹省下来的钱给拿去用。 当年他生母好不容易给他攒下的几百两银子的家当,早就被他给败光了,长命金锁算是最后的一件金器,要不是小苹给藏得好,也被他给败掉了。 可是这一次为了给他补身体,小苹也只能含着泪拿去当掉。 当了十几两银子,回来的时候眼泪汪汪的对柳青说道:“青少爷,这是咱们最后的一点家当了,以后可一定要省着点用。” 柳青安慰她:“不要着急,我们以后会发达的。” 虽然穿越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可他怎么说也是写过穿越历史文的网络写手,因为写小说的原因,学习了一些在现代社会根本用不上的知识,但是放在古代,成一个富家翁完全没问题。 就算是分身卡不能发挥作用,当一条咸鱼,凭着自己所学的那些知识,也可以过得很滋润。 小苹虽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但是,少爷的身体要紧,还是天天都给他炖好吃的补身体。 在柳青能够下地之后,也没有停下来,一天天的花钱如流水,着实有一些肉疼。 但可喜的是,柳青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开始一两天还要她搀扶着才能走动,过了一两天,就可以自己在院子里面慢吞吞的踱步了。 甚至有时候给他擦洗身子,这家伙的家伙还会有一些不该有的反应。 这就是身体好转的明证。 下地五六天之后,柳青就可以一大早的爬起来在院子里面运动了。 一开始只能虚浮无力的打一打太极,一套太极拳打下来,额头直冒虚汗。 过了几天,一套太极拳打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还能跟着再来一套广播体操。 太极拳和广播体操就是他没穿越之前宅在出租屋里唯一的健身活动,而且大多数时候还会忘记这样的活动。 没办法,同时写四本网文,每一本都要保住全勤,实在是太累了,放下键盘就想睡觉,哪里还有精神锻炼身体?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个身体比他以前还要虚弱,不过有一点好的那就是生活压力没那么大,有一个侯门庶子的身份在那里,不需要工作就可以生活下去,那就有时间来锻炼锻炼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失去健康之后,才懂得健康的可贵。 现在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当然要将自己的身体弄得健康一些。 虽然不是什么养生专家,但是他也知道适当的活动一下身体,对健康绝对是有好处的。 身体好一些后,他又开始读书了。 这身体的原主人不到十八岁就能够考中秀才,说明还是有点学习天赋的。 柳青穿越之前虽然看得懂一般的文言文,可是看起来很艰涩,获得了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之后,对文言文的理解直线上升。 捧着一本竖排版繁体字的古文阅读,竟然毫无障碍。 读的都是一些时文集,是最近几年各省乡试排名前列的文章,都是八股文。 这个世界不是柳青所知道的古代中国的任何一个朝代,但是他翻阅了一下原主人的记忆,发现跟古代中国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文字上和肤色上的相似就不说了,文化上面也有着很多雷同之处,包括四书五经,先秦诸子,还有一些制度。 他所在的这个国家国号为虞,传国已经九代一百余年。 虞国第一代皇帝太祖未得国之前是前朝一个武将,颇受文官排挤,所以在得国之后对那些帮助他打天下的老部下们颇为优待,除了不让他们继续带兵之外,别的什么都好。 封公封侯,还准许他们世袭罔替,只要不谋反,爵位就不会剥夺,也不会降等。 可是对那些读书人却肆意打压,将延续了几百年的科举都给废掉了,大官就从勋贵家族里面选,小官就从胥吏里面选。 到了第三代皇帝虞高宗时,那些勋贵家族的势力已经相当惊人了,甚至都影响到了皇室。 而被打压的文人集团也有很大的不满,经常煽动地方作乱,成为了地方上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为了平衡制约,虞高宗效仿前朝,重开科举选士之路。 因为这样一个违背了祖训的决定,虞高宗在读书人写的史书上面获得了很高的赞誉,被称为中兴之主,称之为圣皇。 皇室发现文人坐大,最多也只是把持朝政,因为手里没兵,甚至跟那些带兵打仗的将领们势同水火,做不了谋朝篡位的事情,对皇室的威胁比那些武将的威胁要小,也有意的培养他们的势力。 文官集团因此慢慢的势大,科举选士的权重也越来越大。 过了几代,朝廷七品以上的文官,都是从科举里面选择的。 科举成为了通向官场的敲门砖。 三代之前看不起文人的那些勋贵家族,也开始鼓励族中子弟读书。 需要继承爵位的认识点字也就算了,没有爵位可以继承的,就让他们走科举选士之路。 靖西侯府也是如此,族中四房百多男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读书识字,府上甚至还出过进士。 柳青一个庶子,而且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想要飞黄腾达,也只有走科举之路。 哪怕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就已经开始学习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读书改变命运 这个时代的书不便宜。 纸张不便宜,印刷成本也高,书当然就没有办法便宜起来。 那些时文集,由于收集的是最近几年来各省乡试的高分作文,价格更高。 一本收集了几十篇文章的文集,就需要大几百文。 这还只是乡试的。 这种时文集,卖得最贵的就是最近一科会试中高中进士的文章,没个一二两银子,想都别想。 柳青这个侯府庶子虽然衣食无忧,但是也消费不起这样的书籍。 反正会试离他还有点远,先把乡试整明白再说。 这几年也就是攒了七八本乡试的时文集,模仿着写了一些八股文章,自认为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过他还没有参加过乡试,也不知道自己笔下的功夫能不能过得了乡试那一关。 乡试都通不过,就不要说会试了。 这身体原主人的想法,就是今秋参加乡试,试一试能不能够中举。 中了举,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自然就会受到侯爷的重视,生活条件会改善,拥有更多的学习资源。 然后再认真的读上几年书,参加下下科的会试。 因为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学识还不够,侥幸一点可以中举,但是绝不可能高中进士。 若能高中进士,那就可以从侯府独立出去,从此天高凭鸟飞,海阔任鱼跃。 现在柳青的想法更为激进,那就是今秋参加乡试,不中举什么都别说,只要能中,就参加来年的会试,争取高中进士,那样就有机会见到当今皇帝,将那一张穿越福利分身卡给用出去。 所以,他要努力的学习。 身体都没有彻底的恢复,就开始读书了。 开卷破题那是不行的,八股文那玩意儿不比写网文,可不是对着键盘一顿啪啪的敲,几千几万字就能够出来的。 网文嘛,情节不够女人凑,女人不够换地图。 八股文一篇并没有多少个字,但是限制得太死,要在螺丝壳里做道场,做起来特别的伤神。 他现在的身体还没多好,可伤不起那样的神。 就是读书,读别人的文章,大声的阅读。 遇上一些机巧的句子,还会反复的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书呆子一样。 这身体的原主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亲测有效,现在的柳青才会跟着做。 小苹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做派,这也就是劝说几句身体还没好不用那么拼命,不听就算了。 她内心也希望柳青能够飞黄腾达,这样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经过了这一次食物中毒的事情,小苹是再也不敢去侯府的大厨房领取饭菜,都是自己买了食材在小院子里面做。 费钱是费钱,但是安全。 这些天,她还听到了府上对于柳南身边那个投毒的仆人阿根的处理: 把他逐出了侯府。 然后,去京城外面的一个田庄当管事的去了。 那个田庄现在属于侯府的产业,实际上是侯府夫人的陪嫁,产出一直归在夫人的名下,算是夫人的私房。 夫人要在自己的陪嫁田庄安排一个管事的,就算是侯爷都阻挡不了。 何况,侯爷也不至于为这样的小事跟夫人有争执。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苹心里未免有一些凉。 她以前见过侯府的下人因为犯了错被活活打死的,被打伤然后扔出去不管的更多。 也已经接受了下人的命不算人命的事实。 只是没想到在这侯府,连庶子的命都不能算是一条人命了。 枉她当初还指望着以通房丫鬟的身份爬升到妾室,成为侯府半个主子级别的人物。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明白这个事实,让她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对柳青的刻苦学习,也就更加的支持了。 这个消息一开始她还不打算让柳青知道,她觉得柳青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影响到他的学习。 只不过小丫头嘴里还是藏不住话,一天晚上,在给柳青擦身子的时候,忍不住说出了这件事情,还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 不过柳青没有她想象中的伤心,而是淡淡的一笑:“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子的。生存,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的权利。” “是这样的吗?”小苹一阵迷茫。 柳青没有多说,说多了这丫头也明白不了。 小苹在这里日子过得越来越小心,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最大的希望就是摆脱这一座侯府。 只是,这一点又谈何容易? 没有侯爷的允许,他敢脱离这座侯府,那就是找死的行为。 虽然侯爷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有他这个儿子的存在,可他若是脱离侯府,那就是打侯爷的脸,侯爷可不会介意要了他的命。 读书中举,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也是这身体原主人唯一的希望。 在身体更好一些之后,柳青就拿出笔墨纸砚作起文章来。 幸亏有着原主人的记忆,要不然让他一个写惯了网文的手来写八股文,还真有点不适应。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长,融合的原主人的记忆越多,让他有时候免不了对自己的身份有那么一丝迷茫——现在的他究竟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一个侯府庶子身上的扑街网文写手,还是接受了一个叫地球的异世界扑街网文写手记忆的侯府庶子。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从来都是一个难解的题。 不过,后来他想开了:“管那么多干嘛呢?不管是我融合了谁的记忆,我还是我,我就是我。” 纠结于我是谁的哲学问题,无助于改变他的现实处境,倒是学习那些八股文,有可能让他的人生获得蜕变。 坦白说,以一个庶子的身份在侯府混日子还是可以的,不用担心饿死,每个月还有一些钱领,日子过得比猪都要安逸,还不用担心长肥了被宰掉。 只是有一个前提——没有得罪这座侯府当家作主的人。 柳青就已经失去这个前提了。 在他开小灶一个多月后,府上管家周正的老婆找上了门来,对柳青说道: “这一个多月来青少爷都在自己院子里面开小灶,府上早已经议论纷纷了,夫人想着青少爷有病在身,吃不惯厨房里的饭菜,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压下了那些议论。可现在青少爷身体都已经恢复了,还一直开小灶,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夫人要我来问一问青少爷,是厨房里的饭菜合不了青少爷的胃口吗?” 章节目录 第6章 威胁 周正的老婆是跟着夫人陪嫁过来的几个丫鬟之一,因为相貌普通,没有那个福气成为侯爷的侍妾,被夫人做主许给了原来侯府大管家的儿子周正。 老管家退下来之后,周正成了府上新的管家,周正老婆也就成了府上的管家婆。 两口子就是侯府那些仆人的领头人,一个管着那些男仆人,一个管着那些女仆人。 要讲在侯府的权势,周正老婆比侯爷那几个妾室还要大一些。 因为她是夫人的人。 柳青这身体的原主人以前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的。 对这个女人的恐惧还超过对夫人的恐惧。 因为夫人出生于公侯世家,大家闺秀,纵然对一个人心里有着不满,也会顾着脸面,不会做得太难看,更不会说一些难听的话。 可周正老婆只是一个下人,什么腌臜话都说得出来,什么泼辣事都做得出来,撒起泼来真正是一点脸都不要,是夫人手下的一条疯狗,谁遇上的都怕。 而且这条疯狗对夫人非常的忠心,对侯爷的那些庶子庶女都相当不满,大概是认为那些庶子庶女们会分走夫人那几个嫡子嫡女的利益,老是挑这些人的刺,弄得这些人见到她都绕着走,不想撞她的晦气。 柳青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没想到这条疯狗竟然堵上门来,虽然没有撒泼,看上去甚至还有点谦卑的样子,可是话里面的意思却很不友善。 柳青暗自吐槽:“为什么不吃厨房里做的,你心里就没个A数吗?” 可是话不敢这样说,只能陪着笑说道:“厨房里的饭菜做得很好,没有不合胃口。” 他可知道,掌管厨房的就是周正的亲戚,可不能在周正老婆面前说他们做的饭菜不好。 周正老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饭菜做得很好,还是不要钱的,青少爷不去吃,却要自己掏腰包开小灶,难道真如传言所说,青少爷是担心厨房里面的饭菜下了毒吗?” 这话说得就太重了。 柳青如果是承认有这样的想法,那就别想活过今天了。 这话里面有着杀机。 柳青背后冷汗都冒了出来,连忙说道:“我柳青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周正老婆道:“可是府上已经有不少人在那么议论了,说青少爷这些天自己开小灶,就是担心夫人让厨房里的人给你的饭菜下毒。” “那是他们在胡说八道,”柳青违心说道,“夫人对我们这些庶出的都像对自己亲生的子女一样,关爱有加,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 周正老婆的神色好看了一些,语气也放缓了一些,说道:“青少爷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夫人就是个菩萨心肠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下作的人乱嚼舌根,给她编排出这样的恶名来。” 柳青腹诽:“你们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谁有那个胆子编排你们?” 嘴上却说道:“那些人真的是太坏了!” 周正老婆看了他一眼:“青少爷能明白这点是好的,但是,到现在你还是开小灶,不肯去吃厨房的饭菜,这只会让那些坏人对夫人的编排越来越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就算我知道青少爷没有那样的想法,可别人未必这样想了。” 柳青冷汗涔涔而下:“这都是误会,我就是之前卧病在床,肠胃有些不好,又不好麻烦厨房的人,所以才让小苹自己做饭。” 周正老婆嘴角现出一丝讥笑,道:“厨房里做事的都是些下人,青少爷可是主子,吩咐他们按自己的口味做些吃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柳青解释:“就是觉得厨房里的人也挺忙的,不好因为我的事让他们更忙。” “这却是青少爷想得岔了,”周正老婆道,“我们做下人的,就是服侍主子的,能为青少爷做事,那是我们的福分,难道谁会有怨言不成?” 柳青低头:“是,是我想得岔了。” “现在青少爷身体应该是恢复了吧?”周正老婆又问道。 柳青道:“正在恢复之中。” 周正老婆道:“以后青少爷要吃什么,就跟厨房说吧。要是谁推三阻四的,青少爷可以跟我说,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 最后一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字面意思好像是在说厨房的人,但是柳青听得出来,这就是在威胁他。 她也知道柳青听得出来这是在威胁他,她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效果。 对于这样的威胁,又怂又软的柳青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道:“行,回头我跟小苹说,让她不要开小灶了,要吃什么跟厨房说去。” 周正老婆的脸色变好看了一些,说道:“就该如此。现在府上的一些议论对夫人很不好,青少爷这样做,就是扇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的耳光。” 柳青却感觉到自己被扇了一个大耳光。 周正老婆对他的认怂还是挺满意的,走出了院子,没几步又折了回来,说道: “瞧我这记性,我这一次过来,是夫人听到青少爷这段时间自己做饭,银钱上有些困难,将自己的长命金锁都给当掉了。夫人菩萨心肠,怕青少爷没了用度,故托我给青少爷送来五十两银子。只是我过来的路上听到有些人乱嚼舌根,心中气愤,到忘了这件正事。”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子来,递给了柳青。 虞国制度,一斤十六两,五十两银子也有三斤多,包在包里,沉甸甸的,特别的有感觉。 柳青很是意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想来还是柳南的仆人对他下毒的事情做得太过,府上的议论多了,夫人也有一些不安,才会表达这样的善意来平息议论。 当然,前提是他得配合。 如果这一次他没有承诺以后就吃厨房做出来的饭菜,恐怕留给他的不是这五十两银子,而是莫测之祸。 他没有拒绝这五十两银子,他也不敢拒绝。 欢天喜地的收下,一脸的感激:“夫人对我真的是太好了,这份恩德,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章节目录 第7章 这是要动手了吗 靖西侯府北面一道小门外面,经常会有人挑着菜在那里卖。 侯府上上下下几百人口,总有那么一些吃不惯厨房大锅饭的,又没有资格获得厨房专门开小灶烹饪的菜肴,想吃点好的,就只能自己买点菜自己来做。 有需求,就有市场。 虽然市场不大,多的时候也就是七八个人在那里摆摊子,但也方便了侯府的人。 小苹一般就是在这里买菜。 除非在这里买不到自己想要的菜,才会去更远的地方。 她一个女子,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对外面的世界颇有一些害怕,一个人的时候可不敢离开侯府太远。 有时候知道这里的菜卖得更贵一些,也宁愿在这里买。 一开始的时候连还价都不会,不过过来的次数多了,慢慢的也学会了讨价还价,这也为她省了一些银钱。 这一天,她花了半个多时辰的,口水都不知道废了多少,才买到了两天的菜。 分别是六枚鸡蛋,两只鹌鹑,一包蘑菇,一把韭菜,一把空心菜,两个茄子,半斤笋干。 这是她和柳青两天的菜。 米倒是不用买,先前买了十几斤的,还没有吃完。 本来看上了一只野鸡的,可是人家开的价太高了,犹豫了几次还是没舍得买。 柳青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也不会讨价还价,也不懂得省钱,觉得什么对柳青好就买什么。 那时候钱花得跟流水一样,很快就见底了。 当了柳青的长命金锁之后,她也慢慢的懂得了怎样节省着过日子。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现在柳青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没必要吃得那么好了。 居家过日子,能过得过去就可以了。 像她今天买的这些菜,也能滋补身体,价格也不算多贵,靠着柳青和她的月例银钱,也能够支撑得下去。 只是讨价还价需要很多的时间罢了。 没办法,现在日子过得有些紧巴,手稍微松一点,就捱不到下一次月例银子的发放。 还是以前去厨房领饭菜好,食材也还行,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是不要钱,怎么都饿不死。 就是柳青食物中毒的事情出来后,她对厨房那边充满了戒心,不敢再去吃那边的饭菜了。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柳南索要那幅刺绣之前就好了。 她甚至还有那样的想法——如果那一次青少爷很干脆地将那幅刺绣给柳南,日子就不会过得现在这么窘迫了。 产生这样的想法之后,又反省自己:“我怎么也变得这么怂了?难道是跟青少爷学的吗?” 带着这样的感慨,她提着一篮菜回到了家。 ——柳青在侯府的那个小院子,就是她心目中的家。 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回到那个小院子里面,就看到柳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一棵大树下的石凳子上面发呆,在他前面的石桌上,堆着十锭银子。 小苹也是见过了钱的人,一看那银子的大小就知道是那种五两一锭的。 五两一锭,一共十锭,那就是五十两。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小苹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青少爷,这是哪里来的银子?难道你又当掉了什么吗?” 在她的心中,柳青就是一个书呆子,并没有挣钱的能力,手上一下子多了五十两银子,那只有一种可能,又当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虽然她的记忆中,柳青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当了,可是谁能保证他又没有偷偷的藏点什么呢? 毕竟他生母当年也是侯爷的枕边人,承欢十余年,也挣了一些家当。 柳青抬头看了她一眼,苦笑:“我的东西都是你收起来的,长命金锁已经是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当掉?” “那,这么多银子是哪里来的?”小苹很好奇。 “夫人让周正老婆送过来的。”柳青说道。 “呀?”小苹眼睛睁大了,“真的假的?他们有那么好心吗?” “不要胡说,”柳青斥责,“夫人一直都是菩萨心肠,对我们好得很。” 将小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都在迷糊中。” 小苹也低声道:“那你也敢收这钱?” 柳青苦笑:“夫人派人送过来的,你觉得我敢不收吗?” “那倒也是,”小苹点头,“敬酒不吃,那罚酒就会来,更不好吃了。” 又说道:“可我总觉得他们不会那么好心,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了?” 柳青叹息一声:“周正老婆今天找过来,可不是为了给我送这些银子,而是要我们不要开小灶了,以后吃饭就去厨房那边拿。” “啊?”小苹惊呼一声,急了:“他们这是要动手了吗?” 就是因为不放心厨房的饭菜,这才自掏腰包开小灶自己做。 现在却连小灶都不让他们开,那不是逼着他们去吃那厨房有毒的饭菜吗? 不由得愤愤不平:“凭什么啊?府上开小灶的人也不止咱们一家,怎么就非得找咱们的茬呢?咱们花自己的钱做自己吃的,难道这也犯了他们的法吗?” “你低点声,别惹来祸患。”柳青提醒。 又低声解释:“我听周正老婆的意思,是夫人觉得我们开小灶不去厨房吃饭,对她的名声不好。现在府上都议论纷纷,说她让人给我下毒所以我才不敢去厨房吃饭的。为了平息这样的议论,才过来让我以后都吃厨房做的饭菜,不能继续开小灶。” 小苹小声嘀咕:“可不就是他们下的毒吗?” 柳青瞪了她一眼:“别乱说话!” 小苹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算是自己的反击。 想到现在的处境,又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呀?厨房那些人都不干净,搞不好又会像上次一样在饭菜里面下毒,那我们岂不是命不久矣?” “倒也不至于,”柳青分析道,“我没有吃厨房的饭菜,夫人就觉得对她的名声不好了,应该不至于让厨房的人做那种事情,那对她的名声会更不好。我觉得,至少短时间内,吃厨房做的饭菜不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8章 知识就是力量 柳青觉得短时间内吃厨房做的饭菜不会有安全问题,主要是有一定的自知之明。 他个人的死活,在夫人的心目中,比不上夫人自己的名声重要。 公侯世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还是在意名声的。 如果他活着会影响到夫人的名声,那大概率是活不下来了。 夫人要弄死他,当然会比弄死一只蚂蚁麻烦,但也不会麻烦很多。 如果他死了会影响到夫人的名声,那就没必要让他死了。 听了他的分析之后,小苹心情才平复一点。 但担忧还是存在的。 这件事情让她明白到一个事实——就算是厨房那边在给他们的饭菜里面下了毒,夫人让他们吃那些饭菜,他们还没有不吃的能力。 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就算明白到短时间内夫人不会让他们死,可是这种悲哀还是充斥在她的心头。 那是因为,如果某一天,夫人想让他们死,他们竟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想着想着,突然间眼泪就掉下来了,说道:“青少爷,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这地方太危险了,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柳青叹息:“怎么离开这里?离开了这里,去哪里又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苹不服气:“戏文里面那么多私奔的,最后也没见死,还过上了好日子。人家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柳青苦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戏文是戏文,现实是现实,现实不是戏文。” “为什么啊?”小苹不能理解。 柳青向她解释: “我们要是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侯府为了自己的脸面,肯定会寻找我们。在京城之内,肯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京城之外,我们就是异乡人。没有官府开的路引,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哪怕是去乡下,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也会被当地人当做逃犯给扭送到官府。有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同样也会被官府送到侯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就逃不过王法的覆盖。除非我们能够找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生活,而且永远不能和外界有联系。 “且不说有没有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就算是有,还被我们找到了,我不会耕田,你不会织布,又怎么生活下来? “就算是能够生活下来,那种野人一样的生活,难道就会比死更好吗?” 小苹哪里想过这些问题?被柳青这么一分析,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不由得心中更加绝望,想着未来可能要面临的悲惨,眼泪扑扑的往下直掉。 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青少爷,这世界那么大,难道就找不到一个我们的安身之处吗?” 柳青摇头:“找不到。” 小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都顾不得隔墙有耳了,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 “为什么啊?我们明明什么错都没犯,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要我们来承受这些啊?” 柳青心下怜惜,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妹子的香软,慢慢的,低着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分的不是错对,而是血脉的贵贱,权力的大小。出生不好,就是我们的罪。我们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让我们有朝一日能有那个能力抵抗这种不公平的事情。” “可是……可是……”小苹抽噎着说道,“可是我们要怎样才能变得更强啊?” 柳青拍了拍桌子上面的书:“喏,这个。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多读书,多学习知识,就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强大。比如说今年八月京城秋闱,我去参加,如果能够中举,以学习为名离开侯府,也不会有人阻挡。如果明年会试,能够高中进元,哪怕只是同进士出身,也是有功名在身,属于朝廷的人。那些宵小之辈,胆量再大,也不敢谋害我们了。” “那……”小苹从柳青的怀抱里离开,说道,“那青少爷你就努力的读书吧,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读书了。” 又香又软的身体离开,柳青抱着她的一只手还虚张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是的,是应该要努力的读书了。” 小苹其实觉得被少爷抱着的感觉挺好的,有一种莫名的安全而又温暖的感觉,将她心中的不安都驱散了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样的拥抱可以延续到一辈子。 可是,少爷背负着脱离这个吃人的地方的重担,需要努力的读书,她可不能因为留恋少爷的怀抱而耽误了少爷的大事。 只能从少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不能在自家院子里面开小灶,小苹又舍不得将自己在外面辛辛苦苦讨价还价买来的食材交给厨房,最后还是联系了一个认识的丫鬟,原价卖给了她——那个丫鬟服侍的人有时候也会开小灶,正好需要食材。 若是在以前,小苹就会直接送给人家。 现在明白了生活的艰苦,可不敢那样大方了。 那五十两银子,被她收了起来,藏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当天中午,去厨房领饭菜的时候,厨房有人讥笑她: “哟,这不是服侍青少爷的小苹姐姐吗?你家青少爷不是嫌弃我们厨房做的东西不干净,最近都在开小灶的吗?怎么,现在吃小灶吃腻了,要来吃我们这里不干净的饭菜了?” 这个人开口之后,还有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苹又羞又气,眼泪都在眼眶里面打转。 饭菜都不领了,就抹着眼泪回到了那个小院子里面,向柳青说了这件事情。 柳青听她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来处理吧。” 小苹担心的问道:“青少爷,你要怎样处理?” “找周正老婆,”柳青道,“厨房的人不给我们吃的,又不让我们自己开小灶,我要问一下周正老婆,夫人的意思是不是我应该绝食?” 章节目录 第9章 处理 柳青找到周正老婆的时候,她正在训着一个中年妇人,看那样子好像恨不得将对方的嘴都给撕破,凶得很。 看到柳青冲着自己来了,她没有继续训斥那个妇人,赶她离开:“别的我就不说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扣你一半,要有下次,仔细我拆了你的骨头!滚!” 最后那一声“滚”,声色俱厉,都飙出海豚音来了,让柳青肝儿都颤了一下。 一路积蓄起来的勇气,被这一声吼,一下子就吼去了大半。 “这女人凶得很!” 他心里想着。 走过去的步伐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赶走那个妇人,周正老婆的目光就看向了柳青。 被她目光一扫到,柳青的心脏就砰的跳了一下。 确定了,是心动的感觉。 不对,是受惊的感觉。 感觉让他非常的羞愧,自我安慰:“我一个穿越众,肯定不至于这么怂,被一个泼妇看一眼就害怕起来。一定是这身体原主人留下的记忆影响了我……嗯,就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周正老婆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不是青少爷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正是来找你的,”柳青鼓足了勇气,说道,“刚才我房里的丫鬟小苹姐姐去厨房领饭菜,厨房里面不给,反而还在那里阴阳怪气的嘲笑她,她什么都没拿到就回来了。你说我们自己开小灶,会损害夫人的声誉,那我们就不开小灶了。可是去厨房领饭菜,厨房又不给,因此过来想问一问,我们应该要怎么做?才能在自己不饿死的情况下还能够保住夫人仁德的声誉?” 虽然心里害怕,但是,饭都没得吃,那肯定会饿死,也只能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来。 周正老婆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凶相毕现,怒道:“谁说的?你给我交个人出来!敢和夫人对着干,他怕不是不想活了!” 她确实挺生气的。 生气的原因不是柳青有没有饭吃,而是这样会损害到夫人的声誉。 这段时间因为柳青食物中毒的事情,侯爷都有些不高兴了,甚至这件事情已经不只是在靖西侯府传播,外面一些公侯世家不知道怎么也听说了,就说靖西侯的夫人容不下庶子,让夫人很没面子。 要不然怎么会给柳青五十两银子,要求他不能开小灶,必须去厨房吃饭? 现在的情况是柳青这边答应了,厨房那边却出幺蛾子,她怎么能容得? 一下子就火起来了,要将那个阻止小苹拿饭菜的人给治了。 柳青看到她这样的态度,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夫人要饿死自己。 于是说道:“小苹没有跟我说是谁,但是厨房里面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查一下是能查到的。” 周正老婆气呼呼的说道:“你回去等着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如果这次我不给你一个交代,以后你们就继续开小灶吧。” 说完后,也不理睬柳青,就向厨房那边走去。 柳青没有跟上去,而是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小苹那丫头一脸焦急地站在院门外朝这边望着。 看到他来,小苹急步奔跑过来,问他: “青少爷,你没跟那人吵起来吧?” “没有,”柳青摇了摇头,“就跟她说了厨房的问题,她说她会处理。还说要是不给我们交代,就允许我们继续开小灶。” 小苹有那么一点不敢相信:“她会那么好说话吗?” 在她的印象中,周正的老婆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泼妇,府上敢惹她的人还真不多。 “这不是她自己的事情,这关系到夫人的声誉,她是不敢怠慢的。”柳青向她解释。 也不知道周正的老婆会怎样处理厨房的那些人,但他知道那场面肯定会相当的残暴。 两个人就在屋子里面等着,心情有一些忐忑,又有那么一些期待,处在一个比较紧张的状态中,也没有谁感觉到饥饿。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有人在外面高声喊着: “青少爷在吗?” 屋子里面的两个人都听到了,小苹低声对柳青说道:“那声音好像是厨房的那个王管事。” “我就不出去了,你出去看一看,”柳青说道,“他们要是过来道歉的,你不能轻易的原谅他们,就说我很生气。” 小苹低声问道:“我可以骂他们吗?” 柳青摇头:“骂就没必要,我们在府上的地位没到那个份上,表现得很生气很委屈就可以了。记住,我们是弱者,我们没有能力让别人畏惧,唯一对我们有利的就是激起别人的同情心。” 小苹揣摩了一下柳青的意思,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外面的声音又在叫着: “青少爷在吗?我是厨房的老王,我来给您送饭菜来了。” 柳青向小苹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他老在那里叫唤了。” 小苹起身出去,打开了小院的门,看到厨房那个肥头大耳的王管事带着另外一个胖子提着站在那里,两个人一人提着一个食盒。 她看到王管事身边的那个胖子,眼睛顿时就红了。 先前在厨房里,就是那个胖子开口讽刺她的。 她很想冲过去将那个胖子的脸给抓花,将他的嘴给撕破。 但是想着柳青的话,他们没有嚣张的资格,真能忍住那样的冲动。 闭上眼睛,眼珠子转了一圈,回忆起在厨房遭受的委屈,还回忆起自己连开小灶的资格都没有的悲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里面已经闪烁着泪花了。 咬着嘴唇,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们又来做什么?嫌先前侮辱得我们还不够吗?现在竟然要赶上门来侮辱我们?” 说着,转手就要去关门。 “小苹姐姐息怒,小苹姐姐息怒!” 王管事抢先一步,已经将一只脚伸进了院子里面,陪着笑说道: “小苹姐姐,你不要生气。阻止你们去领饭菜,那绝对不是厨房的意思,是这个王八蛋自作主张。这王八蛋不懂事,冒犯了你,我这一次是带着他过来向小苹姐姐道歉的。你看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大人大量,可不要跟着王八蛋一般见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嘤嘤嘤的小苹 小苹抬眼看一下那个胖子,只见那个胖子一脸的苦相,脸上还老大两个巴掌印,其中一个巴掌印上面还盖着抓痕。 一看就知道是周正老婆的作品。 心中快意,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自艾自怜地说道:“大人大量?我哪里是什么大人?我就是一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小丫鬟。” “哪有?哪有?”王管事尴尬的陪着笑说道,“小苹姐姐这样的人物,一看以后就是要享福的。” “享什么福?能不饿死就好了……” 小苹继续自艾自怜。 王管事将那个胖子手中的食盒抢过来,陪着笑对小苹说道: “哪里有的事?只要我在厨房管事,就不会少了小苹姐姐的吃的。这是我让厨房最好的厨师精心烹饪的菜肴,小苹姐姐和青少爷试一试合不合胃口,以后要吃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说,只要厨房有的,要不给小苹姐姐,小苹姐姐尽管用大耳刮子扇我!” 小苹肚子其实有一点饿了,看着王管事手中的两个食盒,很想夺过来。 但觉得自己的态度表达得还不够,所以并没有去接那两个食盒。 也没有说什么话,就低头拭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在那里嘤嘤嘤。 王管事一看这不行,想起周正老婆大闹厨房的画面,打了一个冷颤,突然一脚就踢到了旁边那个胖子腿上,大骂: “你这个王八羔子!让你得罪小苹姐姐!还不跪下给小苹姐姐磕头请罪?” 那个胖子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下,用力磕头,哀声道:“小苹姐姐,都是我嘴贱,是我该死,求你原谅了我吧!” 一边说,一边还拿手给自己扇耳光,扇得脸上的肥肉啪啪作响,就像做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 那可是用足了力量,扇得脑袋都一阵发晕。 没办法,周正老婆下了死命令,要是青少爷这边不原谅他,那就得把他踢出侯府。 踢出之前还要打一顿棍棒。 一想到周正老婆的手段,内心就惧意大生,扇自己的脸扇得更用力了: “我嘴贱,我该打,只求小苹姐姐你莫气坏了身子,好歹将这些吃的拿回去,也别饿着青少爷了。” 那一耳光一耳光扇得,小苹心里又有一些爽快,又有一些畏惧,看着也差不多了,便慌乱的接过了王管事手中的两个食盒,道: “吃……吃的东西我就接过了……你们……你们快点走吧……在这里我害怕……” 慌乱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可不敢表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来。 王管事见她收下了食盒,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正老婆下的死命令,就是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得让他们吃厨房做的饭菜,如果他做不到,那就得换一个人来当管事。 现在小苹拿走了食盒,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连忙说道:“那就不打扰青少爷和小苹姐姐用膳了。”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胖子,想到因为这个胖子嘴贱,让自己莫名其妙的受累,不由得恶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一脚就踹了过去,骂道: “小苹姐姐都不待见你,你这王八羔子还跪在这里干嘛?赶紧给我滚回厨房干活去!再乱嚼舌头,看我不抽了你的筋!” 胖子被他一脚踹到地上,发出一声哀嚎,正想着要艺术性的表达一下自己的痛苦,看到王管事又是一脚要踹过来,也顾不得那些了,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小苹马上将院门给关上。 院门关上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但至少在这一刻,看到了恶人的恶报,她心中还是畅快的。 走到了客厅,他们就是在这里用餐的,拉出一张小桌子,将食盒打开,“哇”的惊呼了一声:“好香哦!厨房做的饭菜也有这么好吃的吗?” 柳青走了出来,说道:“厨房那些人的手艺还是有的,只不过这府上的人有三六九等,他们做出来的饭菜也有三六九等,我们平常哪里能够吃得到他们精心烹饪出来的饭菜?” 两个食盒,每一个食盒里面都放着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一大碗蒸得晶莹剔透的米饭。 刚出锅就被送了过来,现在打开后还散发着热气,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动。 一盘羊排,一盘剪鱼,一盘鸡丁,一盘韭菜炒蛋,一盘豆角,一盘黄瓜,另外还有两碗鸡汤。 小苹这段时间天天开小灶,菜也买得比较多,稍微计算了一下,就知道这一顿不便宜。 就柳青的这点家当,餐餐吃这样的伙食,那可是很快就没了。 拿着筷子,有一些迟疑,问柳青:“青少爷,这真的不会有毒吗?” 柳青不去管那些,先夹了一块鱼吃了,赞了一声好,然后对小苹说:“这个用不着担心,因为不管有没有毒,我们都只能吃这个,我们也必须要吃这个,那就没必要纠结了。” 小苹见他吃得香,本来也想开动,可是听到他那么说,脸上又苦了起来:“青少爷,要真是有毒,我们还是不要吃了吧。” “要死也做一个饱死鬼嘛。”柳青说道。 又吃了一口,见小苹拿着筷子犹豫着不敢开动,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 “没事的,今天的饭菜大概率不会有毒。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厨房的人阻止你去拿饭菜,都被周正老婆给治了。这说明短时间内,夫人不希望我们出事,因为那样会损害到夫人的名誉。没有夫人的授意,厨房那些人,借他们两个胆,他们也不敢下毒来害一个侯府的庶子。” 庶子地位低,那是相对嫡子而言。 和那些下人比起来,庶子怎么说也属于主子一列。 下人敢以下犯上,挑战主子的威严,那触犯的可不只是某个个人,而是整个阶层的威严。 在大虞王朝的律法上,那是极重的罪。 就算是强如周正老婆那种,心里再瞧不起柳青,话里面再多刺,面对他的时候也得叫一声青少爷。 这就是上等阶级的威严。 周正老婆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厨房里那些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向往的生活 在柳青耐心的分析解释之后,小苹终于战战兢兢的提着筷子开始吃饭了。 按照侯府的规矩,主子们吃饭的时候,下人只能够在旁边伺候着,可不能跟着一起吃饭。 只能等主子吃完了,再将那剩下的拿去自己的房间吃。 连桌都不能上,上桌就是僭越,是不敬,是没上没下。 不过这是柳青的小院子,院门关上,这就是他们的天地,别人也看不到,不需要讲那些。 刚开始小苹还是很讲究这个的,开小灶的时候都得让柳青先吃,吃完了她再来吃剩饭。 柳青见不得这个,强行让她一同上桌吃饭,跟她说等自己吃完饭菜都凉了,吃了对身体不好,到时候没人伺候自己了,这才将这个小丫头给说服,战战兢兢的跟他同桌进餐。 也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们吃饭的时候,小苹都会将院子的门给栓上,就是怕突然有人过来看到她跟主子同桌进餐。 可能这个侯府不会有人想着要维护柳青个人的颜面,但是会有很多人要维护侯爷血脉应该有的威严。 这种犯上的事被别人看到,那可是柳青救不了她的——事实上,柳青连自己都救不了。 几道菜的食材不错,味道做得也挺可以的。 柳青得承认,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菜。 吃的时候他心里就想着,有毒也就认了,如果免不了一死的话,至少做一个饱死鬼比做一个饿死鬼要好。 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一顿饭菜安全得很,给他们带来的唯一的不适感,就是因为吃的多了一点让他们觉得肚子胀得慌。 “这就是府上那些上等人过的生活吗?” 吃完之后,小苹很没形象的揉着肚子感慨道。 柳青摇了摇头:“对府上某些人来讲,他们的家常便饭都要比这个要好,这是对我们而言算是比较奢侈了。” 他有着原主人的记忆,知道侯爷和夫人吃的都是什么。 龙肝凤髓当然没有,但山珍海味却是真的。 这些菜,只能说是厨房王管事的日常。 小苹没见过大场面,听到柳青这么说,不由得有一些神往。 侯爷和夫人吃的东西一定很好吃,但究竟有多好吃,她的想象力很匮乏,没有办法想象出来。 突然幽幽的说道:“要是有一天,我们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那该多好啊?” 柳青轻声道:“会有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看着这个小丫头一脸憧憬的表情,心里突然就滋生出一股力量:“就算只为了让她能过上她向往的生活,我也应该努力奋斗。” 穿越之前,他只是一个孤单的宅男,一个人困在一间狭小的出租房里面码字。 前期是为了所谓的成神的梦想,后期则是不知道自己除了码字还能做什么,不知道除了那电脑和键盘,还有什么陪伴自己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唯一照顾他、关心他的,就是这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这也让他尝到了被人关心的滋味,特别是被一个年轻妹子给关心的滋味。 这让他觉得人间值得。 这一顿饭吃过,碗筷都不用洗,小苹直接用食盒提着送到了厨房。 厨房的那些人看到她过来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丝畏惧。 畏惧的当然不是这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而是替她出头的周正老婆。 厨房那些人都不大明白,为什么周正老婆会为柳青的丫鬟出头,按道理来讲,她应该很憎恶柳青才对,平时的态度也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讥笑小苹,也不是和小苹有什么仇怨,而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讨好夫人那边的人。 却怎么也没想到,反而讨来了打。 先前周正老婆来到厨房,对付的可不只是那个首先刁难小苹的胖子,连跟着讥笑的都被她狠狠的训了一顿,通通扣了这一个月的工钱。 众所周知,周正老婆就是夫人身边的一条疯狗,她要撕咬谁,基本上就意味着夫人对谁不满了。 这条疯狗扑向了他们,叫他们怎么不害怕? 这疯狗,身后可是夫人! 连带着,他们对小苹都有了一些畏惧。 因为这一次周正老婆就是为了小苹出头的。 ——柳青这个侯门庶子因为害怕厨房下毒而自己开小灶的消息传出去,让夫人在那些权贵圈子里被人笑话,丢了面子,这样的事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知道,夫人也不可能宣扬给他们听,只是让几个心腹知道。 所以厨房这些人怎么都想不到是那样一个原因。 他们有着各种穿凿附会。 有的说是柳青中毒让侯爷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想要弥补柳青这些年被冷遇的伤痕,才会责令夫人好好的对他。 有的则是说小苹那丫头越长越水灵,被南少爷给看上了,想要讨回房中人,周正老婆才会如此献殷勤。 ——虽然南少爷还只有十二三岁,整天就只知道打架玩耍,不像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样子,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突然长大了呢? 这些推测,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小苹那丫头不能惹。 小苹送食盒过去的时候,王管事亲自过来迎接,憨厚的笑着:“这点事哪里能劳动小苹姐姐亲自过来?传个话,我叫厨房的人过去拿就可以了。” 小苹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没有可以传话的人,我也只是一个下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她记得柳青的吩咐,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要显示出一丝嚣张的气焰,要维持一种委屈的自哀自怜的情绪。 委屈是一种最没有攻击性的情绪了。 他们现在可没有能力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来。 说完这一句,转身就走了。 那自艾自怜的身影,让王管事这个中年油腻男人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怜惜之意。 眼角余光看到惹事的那个胖子出现,心中又火起来,走过去就是一脚踹出,骂道: “叫你嘴贱!这么好性子的一个姑娘你都来欺负!你也就这德性了!以后想要欺负人冲着我来,对一个小姑娘散德性,算什么男人?” 章节目录 第12章 凤鸣文社 周正老婆在厨房逞了一次凶威之后,小苹去厨房领饭菜,再没有人敢去刁难她。 不过她也没有趁机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基本上厨房给她什么样的饭菜,她就拿着什么样的饭菜回去。 好一点差一点也都不说。 吃完之后,又会将餐具都送回来。 这让有些不明就里的人对她的性格大加夸赞,认为她没有恃宠而骄,是很了不起的品德。 实际上,小苹自家知道自家事,哪里有什么“宠”可恃?夫人那边现在没有收拾他们,只是因为柳青中毒的事情还没有从大伙儿的记忆中删除掉,不方便收拾。 等到这阵风过去了,大家都忘记了这件事情,那就该他们被收拾了。 她现阶段最大的希望就是柳青能够带着她尽快的脱离这座侯府。 在这座侯府,连吃个饭的自由都没有,更不用说生与死的自由了。 重新去厨房领饭菜后,伙食比以前好了很多。 一部分原因是食材更好了,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周正老婆闹过那一次之后,厨房对他们特事特办,在厨房开小灶给他们炒的,味道自然会更好一些。 柳青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一开始在床上躺那么久,连直立行走的能力都没有,除了食物中毒弄坏了身体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营养不够,在营养不够的情况下,每天还要喝那苦苦的药,身体情况自然会更糟糕。 后面自己开小灶,又将医师开的药给倒掉不喝,营养慢慢的跟上来,身体也在慢慢的恢复。 到重新去厨房领饭菜,吃的东西更好了,营养也更足了,身体恢复得更快。 没过十来天,柳青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超越了以前最佳的状态。 超越了这个身体以前的最佳状态,也超越了穿越之前的他的身体的最佳状态。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那两个身体的状态都不好。 一个是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扑街网文写手,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超过以前的身体状态,也只能说是健康,并不能说健壮。 柳青现在这体型,还有点偏瘦,离健壮有比较大的距离。 他还是有一些不满意,想要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健康,每天早晨起床之后都会锻炼一下身体,太极拳,广播体操什么的走起来。 在身体恢复正常状态之后,还加了一项跑步,每天都在自家小院子里面绕着圈跑个几十圈的。 至于俯卧撑仰卧起坐这种,那属于剧烈动作,他觉得身体更好一些再来搞这个。 穿越之前他做过俯卧撑,做了一半,俯卧下去了,到穿越的时候,都还没有撑起来。 没办法,身体太虚了。 现在他的身体也还是有一点虚,以至于有小苹这么一个通房丫头在,他都不能有什么行动。 不过读书写字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甚至都已经开始挑灯夜读了。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学习,将身体原主人关于八股文章的记忆也融合得差不多了,感觉身体也可以了,柳青便结束了这种闭门苦读的日子,要出去会一会朋友。 原主人还是有几个朋友的,他病卧在床没有人过来看,倒也不能说是那些朋友不够朋友,而是他住在侯府,他那些朋友想进来都不容易。 他只是一个庶子,在公侯门第属于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也结交不了那些王孙公子们。 他的朋友,都是读书人,其中也有公侯门第的庶子,不过多数都是普通读书人。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意思。 柳青通过院试考上秀才之后,就受到邀请加入了一个文社,他的朋友基本上都是这个文社里面的人。 文社的名字叫做凤鸣文社,每个月至少会举行一次集会,大家交流一下。 一般情况下都会出一个考题,然后大家现场开写,都交卷之后,由社里公认的几个文章老手来点评,互相提高。 在外人看来,这样的集会枯燥无聊,就是做题目,做的还是八股文。 但是在他们会社中人看来,这是互相提高的最好方法。 同样是读书人,那些诗社词社的人和他们互相看不起。 诗词社的人觉得他们只想着读书当官,整个人都埋进了八股文里面,一点灵性都没有,迂腐得可以。 他们觉得诗词社的那些人将精力和才华浪费在一些无病呻吟的词句上面,不务正业。 不过话说回来,很多原本是文社的会员,在乡试中举之后,往往都会脱离文社,加入诗词社。至于会试高中进士之后,还会呆在文社的可谓是凤毛麟角,基本上都加入到了诗词社。 这个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八股文只是仕途的敲门砖,进了那个门之后,砖当然可以扔下了。 还继续留在文社,做那些枯燥的文章,就显得有些不可理喻,除非是有着特殊的癖好,真的喜欢这样的文体。 这样的文社,京城这地方就有十几家,凤鸣文社只不过是其中一家。 这家文社创立已经有了八十多年,社首都换了十几任。 社里面也是出过人才的,在这八十多年的历史中,一共出过一百多个举人,十几个进士。 现在还在朝为官的前会员就有两个,其中一个还做到了侍郎。 现在主持文社的是一个名叫洛秋风的举人,年龄三十多岁,参加过四次会试,虽然没有高中,但也积累了比较丰富的考场经验,在京城也有着一定的人脉关系,大家都挺服他的。 文社里面都是一些官迷,学习风气挺浓厚的,柳青在这里面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之前柳青因为食物中毒的缘故,错过了两期文社聚会,现在算着已经又到了聚会的时候,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还有银子,过去参加聚会,跟那些朋友们交流。 带笔墨纸砚,那是因为要现场写文章。 带着银子,那是因为举行这样的聚会要花钱,参加的会员当然就要交钱。 一次聚会,每个人都要交一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13章 落后的社会 一般情况下,凤鸣文社的聚会都会选在每个月的初二。 如果遇上恶劣的天气,比如说下大雨刮大风什么的,那就往后延迟到初三或者初四。 聚会的地方是固定的,在一家名为凤鸣观的道观举行——凤鸣文社的“凤鸣”二字,也是以这个地方得名。 这个世界有道教,但是没有佛教,更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教派,这一点跟地球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的文化风俗,总让柳青感觉到跟古代中国的文化风俗差不多,就像是孪生兄弟一样,相似之处实在是太多了。 但又确确实实不是古代的中国。 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并不了解,原主人的记忆里面也没有多少,主要还是因为科考并不是注重考历史知识,大家自然也不是那么的在乎。 这个世界的书籍贵得很,和科考不相关的书,柳青也买不起。 实际上和科考相关的书,也有很多他都买不起,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知识了解的还是挺有限的。 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好好的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 这个月初二的一大早,吃完早餐之后,他就按照身体原主人记忆里的路线离开靖西侯府,往凤鸣观那边走去。 这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一次离开侯府。 这里是京城,大虞的国都,可以说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繁华的一座城池。 在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有着这座城池的面貌。 不过,那记忆已经褪色了,柳青翻阅原主人的记忆,就像在看百年前的老照片一样,朦朦胧胧的,感觉很不清晰。 这一次是用他的眼睛真实的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感觉城池的建设风格很是熟悉,是古代中国的建筑风格,但具体是哪一个朝代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众所周知,历史网文写手只会写一些现代社会的科学技术,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描写建筑风格,因为读者不需要了解,这个作者也就没有动力去了解。 柳青这个扑街的网文写手也不例外,他对古代那些建筑风格并不了解,不知道哪种风格属于哪一个时代的,只知道是古代的。 在穿越之前,他只在电脑和电视上面见过一些仿古的建筑,现在能够置身其中,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古装剧里面,那些古代的城池都很美丽,行人的衣着也都很漂亮。 可他眼中的这一座城池不是如此。 应该说给他的第一个观感就是脏乱。 街上的落叶,随处丢弃的垃圾,甚至还有随地便溺的现象。 刚刚走出侯府的时候还好一点,感觉虽然有一些落后,但也还能看得过去。 越往外走越脏乱。 走出那一片公侯门第聚居的地方,就到了平民区,随处可见衣着褴褛的人,还有沿街乞讨的。 街道也不是很宽,两边有一些商铺,也有一些破落的院子,一些随意搭建的棚户。 有的地方,还能够看到菜畦农田。 这就是大虞的都城,这个世界上最为繁华的城池。 看到这样一幕,柳青感觉还是很震撼。 太落后了! 在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面,因为记忆已经模糊,画面都已经褪色,翻阅起来好像还挺有诗意的,他甚至想着要是带一台手机过来,简直就是一步一景。 可是现在真正的走在这城池中,柳青发现原主人的记忆滤镜用得太重了。 这里的路有那么一段是青石铺就的路,但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泥巴路。 前两天下过一场雨的,有的路上甚至还有水坑。 柳青走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泥巴沾上了衣服,那可是很难洗干净的。 一路走一路观察,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出了十来里路,这才走到凤鸣观。 凤鸣观在城西一座小山中,那一座小山就是凤鸣观的产业。 山叫作凤鸣山,也不知道是观以山名还是山以观名。 山下朝南有一座山门,走进山门,就算是走进了凤鸣观的产业中。 山门旁边有一个凉棚,凉棚里有一个看守的道人,主要就是防止乞丐什么的混进去,顺便还向过路的客人施舍茶水。 遇上灾歉之年,这里还会施粥。 柳青走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额头都冒出了老多的汗。 那个道人见了,连忙欠身行礼:“柳公子来了,好久不见你了,近来身体可好?” 以前柳青每个月都来参加凤鸣文社的聚会,看门的道人认识他也不足为奇。 柳青苦笑一声:“可不就是身体不好才没来吗?” 又问道人:“今天参加文会的人都来了吗?” 道人回他:“已经来了十几个,洛会首也过来了。” 洛会首说的就是洛秋风,一个参加了四次会试的举人。 虽然四次会试都落败,但是能够乡试中举,已经是很厉害的读书人了。 柳青听得洛秋风来了,心就定下了一大半。 有这么一个前辈压场,这一次聚会的质量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也想验证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一边融合原主人的记忆,一边勤奋学习,到底成色如何。 他自己是不能做判断的,但他相信洛秋风这样的前辈能够做出客观的评判。 从山门入内,走过一条青石铺就的蜿蜒小道,就到了凤鸣观的下院迎仙院。 迎仙院是凤鸣观待客的场所,不是供奉祖师的地方,这也是道观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整座院子都藏在绿树之间,收拾得也挺干净,一路走过来,整个人都感觉到神清气爽了。 凤鸣文社选择这里作为固定的聚会场所,不是没有原因的。 院门是打开着的,柳青走进去,看到了十几个像他一样穿着青衫的读书人在院子里。 有的抬头望天,冥思苦想。 有的两三成群,口沫横飞都不知道争辩什么。 有的就像没了魂魄一样在院子里面溜达,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念叨的些什么。 这些面孔都在柳青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出现过,只是没有现在这么清晰。 柳青开始将眼前的面孔和记忆中的面孔重叠,努力的将之对应起来,免得认不出对方是谁。 章节目录 第14章 桐庐先生 柳青进去之后,那些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的人看过来之后,又将目光转移,继续做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有的则向他打招呼。 还有人面带笑容的向他走了过来:“青哥儿,两期聚会都没见到你了,听人说你最近身体抱恙,是怎么回事?” 柳青可不敢对外人说自己食物中毒的事情,要是传到侯府,那可是不小的罪过。 便含糊着回答:“就是晦气,一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在床上躺了很多天,差一点就过去了。” 问的人也听到关于柳青食物中毒的一些风声,颇为惊悚,那比柳青真实遭遇的还要夸张。 听到柳青如此说,知道柳青不愿意细说此事,便也没有细问,只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人没事了就好。” 两个人不是很好的朋友,也就寒暄了几句,柳青告了一声罪,背着行囊走进了里面。 他的笔墨纸砚都在行囊之中,要先将那些东西给放好。 迎仙院院子比较大,三进的房子,进去的里面,有一个小花园,那才是作文的地方。 柳青走进去时,便看见人到中年的洛秋风站在那里,指挥着几个凤鸣观的道童搬放桌子。 待会儿他们出题作文,就在这个小花园里面举行,现在就是布置考场。 在花丛中作文,也算是一件雅事,多少能够消除一些做八股文的枯燥。 洛秋风是会首,会场的布置当然是由他来负责。 那几个道童也不是做义工的,凤鸣文社选择每个月在这个地方举行聚会,饮食由道观负责,那场地使用费还是很可观的。 而且,道观顺便也还能够卖一些周边产品。 柳青随便找了一张已经摆好的桌子,将自己的行囊放在上面,算是占好一个位置。 然后向洛秋风走过去,隔着几步远就行了一礼,口呼“桐庐先生”。 “桐庐”那是洛秋风自取的号,类似于笔名,全称是“桐庐旧主人”,听起来很有故事的样子。 这文社里年轻的人,都称他为桐庐先生。 洛秋风也回了一礼,然后说道:“你两期聚会都没有过来了,听说你出了点事情,现在没事了吧?” “就是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把身体给搞坏了,现在已经恢复好了。”柳青还是同样的说辞。 这个也不能说他在说谎,确实是饭菜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只不过那不干净的东西是别人故意下的毒而已。 “这段时间没有参加聚会,可曾用心读书?”洛秋风问道。 他见柳青现在的气色比以前还要好,也就没有关心他身体的事情,只问他读书上的事情。 读书当官,是他们这个文社所有人的梦想,当然优先问这个。 柳青回答:“就卧床不起的那十几天没有读书,其余的时间,不曾落下。” 洛秋风很是满意,点头道:“这才是我辈读书人的风范。有这份心在,以后终不是池中之物。” 柳青道:“谢桐庐先生吉言。” 在柳青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中,洛秋风是一个很不错的前辈,经常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分享考场经验,分析一些时文的优劣之处。 能够做会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外面院子早到的人里面,也有两三个和柳青关系还可以的,不过算不上挚友。 他也懒得去外面凑热闹,就留在这里,帮着搬桌椅来布置会场。 洛秋风一见他动手,连忙阻止:“你身体刚好,可不要做这样的活,让他们几个做就是了。” 柳青道:“没事,这个也不重。在家里休养了那么长的时间,我的身体比以前更好了,累不着的。” 勤快一点总是没错的。 洛秋风说了几句,见说不动他,便也没有继续阻止了。 嘴上虽然是反对,不过看着年轻人这样勤快,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以前对柳青最大的印象就是这是一个侯门庶子,别的也没有什么多深刻的印象了。 要说努力勤奋,在这个文社里面,比柳青更为勤奋的也有好几个,柳青在这里面并不算特别的出众。 至于天资聪颖,那个跟柳青没有什么关系。 柳青的文章他看到一些,评价就是中等,考秀才凭的是实力,但是想要考上举人,那只能靠运气了。 唯一的优点就是年龄还小,未来成长的空间还很大。 文社里面,笔力胜过柳青的,多的不说,一二十个还是有的。 柳青在这文社里面并没有给他特别的印象。 当然没有坏印象,但也谈不上有多好的印象。 不过,现在看到柳青竟然这么热情的来帮忙布置会场,印象一下子变得好了很多。 小花园也不大,摆上几十套桌椅就显得比较满了。 凤鸣文社的成员一共有一百多人,但是一般情况下能够参与聚会的也就是几十个人,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所有的成员都参加。 摆上几十套桌椅就差不多了。 柳青在这里跟着几个道童一起忙碌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将桌椅都布置好了。 这期间,也有别的会员过来放置行囊,但是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的。 这也让柳青的形象在洛秋风的眼中越来越好。 搬完之后,他将柳青带到小花园里的凉亭下休息,一边走一边说道:“柳青,今天辛苦你了。” 柳青这具身体从没干过这么重的活,也确实有点累,额头都出汗了。 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笑着说道:“也不辛苦,活动一下更健康。” 洛秋风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读书之人四体不勤,也不是个事。” 说完这话,又张望了一眼,看到附近没有人,才低声问道:“你学过诗词吗?” “诗词?”柳青愣了一下,“今天我们要考这个吗?” 洛秋风摇了摇头:“我们文社当然不考这个,但是过两天端午,秦皇观会举行一次端午诗会,所有的读书人都可以参加,会上将评出诗词各十篇佳作,有丰厚的奖励。” 说完这话后,犹豫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听说这一次诗会是皇上建议的,届时,皇上可能会御驾亲临。” 章节目录 第15章 端午诗会 柳青刚开始对什么端午诗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诗词写得再好又怎么样? 难道能够升官发财吗? 不能,那就是没用的玩意儿。 可是,洛秋风最后一句话“皇上可能会御驾亲临”,如同晴天霹雳一样,将他给震懵了。 他努力读书,认真的研究枯燥无聊的八股文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真爱这种文体吗? 不是! 他是想着会试高中,这样才有机会参加殿试,才有机会见到皇帝,才有机会将自己穿越的福利分身卡给使用出去,让皇帝成为自己的分身。 如果参加诗会就可以见到皇帝,那又何必埋头苦读呢? “真……真的吗?皇上真的会御驾亲临吗?” 他激动的问洛秋风。 因为过于激动,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都在哆嗦。 “轻声!”洛秋风连忙道。 柳青醒悟过来。 秦皇观可不是在皇宫之中,不像皇宫大内有着森严的守卫。 如果皇帝出宫的消息落在某些有些人耳中,埋伏刺客,铤而走险,那就相当危险了。 这个消息肯定不能传播出去。 洛秋风愿意向他传递这个消息,也是负了一定的风险的,大概还是看在他今天表现可以的份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向洛秋风表示歉意:“桐庐先生,刚才真的不好意思,太过激动了。” 洛秋风道:“我们读书人要养气,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你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养气功夫。” 柳青站起身来,很认真的向洛秋风做了一揖,道:“桐庐先生说得对,我以后一定要注意。” 洛秋风这才满意,然后压低的声音对他说道:“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八九不离十。我是听礼部的崔侍郎说的,他是那一场诗会的召集者之一,他说那实际上就是皇上的意思,还要我这段时间准备一下有关端午的诗词,要是被皇上看中了,以后的道路就要通达很多。” 写的诗词能够进入到皇帝的眼中,对于读书人来说,那是莫大的荣耀。 更为重要的是,仕途也会因此变得通达。 说完这些,他又问柳青:“你可曾学过诗词?” 在几百年前的科考中,会考律诗,诗写得好不一定会高中,但是诗写得不好,那基本上就中不了进士。 后来改成八股文了,考场不再要求写诗,很多读书人也就不注重这个了。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学得太杂了就不精。 很多着名的文人都是高中进士之后才开始学写诗,或者是科考无望后才开始学写诗。 还在努力与考场的学子,大多数都不会学习这个东西。 虽然都是一个文社的,可是凤鸣文社从来没有举行过诗词集会,谁会写诗词,谁不会写,大家都不清楚。 柳青这身体的原主人就没有学过诗词这种消遣的玩意儿。 但这不重要。 不会写又如何呢?难道还不会抄吗? 穿越之前的柳青写过几本历史穿越小说,几本小说都用过同样的套路,那就是抄诗词。 脑子里记得的优秀的诗词还是挺多的。 至于他本人,也因为写历史文的原因,对于诗词格律什么的有一点了解,自己也写得了一些无病呻吟的句子,抄了别人的东西也不至于那么容易露怯。 他对洛秋风说道:“了解过,也写过一些无病呻吟的诗词。” 他这只是谦虚,洛秋风却当了真,严肃地说道:“无病呻吟可要不得。平时也就罢了,这一次诗会是皇上要求召开的,写的内容就应该是歌颂咱们泱泱大国煌煌盛世的,写那些无病呻吟的东西,就算被评了高分,也会为皇上所不喜,得不偿失。” 他这么一说,柳青就明白了,说道:“就是要写正能量。” “什么叫做正能量?”洛秋风愣了一下。 柳青说出口之后,才反应到这个世界不是他穿越之前的世界,有些名词这个世界的人是难以理解的。 斟酌了一下词句:“正能量就是……能够激发人正面的情绪的东西……比如说仁善友爱……和谐团结……总而言之,就是能够让人对这个世界更加热爱的东西……” 他说的吞吞吐吐的,洛秋风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就是这个概念,要写就只能写这样的。你今天回去之后,就要为了端午的那一场诗会好好的做准备。” “多谢桐庐先生提醒。”柳青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准备当然是要准备的,需要搜索一下脑海中的记忆,有哪些正能量的诗词,最好是能和端午节扯得上关系的。 还有一点,得避免和这个世界的着名诗词撞车。 这个世界的文化和古代中国的太像了,总让他怀疑是不是在他之前就有人穿越到这个世界来过。 比如说先前洛秋风就对他提到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泰山”可不就是中国的五岳之首吗?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一座泰山? 就算有一座泰山,也不大可能正好就整出这么一句话吧? 还有那八股文,感觉就更像了。 至于举行端午诗会的秦皇观,是京城最大的一座道观,祭祀的秦皇,是一个传说中统一天下的伟大君王,第一任皇帝。 这更让柳青联想到秦始皇。 说不定真有哪个穿越的前辈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 若是那位穿越的前辈也有着抄袭诗词的不良习惯,柳青傻乎乎的将人家抄袭过的诗词写出来,那就丢大人了,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了。 侯府有藏书室,族中子弟都可以进去阅览,柳青准备回去之后就去藏书室查看一下这个世界有哪些流传千古的诗词,尽量的避免撞车。 他有信心,就算真的有穿越者过来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文化,那穿越者也不可能将他脑海中所有记得的优秀诗词都抄光。 就这个世界的风貌,他可以断定,有穿越者,也不会是来自于现代的穿越者,要不然怎么都不至于这么落后。 大不了他只抄一些近代现代的诗词参与诗会。 章节目录 第16章 藏书室 凤鸣文社举行的那一场文会,柳青心不在焉,写文章的状态很不好,拿着草稿纸涂涂改改的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才定稿,用正楷一笔一画的抄写好。 但是自己默读了一遍,很不满意,就以他自己的标准来看,这也是水准之下的作品。 不过在交流的时候,他也没有受到多少批评,毕竟之前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功课落下是可以理解的。 只有洛秋风知道柳青这一次大失水准恐怕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是心不在焉的缘故。 别看他要求柳青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实际上他听到端午诗会的消息时,内心也是挺澎湃的,也没有抑制住自己的兴奋之情。 这也是过了几天的时间,才镇定下来,但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那个诗会。 对于柳青的大失水准,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只不过,他给了柳青那个消息,对于柳青到底能不能够抓住这么一个机会,也没有多大的信心。 因为柳青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在诗词方面的才华,从他的文章来看,也看不到多少才气,恐怕诗会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背景板。 只不过他觉得应该要给这么勤奋努力的小伙子一个机会。 这一场文会进行到了申时四刻,也就是大概下午四点左右,这才散会。 上午是出题作文,做完之后吃了一顿由凤鸣观供应的丰盛的午餐,下午开始品评大家的文章,优秀的大家共同学习,有问题的也指出来,以后也好避免。 还会在这些文章里面评定出前三名来,各有奖励。 一次每个人都得交一两银子的聚会,一般也会有几十两银子,在这几十两银子里面,提供场地以及饮食服务的凤鸣观收一些,负责活动的会首收一些,几个作为评判者的举人也会收一点酬劳,然后就是文章被公推为前三名的作者获得奖励。 不是很多,能起到一个激励的作用,又还不至于为了谁应该获得奖励而翻脸的程度。 柳青参加文会二三十次,一次奖励都没有获得过,不过在这样的切磋交流中,也学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是这一次文会上面的切磋交流,他都没怎么听进去,脑海里想的都是秦皇观端午诗会的事情。 散会之后,他就背上行囊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 没办法,隔得太远了,走得要慢一些,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再慢一些,净街鼓过,被巡街的发现,那就很麻烦了。 一路匆匆忙忙的走,回到靖西侯府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酉时才开始,太阳在空中挂得还挺高的。 只是他已经走出了一身的大汗。 穿越过来后,就没有这么累过。 先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跟小苹说了一声:“我现在要去藏书室那边看一看,饭可能会吃得比较晚一点,要不你就把饭送到那边去,我在那边吃。” 大虞重开科举已经有了一百多年,朝上的文官都是科举所取之士,科考的重要性日益凸显,那些勋贵世家也开始重视这一块。 靖西侯府在几十年前就兴办了族学,让族中子弟免费入学读书,还建了一座藏书室,一开始就置放了几百册书,以后每年都会购置一些书籍加入其中。 另外,也有一些族中子弟会捐赠一些他们感觉用不上的书籍。 到现在那一座藏书室已经有了几千册书,还有两个专门的人来看管。 因为以前有族中子弟将藏书室里面的一些珍本借走不还,后来就做出了规定,只能在里面阅读,不能外借。 看管藏书室的人,要负责书籍的分门别类,要监督族中子弟有没有损害书籍或者是将书给带走,还要防止藏书室着火。 两个人轮流着看管藏书室,白天晚上都有人在。 柳青还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在这藏书室里面呆过,后来有人告诉他,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书对于八股文章没有什么益处,想要考场考得好,还是要多看时文,而不是那些故纸堆里面的东西。 那藏书室里面也有时文集,但是因为在藏书室的历史已经有了几十年,那个时候的时文集,放到现在就是老古董了。 考场文风经常变化,迎合的是那些考官们的审美,几十年前的风格可未必适合现在。 这样的提醒让柳青如醍醐灌顶,从此就告别了藏书室,开始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时文的研究上,终于考上了秀才,拥有了参加乡试的资格。 现在柳青再进藏书室,可不是为了看那些过时的时文集,而是为了看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知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由来。 这些知识族学里的先生们不会讲,文社的朋友也不会说,因为这些东西对科考没有任何的帮助,想要了解,只能自学。 藏书室里面有挺多这样的书籍的,柳青准备用这两天的时间突击学习一下。 急匆匆的来到了藏书室,看守藏书室的人正在门口那里支着一张小桌子饮酒吃饭。 看见柳青过来,笑着说道:“哟呵,这不是青哥儿吗?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在侯府,柳青虽然只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庶子,可他毕竟是侯爷的儿子,哪怕是全是很大的管家看到他了都得尊称一声青少爷,绝不敢呼为“青哥儿”。 这个看守藏书室的人敢这么称呼,是因为他也是族中的人,论起辈分来比柳青高一辈,当然可以这么叫。 柳青向他行了一礼,道:“文叔安好。” 又解释道:“最近读书有一些疑惑之处,问遍师友,不得其解,所以来这里查一下,看能不能解开我心中疑惑。” 这个看守的人叫柳仲文,是柳仲敬没出五服的堂兄弟,不过关系早就是路人关系了,柳仲敬未必都还认识他是谁。 论在侯府的地位,他还不如柳青。 听到柳青这么说,不由得夸赞:“青哥儿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身体才刚好,就开始用功了。” 柳青笑了笑:“谢文叔吉言。文叔慢吃,我先进去了。” 说着,便走进了藏书室。 那里面,一排排的书柜,一册册的书摆放在那里。 “太多了!” 他内心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个查阅的难度还挺大的。 章节目录 第17章 徐福纪 侯府藏书室的书多而且杂,不过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了,减轻了柳青查阅的难度。 只是,想要在几千册书里面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还是挺不容易的。 看到那一排排的书架,看到书架里面一册册的书,柳青就有一种头痛的感觉。 端午节就那么两三天了,要在这两三天的时间内查找到自己想要查找的东西,想一想都觉得困难。 但是没办法,再困难也要迎难而上。 硬着头皮走到了标识着史书类的书架前,开始一本本的查看。 是一本本的查看,而不是一页页的查看。 他先只是看一下书名,看能不能找到通史一类的书,这样就会比较容易了解一些。 关于历史的书就有几个书架,有官修史书,有各种野史笔记,还有一些史学家们的索隐探微。 一个书架就是一个朝代。 书架上面的书应该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翻过,有的甚至已经积了很厚的灰尘。 柳青只是拿了几本书翻阅,手就已经被弄得黑黑的了。 身体的原主人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没有多清晰的概念,也就是知道几个朝代的名称而已。 那一个个朝代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开国君主是谁,亡国君主又是谁,并没有概念。 能够记得清楚的也就是大虞的历代皇帝,包括虞太祖之前被追封的几代名誉皇帝的名字。 记住那些皇帝的名字,那是因为要避讳。 特别是考场上,一不小心写了那些皇帝名字里面所拥有的字,就是大不敬。 虽然不至于判罪,但是想要录取那就不可能了。 要是没有这个要求,那些皇帝的名字他都不会去记。 这个世界没有公元纪年这种说法,用的是干支纪年,想要推算出这个世界第一个朝代距离现在有多少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柳青首先要查的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朝代。 很奇怪,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朝代和古代中国撞车了。 秦。 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朝代就是秦朝。 在这个世界的秦朝之前,也有着文明,被称之为先秦时代。 而关于先秦时代的记录,就柳青所了解到的不多的知识而言,跟古代中国的先秦时代没什么差别。 诸子百家,四书五经,都是从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 这个世界的诸子百家跟古代中国的诸子百家都是一样的,甚至那些诸侯国家名称都一样。 这是让柳青感觉到最为疑惑的地方。 只不过,关于那个时代的历史记载,就只有六经中的《春秋》一书,之后的记载,也只能在诸子百家的着作里面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却没有一本完整的史书。 而且百家之争鸣,到《荀子》一书后,就没有了后续。 荀子之后,大秦之前,那一段历史没有任何的记载。 那一段历史存在了多少年,也没有人知道。 这个世界和古代中国的差别,也就从那一段时间开始。 在柳青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面就听到有人议论过泰山,问泰山在哪里,为什么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为什么不是别的山? 问既然夏商周三代存在了一千多年,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关于那个时代的任何痕迹? 为什么关于天下地形的描述也跟他们所了解到的地形不一样? 这一场议论最后的结论是可能那个时代出现了一场大的灾难,让地形都发生了改变,先秦时代也彻底的了结,只留下了他们的着作。 柳青从那一个书架翻了十几本书,都是官修秦史,为《秦书武帝纪》、《秦书文帝纪》、《秦书惠帝纪》、《秦书哀帝纪》、《秦书诸侯王表》、《秦书百官公卿表》等等。 从这书名看起来,是一部编年史。 查看了一下官修史书的目录,柳青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朝代,原来只有四任皇帝,就被推翻掉了。 时间也挺短的。 如果想了一下古代中国的秦朝,二世而亡,那就更短了。 什么地理志刑律志的,柳青就没有兴趣去了解了。 打开《秦书武帝纪》这一卷书,他开始翻阅。 秦武帝,是秦朝的开国皇帝。 这个世界的历史,也正是从这个开国皇帝开始,和古代的中国有了不同。 这个秦武帝姓赵,这个倒是没什么让人感觉意外的,因为按照《史记》上所说,秦始皇也是赵姓。 但是,这个秦武帝和古代中国的秦始皇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上面提到了他的出身,称他为“长生大帝座下第七弟子”。 这就有着一些神话色彩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传说中,所谓的长生大帝,就是一个神话人物,拥有着永恒的寿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甚至认为是他创造了这个世界。 秦皇观里面,就供奉了长生大帝,而且香火比秦武帝这个历史上第一任皇帝还要旺盛。 在这个世界老百姓的心目中,就相当于古代中国的玉皇大帝,而且还是《西游记》没有出现之前的玉皇大帝。 这没办法让柳青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人物。 不过也能够理解。 有些草根出生的皇帝,就喜欢将自己跟神话人物联系起来,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信服。 秦武帝作为这个世界第一个统一天下的君王,和长生大帝这样的神话人物扯到一起,也能够理解。 但是看了下史书的记载,秦武帝可不只是跟这个神话中的人物扯上了师徒关系,还得到了长生大帝麾下兵马的支持。 最后还在长生大帝的准许之下,以秦为国号,建立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统一的政权。 这让柳青又有些疑惑了。 这好像不是单纯的跟神话中的人物扯上关系,好像在现实中还得到了神话中的人物的支持。 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到底是现实中的人物被神话了,还是神话中的人物进入到了现实? 想到这里,他丢下了史书,跑到另外一个标识为“道藏”的书架,要查一下长生大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找到一本名为《长生大帝劝善经》,翻了几页,突然看到了一行字: “大帝历劫转世,寄生徐姓人家,其母夜梦蝙蝠入体而生大帝,取名为福。” 柳青愣了:“我尼玛!这狗屁长生大帝不就是拐骗了秦始皇三千童男童女的徐福吗?” 章节目录 第18章 思维被照亮了 看到“徐福”那两个字,柳青脑海里一道闪电闪过,整个人的思维都被照亮了。 一些不能解释的事情好像也能够解释明白了。 作为一个写过历史网文的人,柳青当然听说过徐福的故事。 这家伙是一个搞封建迷信的人,那个时候的说法就叫做方士,跟秦始皇说可以搞得到长生不老药,但是要去海外,还要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去。 已经统一了天下的秦始皇那时最大的梦想就是长生不老,他满足了徐福的要求,给他召集童男童女,给他造大船,让他去海上仙山求长生不老药。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一去不回,秦始皇没能等到长生,没过多久就死了。 至于徐福到底去了哪里,史书上没有记载。 有人认为他们那一支船队遭遇了海难,有人认为那支船队被徐福带到了海外某个。 其中传说的最厉害的就是徐福的船队到了扶桑,现在的那些岛国人就是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后裔。 当然,那都是没有证据的。 现在看来,就是徐福的那一只船队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莫名其妙的遇上了空间重叠,进入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他带着那三千童男童女,还有不好的士兵船夫等等,在这个世界开支散叶,一手拿刀,一手拿经,传播文明的同时也建立政权。 最后就统一了这个世界。 从“长生大帝”这个被写入神话中的名号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建立政权的过程中,以神道设教。应该是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立国号为秦,也不知道是为了纪念秦始皇这个有知遇之恩的君王,还是要靠着“秦”这个名义将跟着他们过来的这个团队的人紧密的团结在一起,给予他们一个共同的身份认同。 而长生大帝被写入神话之中,一直享受香火供奉,也看得出来那个秦武帝对徐福还是挺恭敬的,至于是因为徐福对他没有了威胁所以给一个虚名,还是因为他只是徐福这个神道设教的神棍的人间代言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荀子》这一本书之后,到秦朝建立之前的历史没有任何确切的记载,地理名词也大不相同,地貌也不一样,那就更能够理解了。 因为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先秦时代百家争鸣的经史子集,是徐福他们这支船队从古代中国带过来的,上面记载的内容也是古代中国的内容,当然跟这个世界的不搭。 不过,徐福带着那一支船队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可以解释一些问题,但不能解释全部的问题。 科考这东西,就不是徐福那个时代所有的。 根据柳青的了解,那是到了隋唐时代才开始的。 而这个世界现在科考的八股文,更是到了明朝才开始有严格的规定。 端午诗会要搞的诗词,所用格律体裁,那也是唐宋时期的事情。 现在这个世界所用的字体也是柳青那个世界几十年前才废弃掉的正楷繁体字,和徐福那个时代的字体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 徐福的那一支船队,可不具备了解那些知识的能力。 要说是自然演变,柳青不怎么相信。 有些东西是存在着自然演变的可能的,但是不应该演变得这么雷同。 不过从徐福那一支船队起,就打开了柳青的思路。 徐福可以带着船队肉身降临到这个世界,他可以魂魄降临到这个世界,那说明地球和这个世界有着某种神秘的通道,能够让人穿越过来。 还有别的人穿越过来,将古代中国的东西带过来,那也不足为奇。 有了这样的思路,再去查阅资料,就比较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比如查一下诗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查一下科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查一下八股取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希望的是穿越的前辈不要太多,抄的东西也不要太多了。 多少也得给后人留一点东西来抄。 让他感到幸运的一点是,很明显没有现代的人穿越过来,或者是有现代的人穿越过来,但是没来得及崭露头角就被这世界的土着给拍死了。 反正这个世界看不到现代化的东西。 他当网文写手学到的一些穿越者必备的工业技能,还能够派上一些用场。 要是烧玻璃造火药什么的都不给他留下来,那他真的要骂人了。 正准备继续查找,就见小苹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藏书室里面有桌椅,供人在里面阅读以及做笔记,只是这一座藏书室看起来很长时间都没有来人了,桌子凳子上都积了灰尘。 小苹找到一块抹布擦了一下桌椅,擦干净之后,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都端出来,说道: “青少爷,该吃饭了。” 这个食盒里面的饭菜是柳青一个人吃的。 在他们的小院子里面,两个人可以同桌吃饭,可这里是藏书室,外面还有一个柳仲文在看着,小苹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跟少爷同桌吃饭。 两菜一汤,有荤有素,搭配得还算可以。 柳青点了点头,找到了一本书走过去,对小苹说道:“我这里要一些时间,你不用在这里伺候我了,回去先吃你的饭吧,等会儿再将这些东西带走。” 小苹嗯了一身,便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 “等会儿你来得时候,带一支蜡烛过来。”柳青又叫住她。 小苹愣了一下,回转了身子,问道:“青少爷要在这里夜读吗?” 柳青点头:“是的,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我要查找一下,现在时间有些紧迫,只能如此了。” “知道了。”小苹应了一声,又转身离开。 外面看门的柳仲文听到这主仆二人的对话,不由得啧啧称赞:“青哥儿真是努力,就冲着你这股勤奋劲,以后准能考中状元。” 柳青笑了笑,谦虚的回答:“文叔过誉了,侄子这秀才之位,都是侥幸获得。能不能中举,还得靠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哪里敢奢望状元?” 章节目录 第19章 勤奋的年轻人 勤奋的人总是更容易让人尊重一点。 在柳仲文的眼里,柳青就是一个勤奋的人。 以前没觉得,因为以前柳青基本上都不会来这里看书。 现在看到柳青到吃饭的时间都要看书,但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可造之才。 靖西侯府这一座藏书室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收藏的书籍也有了几千册,但是来这里看书的人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偶尔来几个,找的都是些奇闻野谈的杂书,没几个看正经书的。 这里面的书架,哪个区域的是什么类别的书,柳仲文都清楚得很,见到柳青查找的区域,就知道是一些正经书。 这非常的难得。 也让他对柳青的好感大幅度的提升。 只是,想到柳青前一阵子的遭遇,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柳南的仆人给柳青吃的饭菜里面下毒,让柳青差一点就没活过去,这件事情侯府很多人都知道,他当然也不例外。 这么勤奋的年轻人,却无端的得罪了侯府的嫡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未来。 夫人什么手段,他可是清楚得很。 现在没有动手,只是畏于物议。 等哪一天大家都忘记了这件事情,那就到了夫人动手的时候。 他不认为到了那个时候,柳青有什么对抗的能力。 “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够早一点脱离侯府吧,只有这样才能有一条生路。”他心里这样想着。 他看着柳青一边吃饭一边翻阅书籍,脸上神情忽然疑惑,忽然恍然,看起来是有一些收获。 只是这一边吃饭一边看书,饭吃得那就够慢的了。 饭没吃一半,柳青中途又跑去书架翻了一会儿,翻出另外一本书来,然后才回到桌边,继续吃饭看书。 这个藏书室有几千册书,看上去挺吓人的,但实际上承载的内容并没有那么恐怖。 这里的书有一些是印刷出来的,还有一些是用毛笔抄的,字都比较大,一册书的总字数并不多,也就是一两万字的样子。 而且柳青并不是精读,只是查阅对自己有用的知识,有些地方一看就跟自己想要寻求的答案无关,直接略了过去。 所以翻阅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等到小苹吃过饭过来,柳青饭还没有吃完,手中的书又换了一册。 小苹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道:“青少爷,你还是认真点吃饭吧,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柳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道:“不用等会儿,现在饭菜都已经凉了,那就用不着吃那么认真了。” 他的心情还是挺好的,因为找到了一些穿越前辈的蛛丝马迹。 饭菜凉不凉,那不是目前需要注意的问题。 怎样参加秦皇观举行的端午诗会,并且在那诗会上取得好的成绩,有机会得到皇帝的召见,将自己的那一张分身卡用出去,那才是最重要的。 小苹嘟起了嘴,很可爱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然后什么都没再说了,就侍立在旁,等着柳青把饭吃完。 夕阳西下,藏书室里面的光线暗了下来。 柳青还没有将饭菜吃完,小苹就点亮了她带来的烛台里面的蜡烛。 蜡烛挺贵的,一般人家都舍不得点这个。 柳青也没有买过这玩意儿,房里拥有的蜡烛,都是每年寒食节侯府发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就积攒在那里。 每年寒食节,皇宫会向那些公侯世家和文武大臣发放蜡烛。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现在点着的蜡烛,就是来自于皇宫大内的赏赐,到了侯府之后又按照身份地位分发下来。 柳青这个庶子,一次也只能得到两支蜡烛的赏赐。 这么奢侈的东西,为了查找自己想要的答案,也顾不得了。 平常在家里,晚上用的都是油灯,光线很不好,学习八股文,边看边背诵,倒也不碍事。长时间的在那昏暗的灯光下面翻阅书籍,对眼睛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油灯更容易走火,这里是藏书室,让蜡烛进来已经是极限了,油灯可不能进来。 柳青慢腾腾的吃完饭之后,小苹便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放回食盒,送到厨房那边去。 等她再回到藏书室,夜色已经降临,她发现看门的人已经换了,换成了另外一个老头。 白天一个人看着,晚上又一个人看着。 这是几十年前的侯爷制定下来的规定。 那个时候,侯府的这一座藏书室还是比较重视的。 现在虽然不怎么重视,但是规矩既然已经制定下来了,就不那么容易撤掉,一直延续了下来。 换班的那个看门人,对柳青大晚上的还在这里看书,有那么一些不大乐意。 如果这个时候藏书室没有人看书的话,那他就可以将大门给关上,自己展开铺盖,躺在里面睡觉。 躺着睡觉都能够挣钱,那当然是最好的。 可是现在柳青在这里看书,他就没有办法关门睡觉,只能继续在门口守着。 小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老头黑着脸在那里唠唠叨叨的,一边摇着扇子驱赶蚊虫,一边低声嘀咕着:“平时也没见多努力,这大晚上的跑过来做戏,做给谁看呢?” 那也是族里的一个长辈,虽然身份地位比柳青的还要低,但也不是她这个通房丫鬟可以说的,只能当做没听见,低着头走进了藏书室。 柳青手中又换了书在查阅。 偶尔还会伸手去拍打吸血的蚊子。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晚上有蚊子很正常。 小苹看到这样的画面,又扭头走出去。 没过一会儿,带着一把扇子过来,就在柳青的旁边给他扇风,给他驱赶蚊虫。 柳青也没有矫情,给了她一个微笑:“辛苦你了,让你跟着我一起受罪。” 小苹听到这样的话,赶紧瞄了一眼门外那个看门的老头,说道:“青少爷可别这么说,侍候你是我的本职,哪里有什么受罪不受罪的?这话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面,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我这个做丫鬟的呢。” 柳青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是我的人,我不说你,谁有那个资格说你?” “疼。” 小苹嘟着嘴说了一句,心里却感觉挺幸福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文坛大宗师 柳青在那藏书室挑灯夜读,一直到那只蜡烛快要烧光,这才向看门的那个老头告了一声罪,带着小苹一起离去。 在他离开后,看门的那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笑:“都得罪了夫人,还在那里蹦达个什么劲?趁着现在还活着,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才是正理,跑这里来折腾人算什么?” 老头嘀咕的那些话,柳青和小苹还能听到一部分。 但是他们也只能当做没有听到。 柳青听到那样的话,甚至还微笑了一下。 小苹很生气,嘟着嘴脸都气得鼓了起来,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一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关上院门,又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这才气呼呼的说道: “那人的嘴怎么就那么讨厌呢?青少爷你怎么说也是侯爷的儿子,去那里也不是玩耍,是为了学知识,他为什么要那样说话?” 柳青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你跟一个不知道哪天死的糟老头子置什么气?” 小苹仰着头看着他,很委屈的说道:“他那些话太气人了!” “别为这种不值得的人呕气,”柳青伸手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的后背,“他时日无多了,我们还有着大把的青春年华,他那是羡慕嫉妒恨。” 他没有受那些话的影响,心情还挺不错的。 因为他在藏书室找到了一些想要了解的东西。 虽然没有解答他所有的疑惑,但是他相信明天再去藏书室跑一趟,就可以弄明白了。 翻阅了那么久,查找到的资料证明他那个思路是正确的,这个世界跟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有着某种特别神奇的联系,从他那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不只是有他,有徐福带着的三千童男童女,还有别的人。 他通过查找科举开始的时间,查到了向朝廷提议科举的人。 这个提议的人名叫古秀夫,当时是一个名士,因为诗做得好被皇帝召见,趁机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这是一个方浩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 柳青认真的查过,古秀夫是这个世界的土着。 但是他的祖父古原就很有意思了,生前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地主,死后因为孙子的缘故突然就成了名人,成了裁定格律的大诗人,遗留下来的三卷诗作,被称为开诗家格律之先河,拥有了极高的文化地位。 古秀夫对他祖父推崇备至,认为他祖父有经天纬地之才,只不过困顿于乡野之间,不能闻达于诸侯,名声无法显于当世。 但是,他祖父用几十年的时间培养子孙后代,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治国之道,最后还留下了三卷诗集。 科举的建议,就是他祖父古原提出来的,还详细的说明了其重大的意义。 查找到这里的时候,柳青就明白了,穿越者不是向皇帝提出科举建议的古秀夫,而是古秀夫的祖父古原。 那是一个在古代中国历史上没有任何名声的人,大概也就跟他一样,只是一个读了点书的普通穿越者。 再找来古原的诗集,一看果然。 里面的诗篇,是不是所有都是抄袭的他不知道,因为他也记不住古代所有的诗词。 但是那里面绝对是有抄袭的。 比如说这一位文坛大宗师的诗集里面就有着号称“孤篇盖全唐”的七古《春江花月夜》。 柳青清晰的记得,那是唐初诗人张若虚的作品。 在诗集里面,他还看到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诗句。 这明显的就出自于初唐大诗人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不过没有整首诗照搬,毕竟第一句“城阙辅三秦”里面的那个“三秦”,不大好和现实结合起来。 看得出来,古原对一些和这个世界风格明显不同的诗句还是做了一些本土化的修改,虽然做的一些修改并不怎么高明,但至少看起来不会感觉地名典故有多奇怪。 这一点处理得就比徐福那一批要好,先秦诸子的着作一点修改都不做,就这样扔了出来,弄得现在学界还在疑惑泰山在哪里?郁郁乎文哉的周朝,又为什么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来? 柳青估计,那个古原大概跟自己一样,就是一个没什么真实本事的人,单枪匹马的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读过一些书,但是作为一个落后社会的小地主,又身在一个连科举都没有的时代,根本就没有能力靠着自己掌握的知识实现阶层跃升,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子孙后代上面。 要是没有培养出古秀夫这个名士孙子,他的主张也没有办法实现,他抄袭的那三卷诗集,更没有办法流传下来。 从这点上来看,柳青的运气比古原这个穿越者前辈要好得多,因为他穿越在一个侯府庶子的身上,阶层要高很多。 而且,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科举,只要努力学习,还是有着飞黄腾达的可能的。 另外,他还有一个开了外挂的分身卡,虽然现在没有发挥作用,但未来肯定能够发挥作用。 从古原身上又想到从徐福开始的两千多年来,恐怕从古代中国穿越过来的人数量并不只那么寥寥几个,只是穿越者不见得就能够出头,为世人所熟知。 古代中国接受教育的人数量很少,可能有的穿越的就是没文化的人,穿越过来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建树。 可能有的穿越者有着一定的文化,但是穿越过来之后的生存环境很恶劣,被当地土着给拍死了。 能够崭露头角的不会是多数。 古原的三卷诗集他都翻过,字数倒也不是很多,大概有三百多篇,其中有那么十几首挺熟悉的,还有几十首不是特别的熟悉,但是里面有些句子有一点印象。 还有一些完全没印象。 他估计有一些可能真的是古原的作品,因为质量太过参差不齐了。 里面收集的那些诗,从汉乐府到初唐都有。 但是没有盛唐的李白杜甫,那些光芒耀眼的盛唐诗篇,一篇都没有。 柳青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看起来这个家伙是初唐就穿越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可持续发展 发现古原这个千余年前文坛大宗师的穿越者身份,让柳青的疑惑又解开了不少。 这也更让他确定,之后还有穿越者影响了这个世界的文化进程。 古秀夫建议的科举考试跟现在的科举考试有着很大的区别,也根本就没有八股文。 而古原诗集里面也只有诗,各种古风和律诗,却没有那么多格式不一的词牌。 他只是查到古原那里就没有继续了,因为时间太晚了。 但是,有了查找的思路,要查出后面还有什么人影响到了这个世界文化的进程,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能够做出这种影响的,在史书上肯定有名字。 今天查不出来,明天再查就是了。 现在有一点庆幸的是,幸好古原只是初唐穿越过来的,要是宋朝以后穿越过来的,以其文抄公的德行,留下的诗集恐怕就不是区区三卷,怕是三百卷都不止。 那些千古名篇大概会被他一扫而光,送给自己抄的就寥寥无几了。 后面的穿越者有没有这种抄袭的行为,他也不知道,要明天查过再说。 现在的他只能祈祷,后面的穿越者能够有一些节操,就算是要抄也不要抄太多,给更后面的人留一点汤汤水水。 他内心发下大誓愿:“如果前辈们没有做那种赶尽杀绝的事情,我以后抄古人的名作也一定要注意可持续发展,最多不能超过一百篇,一定要给后人留下出头之路。” 不知道最后一个影响了这个世界文化进程的穿越前辈是哪个年代的,要是能够查明白,就可以最大限度的避雷了。 反正,不管能不能够查明白,端午诗会肯定是要参加的。 就算没有诗词作品,也不见得就没有机会见到皇帝。 想着如果能够在端午诗会的时候接近皇帝,用出那一张分身卡,让皇帝成为自己的傀儡,整个人都兴奋的睡不着觉。 那可是一步就踏到了人生巅峰上。 皇帝都成为自己傀儡了,侯府的夫人又算得了什么威胁?难道她还能大过皇帝不成? 以后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想到之后的美好幸福的生活,心中洋溢着兴奋,让他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眠。 小苹这个通房丫鬟就睡在他卧室的外面,听到他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问道:“青少爷,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还没有睡?” “有点激动,睡不着。”柳青坦白。 “什么事让你这么激动?”小苹很好奇。 皇帝有可能会出现在端午诗会的事情,柳青当然不会告诉小苹,只道:“不可说,不可说。” “哦。”小苹很失望的回了一声。 感觉自己将少爷当做自己人,可是少爷没将自己当做自己人,心里还是有一些委屈。 过了一会儿,柳青忍不住又对小苹说道: “小苹,我跟你说,我们提心吊胆的日子很有可能就要到头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搬离这座侯府,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小苹将信将疑:“真的吗?” 柳青也不好将话说得太死,只道:“有可能,但是这可能性很大。” 小苹想了一会儿可能性在哪里,最后恍然大悟,说道:“青少爷,你是不是快要娶亲了?” “额?”柳青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小苹道:“要是没有娶亲,青少爷你怎么能够搬离侯府?” “可是娶亲了也不见得就能够搬离侯府呀,娶了亲成了家还留在府上的可也不少。”柳青反驳。 小苹道:“那都是没有本事的,只能死乞白赖的留在侯府。有本事的自然会搬走,另开一支。” 大虞国的开国皇帝定下的政策就是那些由军功封公封侯的爵位世袭罔替,永不降等。 后面的皇帝对这个政策有所修改,变成了那些有开国之功的公侯爵位世袭罔替,别的公侯还是按代降等,这才避免了勋贵世家过多的问题。 靖西侯就属于以开国之功封侯的,百多年的时间里,已经传承了好几代。 历代的侯爷都不缺女人,自然也不缺儿子,嫡子庶子数量都不少。 侯府虽大,可也养不起那么多的人,历代都有搬出侯府另开一支的。 里面甚至包括一些嫡子。 毕竟,能够承袭爵位的一代只有一个。 庶子更不用说了,大多数成家之后就会拿到一笔安家费用,然后搬出去。 当然也有少数的缺乏谋生之能,又不愿意剥离侯门子弟的光环,就会想办法留在府内,一家人拿一点月例银子在侯府混吃等死,或者谋一个差事。 看守藏书室的两个都是这样的。 但那终究只是少数。 没有娶亲的就搬离出去,会被外人笑话侯爷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会损害侯府的面子,所以就没法搬出去。 柳青说到就快要搬离出侯府,小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个可能。 她问柳青:“青少爷,是不是你今天听到了侯爷给你安排亲事的消息,所以才会这么高兴,觉都睡不着?” 她很想问一下,少爷要娶的是哪一家的姑娘,性格好不好,对下人是温厚还是严厉。 作为一个服侍少爷的下人,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娶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她这个通房丫鬟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只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感觉有一些羞耻,没有问出来。 柳青哑然失笑:“这都哪里跟哪里?” 小苹愣了一下:“不是吗?” 柳青:“你且想一下,我在侯爷心目中是个什么人?我中毒躺在床上快要死了,侯爷都没看过我一眼,他会记得给我娶亲吗?” 这个理由太强大了,成功的说服了小苹,她点了点头。 想到这是在黑夜中,自己又躺在外面的床上,点头青少爷也看不到,又说道:“青少爷说的有道理。” 然后又疑惑的问道:“可是,不是娶亲的话,青少爷你又怎么搬离出去呢?”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现在不方便说,”柳青道,“总而言之,你要相信我,我们的未来已经出现了曙光。”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最后的答案 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大半夜柳青才睡过去。 实在睡不着的时候,他还生出过将小苹拐骗到自己的床上消耗一下体力的邪恶念头。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倒也不是说他有什么道德上的洁癖,这个他真没有。 他还必须得承认,自己就是一个lsp,在某些方面有一些并不那么道德的想法。 只不过,哄骗一个小姑娘,利用主子的身份去侵害一个对自己很好的小姑娘,而且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那行为实在太恶劣了,他不能那么做。 除非人家愿意。 目前看不到对方愿意的兆头,有几次他也试过占一下便宜,但都被推开了。 他也拿不准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因为害羞而做个样子还是真的不愿意,他只能判断为对方不愿意。 心中纵然有着万般绮念,也只能压制下来。 当然,他现在最为在意的事情就是怎样才能够摆脱夫人那边的威胁,对那男女之事,也只是偶尔有那种念头,很快就会被别的分去注意力。 ——人都快要没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确实也不大正常。 而他还算是一个正常的人。 一个晚上,也不知道最后怎样才睡过去。 反正醒来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 小苹早已经从厨房那边领了饭菜过来,在餐桌上摆好了才来叫他。 早餐挺简单的,两份白粥,两枚鸡蛋,再就是一小盘青菜。 这是两个人的早餐。 这个要求就是柳青做出来的,早餐他也不想吃得太油腻,简单一点,能保证正常的营养摄入就可以了。 穿越之前他对身体不在意,也没有条件在意,那个时候身体长期处在亚健康状态下,经常感冒什么的,也挺折腾人的。 这一回再世为人,有那个条件讲究,他还是想讲究一下,希望自己能够活得更健康。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是在他失去健康之后才明了的。 小苹陪着他吃完了早餐,又问道:“青少爷,你今天又要去藏书室吗?” 柳青点头:“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查一查。” “要查多久?”小苹问。 “不是很清楚,顺利的话今天应该能够查明白。”柳青说道。 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我中午没有回来,你就去那里找我,中午吃的饭菜你也给我送过去。” 小苹点头应是。 她当然想陪着少爷一起去藏书室,虽然不认识字,不能帮着少爷查找东西,可是这么热的天,拿把扇子给少爷扇扇风也是好的。 只是,这个家里也得有个人收拾。 两个人住着这么一座小院子,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少。 桌椅要擦,房间要打扫干净,院子里面的杂草要拔除,还要洗衣服。 每天算不上多累,但是也算不上轻松。 至少上午她是没有时间陪着柳青浪的。 在柳青走后,她就一个人在那里忙忙碌碌的,一直忙到了中午。 期间也多次看向院门那边,看少爷有没有回来。 到中午都没见到柳青回来,便去了藏书室那边,看到柳青果然在那里翻着书,还是以比较快的速度在翻着书,她心中都有一些疑惑:“翻那么快,能看得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吗?” 她只是在那里张望了一下,并没有进去,然后就去了厨房,要了两份饭菜。 先将自己的那一个食盒放回她心目中的“家”里,再带着另外一个食盒去藏书室,给柳青送过去。 给柳青摆放好饭菜,然后自己又回去吃饭。 柳青照样一边吃一边查书,在小苹吃完饭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慢吞吞的吃着。 饭菜又凉了。 小苹嘴巴又嘟了起来,但是她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少爷这是在做正经事情,自己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只希望这件事情快点做完,少爷也就不用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从少爷的脸色看起来,好像进程还挺顺利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这也让小苹的心情变得轻松了很多,甚至有了那么一些愉悦。 等柳青吃完饭后,她收拾了碗筷又送去厨房,走的时候还听到柳仲文嘿嘿笑着对柳青说: “青哥儿,你好福气,你这个丫鬟挺不错的,对你真的挺好的。” 柳青回答:“是的,上一次我病倒在床,要不是她悉心照顾,我这个人早就没了。” 柳仲文:“这样的人可不多了,你要珍惜。” “这是当然。”柳青回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不能承诺更多,但至少要让这个对他好的小姑娘未来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小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提着食盒继续往前走。 但是她的步伐莫名的变得轻快了起来。 下午在小院子里面干活时,脸上不自觉的就带着笑容。 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柳青就回来了。 小苹有一些意外:“青少爷,这么早就回来了,你要查的东西查完了吗?” “已经查完了。”柳青笑着说道。 “太好了!”小苹欢呼一声。 虽然不知道少爷要查的是什么东西,但知道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饭都顾不上吃来查这个东西了。 现在查完了,那当然是很好的事情。 柳青也挺开心的。 他终于查到了另外一个改变了这个世界文化进程的穿越者是谁。 那个人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八股文,带来了《四书集注》,带来了各种词牌,甚至他的学生里面,还有一个起兵造反,当上了皇帝,建立了一个大洪王朝。 那个人被尊称为朱子,死后还被他的皇帝学生将牌位请进了文庙,成为与孟子一样列于孔子左右的圣人。 现在的学子都要拜这一位新圣人。 不过这个朱子并不是朱熹,他只是将朱熹的学说搬运到了这个世界。 他的名字柳青也熟悉,当年甚至还写过一篇以他为主角的穿越文,名字就叫做《我成了建文帝》。 是的,这个朱子不是朱熹,而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被自己的叔叔给干掉的皇帝建文帝,朱允炆。 也是一个神秘失踪的历史名人。 没想到此人竟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难怪他叔叔怎么找都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23章 抄袭狗 朱允炆并不是一个多么让人感觉陌生的名字,柳青没穿越之前还看过一部穿越剧,男主就是这一位。 可以说对历史稍微有点了解的都知道这么一个被亲叔叔给赶下帝位的皇帝。 柳青写的那一本《我成了建文帝》虽然一如既往的扑街了,可是写那一部小说的时候,查找了很多资料,对这一位比一般人的了解还要多一些。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人家被赶下帝位之后,竟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还借着朱熹的学问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圣人朱子,教出了一个皇帝学生。 大洪王朝,这听起来好像是要纪念他爷爷洪武帝。 他看完了朱允炆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的着作,觉得这一位前皇帝后圣人道德上还是有一些洁癖,并没有抄袭的想法。 《四书集注》他也没有说是自己写的,还明明白白的落了一个朱熹的款,向学生们也表明了这是一个叫朱熹的人留下来的着作。 只是,他的那些学生们不承认这一点,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朱熹的人,只认为是他们德行高超的老师谦虚,故意弄出这么一个虚拟人物来。 他的那些学生们的观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以《四书集注》所展现出来的学问,在已经开始科考的时代,作者只要有意于官场,那是怎么都不会籍籍无名的。 就算无意于官场,有那样的学问,也不可能没名。 所以他们固执的认为《四书集注》就是他们那学问惊人的老师朱允炆的作品。 官修的史书上面甚至还有这样的标识——朱允炆,字熹。 好嘛,朱熹成为了朱允炆的字。 根据史书记载,朱允炆弥留之际还再一次重申他不是朱熹,他只是不忍心看到前贤的学问被淹没,所以才将那些东西搬运出来。 他认为让他冠着朱熹之名死去,这是对前贤的不敬,也是让他蒙羞于地下的事情。 他强调自己是朱允炆,不是朱熹。 他的学生们对老师这种不爱名的高风亮节无比的崇拜,然后一致的表示——知道了,朱熹。 也不知道这位建文帝死的时候有没有瞑目?九泉之下会不会蒙羞? 柳青毫不怀疑朱允炆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一个帝王的骄傲不能允许他做一个抄袭狗。 朱允炆除了替朱熹讲《四书集注》外,还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着作,写有很多诗词作品。 现在流传的绝大多数的词牌都出自于他的作品。 柳青战战兢兢的翻阅了这一位前皇帝的诗词作品,然后发现这位前皇帝的人品还真的可以,居然没有被他发现有一首抄袭的。 他记得的那些唐宋名家着名的诗词,一首都没有在朱允炆的诗词集里发现。 这让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个前皇帝够意思,比那个叫什么古原的抄袭狗强多了。 当然,没有抄袭的下场就是朱允炆留下来的那些诗词质量并不咋地。 同为丢了皇位的皇帝,诗词的质量跟李后主比起来差得远了,以柳青的眼光来看,也就是比老干体强了那么一丢丢。 强的就是格律方面没有问题。 这个前皇帝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要不是他朱圣人的身份,那些诗词作品根本就没有办法留传下来。 从诗词里面不难看出朱允炆丢了皇位的痛苦,还有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惶恐。 那些东西都写得很晦涩,看来朱允炆也有自己的担心,并不敢在这个世界透露出自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的身份,怕被当成妖人给烧了。 也只有柳青一开始就知道了真相,才能够在那些文字里面看得出来。 那些诗词不是很适合当做文学作品来看,但是可以当做历史记载来看。 他也没怎么细读,主要还是确认一下有没有抄袭一些名篇。 确定没有之后,就放下了心。 他还看了藏书室里面一些历朝诗词选集,发现抄袭狗就只有古原那一只,被抄袭的诗词也是局限于初唐以前。 那就更放心了。 这样他就可以做这个世界的第二只抄袭狗。 建文帝这个穿越前辈有着他帝王的骄傲,不愿意窃取他人之名,柳青对此很佩服。 但他也只是佩服而已,并不准备效仿。 他要效仿的是他看不起的抄袭狗古原。 “没办法,要生活的啦……” 他有一些无奈的想着。 他看那些诗词选集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挺悲哀的事情,那就是这个世界有些猛人的诗词水平很高,完全不逊色于古代中国那些大名鼎鼎的文人。 这也属于正常的情况,这个世界的人智商又不低,审美也不低,出现一些优秀的诗人也是自然之理。 而且他看的那些选集选的本来就是经过了时光淘汰的名篇,能上去的都是优秀的。 也就是朱允炆凭借着一个新圣人的名头,将他那些不咋滴的诗词也带出了圈。 何况,现在流传的大多数的词牌都是朱允炆带过来的。 哪怕他自己写的那些东西确实文采平平,但也靠着那些别是一家的词牌获得了一个“百代词家之祖”的名头。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朱允炆和他的学生们重新定义了科举,并且将八股文引入到科举之中,使得后世那些靠着科举当官的读书人都成为了他的门生,他们必须要维护这一位朱圣人的威严。 所以明明不怎么滴的诗词也被捧到了很高的地位。 柳青有一些担心,在后天的端午诗会上,自己抄袭的古人的诗词作品,到底能不能够杀出重围? 抄袭了一场,最后铩羽而归,那就有点搞笑了。 可是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诗词这种东西,虽然也有它的评判标准,并没有一个可以量化的标准。 水准之上的作品,很难判断谁优谁劣。 众所周知,一个诗人优不优秀,不取决于他自己,而取决于评论他的作品的人优不优秀,有没有足够的词汇量将他的作品给夸出花来。 这一点上,柳青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一场诗会他会参加。 这一只抄袭狗,他也当定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准备 五月初四。 离端午诗会只剩下一天了。 柳青呆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 他再搜索着穿越之前所读过的诗词作品,有哪一些是可以拿出来亮相的。 历史上有那么多着名的诗词,好像随便拿一篇出来就是千古名篇,可以压制全场。 但事实上并不如此。 这个端午诗会是有着限制的。 端午诗会,主题自然离不了端午两个字。 而且,既然是皇帝要求召开的,届时皇帝还有可能出现在诗会,那些幽怨之言就不适合,写得多好,也难以获得好的成绩。 那就得写正能量。 这样可以选择的范围就更小了。 众所周知,正能量写着写着就写成老干体了,这是诗词行业的大趋势,就算是大诗人也难以避免。 端午诗会,比的毕竟还是诗,再怎么着也得要注意一下文辞,都给整成老干体,皇帝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要是中秋重阳什么的,那就可以随便的拿出照耀千古的名作出来。 可是这个端午节,写的是有,着名的实在没有几篇。 柳青又不是什么研究诗词的学者,就算是因为写历史文翻过一些,可是能够记住的不超过十篇。 其中半数以上的还属于那种不和谐的声音,在别的诗会上写出来倒也算了,在皇帝亲自召开的诗会上写出来,简直有一种活腻了的感觉。 一首一首的抄写下来,还要看一下平仄有没有问题,是不是押上韵了。 他倒不是怀疑那些古人的文学素养,他是怀疑自己的记忆会不会出现谬误。 检查过几遍,确定抄写出来的那几首诗词没有什么错误之处,柳青这才放心。 然后,将那几首一遍又一遍的抄写,尽量的让字体更好看一些。 至少能加一个卷面分。 谢天谢地,这身体的原主人写得一手工整的毛笔字,精神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肌肉记忆还在,柳青继承了这一笔遗产,也能写着一手工整的毛笔字。 要是他穿越之前的字,不要说毛笔字看不下去,就算是钢笔字也看不下去,写的再好都没用——根本就认不出来嘛。 初四这一天,柳青别的什么事情都没做,就是一遍一遍的抄写那几首诗词,力争让字体更好看一些。 而且,写字的姿态还要更加从容一些,显得这就是自己平常的水准,而不是超水平发挥。 抄写的这些东西是不能带过去的,到时候肯定会现场出题,然后现场作诗。 虽然大家都能够猜出那样的题目来,都会提前做准备,但是,也都要装作自己是看到题目的才开始构思的样子,这样才像一个才子应有的风采。 小苹也没有什么欣赏的眼光,只是觉得少爷写的字真好看。 就是有点浪费纸张。 在这个世界,纸张可不便宜。 只是一天的时间,柳青练字就用掉了五十多张纸,看得她很是肉疼。 她还忍不住问柳青:“青少爷,咱们不能在草纸上练练字吗?” 草纸是最便宜的纸张,只不过相当的粗糙。 在上面写字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那字很快就会变成一团黑糊糊。 柳青笑着摇头:“那个不行的,在那上面写,字都会变形,根本就看不到写出来的效果,自然也没有办法提升。” 他知道小苹是心疼钱,对她说:“你不要在意这个,这只是一点小钱,这一次我们操作得好的话,以后都不用顾虑这点小钱了。” 小苹嘟了嘟嘴,没有再说什么了。 少爷开心就好吧。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柳青躺在床上,手还作出握毛笔的样子,在空中挥洒痕迹。 这一觉睡得也挺晚的。 不过第二天,天还没大亮他就起来了。 这个时候小苹都还躺在床上,被他吵醒之后,睁开了眼睛,很奇怪的问道:“青少爷,你起这么早是要做什么?” “今天秦皇观有一个端午诗会,我要过去参加。”柳青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他也想多睡一会儿,但是今天不行。 秦皇观离靖西侯府有七八里路,不早一点起床准备不行。 要是磨磨唧唧的,等去到了那里,诗会都要结束了,再找一个见皇帝的机会,那就只能在科考场上厮杀了。 这个柳青还真的没有把握。 他要穿一件丝绸做的衣服出去,那是他拥有的最昂贵的一件衣服。 鞋子也要穿新的。 折扇也要带上一把。 现在天气热了,端午诗会的时候秦皇观的人流量不会少,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会更热,得有个扇风的东西。 要是汗水将自己的衣服给弄得湿透了,势必会影响到自己翩翩书生的形象。 这也是减分项。 必须要注意。 笔墨纸砚都得自备,还要准备最好的。 还没收拾完,小苹也起床了——当主子的都起床了,做奴婢的还不起床,那就未免太不像话了。 连头发都没有梳,随便绾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就迷迷糊糊的打开房门,走出院子,去厨房那边给柳青端来洗漱用的热水。 虽然不是很明白一场诗会,少爷为什么要这么重视,但少爷既然有这样的想法,自己无条件的支持就是了。 小丫头的思维挺简单的,反正就是支持少爷,不管少爷做什么都支持。 端来热水,侍候着柳青洗漱,小苹顺便用残水洗了一把脸,又梳了一下头发,然后又小碎步的跑去厨房给柳青拿早餐来。 柳青本来是不准备吃早餐的,他并不想麻烦这个小姑娘,另外也要赶时间。 他的想法是路上随便买俩肉包子吃就可以了。 但是人家都已经取过来了,那就吃了再走吧。 吃完早餐之后,太阳也才刚刚升起,时间还早。 但是计算了一下秦皇观离这里的距离,柳青不认为自己有时间墨迹。 嘴巴一抹,将行囊给背上,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只是走,不敢跑。 第一个,刚吃完早餐就跑,对身体不好。 第二个,这么热的天气跑起来肯定会出一身大汗,对书生形象也不好。 只能快步的走。 走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的拿出折扇来摇一摇,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散热,免得满头大汗的破坏形象。 他平时不这么注意,可是这一次有可能会见到皇帝,不注意不行。 他也感觉到很无奈,但是又没得办法。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不讲文德 秦皇观供奉的是秦武帝和他那个已经被写入神话的老师长生大帝,也就是拐骗了秦始皇三千童男童女的方士徐福。 在各种神话传说之中,秦武帝只是一个半神,而长生大帝却是一个真正的神仙,而且还是神仙之首,就如同古代中国道教里面玉皇大帝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一些——因为在长生大帝上面,可没有三清的存在。 秦朝早已经覆灭,秦武帝这个皇帝的威望也在慢慢的减弱。 但是长生大帝这个神话里面的人物却随着时间的沉淀越来越有名。 神话人物就是这个样子的,每隔一段时间,他在传说中的能力就会变得更强大一些。 这个是随着人民群众想象力的提高而提高的。 这也使得本来是供奉秦武帝的道观,慢慢的成为了长生大帝的道场。 这是京城最大的道观,同时也是大虞国最大的道观。 早期的道教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大的不可思议,秦朝之后的开国君主为了获得更多老百姓的支持,想出了一个无耻的招数,自称自己就是长生大帝的弟子,奉了长生大帝的旨意下凡重生,替秦而立。 这样一来,道教的利益得到了保护,他起兵造反的罪名也被洗白,成为了吊民伐罪的替天行道者,当上皇帝的合法性也有了。 这种宗教和世俗权力的结合,对他们来讲,取得了双赢的结果。 有了这样一个先例在,以后历代的开国君王都跟长生大帝扯上关系,都自称是长生大帝座下弟子,以此来获得造反当皇帝的合法性。 一般来讲,道教也会配合他们的演出,表示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这种双赢的合作关系,也使得道教在这两千多年来一家独大,没有任何的竞争对手有机会出现。 改朝换代发生过很多次,不管是哪一次的改朝换代,都得到了道教的承认。 哪怕是对道教最不友好的大洪朝,开国君王也得做一场这样的戏,自认是长生大帝的弟子。 开国皇帝都要对长生大帝行弟子礼,这长生大帝的地位可想而知。 秦皇观这一座世界上最大道观的观主,就是长生大帝的人间代言人,兼任着护国法师之位,名义上也是道教的最高领导人。 礼部下属的道录司正印副印,都是由秦皇观的观主指定的。 每一个皇帝继位,都需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拿出大把的金银来修缮秦皇观,亲自去秦皇观进香。 皇室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寻常百姓了。 秦皇观的香火之旺盛,令人瞠目结舌。 作为这个世界道教的总部,它的占地面积也是一再的扩大,在京城的建筑物里面仅次于皇宫大内。 这里面的道士数量就达到了三千。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打杂的、护院的人员。 整座秦皇观拥有着近万人员。 说他们富可敌国,一点都不为过。 京城的老百姓,很少有没向秦皇观借过钱的,有时候甚至朝廷都得向他们借钱,只不过利息要低一些罢了。 京城之处,属于秦皇观的农庄就有二十多座,面积一直延伸到另外的县域。 这一座道观一共有十六道门,每一道门都可以让游客进出。 道观的北部,还有一座内院,那就不是一般的游客能够进入的。 内院是观主和一些高层住宿的地方,修建的就跟仙境一般,其建筑之精美,甚至连皇宫大内都比不上。 虽然只是一座道观里面的内院,可是面积也不小,足足有七八个靖西侯府那么大。 这一天,内院的大门打开了,允许参加端午诗会的读书人进去。 柳青过去的时候,看到内院的大门外面站着两排披甲武士,旁边还摆着十几张桌子,每一张桌子前面都有一个当官的人。 一些比他更早来得读书人就围着那十几张桌子,有的拿着笔在那里写写画画,有的皱着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柳青还没走到大门边,一个披甲武士就不耐烦的指着一张桌子对他说道:“想要进去里面,先在那里写一首诗,证明你是个读书人,有参加诗会的资格再进去。” 原来还有一个资格考试的。 柳青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要是没有这样的淘汰机制,全京城的读书人可多了,恐怕秦皇观的内院容不下那么多人。 而且,皇帝真的要来得话,也不可能什么人都放入进去。 必须要筛选一遍。 他二话不说,就走向一张围的人少的桌子。 诗词这种玩意儿他也会一点,不过不厉害,也就是在小型的网络论坛混一个才子名声的水平,来到这个世界的有点不够看。 不过不要紧,他会抄呀。 走过去,很自信的问那个当官模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诗?有题目吗?” 他自信的样子成功的吸引了附近一大片读书人仇视的目光。 大家都在为写诗的事情头痛,突然间就来一个自信满满的人,确实挺恼火的。 那个当官的笑了一下,说道:“今天是端午节,你们都是来参加端午诗会的,那写诗的题目肯定不能是有关端午的,你就随便写一首中元节的吧。” “额?” 柳青愣了一下。 听此人前面两句话的时候,他差一点就拿起笔开始写有关端午节的诗词了。 没想到人家出的竟然是中元节的题目。 让他这个有备而来的小伙子有点意外。 这分明就是偷袭呀! 难怪每一张桌子旁边都围了那么多头痛的读书人。 大家都准备好了端午节的诗词,结果你让人家写中元节的。 太不讲文德了! 好在他是一个更不讲文德的人——他自己写不来,可是他会抄! 搜索了一下记忆里面的文库,自信的笑容又重现在他的脸上。 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墨都已经磨好了,他拿起毛笔,展开一张白纸,刷刷刷刷的就写了起来: “兀都开秘箓,白石礼先生。上界秋光净,中元夜气清。星辰朝帝处,鸶鹤步虚声。玉洞花长发,珠宫月最明。扫坛天地肃,投简鬼神惊。傥赐刀圭药,还留不死名。” 一首写中元的诗就这样出现在纸上。 章节目录 第26章 靖西侯府,柳青 柳青这一次抄袭的是唐朝诗人殷尧藩《中元观法事步虚》,妥妥的关于中元节的诗。 这诗算不上多有名,写的也不是多优秀,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柳青如果不是刚好写了几本穿越的历史网文,要记一下各个节日的诗词,也不会记住这一首。 虽然不是多优秀,但这么一首诗能够留传下来,还是有着他的道理的。 至少水平是在合格以上的。 和那些千古名篇比起来,当然要逊色很多,可是和普通的诗作比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特别是现在围在桌子边上的那些读书人,一个个愁眉苦脸冥思苦想,已经将困难写在了脸上。 相比之下,柳青提笔就写的样子,显得非常的洒脱。 这也给他拉了一笔仇恨,旁边那些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充满了羡慕、嫉妒和恨。 这一张桌子负责考核的那个官员看了一遍,又看了柳青一眼,然后再看了一遍那一首诗,问道:“你确定这是你写的?” “正是。”柳青很肯定的回答。 虽然心里有一些虚,想着是不是有哪个穿越前辈将这一手冷门的诗也抄过来了。 但既然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抄了这一首诗,那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是抄的。 这个东西就没有坦白从宽那种事情,承认了就要钉在文学的耻辱柱上,别人不会因为你认罪态度好就放过你的。 只有梗着脖子说自己原创的。 就算拿证据砸到脸上,也要一口咬定,那是巧合。 这才是一个抄袭狗应有的心理素质。 不过说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 “但是,这不是我刚才想出来的一首诗,是我去年中元节写的,正好拿出来应急。” 他这么一解释,那个官员便信了,微笑道:“那你运气也真是挺好的。” 那个官员没有见过跟这首诗类似的诗句,提出这样的疑问,主要还是因为柳青听到题目后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刷刷刷刷地写出这么一首诗来,反应也未免太快了一点,他不大相信一个人的才华可以高到这个地步。 传说是有那样的才子存在,可那只是传说,反正没有谁见到过现实中有那种人。 柳青的补充说明,让他这种提笔诗成的夸张行为有了合理的解释,那就能够理解了。 周围那些读书人也接受了柳青的这种解释,但是看着柳青的目光,还是有着比较多的嫉妒和恨。 先前有羡慕人家的捷才,现在听说了这只不过是存货,那种项目也没有了。 就是纯粹的嫉妒和恨。 ——为什么这家伙的运气这么好呢?考官出的题偏偏就是他以前做过的。 ——嫉妒啊! ——为什么往年中元节我就没想过写一首诗呢? ——恨啊! 柳青也懒得理会那些竞争者的感受,只是问那个官员:“现在我可以进内院了吗?” “可以了。”那个官员说道。 又用手点了点柳青写的那一首诗:“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和住址,我还要交上去的,免得有人认为我徇私舞弊。” “明白。” 柳青微笑着应了一声,拿起毛笔,在那一张纸上又添了几个字。 ——磨刀坊靖西侯府,柳青。 那个官员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柳青,眼神中多了一些尊重:“原来是侯门公子。” 柳青也不好解释自己只是一个庶子,干脆没有回答,就微笑着行了一礼,道:“那我先走了。” 考上了秀才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至少见到官员不用跪拜,能够维持一点读书人的尊严。 这也是当初朱允炆提出来的,说是要养读书人的风骨。 动不动就跪拜,那风骨就养不出来了。 从这一点上,这个世界的读书人都得感激朱允炆。 他走进了内院,身后一片议论: “原来他是侯门公子。” “靖西侯是谁?” “谁知道靖西侯是谁?但是能够封公封侯的,也就是那些武将出身的,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将门子弟,能够有这样的文才,也算难得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端午诗会,此人会不会脱颖而出。” “哼,恐怕未必。这一次他是走了好运,正好出的题是他以前写过的。诗会上面,要是出个他没写过的题,恐怕交卷都成问题,更不用说脱颖而出了。” 柳青走得不是很快,有些议论他听在耳中,但是也只当做没有听到。 一群连海选都不见得能够通过的,对他的议论,不值得他来重视。 这是一个抄袭狗的骄傲。 ——拥有着五千年的灿烂文明,无数前辈的智慧结晶为我所用,我会斗不过你们? 脸上带着微笑,进入到了内院。 这倒不是他第一次进秦皇观的内院,小的时候也跟着侯爷跟着夫人跟着他的生母等一起游过秦皇观内院。 他还记得,那一次是夫人生下了柳南这个嫡子,侯爷很开心,所以带着一大家子来秦皇观还愿,大手笔的捐了三百两黄金的香火钱。 因为这一笔捐赠,当然也有他侯爷的身份在那里,获得了去内院游玩的资格。 不过那个时候柳青也只有几岁,虽然来过,记忆也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里的环境清静优美,就像画里画的仙境一样。 这一次旧地重游,人已经长大,主宰这身体的意识都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的。 记忆中模糊的景象在他眼中变得清晰。 他必须得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奢侈的园林。 靖西侯府自开国时候得以封爵,一百多年来世袭罔替,积累的财富很可观,住宅园林之美,在京城也属于第一等的。 可是,和这秦皇观内院比起来,就一乡巴佬的住宅,俗不可耐。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布置得都很用心。 可以说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巧,眼睛里竟然看不到任何累赘之处,只觉得妙趣横生。 无一处不是景,无一步不是景。 一步步走过去,柳青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心中升起的一个念头竟然是:“可惜没有手机,要不然将这拍下来,那得是多漂亮的照片啊!” 同时,对道教高层的奢侈程度,也有了一个了解。 章节目录 第27章 文武对立 这个世界还是有着一些才子的。 虽然内院大门口有人堵着,必须要现场写出一首合格的诗词作品才能够进入内院,可是柳青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已经有了几十个读书人。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是不是读书人,看他们穿的衣服就知道了。 考上了秀才,就可以穿青衿了。 来参加这诗会的,不是秀才就是举人,都是穿的青衿,代表着的就是他们读书人的身份。 从言行举止上看,还不是很能判断,从衣服上来判断,那是没有问题的。 连秀才都不是,没有资格穿这种衣服。 柳青一路走过去,一个人都不认识。 他的圈子还是太小了,他基本上只认识凤鸣文社的人,而凤鸣文社里面都是一群官迷,研究诗词的没几个,知道这样的诗会,也基本上不会来参加。 就算是柳青他自己,如果不是从洛秋风那里得知皇帝有可能过来,他也不可能闲得无聊来参加这种诗会的。 ——那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吗? 虽然不认识那些人,但是每见到一个,都会微笑着点头致意。 装冷酷那是不适合的,他以后要混的是官场,而不是霸道总裁文里面的商场,给自己立一个冷酷人设,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设置障碍。 不认识不要紧,点头微笑是不会出错的。 人家伸手都不打笑脸人呢。 先进来的那些读书人三两成群的在攀谈,见到柳青,也都愣了一下。 因为不认识。 擅长写诗词的,那叫做才子。 能够通过考核进入到内院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才子。 才子有才子的圈子。 京城虽然很大,读书人也很多,可是属于才子的圈子并不大。 京城的才子之间,就算是不认识,也会眼熟。 可是柳青这个人他们并不眼熟。 大家都不一个圈子的。 只是,面对一个向他们点头微笑的人,就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也不至于恶言相向,一般都回以微笑。 也有人直接去问:“敢问兄台高姓大名,看着很是眼生,似乎从未见过。” 对于这样的询问,柳青也是微笑回答:“免贵姓柳,单名一个青字,家在磨刀坊,除了偶尔参加凤鸣文社的聚会,一般都在家闭门苦读,兄台未见过也是正常。” 有些人不知道磨刀坊在什么地方,有些人一听就明白了,那属于将门扎窝住的区域,那一片公侯府邸就有七八家,世代联姻,当做一个整体都没有问题。 将门子弟来参加诗会,以前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得比较少而已。 这些读书人内心还是看不起那些将门子弟,觉得他们没有什么文化可言。 这一次端午诗会跟以前的诗会又不一样,进入到内院都还要来一次考核,没点才华还真的通不过。 这一个来自将门的面生的年轻人竟然能够通过,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有的人心里想着:“今天这诗魁的头衔可不能让这个将门子弟给夺走了。” 柳青报出自己家门之后,出于礼貌,也少不得要问一下对方是谁。 就这样,也认识了几个才子。 有的人挺友善的,有的人看着他的目光竟然隐隐的有着一些敌意。 这个也不奇怪。 自古以来,文武就走不到一块儿去。 想走到一块儿去,皇室也不会让他们走到一块儿去。 能走到一块儿去,那皇室就危险了,差不多也就该改朝换代了。 各自有着各自的利益,不同的利益诉求,也就让他们产生了争斗。 这个是无法调和的。 他很想说,他虽然出生于将门,但是他对将门没有任何好感,他想投靠文人群体。 可是,他也知道,说这些没有用。 他的出身就是他的原罪,没有几个人会信任他。 事实上,那些将门出来的进士,哪怕当上了官,也只能当一个孤臣,和朝里那些文官们根本就走不到一块儿去。 要不到地方上当官,要不就去御史台当一个人见人嫌的职业喷子。 他改变不了这种情况。 草根的才子倒没有那样的敏感度,那些书香世家的才子们,家里往往有当官的人,对此非常的敏感。 听到柳青是磨刀坊的人后,对他就疏远起来了。 在这秦皇观的内院里,柳青颇为孤单。 好在,他早已经习惯了孤单。 不管是这身体的原主人,还是来自于地球的他,都已经习惯了和孤单为伍。 他甚至还能够在这样的孤单中一直保持着微笑。 来得还挺早的。 在他后面,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 有的是比他来得更早,只不过被一首写中元节的诗给拦到了门外,做出来之后才进内院。 有的是来得比他就晚,进内院的时间自然更晚。 柳青一个人在这仙境一般的内院里面游玩了多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 跟他同样来自于凤鸣文社的洛秋风。 皇帝有可能出现在这一场诗会的消息,还是洛秋风告诉他的。 这一点恩情,柳青记得很清楚。 看到洛秋风,柳青快步的迎了过去,老远就行了一礼:“桐庐先生,可终于见到你了!”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熟人,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那个熟人还是对自己有恩的人,那就更让人感觉愉快了。 这一次他脸上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 洛秋风看到柳青,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柳青,你来得这么早?” 声音里面有着惊讶,也有着喜悦。 他自己能够进入到内院都不容易,要写一首合格的诗才能进来,这时候举人的身份没有任何作用。 肠子都快诌断了,才诌出一首关于中元节的七绝,他自己看得都尴尬,也只能说押韵而已。 考核的官员皱着眉头看了几遍,又给邻桌两个官员看了,这才放他进去。 没有想到,在文社里面从来没有显示过诗词才华的柳青,竟然比他来得还要早。 惊讶是自然的。 喜悦,那当然是替柳青喜悦。 能够过这一关,说明确实有才华。 今天皇帝会过来,这才华就有了用武之地。 作为同一个文社里面的人,他当然喜悦。 章节目录 第28章 皇上确定会来 洛秋风来了,柳青在这秦皇观内院就不孤单了。 两个人在一起聊了起来。 柳青还向洛秋风背诵了自己写(抄)的那一首中元节的诗,不过也拿出了先前的理由,就说是去年中元节时写的,正好拿过来用。 洛秋风也挺羡慕他的运气的,不过更多的是意外,意外于柳青的诗写得还挺不错的。 他虽然对诗词没有太深的造诣,可欣赏眼光还是有的,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一首诗的水平,绝对是良好以上。 比他在内院的大门外面诌出来的那一首要好得多,难怪那么早就进来了。 惊喜道:“没想到你在诗词方面有这样的造诣,只要能够维持这样的水准,今天肯定有机会面圣。” 柳青心头一跳,压低了声音,问道:“桐庐先生,皇上今天真的会来吗?” “可以确定了,今天会来。”洛秋风道。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道:“昨天晚上,礼部的崔侍郎已经给了我肯定的回复,今天皇上一定会出现。” 柳青忍不住四处张望了一下:“现在是不是已经来了?” “没那么快,”洛秋风失笑,“现在诗会都没开始,皇上哪能这么早就来?不过崔侍郎跟我说过,皇上会亲自参与评定这一场诗会诗、词的前十名。而且还会召见进入前十名的二十个人。” 柳青一下子热血上头了:“意思就是不管诗还是词,只要进入到了前十名,今天就可以见到皇上了吗?” 想到自己的分身卡就可以使用出来,激动得浑身颤抖。 又感觉这样太不镇定了,于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并不是真实世界的事情,淡定,淡定,淡定!” 洛秋风藏在袖中的双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他也没有计较柳青的失态,说道: “正是如此,只要能够侥幸进入前十,就可以一睹天颜。” 柳青又问道:“诗词的题目确定是关于端午节的吗?” 洛秋风摇了摇头:“这个不能确定,因为出题的不是崔侍郎,而是皇上本人。只能说今天是端午节,出这个题的可能性最高。” 柳青道:“最好就是端午节的,别像进内院一样,莫名其妙的来一个写中元节的。要是以前没写过,突然间来这一个题目,真的挺折腾人的。” 洛秋风颇有同感:“可不是吗?” 又笑了笑:“不过还真有可能出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题目来。写端午节的诗词应景,我们能够想得到,别人也能想得到,大家都是有备而来,那就很难分出优劣。如果出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题目,现场作诗,倒是比较能够测试出个人的水平。” “出题也就罢了,最怕就是限韵。”柳青道。 有的诗会为了显示现场做诗的水平,把用的韵限制死了,只能用那一个韵,有的甚至还确定到哪几个字。 就算是做过那种题目的诗,不是用的那样的韵,同样要吃憋。 柳青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还是有一点后悔,早知道会穿越到这么一个世界来,天天背诵诗词就得了。 要是能记住那么一两万首诗词,限韵他也不用怕了,哪里抄不来好的句子? 洛秋风摇头:“应该不至于。皇上召开这一次诗会,想来应该是想看到咱们大虞这一代的才子们有多高的才华,应该给这些入会者一个尽情展示的机会,而不是用一些刁钻的题目将大家给限制住。” “如此就最好了。”柳青道。 心中实在不是很有底气。 一开始来的时候都是自信满满的,可是听到进入前十就能够见到皇帝,突然就患得患失起来,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洛秋风倒也没有说什么。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到进入前十就可以见到皇帝,他的养气功夫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个人在一起聊着倒还好,多少能够宣泄一些心中的忐忑。 要是一个人呆那里,恐怕越想越愁,会把自己给愁死。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道童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 “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参加诗会的请去钓月潭那边。” 洛秋风叫住那个道童:“钓月潭怎么走?” 道童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一百多步,有一个大水潭,就在那边。” 两个人向那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一个大水潭,水质极其清洌,看着就喜人。 岸上栽种着各种奇花异草和树木,显得极为雅致。 水塘中央还有一个小岛,上面有着几间草庐,有一座木桥连接过去。 小岛那里,还系着一叶扁舟,想来平时应该有人泛舟水上。 洛秋风连连赞叹:“这里真好,能够在这里住上几天,就足以回味一生了。” 柳青道:“有的人却可以天天住在这里。” 两个人相视一眼,又齐声叹息。 他们是读书人,学的是儒家经典,对道家有些看不过去,见到道家的人过着如此奢华的生活,心里多少有一些不爽。 举行诗会的场地并不是在水潭中央的那个小岛上面,而是在水潭西方的一片空地上。 那一片空地,面对着水潭,早上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日出,是内院的那些道士们做功课的地方。 那边有一座亭子,名叫上善亭,取义于“上善若水”。 现在那一片空地上,已经摆放了一百多套桌椅,每一套桌椅旁边,都侍立着一个清秀的道童。 桌子上面,还放着文房四宝。 来参加诗会的人都自备了文房四宝,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举办场所是不会提供这种东西的。 这一次果然不愧是皇家手段,将这些都备上了,甚至连磨墨兼监督的道童都给配上了。 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人入座。 洛秋风和柳青走过去,也被引到了两个相邻的座位上。 说是相邻,其实两张桌子之间也隔开了一米五左右。 一百多个位子,说明举办方认为能够进入内院的才子们只有这个数。 而实际上,这一百多个位置还没有坐满,空出了二三十个位置。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尽情的展现你们的才华吧 进入内院所有的参加诗会的人都落座之后,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胖子踱着方步来到了大家面前。 先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 “看来最终能够参加诗会的也就只有在场的各位了,在这里先恭喜各位才子了。” “本人崔浩然,官居礼部左侍郎,是这一次诗会的召集人。” “这一次端午诗会跟以前不一样,不再是出个题目,大家随意做些诗词,好也罢,坏也罢,交流切磋而已。” “这一次的诗会,会选出诗词各十名优秀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 “我相信你们应该都听到了风声,这一次诗会皇上会亲临,亲自参与评判。诗词方面能够进入到前十名的,除了丰厚的奖励之外,还拥有着觐见皇上的殊荣。” 说到这里,崔侍郎还笑了一笑。 在场的那些读书人,大多数脸上也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柳青看了一眼洛秋风——还以为这是一个你知我知的天大的机密,看起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还不少啊。 洛秋风也有一些茫然——崔世叔,你不是说这是机密不能外泄的吗?怎么看起来好像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一开始还因为获得了内幕消息而沾沾自喜,可现在看起来,这个内幕消息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的样子。 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这让他的自信也消失了大半。 以为就自己跟柳青是有备而来的,现在看起来大家都是有备而来的。 这通关难度加大了啊! 崔侍郎继续说道: “因为这一次的诗会前十名的奖励过于丰厚,为了公平起见,不会像你们以前参加的诗会一样散漫,会以考场的标准来进行。写作期间,严禁交头接耳,严禁喧哗,严禁看小抄。在诗稿上面需要留下自己的姓名,年龄,住址。” “这一次诗词各选出十个优秀之人,具体的评判标准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们,评判的人是皇上。” “你们谁要是觉得这样的诗会过于严谨,失去了诗会的意义,现在可以离场。” “没有离场的,就视为同意这一次诗会的规则,就需要遵守这一次诗会的规则。” “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崔侍郎用很大的声音问出来的。 “明白了!” 下面很多人都如此回答。 包括柳青。 崔侍郎右手往外一引:“要离场的,现在可以走了。” 没有人离场。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听到了风声才过来的,现在都已经确定了皇帝会来,当然不可能离场。 有一部分人确实只是为了参加诗会,顺便想见识一下秦皇观内院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致。 可是听到说进入到前十就可以觐见皇帝,哪里还舍得离开? 就算有几个对功名真的没有多大兴趣,他也不敢走啊! 知道皇帝要主持这一场诗会来还离开,那岂不是看不起皇帝? 哪怕心里真的看不起,也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 来都来了,还不捧个场,那就等于是砸场子。 没办法,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等了大概三分钟左右,没有人离场,崔侍郎很是欣慰,道: “竟然没有人离开,那接下来比赛就开始了。这一次诗会的名称叫端午诗会,每个人当然都需要写一首有关于端午节的诗或者词。” “可以只写一首诗或者只填一阕词,也可以诗和词都写,同时参加两项比赛。这个不限定。” “而且,除了关于端午节的诗词之外,你们还可以写更多的诗词,题目也不限定,你们自己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能写多少就写多少。新写的也行,用以前的作品也行,只要确定是你们自己的作品就可以了。” “这一次诗会,就是皇上想考校一下你们京城才子的才华。” “所以,尽情的展现你们的才华吧!” 这样的规则,让所有人都意外。 对题目的限定,也只有一个端午节。 写端午节那是必须要的。 算是考验一下参赛者的基本功。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的限制了。 写完了关于端午节的诗词之后,就可以随意的发挥,将自己以前的作品拿出来也没有问题。 不限题,不限韵,不限体裁,不限数量。 这也未免太自由了一些。 自由得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这么多自由做什么用。 很多人心里都生出这样一个感慨——看来,皇帝真的是想看到优秀的诗词出现在这一次诗会上。 众所周知,命题作文是最难的。 自由发挥,才能够最好的发挥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平。 现在就是给了他们自由发挥的机会。 崔侍郎让人点上一炷高高的香,说道: “时间以这炷香为准,香烧完时,不管有没有写完,都会收卷。” “我这里就不多说了,你们珍惜时间,开始吧!” 这话说完,那些参加诗会的人提起毛笔就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每一个人的桌子上面都有一叠白纸,还有两个卷轴。 白纸是用来打草稿的,定稿了就可以用正楷工工整整的誊写到卷轴上面。 卷轴展开,足有一米多长,可以写很多的内容。 旁边侍立的道童,除了监督之外,还负责给他们磨墨。 这也能够最大程度的节省他们的时间。 柳青展开一个卷轴,提起了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年龄和住址。 草稿什么的,不需要。 前辈早已经给他定了稿。 他自己也不具备改稿的能力。 一般人都会先写诗词,然后再留下自己的信息。 他先写这些东西,是要镇定一下,压抑自己心中的狂喜。 这样的规则,他觉得对自己简直太有利了! 别人可以因为这样的规则,尽情的发挥自己的才华,他却可以因为这样的规则进行的抄袭古代中国历代前贤的才华结晶。 不限题目,不限体裁,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那还不将那些千古流传的名篇都给抄下来? 在这样的规则之下,其余的参赛者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一堆蝼蚁。 ——我一个人身藏着中华五千年的文化结晶,你们怎么跟我比? 填完自己的身份信息,然后,写上了一首昨天练习了几遍的关于端午节的诗。 这个是必须要写的。 他选择的抄袭目标是唐玄宗李隆基的一首端午诗: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糵且传觞。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 章节目录 第30章 双保险 唐玄宗虽然是一个皇帝,但是流传下来的诗也还可以,至少比某个号称十全老人的同行水平要高得多。 这一首诗倒不能说是关于端午的诗词里面最好的一首,但它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水准也在合格以上,那就很不容易了。 这首诗是皇帝写的,评判的又是一个皇帝,柳青觉得这首诗更容易让当今皇帝起到共鸣,于是果断地选择了这一首。 写过这一首命题诗后,便不用局限题目,可以随性的抄袭自己记得的那些千古名篇了。 当然,也不能什么有名就抄什么。 得注意一下人名地名典故什么的是不是和这个世界有冲突。 那个叫古原的大抄袭狗都知道将一些和这个世界有冲突的典故修改一下,柳青当然不会不注意这一点。 还有,写出来的作品得和自己的人设相符,一个没满十八岁的少年写什么“白发搔更短,浑欲不胜簪”的诗句,那就太扯淡了。 好在作为一个写过几部穿越历史小说的网文作者,柳青脑海里诗词的储备量还是挺高的,找一些可以解释得了的名作并不困难。 他身边的那个道童就呆呆的看着他一张草稿都不打,运笔如飞,一首一首的写下去。 通常能在考场上这么做的,要不就是已经放弃成绩了的学渣,要不就是对自己有着绝对信心的学霸。 道童还认识点字,分得出文笔的优劣,一看就觉得这个公子写得太好了,太绝了! 张望了一下周围,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在那里打草稿,只有自己侍候的这个公子如此潇洒。 心中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看吧,我侍候的人比你们侍候的人要强得多! 柳青一口气抄写了十首可称之为千古名篇的古诗,五律七律五绝七绝五古七古都有,充分的展示了一下古代中国诗人的辉煌成就。 看着那一幅卷轴快要写满了,这才停下笔来。 这个时候,崔侍郎点燃的那一炷香还只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思索了一下,又展开一个卷轴,再次写下自己的姓名住址,刷刷刷刷的又开抄了。 这一次抄的是词,也是关于端午节,是欧阳修写的一阕关于端午的词,词牌名《渔家傲》: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 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骊时一弄。犹瞢忪。等闲惊破纱窗梦。” 虽然他有很强大的自信,可以凭借抄袭的诗进入到前十,但是,万一呢? 他觉得还是上一个双保险更好。 于是,决定将词也抄一份。 不就是抄袭吗? 怎么也比前些时间练习八股文要轻松得多。 端午节的诗词他已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首欧阳修的词抄得毫无压力。 这阕词虽然算不上多么的正能量,但也绝对不负能量,没有任何怨愤可言,写的就是富贵人家的日常,有着很浓的生活气息。 这也贴合他侯门公子的身份。 而且,这也是一首水平上佳的词作,堪称精品。 命题作文能写到这个样子,已经相当能打了。 而他接下来要抄袭的,都是一些千古名篇。 在他展开这一个卷轴的时候,他身后侍候的道童就吃了一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等看到他写下第一首词,那道童方才明白,这位公子竟然还想在填词方面也拿一个名次。 这让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想象一下,这位公子如果诗词两边都取得前十名的成绩,在皇帝面前大大的露脸,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就算写不进史书里面,也会作为文坛佳话在文人圈子里面代代相传吧? 他磨墨的时候,都感觉到自己更有劲了。 “这位公子是用我磨的墨写出来的这些佳作!”这个道童心里想着,“这个文坛佳话我也参与了!这是我们共同完成的!” 这么想着,何止是自豪感,连使命感都出来了。 柳青同样是不打底稿,拿着笔在那里抄抄抄,尽捡着那些流传千古的名篇来抄。 这一手抄袭的功夫,气杀于正,羞死敬明。 心中也不是没闪过一丝愧疚之意,不过很快就没了。 他心里想着:“别人抄袭是为了钱,那当然是一件值得谴责的事情。可是我抄袭是为了天下,是为了改变这个吃人的旧社会,我是为大义而舍小义,只这个格局,就跟他们那些抄袭狗不一样。” 又想着:“大不了等我拥有天下之后,强调保护知识产权,成立一个反抄袭联盟,再给那个联盟捐一笔钱。” 这么一开导,就毫无道德压力了。 等到他把这一个卷轴的页面都写满,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去,崔侍郎点的那一炷香还剩下一半左右。 “时间过得真慢。”他这样想着。 侧头问身边的那个道童:“小师父,我现在可以交卷了吗?” “可以了,”那个道童很恭敬地说道,“我可以替公子将卷轴送到皇上那里去。” 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小道童这一次是见到了真正的才子,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几岁,竟然有如此的才华,让人不佩服都难。 柳青对这种崇拜的眼神很陌生,不过感觉也挺享受的。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享受来,而是封好了卷轴,递给小道童,微笑着说道:“那就麻烦小师父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道童接过了两个卷轴。 心里想着:“这位公子不只是长得清秀,才华又高,对人还这么有礼貌,真是难得。” 接过卷轴之后,又对柳青说道:“公子既然已经交卷,就可以离场了。但是不用走得太远,那边有一个留仙园,已经预备了饮食,公子去那里等待结果就是。” 柳青拱了拱手:“多谢小师父告知。” 在他之前已经有十几个交卷离场的,他现在离场,倒也不显得突兀。 有的人只是作了一首诗或者是填了一阕词,自然用不了多少时间。 那样做的,有的只是为了应付差事,给皇帝捧一个场。 有的则是对自己的作品有着强大的信心,认为一首就足够取得好名次了。 像柳青这样上双保险的,每一份还弄那么多的,不能说没有,但是交卷的还没有。 章节目录 第31章 终于见到皇帝了 留仙园就在钓月潭附近,柳青很容易就找到了。 过去一看,已经有十几个身着青衿的读书人在那里,另外还有一二十个道童在那边侍立着。 园子里面摆了一些桌椅,桌子上面还摆着吃的喝的。 喝的只是茶,没有酒这种玩意儿。 这一次这些读书人里面会有一些人要得到皇帝的召见,要是喝酒喝个醉醺醺的,君前失仪,大家都不好看了。 所以只备了茶。 吃的也没有什么大鱼大肉的,除了瓜果就是糕点和干果。 当做零食吃也可以,填肚子也可以。 那十几个人三两成群的在那里开吃,一边吃还一边背诵着自己的作品,互相交流,互相吹捧。 洛秋风还在考场上苦熬,柳青找不到商业互吹的对象,只能一个人默默的找了一个角落,对着一堆松子干了起来。 不是贪这一口,而是要用吃东西这个动作来缓解内心的激动和不安。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马上就要将梦实现,这种混杂着兴奋和不安的激动,很难抑制下来。 不找点事做,他怕将自己给憋疯。 一碟松子他磕了一半,期间还去了一趟茅房,解决了一下污水排泄问题,这才看到洛秋风失魂落魄的走过来。 连忙站起来招手:“桐庐先生,这边!” 洛秋风同样不是混诗词圈的,跟着圈子里面的人都不怎么熟悉,能够找到的同伴也就只有柳青这一个。 走了过去,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柳青谦虚的说道,“也就是将以前做的一些诗词拿出来,重新抄写一遍,感觉还可以。” 将那些抄袭的千古名篇定义为“还行”、“还可以”,这确实是往谦虚里说。 可是这话听在别人的耳中,那就是狂妄得不得了了。 这个时候离场的人已经比较多了,哪怕柳青选择的是一个偏僻的角落,附近也有别的人在。 听到他的话,不由得面露嘲讽的笑容。 在座的大多数都是混诗词圈的文人,有的年纪甚至都有四五十岁了,却听到一个从来没有在圈子里面见到过的年轻人说如此狂妄的话,难免心生鄙夷。 只不过没有谁真的出言讥讽。 要是在别的场合真不一定,可是在这个由皇帝亲自主持的诗词大会上,没有人敢做那种事情。 洛秋风也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小朋友的口气好像大了一点。 不过想了想柳青向他背诵的那一首中元节的诗,觉得以那样的才华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算多夸张。 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那就得恭喜你了。” “现在说恭喜还早了,”柳青道,“我只是将我自己全部的实力都发挥了出来,能不能进入到前十,那还得看同场那些人的水平如何。只能说,这一次就算是我输了,我也输得没有遗憾,因为我已经将自己给做得最好了。” 洛秋风点头:“正是如此。” 柳青又问他:“桐庐先生你这一次感觉怎么样?” 洛秋风苦笑:“实在不怎么样。虽然有一些准备,也凑出了几首诗词来,只是以前没怎么写过,感觉还是很勉强。” 从他的脸色看起来,柳青知道他不是在谦虚,而是真的写的不怎么的。 只能违心的安慰:“那一定是先生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不满意。我则不一样,词能达意,便满足了。” 洛秋风摇头:“并非如此,确实写得不行。” 柳青又安慰了几句,见实在安慰不过来,便将话题引到了八股文上面,洛秋风这才滔滔不绝起来。 两个人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时间就那么慢慢的流走。 没过多时,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场,来到了这座留仙园。 这个时候都已是中午,秦皇观没有给他们准备午餐,好在备了这些瓜果糕点,倒也不会饿肚子。 柳青和洛秋风谈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八股文,才看到崔侍郎带着几个披甲人走过来。 崔侍郎脸上带着笑容,说道:“诗词前十的人选已经出来了,我叫到名字的人站出来,跟着我去觐见皇上。” 大家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就连觉得自己没有希望的洛秋风都双手微微颤抖的看着崔侍郎。 所有人都等着崔侍郎叫出自己的姓名。 崔侍郎没有先叫名字,而是说道:“话说在前头,这一次前十的评选是由皇上亲自评选的,那就等于是绝对的公平公正。事后,我要是听到有谁对这个排名表示不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答应。 崔侍郎点了点头,这才拿出一张纸,开始叫名字: “黄枫,殷胜,叶一舟,柳青……” 每叫到一个人的名字,就有一个人站出来大声叫“到”,然后在周边一片羡慕的目光中走向崔侍郎。 柳青也认真的听着,心中很是忐忑。 当他听到“柳青”两个字的时候,心中的激动快要爆裂开来,站起来大声叫道:“到!” 周围,同样是一片羡慕的目光。 有听到他说自己“还行”而心存嘲讽的,此刻脸上都讪讪的,很是尴尬。 只能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说什么。 洛秋风也挺高兴的,对柳青说道:“柳兄弟,恭喜你了!” 柳青道:“谢谢桐庐先生,也希望桐庐先生能名列其中。” 说完之后,他便也提步走向崔侍郎。 诗词各选前十名,按道理应该是二十个人,可实际上只有十八个人。 因为有两个同时参加了诗和词的比赛。 其中一个是柳青,还有一个名叫丁默然。 洛秋风并没有名列其中,他有一些失落,不过看到柳青名列其中,又替柳青高兴。 柳青等十八人被崔侍郎带着,走向了一座精美的建筑物。 皇帝就在那里。 走过去的路上,崔侍郎向他们说着见到皇帝应该如何行礼,免得御前失了礼数。 柳青用心的记着。 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他可不想栽在最后一步上面。 在那个建筑物的大门前,这十八个读书人都被守在那里的武士们搜了身,确定没有带着武器,这才让他们进去。 进入大门,又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面站着百多个武士。 走过院子,进入到一个大厅。 大厅之上,摆放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长袍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的身后,左边立着一个手持拂尘的老道,右边立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 崔侍郎走到那个中年人面前,行了一礼:“皇上,我已经将他们都带过来了。” 显然,那个中年人就是大虞国的皇帝。 一刹那,柳青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终于见到皇帝了! 他的分身卡终于可以用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去吧,分身卡 在崔侍郎表明那个中年人身份之后,跟着他走进来的十八个人都三呼万岁,跪下来大礼参拜。 朱允炆只给士子们争取到了见官不拜的权利,还没有给他们争取到见了皇帝也不拜的权利。 作为曾经的皇帝,大概朱圣人他内心也认为皇帝就应该让人大礼参拜。 崔侍郎倒是没有跪拜,又不是朝会上面,不需要这么有仪式感。 柳青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将自己的分身卡给用出来,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参拜。 要是大家都在参拜,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动,这就太醒目了一点——或者说太不醒目了一点。 跟着一群人跪拜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活人,感觉有那么一些憋屈,只能安慰自己: “那个人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分身,也就是我跪拜我自己,不算丢人。” 在跪拜的时候偷偷的看过去,那个被称为皇帝的人还没有老,只是一个中年,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太老,成为我的分身之后,还可以使用一段时间。” 要是将分身卡用在这个人身上,过不多久就死掉了,就白瞎了那张卡。 现在看起来,还没到那个地步。 就这身体,勉强一点,后宫佳丽三千应该都还可以使用。 想着还有点小激动呢。 现在这任皇帝是大虞朝第九代皇帝,登基之后,改元为庆熙,他也就被称之为庆熙皇帝。 二十多岁登基,成为大虞天子也才十多年时间,年纪也才刚刚四十出头。 只不过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衰老一些。 这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毕竟后宫佳丽三千人,那哪里是三千佳丽?分明就是三千把刮骨钢刀! 今天你刮,明天她刮,后天大家一起刮。 刮来刮去的,就刮得他未老先衰了。 历代皇帝都短命,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这十八个读书人都拜完之后,他才抬了抬手,说道:“都起来吧,这里不是朝会,就是一场诗会,没必要弄这些繁文缛节,大家随意一点。” 这大厅里面除了他做的那一张椅子之外,没有别的座位。 崔侍郎这种正三品的大官都只能够站在一边,这十八个读书人自然也只能站着了。 他们分为两排站着。 庆熙皇帝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说道: “朕看了你们写的诗词,颇有一些佳作,展现了本朝的文运,足以流传下去。京城有这么多才子,朕心甚慰。” “朕已经做了决定,将你们在这一次诗会上写的诗词雕版印刷,发行至天下,让天下读书人都看一看本朝文运之浓。” “你们入选的这些人,每一个都会得到‘大虞才子’金牌一面,另有锦衣一领,以示荣耀。” 他在那里唠唠叨叨的说着要给这些才子们的荣誉,那些才子们脸上都露出喜色,时不时的口呼万岁。 只有柳青心不在焉,偶尔跟着大家一起喊一声万岁,注意力却用着了怎么使用分身卡上。 “分身卡,启用。” 他心中默念了一声。 他的脑海里突然就来了一阵五毛特效,一张金光闪闪的卡出现在脑海中。 一个机械的声音传来: “分身卡启用。” “分身卡开始搜索目标。” “搜索范围一米。” “搜索范围三米。” “搜索范围五米。” “搜索范围十米。” “搜索范围二十米。” “目标搜索完毕,请选择宿体目标。” 宿体就是分身卡要寄宿的身体。 在柳青的脑海里,出现了二十多个编号。 包括了大厅里面所有的人。 他看了一下,庆熙皇帝的编号为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四号同学,决定就是你了!去吧,分身卡!” 又是一片五毛特效,他看到那张金光闪闪的分身卡里面飞出去一张小卡,铺向了编为四的庆熙皇帝。 庆熙皇帝毫无察觉,继续在那里唠唠叨叨。 柳青也没有注意这皇帝是一些什么,只关注着脑海里分身卡的行动。 脑海之中,他看到分身卡进入了皇帝的体内。 那机械的声音在响着: “分身卡已经锁定目标。” “分身卡已经进入目标。” “分身卡正在读取宿体身体资料。” “宿体性别:男。” “宿体身高:一米七五。” “宿体体重:六十二公斤。” “宿体姓名:姜焕。” “宿体职业:皇帝。” “宿体年龄:四十一岁。” “宿体健康状态:差。” “检测到宿体体内重金属严重超标,以处于慢性中毒状态,请问宿主,要不要进行清除?” 柳青听到说还有解毒功能,没有任何犹豫,回应:“清除。” “分身卡清除开始。” “分身卡清除结束。” “分身卡正在读取宿体脑部记忆。” “分身卡宿体脑部记忆读取完成。” “分身卡正在获取宿体大脑控制权。” “获取宿体大脑控制权进度1%。” “获取宿体大脑控制权进度3%。” “获取宿体大脑控制权进度4.%……” “分身卡已经获得宿体完全支配权一小时,以后每过一天,宿主支配宿体达一小时,可以增加五分钟支配权。” “目前宿体处于清醒状态,宿主没有办法正式使用支配权。需要等待宿体睡觉醒来之后才能获取支配权。” 说完最后一段话,柳青脑海里的画面消失了,机械的声音也消失了。 柳青站在那里,一脸懵逼: ——这就算是有了分身了? ——可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呢? ——听说过手机或者电脑重装了系统要重启才能运行,可你一个大活人,也要重启才行吗? ——意思还要等到明天早上我才能够真正的拥有这个分身? 以为自己就要站到人生巅峰了,没想到还要等待,实在有那么一些不爽。 不过想了想,算了,反正这次任务难度最大的“见皇帝”一关已经过去,分身卡都已经使用上了,明天就可以正式启动,也没有什么好不爽的。 这么多天都等了,不差最后一天。 没有了机械声的干扰,庆熙皇帝的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一次你们的诗词写的都不错,不过朕还是有一些关于你们所写诗词的问题,要问一问你们,你们要如实回答。” 柳青心中一凛:“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为什么要我们如实回答?难道是我抄袭了别人抄过的,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娘娘腔 柳青算是做贼心虚。 他参赛的作品全部都是抄袭的,最担心的自然就是抄袭被别人发现。 虽然他查找过侯府藏书室里的那些诗集,并没有发现他抄袭的那些作品,可也禁不住他自己心虚。 听到庆熙皇帝那么说,第一感觉就是事发了,抄袭被人看出来了。 双腿一软,顿时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不过他想到大厅外面那些披甲的武士,还是将这种冲动给控制了下来。 不跑未必会死,跑了一定活不了。 心忖:“事发了就是事发了吧,抄袭也不是什么死罪,等明天皇帝的系统重启之后,我就可以控制他一个小时,再去赦免我的罪,那就没问题了。” 庆熙皇帝姜焕说完这段话后,侧头指着身后那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对那些读书人说道: “说了这么多,朕也累了。具体的问题,朕都已经告诉他了,就由他来提问。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说完,又对那个年轻人说道:“你来问他们吧。” 那个年轻人从他身后走出两步,站到了他前面,咳嗽了一声,说道: “现在就由我来提问。” 他开口之后,柳青就是一愣:“这声音有点不对劲,不像是男人的声音,难道……” 仔细的看向那个年轻人,看到面目挺清秀的,略显清瘦,眉目之间有着一股娇柔,没一点男人的阳刚之气。 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娘娘腔。 声音轻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声音。 心下惊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监!” 有了这个怀疑,越看就越觉得那个年轻人是一个太监。 毕竟跟在皇帝身后的人,是太监很正常。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女扮男装,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女人。 柳青刚听到声音的时候也有那个想法,不过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个年轻人,上面看一看,上面又看一看,就否决了那个想法: “嗤,如此平平无崎,怎么可能是女扮男装?只有对女人一无所知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绝对是一个太监!”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那个娘娘腔点名了: “叶一舟,谁是叶一舟?”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往外移出半步,拱手道:“小生便是。” 娘娘腔看向了他,开口就背诵了一阕词: “剪水双眸葱嫩指,浅笑温柔,沐浴春风里。如此年华如此你,当时相见各欢喜。 “十载流光容易逝,往事飘零,爱恨成追忆。手捧旧尘埋旧誓,我于今世期来世。 “这一阕《蝶恋花》是你填的吗?” 叶一舟见对方竟然能够背出自己的参赛作品,顿时有一种荣幸的感觉,连忙说道:“正是小生所填。” “是真有那么一个让你倾心让你伤心的姑娘,还是虚构而成,有所寄托?”娘娘腔问道。 叶一舟可不想让人家误会自己是一个无病申吟的人,轻叹了一声,语调略带沉重的说道: “真有此事……这是我一生伤心之事。” “看那意思好像你们没在一起了?”娘娘腔问。 叶一舟点了点头。 “因为何事?”娘娘腔又问。 “嫁人了。”叶一舟郁闷的说道。 柳青听到这样的对话,同情的看着那哥们。 娘娘腔又问叶一舟:“那你现在放下了没?有没有想过找一个更合适的?” 叶一舟要在这个场合打造一下自己的深情人设,摇头说道:“没有放下,也无法放下。此心已许她,无人可替代。” 柳青心下鄙夷:“真没出息!一个大老爷们做到这个份上,也真的是够够的了!” 娘娘腔看着叶一舟的目光也有一些鄙夷: “人家都嫁人了,说明心里就没有你,你还不放下,那不是犯贱吗?” “额?” 叶一舟愣了一下——什么叫做贱?我这是深情好不好? 正要辩解两句,娘娘腔又开口叫下一个: “楚萧生,谁是楚萧生?出来一下。” 一个胖子走了出来,叫道:“我,我!” 娘娘腔打量了这个胖子一眼,不只是长得胖,五官还显得有一些丑陋。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挥了挥手:“行了,你回队列吧,没你的事了。” “额?” 胖子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要就诗词的问题提问吗? ——怎么就让我归队呢? 带着千万个疑问,慢慢的退回了队列,脑海中还是一个问号又一个问号的冒出来,就是找不到答案。 对于这一幕,柳青也是一脸懵逼,心里想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丑拒?” 娘娘腔又点名:“黄枫,站出来一下。” 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瘦子站了出来。 娘娘腔明显的一愣:“我看你填的年龄,好像只有二十多岁,你年龄填报造假了吗?” 瘦子叹息一声:“小生年龄确实只有二十多岁,只是心多忧虑,终夜难眠,故此看上去显得衰老。” 娘娘腔哦了一声,挥手:“你回队伍吧,以后少想点事情。” 然后又点名:“武白,站出来一下。” 再然后:“你脸上那是什么?黄一块白一块,脸没洗干净吗?” “那是白癜风……是一种病……” “哦,有病赶紧治病,别忙着写诗了,诗人这行当不适合你,你回队列吧。” 脸上长满白癜风的武白也是一头的雾水,不知道自己的白癜风跟写诗有什么关系。 只能讪讪的归队。 继续点名:“殷胜,站出来一下……你的头发……算了,你回队列吧。” 才移出了半步的殷胜呆呆的站在那里,他头上稀疏的头发无风自动,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娘娘腔又点到一个名字:“上官云,站出来一下。” 一个长得挺帅气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娘娘腔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又背诵了一阕词: “放下三生执念,赢来半世癫狂,红楼梦里梦一场。樽前弦管急,堂下百花香。 “莫道英雄气短,只因儿女情长,风流自诩少年郎。若询身后事,墓在美人乡。 “这一阕《临江仙》是你做的吧?” 上官云点头:“正是小生所作。” 娘娘腔道:“写得还行,有一些风流气象。” 难得听到这个娘娘腔嘴里吐出好话,上官员大感荣幸,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谦虚地说道:“过誉了,年少轻狂之作。” 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中意的诗作,还是看到了帅气的人,娘娘腔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又问道: “我看你填的年龄,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曾婚配?” 上官云正沉浸在自己的作品被人欣赏的快乐之中,也没想太多,乐呵呵的回答:“已娶妻五载有余,现在儿女双全。” 娘娘腔顿时脸色一变,冷下了脸: “都已经有儿有女的人了,就应该将精力放在功名上面,报效国家,光宗耀祖,还写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什么?” “额?” 上官云满头大汗,不知道自己有儿有女又怎么得罪了这个娘娘腔,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柳青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这个娘娘腔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确定是跟诗词有关吗? 章节目录 第34章 你的理想是什么 在众人的疑惑中,娘娘腔一个一个的点名。 一开始大家都很茫然,不知道娘娘腔的好恶标准是什么。 等到他点了十来个人,从他的话风里面终于摸索到了一点规律。 长得太丑的,形象上有瑕疵的,站出来之后直接让对方归队,都没有什么关于诗词内容上面的提问。 形象还行,还年轻的,提的问题往往就从诗词的内容延伸到了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对心仪的对象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有没有成家。 有,那就归队吧。 这怎么看怎么跟诗词不搭界。 也不知道到底是皇帝的主意,还是这个娘娘腔的主意。 这个时候,皇帝坐在舒服的椅子上面都快要睡过去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工具人。 “这个太监一定是很得皇上宠信的太监,所以皇上才能任他胡来。” 这些读书人心里都这样想着。 包括柳青也是。 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得意之作,拿出来就是想取得一个好的名次,得到官方认证的才子身份,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光宗耀祖。 没想到却因为外貌或者是家庭的原因而被轻视,让他们有一种斯文扫地的屈辱感。 不过,拿着斯文来扫地的是皇帝身边宠信的人,他们也只能认了。 不要说拿斯文扫地,就算是拿他们的脸皮来扫地,他们也只能微笑着认下来。 娘娘腔继续点名:“齐秋,站出来一下。”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站了出来。 小伙子长得还是挺帅气的,身体也还行,没有未老先衰,没有秃头,也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 从娘娘腔的眼神中看起来,还是挺满意的。 提问:“我看你填写的年纪有二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应该娶妻了吧?” 齐秋连忙否认:“没有这事。” 然后又解释:“小生不是京城人氏,十八岁考上举人之后,就来到京城参加会试,当时发下誓愿,不中进士,不回家乡。然后一直逗留于京城。双亲不在身边,无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没法行婚娶之事。” “哦,原来如此。”娘娘腔点了点头。 眼神中露出一丝喜色。 轻轻的念了一阕词:“年少不堪困窘忧,孤身长做异乡游。梦中遍饮千江水,客里曾逢几度秋。 “歌入耳,酒倾喉,相思盏盏意难酬。半生只是逐虚影,一醉焉能散苦愁。 “这一阕《鹧鸪天》是你填的吧?” 齐秋道:“是小生去年中秋所填。” 娘娘腔问道:“你下阕那一句‘相思盏盏意难酬’,请问,那相思二字,是何意思?相思者为何?是你已经有了意中人吗?” “又来了!又来了!他又来了!”齐秋心中哀呼,“就不能把关注的点放在作品上面吗?为什么要关注这些奇怪的东西?” 解释道:“这里那个相思,指的是思乡之情,跟男女之情无关。因为是中秋,逢佳节而念亲人,睹明月而思故乡,所以才有这样的感慨。” 娘娘腔又哦了一声,看着他的目光更多了一丝欣赏,说道:“漂泊数年,思乡是对的。但是也要少喝点酒,别喝坏了身子。你先归队吧。” 语意之中,竟然颇有一些温柔。 听的那些读书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被一个死太监温柔以待,想一想都膈应。 娘娘腔又点了两个人的名,有一个问了几句,有一个叫出来之后就让他回队列了。 到这个时候,十八个读书人里面已经有十七个被点到名了。 只剩下一个柳青。 最后还是点到了柳青:“柳青,你站出来一下。” 柳青出列,心中有一些忐忑,不知道会有一些什么奇怪的问题会问道自己。 娘娘腔皱着眉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打量了两三遍,才说道:“我记得你的年龄还没有到十八岁,是吧?” “是的。”柳青应声。 “你的诗词写得很好,不管是诗还是词都相当的好,量多而质佳,相当难得。但是,你还没满十八岁,真的能写出这么好的诗词来吗?” 娘娘腔盯着柳青, “你告诉我,那些诗词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都是我写的,”柳青神色平静的说道,“我柳青可以对天发誓,今天我交上去的那些诗词,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我写的。” 这话他说得很坦然。 很问心无愧。 也确实是他写的——都是他用毛笔一笔一画的抄写在纸上的。 只不过不是他原创的而已。 发誓他也不怕。 他的坦然让娘娘腔信了,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也想着一个侯门出身的应该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看来是我们大虞文运昌盛,出了你这样的才子。” 这话说得,那些读书人都看向了柳青,眼神中颇有一些羡慕嫉妒恨。 这个评价太高了。 要是别的读书人得到这个评价也就算了,一个京城诗词圈子外面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将门出身的,得到这样的评价,让他们感觉到脸上无光。 柳青心中偷偷的松了一口气,暗自侥幸:“幸亏我脸皮厚,扛过来了!” 谦虚地说道:“才子不敢当,就是自幼喜欢诗词,写得比较多了一点,侥幸有那么几首还能入目的。” 娘娘腔一挥手:“不用谦虚,我那点鉴赏能力还是有的,你的诗词确实很好。” 又问道:“你是侯门子弟,也算是富贵出身,这个年纪应该有了婚配吧?” 柳青摇头:“不曾。” “为何?”娘娘腔表示不解。 柳青苦笑一声:“庶子而已。” 没有解释更多,这四个字已经解释了一切。 众人了然。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侯门庶子,而是庶子里面很不得宠的那一种。 所以这样的门第出身,都快十八岁了,还没有婚配。 娘娘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咳嗽了一声,又背诵的一阕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一阕词里所写,除了元夕气象,似乎还写了一个追寻心仪的女子的故事。请问,这是实有此事还是有所寄托?” 柳青已经摸准了这个娘娘腔的好恶套路,连忙辩解:“寄托而已,下半阕写的其实是一生理想,写的是追求理想的事情。” “你的理想是什么?”娘娘腔问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柳青大言不惭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35章 遇上高手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是儒家的九字真言,是那些儒生们的人生准则。 当然,那也只是一句假大空的话。 一般的成年人,除非脸皮特别厚的,或者是真正有信仰的,要不然都不会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不过柳青只是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还不能算是一个成年人,还有着少年的热血,还是一个有信仰的年龄,说出这样的话,显得就有一些可信。 至少娘娘腔听到柳青说出这样的话之后,眼神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了。 但是,实际上柳青也只是脸皮厚而已。 一个能够拿抄袭给自己谋取利益的人,别的不说,脸皮肯定是奇厚无比的。 娘娘腔没有继续问柳青什么,冲他摆了摆手: “你归队吧。” 柳青是十八个读书人里面最后一个被问到的,问完他之后,就没有人了。 娘娘腔退回到了庆熙皇帝的座位之后,俯首在他耳边说道:“皇上,问题我都问完了。” 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的庆熙皇帝猛然睁大了眼睛:“都问完了吗?” “问完了。”娘娘腔无奈的说道。 “如何?”庆熙皇帝又问。 娘娘腔将嘴贴在了他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句。 庆熙皇帝点了点头,然后将身子坐正,对那些读书人说道: “你们十八个写的诗词都很不错,代表了京城的文运,朕现在就封你们京城十八才子,在考中进士之前,凭借御赐才子金牌,每月皆可于太学领取助学银二两。另外,宫中给你们准备了锦衣,等会儿有人带你们去更衣,由金吾卫护行,骑马游街,让全京城都知道你们这十八才子。” 这样的奖励,已经算是很丰厚了。 一个月二两助学银,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多,可是每个月都能够领,积累起来相当可观,算得上是一个终身的饭碗。 就这笔银子,不乱花的话,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虽然考中进士了就不能领了……可是都考中进士了,还需要在意那点助学银吗? 才子的头衔好像不怎么吸引人,现在会吟几句诗,只要压得了韵,自然会有人捧你为才子。 可这个京城十八才子是皇上御口亲封的,皇家认证,含金量十足。 有这样的身份,去院子里面找姑娘,怕都是要免单的。 至于在金吾卫的护卫之下在京城骑马游街,那简直就是进士们一样的待遇,一辈子未必能够遭上这么一次。 他们感激得山呼万岁,都觉得参加这一场诗会实在是太值了。 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庆熙皇帝收割了他们的赞誉之后,又点名道: “齐秋,柳青,你们两个站出来。” 齐秋和柳青连忙从队列中站了出来行礼。 众人都羡慕的看着他们两个。 从娘娘腔的评语中可以看出来,这两个属于得分最高的。 皇帝将他们两个叫出来,肯定不是为了批评他们,应该是有什么更好的奖励。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奖励,但是可以肯定,绝对比他们现在所获得的奖励要好。 庆熙皇帝打量了他们两个一遍,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个如此年轻,诗词又写得如此好,彰显了我大虞文运,不错,不错。” 柳青也就算了,他对这样的夸赞没有什么感觉,因为那些诗词的原作者又不是他,他没法感到荣耀。 齐秋就不一样了,被皇帝这样夸耀,感觉浑身都轻了,都快要飘起来了。 正要谦虚几句,庆熙皇帝又笑眯眯的说话了: “朕召集这一场诗会,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看一看朕治下的大虞文运如何,同时也让天下的子民看一看咱们大虞文运之昌盛。” “另外还有一个目的,朕的女儿昭宁,年已双十,至今还养在深宫,未曾许人。她自幼喜爱诗词,只想嫁给一位才子。这一次诗会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给她挑一个驸马。” “你们两个诗词写得极好,正当年少,又未曾婚配,也配得上昭宁了。” 说这话时,他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娘娘腔,那个娘娘腔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脸上却慢慢的洇起了一片红晕。 庆熙皇帝继续说道: “想来以你们的才华,以你们的样貌,昭宁也会喜欢的。” “驸马,就会在你们两个里面选出一个来。” 话还没有说完,那些读书人看着齐秋和柳青的目光就由羡慕变成了同情。 柳青脑海里嗡的一响,一股悔恨之意涌上心头:“完了,用力过猛了!原来人家真实的目的是要给他女儿招女婿!这是阴谋!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我上当了!” 当驸马,娶公主,听上去很美丽。 但实际上,没有几个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的读书人愿意娶公主。 因为娶了公主,当上了驸马,就意味着一辈子都只能吃软饭了,跟仕途无缘了。 文官集团,武将集团,还有皇室,他们是三股势力,各自有各自的利益。 几百年前起,还没有大虞的时候,文官集团就开始限制皇室的人掌握权力,不管是那些亲王还是外戚,都不能真正的掌握权力。 限制王爷们的权力,理由是防止籓镇割据。 限制外戚的权力,理由是防止外戚干政。 这在历史上都是有着严重的教训的。 至少在读书人写的历史上,那教训是相当的严重的。 实际上,恐怕有着很大的原因是担心皇室掌握的权力太大,他们当文官的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成为皇室的工具人,不能有所作为。 驸马当然也属于外戚。 官可以当,但是想掌握真正的权力,那是想都别想。 文官集团会把他盯得死死的,不会让他有任何掌握权力的机会。 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大虞开国之后,也是如此。 没有一个驸马真正的掌握了权力。 一个都没有。 那些书香门第也都不乐意和皇室结亲,因为结下了亲,就表示进入到了皇室的阵营,会被文官集团孤立。 那些当驸马的,一般都是已经没有了权力的勋贵家族。 柳青一点都不想当驸马,他想的是当一个文官,有着皇帝这个分身撑腰,就可以很快的进入权力的核心,那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了。 当上了驸马,那就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 要命的是,现在他的分身卡虽然已经用在了皇帝的身上,但要等皇帝睡过一觉醒来才能正式启动,他现在想要用分身卡控制皇帝来化解这场危机都做不到。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我要不要装个病?比如说癫痫什么的,这样就应该不会选我了吧?” 正想着选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来装病才能显得毫无表演痕迹,突然就听到齐秋“嘎”的叫了一声,转头看去,只见齐秋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像被电到了一般,嘴里开始吐出白沫。 不由得目瞪口呆:“卧槽!遇上高手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不会真的有人想当驸马吧 据说强者的行事准则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的齐秋,柳青知道,他遇上强者了。 他本来想着要表演癫痫发作,可是人家已经这样表演了,他再来表演一个,这显得太刻意了。 而且看着齐秋的表演,浑然天成,毫无表演痕迹,就像是真的一样。 从演技上来讲,柳青没有信心拼得过对方。 “此人是我一生之敌!”他心里想着。 齐秋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让庆熙皇帝都愣在了那里:“这……这是什么情况?要不要叫御医?” “启禀皇上,齐秋他一直就有癫痫的病,一激动就犯病,那也是他这几年都没有婚娶的原因之一。这一次想来是听到说有机会成为驸马,心中激动,所以就发了病。” 一个跟齐秋同一个圈子的读书人站了出来,说道: “我们聚会的时候他就发过病,只要懂得照料,过一阵子就过去了。” 这样的配合让柳青感慨不已。 什么是朋友? 这就是朋友。 朋友就是该配合你演出的时候勇敢的站出来配合你的演出。 可惜,在这里他没有朋友。 他没办法表演这个。 在那个读书人站出来解答的时候,另外一个同圈子的读书人扑向了地上抽搐的齐秋,悲呼:“齐兄,你怎么又犯病了?你没事吧?” 先出来的那个读书人侧头对他说道:“拿点东西塞他嘴里,别让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扑过去的那个读书人正要找什么东西塞进齐秋嘴里,柳青道:“我这里有!” 说着,脱掉了鞋子,将自己的袜子给脱了下来。 众读书人的目光都直刷刷的看向了他——兄弟,不要这么狠吧? 柳青并不是一个很刻薄的人,可是这个时候他的心中恨啊! 这个姓齐的做得太狠了,这么一装病,肯定就断绝了成为驸马的机会。 本来就是二选一,一个自动淘汰掉了,被当选的也就只剩下他了。 连个光明正大的PK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等于是断送了他的仕途。 他心里怎么会不恨? 塞袜子已经是够仁厚的了,他穿的是新袜子,还没有被他的脚盘出包浆来。 要不是皇帝当前,他真的想一尿滋醒这个家伙。 偏着头拿着袜子蹲在了倒在地上抽搐的齐秋身边,将袜子递了过去,要往齐秋的嘴里塞。 不远处,庆熙皇帝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耳边传来了娘娘腔赞叹的声音:“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连竞争对手都愿意帮助。” 声音很低,也就是他和身后那个老道以及崔侍郎能够听得到。 崔侍郎鼻子抽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眼看着柳青手中的袜子要塞进齐秋的嘴里,齐秋突然两脚一蹬,双手往外一摊,整个身子都直了,人也不抽搐了,嘴巴更是闭得死死的。 “这又是怎么了?”庆熙皇帝大惊,“这是死了吗?” “晕过去了!” 齐秋那个首先站出来读书人朋友说道: “他以前犯病也是这样,很快就会晕过去,这样倒是安全了,不会咬断自己的舌头。只是需要将他抬到通风的地方放上一段时间才会醒过来。” 向皇帝解释之后,他又笑容可掬地对柳青说道:“柳公子,感谢你的好意,齐兄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袜子了,你还是把它穿回去吧。” 柳青有一些失望:“哦,那简直太好了。” 没能够给齐秋这个竞争对手塞上一嘴袜子,心里还是感觉挺遗憾的。 弯着腰穿好了袜子,又向皇帝行礼:“刚才救人心切,君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庆熙皇帝乐呵呵地说道:“无妨,事急从权,朕不会怪罪你。” 他看着柳青脸上,写满了满意: “既然那个齐秋的身体……不是……朕再次回味了一下你们两个写的诗词,朕觉得你的更好一些。虽然你比他要年轻,少了很多阅历,但是在才华方面,很明显的比他更强。这个诗词嘛,主要还是要靠才华。所以,朕反复琢磨之后,决定以你为这一次诗会的魁首。你就是京城十八才子里面的第一才子!当然,驸马之位也非你莫属。” 御口亲封柳青为京城十八才子里面的第一才子,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荣耀。 那些读书人心中多少都有一些酸溜溜的。 不过,他们并不想获得那样的荣耀。 因为那个荣耀很明显是和驸马的位置绑定在一起的。 在场的那些读书人都自认为自己很有才华,考取进士不在话下,当然不愿意做一个吃闲饭的驸马。 给第一才子的荣耀都不会干。 柳青还是想做最后的抵抗,弱弱的说道: “可是婚姻大事,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可以自作主张的……” 庆熙皇帝呵呵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自然会有人向你父亲说起此事,该有的礼节都会有。想来靖西侯也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说完之后,又看着柳青,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我反对!” 柳青内心恶狠狠地说道。 但是他也只能在心里面说。 嘴里只能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内心只有欢喜,绝无反对之理。”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还要露出欢喜之色。 心中不愿意是心动不愿意,可是脸上绝对不能展现出来。 皇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权力,皇帝才是这个世界上的主宰者。 ——皇帝的女儿送上门来,你说不要,那不是看不起皇帝吗? ——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是齐秋那种自诩风骨的读书人,也只能以癫痫发作的借口来摆脱这个天坑,而不是表示自己不想跟皇家结亲。 柳青更不用说了。 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可怜的侯门庶子,连朋党都没有,敢表现出对皇家不满,那真的是活腻了。 就算皇帝不怪罪他,侯府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只能表现得欢欣鼓舞,看起来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小激动的样子。 厅里那些读书人都很惊讶的看着柳青,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想当驸马吧?” 章节目录 第37章 祭祖的问题 五月初五,这就是端午节。 这个世界的端午节同样也是纪念屈原这个投江的伟大诗人。 不过一开始的端午节并不是纪念他的,就是纯粹的过一个节日,到了后来才慢慢的变成了纪念屈原。 想来也是,徐福这个秦始皇派出来求仙药的方士不可能对屈原有什么好感。 按照柳青的推测,可能是古原那个抄袭狗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慢慢的改变的那一习俗。 要不然,这个世界的人未必知道屈原是谁。 靖西侯府也是过端午节的。 这一天每一房都发了粽子,也都挂上了艾草菖蒲。 小苹也早早的领了这些东西,将菖蒲和艾叶都挂在门边,以为辟邪之用。 粽子是生的,要自己煮。 因为柳青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天气又那么热,怕煮熟了放坏,所以她没有煮。 少爷不在,她一个人去厨房随便领点饭菜应付一下就可以了。 没曾想,还没到中午时候,院门那里就有人敲门。 走过去一看,是夫人身边一个名叫小梅的使唤丫鬟。 她打开了院门,问道:“小梅姐姐,你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小梅张望了一下院子里面,问道:“青少爷在吗?” 小苹摇了摇头:“大早上的就出去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小梅连忙问道。 “不知道,他说去秦皇观参加一个什么端午诗会,我估量着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吧。”小苹推测道。 小梅跌足而叹:“竟然要晚上才能回来,这就不好了。” 小苹一下子警惕了起来:“怎么了?” “你也是个伶俐人儿,难道就不知道今天是端午节吗?”小梅白了她一眼,“府上端午节要祭祖,侯爷主祭,青少爷怎么说也是侯爷的儿子,是柳家的血脉,自然也要参加。现在他不在府上,却去参加什么端午诗会,这不是坏了祭祖的大事吗?” 小苹这才想起侯府每年端午节都会祭祖,那时家族的大事,族中男丁都要参加。 柳青作为侯爷的儿子,当然也需要参加,不然那就是不敬祖宗了。 以往每年柳青都会参加,这一次却要参加一个什么端午诗会。 她一时间也忘记了那一茬,现在想起来,不由得小脸煞白,道:“小梅姐姐,青少爷一大早的就已经离开了,找也找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小梅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今天就是夫人要我过来请青少爷穿好衣服去参加祭祖,本来以为只是递个话而已,没想到青少爷人都不再了。你说那捞什子诗会有什么好参加的,它能比祭祖的事情还要大吗?” 小苹也认为诗会不会比祭祖的事情更大。 诗会不就是一群读书人的聚会吗?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可是祭祖这样的大事不参加,那就是一个不敬祖宗的罪名。 想一想现在夫人那边可能正在找柳青的错,这一下子就送了人家一个这么好的理由,人家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越想越是着急,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喃喃的说道:“这个该怎么办呢?我也是昏了头了,都忘记这件事情了,要不怎么都拦着他,不让他出去。” 小梅知道柳青食物中毒的事情,知道夫人对他的态度,当然也就理解小梅的惶恐。 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是在夫人面前听使唤的丫鬟,可是对这主仆二人并没有恶意,只是叹息道: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侯爷那边要是不追究,大家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要是追究起来,怕是少不了一顿板子。现在事情已到这个地步,我们都没办法去秦皇观把青少爷叫回来。等青少爷回来了,你最好跟他说一声,让他主动去侯爷那里请罪,可能侯爷还不会那么生气。” 小苹知道她说的是好话,自己也没有什么主张,只能用力点头:“小梅姐姐,多谢你的提醒,我记住了,等青少爷回来,就让他马上去侯爷那里请罪。” 小梅又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了,事情都已经这样,急也没用。” 她过来是叫柳青参加端午祭祖的,现在柳青都不在,自然没有必要继续逗留下去。 说了几句话,就向小苹道别,离开了这座小院子。 小苹急得坐立不安,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想着可能遭遇的惩罚,忧心忡忡。 只能期盼着柳青早一点想起这件事情,早一点回来。 可是到了中午,还不见柳青回来,心顿时就凉了。 祭祖的时间都过去了,这一次缺席是缺定了,不敬祖宗的罪名也给落实了。 要考虑的就是怎样才能够减轻惩罚。 中午她吃饭都没有心情,没有去厨房领吃的,就一个人在小院子里面着急。 想着少爷可能遭遇的惩罚,心中伤痛,眼泪都不知道掉了几次。 对于少爷,一会儿怨他没个轻重,端午祭祖的时候跑出去参加没用的诗会,一会儿又心疼他接下来要遭遇的惩罚。 食物中毒才刚刚好,又要面临这样的厄运,感觉少爷太可怜了。 这命咋就这么苦呢? 在她这里,时间过得特别的慢,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院门外有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 “少爷回来了吗?” 她愣了一下,连忙快步向院门口跑过去。 虽然心里也在怪着少爷放弃祭祖去参加端午诗会惹下了大祸,可还是挂念着这个爷。 对柳青而言,她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可是对她而言,柳青又何尝不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那一个人呢? 打小里就卖身到这侯府,侍候这位爷,一同生活,一同长大,他们的一切早就已经交缠在一起了,同荣同辱,共生共死。 对她来讲,柳青就是她的主心骨。 主心骨来了,哪怕未来会有很多灾厄,至少心里不会那么慌乱了。 跑到了小院门口,却发现并不是少爷,而是周正老婆。 心下一凉:“这是惩罚要来了吗?” 周正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更让人害怕的是,那个平常一脸凶相的泼妇,此刻脸上竟然挂满着笑容,语气和善的对着她说道:“小苹姐姐,听人说你中午没吃饭,那怎么能成呢?夫人听说了之后,就让厨房准备了饭菜,让我请你去和夫人一起吃饭。” 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苹心下一凉,眼泪都掉了出来,忖道:“听说那些要砍头的犯人,临死之前会吃一顿饱饭,今天想的就是这个意思了。这就是我的最后一顿晚餐了吗?” 章节目录 第38章 很羞耻的事情 周正老婆脸上堆出来的笑容谁看了都觉得虚伪,只有她自己认为毫无表演痕迹。 轻声细语的对着一个小丫鬟说话,没成想那个小丫鬟竟然掉下眼泪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夫人这么关心你,担心你中午没有吃饭,特意做了饭菜让你过去吃,你倒是哭什么呀?” 小苹不敢在周正老婆面前表现出对夫人的怨念,连忙抹了抹眼泪,哭着说道:“夫人对我太好了,我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虽然觉得这一次可能就没有了生路,但是夫人的积威在那里,她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就算是夫人要她去死,她也只能乖乖的去死。 虽然年纪不大,阅历不够丰富,但在这侯府也待了好几年了,她知道有些惩罚比死更可怕。 周正老婆对这回答挺满意的,说道:“你说得没错,夫人哪,她就是菩萨心肠,对我们这些下人,那是极宽厚的。” “嗯,嗯!” 小苹难过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的点头,表示周正老婆说的对极了。 心里却在想着:“夫人怎么能不宽厚?反正什么恶事都让你们这些当狗的给做了。” 她哭哭啼啼的跟着周正老婆走出了小院子,向着夫人住的那边走去。 一路上周正老婆很疑惑——这丫头这么容易感动的吗?怎么感动的没完没了?知道的是被夫人的宽厚给感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人要杀了她,把她给吓成这样了呢。 见小苹一边走一边哭哭啼啼的,忍不住说道:“知道你感激夫人,可是也不要这个样子,别人看到了会误会的。” 小苹哭道:“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可是我忍不住啊……” 怕。 就是怕。 一想到这一顿吃的可能就是断头饭,心里就忍不住害怕,两条腿都在哆嗦。 害怕的同时,心里又记挂着柳青,也不知道回来了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她觉得夫人这是要准备对少爷动手了,把她叫过去,可能是怕她通风报信。 心中升起无限悔意:“我真傻!明知道少爷忘记了这样的事情回来会受到惩罚,我还呆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我当时就应该去秦皇观,找到少爷,告诉他他忘记了祭祖这件事情,夫人有了除他的借口了,让他快点跑,不要留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掉:“我害死了少爷!” 正想到悲哀处,突然听到周正老婆笑眯眯的问她:“小苹啊,我记得你跟着青少爷也有几年时间了,你被他收为房里人了没?” “额?”小苹愣了一下。 周正老婆以为她不懂,便把话说得明白,附在她耳边低声问道:“被青少爷给睡了没有?” 小苹的一张小脸顿时红了,脸上露出了非常羞耻的表情,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周正老婆看着她这个模样,心里想着:“看她害羞的样子,应该是睡了。以后这丫头也不能得罪了。” 她当然不知道小苹害羞不是因为被青少爷给睡了,而是因为还没有被青少爷给睡了。 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孩子,跟着一个男子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年,名义上就是那男子的女人,结果还没有被那男子给睡了,说起来确实挺羞耻的。 倒不是她好着那一口,就是觉得挺丢人的,在那些府上同为通房丫鬟的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 别的庶子的通房丫鬟,岂止是睡了,有的甚至都生了小孩,母凭子贵,成了半个主子。 想到这里,心里越发悲伤:“我都没给少爷留一个后!我对不起少爷!” 周正老婆笑眯眯的说道:“有了这事,那你也算是青少爷的房里人了,就应该过一下明路,以后的月例也能涨一些不是?” 小苹心里悲伤的想着:“这一次都要去吃断头饭了,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周正老婆又问她:“一直以来,夫人对你们还是挺好的吧?你看前些时候,夫人听说你们吃不惯厨房的饭菜,在开小灶,就担心你们花费太重,特意嘱咐厨房做好吃的给你们,是不是?” 小苹哭丧着脸点头:“夫人对我们挺好的……” “做人呢,就要懂得感恩,你能对夫人这样感激是极好的,以后啊,你跟着青少爷要是飞黄腾达了,也要记得夫人对你们的好。你说是不是?”周正老婆趁机对她做思想工作。 小苹愣了一下——以后?以后还要记得夫人的好?意思是我跟青少爷还有以后? 思维有一些转不过来,只呆呆的点头:“我一定会记得的。” 周正老婆很满意,笑道:“我知道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夫人对你们好,倒也不是说需要你们报答她什么,但是呢,以后你们能记得她的好,她心里也会高兴。你们也不会被别人戳脊梁骨,说你们忘恩负义,对不对?” 小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好像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只知道点头:“对,对,对。” 心里倒是没有那么绝望了。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周正老婆: “那个……青少爷他今天去秦皇观参加端午诗会,没有参加端午祭祖,侯爷有没有很生气?” 周正老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能多大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心里想的是:“你把你们家青少爷的面子看得太大了,今天祭祖的时候,侯爷根本就没有发现你家青少爷不再。” 她没有说的是虽然侯爷没有生气,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发生,但是夫人知道,确实也动过教训柳青的念头。 只是,现在没有了那样的念头。 看着小苹,莫名的就有一些羡慕——这小丫头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想到命还挺好的。 想到这点,脸上的笑容又浓了一些,尽量的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 小苹心情放松了一点,又一次问道:“真的没有生气呀?” 周正老婆摇头:“没生气,怎么会生气呢?青少爷参加端午诗会,那也是给侯府长面子的事情,侯爷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生气?” 章节目录 第39章 造孽啊 有很长一段时间,柳青都处在神不守舍的状态中。 为了见到皇帝来参加诗会,不只是成功的用出了分身卡,还夺得了诗会的第一名。 这应该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可是都来不及高兴,一个公主就扔了过来,让他成为了天底下头号软饭男。 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换上了皇帝御赐的锦衣,跟着另外十七个读书人一起走出去接受外面那一百多个没入围的读书人的祝贺。 别人都喜气洋洋的,就他一个人跟个傻子一样懵懵懂懂。 不过大家都能够理解。 毕竟有才华的读书人都是不愿意当驸马的,谁栽上了谁都不乐意。 当驸马的坏处可不只是断绝了仕途,甚至断绝来族中子弟的仕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家庭地位低。 公主可是金枝玉叶之身,有着皇室撑腰,谁敢惹她? 夫纲不振,几乎是必然之理。 以后大概也就告别了大虞的娱乐场所,只能苦逼的守着公主一个人白头偕老。 想想都觉得可怜。 不过,那些读书人也没有同情柳青。 毕竟大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不只是不同情,甚至隐隐的还有一些愉悦。 暗自庆幸,有这么一个将门子弟来挡灾。 要不然,剩下的那些人都是朋友,谁遭殃都觉得可惜。 洛秋风也从别人的嘴里了解到了这样的事情,算是明白了柳青为什么获得了如此的荣耀看上去却泱泱不乐。 他来到柳青面前,叹息了一声,道:“看开些吧,虽然断了仕途,但是,以后衣食无忧,富贵安闲,把精力用来着书立说,也未尝不是千秋功业。” 柳青木然的点头:“桐庐先生说得是。” 洛秋风又叹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坚强些,勇敢的活下去!” 柳青木然的看着他,眼眶里不知不觉就有眼泪掉了出来。 伤心,太伤心了。 接下来骑马游街的活动,他跨坐在马上,也是一脸的木然,甚至连第一次骑马的恐惧感都忘掉了。 “我不是官迷,我就是想改变一下这个不合理的社会,咋就这么难呢?”他心里悲愤的想着。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可耻的吸取民脂民膏,享受荣华富贵吗?” 这么想着,心里更悲愤了。 他不是没想过控制皇帝之后再来悔婚,但是他控制皇帝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另外二十三个小时,属于皇帝的时间。 悔过来悔过去的没意思。 而且更重要的是,皇帝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他为驸马,所谓君无戏言,回过头又去反悔,就算皇帝不要体面,大臣们也得逼他体面。 以后他还会全面的控制皇帝,必须得维持皇帝的权威性,不能那么反复无常。 不能悔婚,那就只能含着泪来接受了。 但是想着以后皇帝会成为他的分身,自己却要睡分身的女儿,想一想都觉得太乱了。 再想一想,公主的生母是皇帝的妃子,以后说不定皇帝还会睡那个妃子,皇帝又是他的分身,那岂不等于…… “造孽啊!” 他心中一片悲愤。 在金吾卫的护卫之下跨马游街,那是相当的荣耀,可是那一份荣耀他一点都感受不到。 沿路风光走马灯似的闪过,在他脑海中没有留下几分印象。 最后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当驸马就当驸马吧,反正分身卡已经用出去了,只要能够完全控制皇帝,以后还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他心里想着。 当上驸马有诸多的不好,但是有一点,有了这个身份附体,至少在侯府生活用不着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会被夫人派人给干掉。 吃软饭是比较羞耻,不过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 生活质量,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当不了官,只能从别的地方来慢慢改变这个世界。 “实在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话,那就躺平吧,做一个富贵闲人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接受。” 他这样想着。 没穿越之前,做一个苦逼的四开网文写手时,最大的念头可不就是衣食无忧,做一个富贵闲人? 这也算是圆了一个梦想吧。 这样想着,心里渐渐的好受了一些。 游街游到最后一段,他的脸上甚至有了笑容。 一同游街的另外那些读书人看到他的表情,都忍不住心生鄙夷: “那些勋贵家族出来的,都是一些没志气的人,当上个驸马,断绝了仕途,他还笑得起来,真是个天生吃软饭的。” 这一次游街,就游了一整个下午,虽然没有游遍整座京城,但是将最繁华的街道游了一遍。 开路的除了金吾卫,还有几个嗓音很大的人打着锣宣传马上那十八位才子的光辉事迹。 这可是新鲜出炉的京城十八才子,还是皇帝御口亲封的,吸引了大批人的目光。 他们还重点的宣传了柳青这个出自靖西侯府的京城第一才子,并表示这一位才子已经被皇帝钦点为昭宁公主的驸马。 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大概还是因为皇帝对自己女儿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受欢迎程度有数,要将这件事情给做实了,让柳青没有反悔的机会。 柳青还骑在马上游街,已经有十几批人跑去靖西侯府报喜去了。 那些书香门第都不愿意跟皇帝家结亲,可是那些勋贵家族却视此为极大的荣耀,抢着跟皇室结亲。 反正那些勋贵家族也只能躺在祖宗的功劳薄上吃老本,掌握不了权力,只能享受荣华富贵,跟皇室结亲没有任何损失,只有好处,当然会抢着来。 大虞国历年所生产的公主,绝大多数都销售给了那些勋贵家族。 也就是这个昭宁公主一心只想嫁给一个才子,而才子们又不愿意娶公主,弄得都二十岁了还没有嫁出去。 如果是没有那个前置条件,早就成了勋贵家族的抢手货。 现在靖西侯府要跟皇室结亲,自然会有别的勋贵家族过去道贺,把柳仲敬都给弄懵逼了: “啥?我儿子要娶公主了?我怎么不知道?” “柳青?柳青是……谁?” “哦,那个前阵子中了毒的呀。” “他会写诗?我怎么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40章 亲兄弟 跨马游街之后,天色已经黄昏。 皇帝早已摆驾回宫了,不过还是很贴心的安排了马车送那新出炉的京城十八才子回家。 柳青也坐上了马车。 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坐马车。 体验太糟糕了。 马车的轮子是木头的,虽然制作得很精巧,可是坐在马车里面还是颠簸得厉害。 走得慢得时候还好,走得快的时候就像天朝的A股一样,一直跌一直跌,并不会比走路舒服。 只不过确实比走路要快一些。 不然,按照秦皇观到靖西侯府的距离,他还没走到侯府,净街鼓就要响起来,到了宵禁的时候,那他有可能被抓。 一路跌跌撞撞,到得靖西侯府时,常年关闭的侯府大门已经打开,大门前张灯结彩的一片喜庆模样。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带着一堆人站在大门外面,看着马车得得的跑过来,不由得问旁边的人:“这是我那柳青兄弟回来了吗?” 这个年轻人是柳青同父异母的兄长,名叫柳辉,和柳青一样,也是庶子。 不过有一点比柳青好——他生母还活着,虽然不怎么受宠了,终究还是能在侯爷面前递两句话。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的,他是侯爷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长子。 虽然因为庶出的缘故,继承不了爵位,但是在侯爷的心中,地位还是跟别的庶子不一样。 他已经参与了族里很多事情的管理,算是侯爷最为器重的一个儿子。 这一次侯爷听到柳青要娶公主的消息之后,也有一些激动,将只有贵客来临才会打开的大门都给打开了,本来还想着自己亲自来大门这边迎接未来的驸马回家,还是夫人劝退了他,说天底下断没有做父亲的来迎接儿子的道理,这样传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他才息了这个念头,转头让大儿子柳辉来这里迎接。 柳辉二十多岁的人了,自然明白和皇室结亲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好处,对这样的命令也没有抗拒之意。 等在大门口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一丝酸意: “早知道昭宁公主好这一口,我小时候就应该开始学这些诗,说不定就可以娶上公主,当上驸马了。” 至于能不能学会写诗,他一点担心都没有: “诗词那玩意儿,不就是几个字一行几个字一行的吗?忒没难度了!柳青都能做好的事情,我比他能干那么多,怎么可能做不好?” 几年前他就已经娶了老婆,是一个商人的女儿,长得也还行,娘家又有钱,他还是挺满意的。 只是和公主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心中拿定了主意:“等我儿子大一些了,就让他好好的读书,最好要学着做诗词。” 他以前和柳青的关系只能说很一般,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一般,而是路人之间的那种一般。 柳青躺在床上那么长的时间,他这个做兄长的就没有过来看过。 当然,别的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过来看的。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怕得罪夫人。 现在,柳青都要当驸马了,连夫人也不得不表示善意,柳辉更是如此。 他回忆起和柳青的关系,好像有几年的时间,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流,现在有一些尴尬。 又自我开导:“这主要还是我忙着处理府上的事情,没有时间和他交流。我们是亲兄弟,他一定能够理解我的。” 又想着:“我以后要好好的对待这个兄弟,让他感受到来自我这个兄长的温暖。” 想着未来的驸马竟然是自己的亲兄弟,现在就热乎乎的,感觉未来都光明了。 站在大门前等待柳青回来的时候,就在那里兴奋的走来走去,脸上时不时的露出傻笑,那是想到了未来的美好前程。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同样庶出的兄弟候着。 一方面是要和柳青套近乎,另外一方面,也是看个稀奇,看一看这个新晋京城第一才子,未来的驸马爷,是一个什么样的风采。 看到马车停下来,柳辉知道定然是他的亲兄弟回来了,便快步走过去,高声叫道: “可是我那嫡嫡亲亲的兄弟柳青回来了吗?” 车帘挑开,脸色苍白的柳青从车上走下来,看到外面的阵容吃了一惊。 侯府的大门居然给打开了,还张灯结彩的,不用说就是为了他这个未来的驸马给打开的。 大门口竟然还有着迎接他的人。 这样的待遇,让他受宠若惊,有着强烈的不适应感。 他看到了柳辉,原主人的记忆中就有这么一个人,自然就认了出来。 两个人是几年时间没有交流过,但过年过节的时候,还是会碰面的,倒也不至于不认识。 “果然是我的亲兄弟回来了!” 柳辉也认出他来了,热情的走过去,张开了双臂,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弟弟,我的亲弟弟,好久没见,我想死你了!” “哕——” 柳青一阵反胃,连忙将头偏向一边,吐了出来。 柳辉放开了他,大惊道:“弟弟,我的弟弟,你怎么了?” 柳青怕他误会,连忙解释:“刚才在马车上颠了一路,实在没忍住,不好意思。” 柳辉转头大声叫道:“快拿水过来,让我弟弟漱口。”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给了赶车的人。 这马车夫是秦皇观的,他可不想得罪人家。 将马车夫打发走之后,又拉着柳青的手,满脸的笑容,说道:“弟弟啊,你这一次在端午诗会上可给咱们老柳家长脸了!皇上御口亲封的京城第一才子,竟然出自咱们家,这是何等的荣耀?侯爷听说了很高兴,晚上要给你开庆功宴呢!” 柳青不安地说道:“这个太隆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当不起这样的待遇。” “当得起,当得起,”柳辉道,“侯爷在祠堂那里等着你,等会儿我就带你去见他。” 柳青又是一惊。 在祠堂那里等着他,这个规格有点太高了。 心里想着:“难道是要将这个消息顺便告诉柳家的列祖列宗?看起来他们还是挺重视这个驸马的……” 这也让他对驸马这个职业不是那么抗拒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侯爷 有家人送茶水过来,柳青接过茶水漱过口之后,这才跟着柳辉进入大门。 另外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都凑过来跟柳青打招呼,热情得就像他们是亲兄弟一样。 当然,事实上他们也是亲兄弟,只是以前的状态不怎么像亲兄弟而已。 不得不说,驸马这个职业就是很好的亲情粘合剂。 想到躺在床上那么长时间一个人都没来看望的往事,再看看现在的情景,要说柳青心里不隔应,那是假的。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就像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一样,也很热情的回应着那些兄弟们。 他现在还不是驸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还要生活在侯府,他没有飘的资本,他飘不起来。 真的要来一个嫉恶如仇,跟侯府这些人划清界限,他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当驸马的那一天。 这个世界医学不发达,意外死亡并不是什么奇事。 他觉得自己还是要隐忍一些的好。 一行人簇拥着他往祠堂那边走过去。 他左手边是长兄柳辉,右手边是三弟柳冬,哥仨都是庶出的,只是生母亡故的就他一个,最不受宠的也就是他了。 柳冬比他的待遇要稍微好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走到祠堂,侯爷已经在祠堂门口等着了。 儿子里面出了一个驸马,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既然在大门口等着会被别人笑话,那就在自家祠堂门口等着,外人也看不到,笑话也笑话不到哪里去。 看见柳青他们一行人走了过来,便张开双臂高兴的迎过去: “儿子,我的好儿子,你今天给我长脸了!” 柳青虽然觉得挺膈应的,但也还是热情的张开了双臂。 然后,愕然的看着侯爷伸出双臂抱住了柳冬。 不由得和柳辉面面相觑。 柳冬也是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接了一下二哥,很长脸吗? 侯爷兴奋的说道:“我们靖西侯府一百多年来,一个驸马都没有出过,一个皇妃也没有出过,今天你终于打破了这样的局面,我们也和皇室结亲了。儿子,你做得很不错,你是我的骄傲!” 柳冬尴尬的说道:“父亲,我是柳冬,你说的做到那些的是二哥,他在那里。” 说着,嘴向柳青那边努了一下。 侯爷愣了一下,看上了柳青,然后又看向了柳辉。 大儿子他还是很熟的。 柳辉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表示这个才是正主。 然后,侯爷又热情的向柳青张开了双臂: “儿子,我的好儿子,你今天给我长脸了!” 啪的一下,将柳青就给抱住了,说道: “我们靖西侯府一百多年来,一个驸马都没有出过,一个皇妃也没有出过,今天你终于打破了这样的局面,我们也和皇室结亲了。儿子,你做得很不错,你是我的骄傲!” 有一种尴尬,叫做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侯爷就是这样的人。 柳青还有他身后的柳辉、柳冬等人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您就不带换台词的吗? ——只背了这一套怎么滴? 柳青谦虚的说道:“父亲夸奖了,只是儿子运气好,写的那些东西正好入了皇上的法眼。” 被这么个人给抱着,心中着实恶心,但是目前又不能表现出来,感觉也挺憋屈的。 这是他接管了这个身体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和这身体记忆中的样子有一些差别。 在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中,侯爷是一个威严得有些恐怖的存在,面目也显得有一些凶恶。 现在看起来,也就是挺平常的一个中年胖子,脸上找不出凶恶之象来,倒显得有一些暴发户一般的俗气。 现在柳青不感觉到侯爷的面相很凶,大概也是因为侯爷目前对他的态度很亲切。 而在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中,侯爷从来没有对自己亲切过,要不就是面无表情当做没有看到自己,要不就是板着脸狠狠的训斥。 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对侯爷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情,有的只是畏惧。 人家真正的父子之间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柳青这个穿越者了。 恶心,但是没办法,只能忍着。 “连这样的恶心都忍不住,以后还怎么干革命?”他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脸上笑容可掬,对着侯爷也是一脸的亲切,好像父子之间关系一直都很融洽一般。 这让侯爷很满意。 ——他自己也知道平常对这个儿子欠缺关心,知道这个儿子中毒了都没有看望过,确实也有一些过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这个儿子心存不满,当上驸马之后要报复他。 将侯府的大门打开,以最高的规格来迎接这个儿子的回来,也未尝不是要弥补当初的亏欠。 现在看起来,效果还是挺好的嘛。 他拉着柳青的手,带着他进入了祠堂,道:“今天正好是端午祭祖,中午祭祖的时候你没有过来……” 柳青“啊”了一声,连忙说道:“儿子只顾着参加端午诗会,忘记了祭祖的事情,还请父亲恕罪。” “无妨,无妨,”侯爷呵呵笑着说道,“你这是做正经事,做的是光宗耀祖的事情,缺席祭祖并无不可,列祖列宗知道也不会怪罪你的。” 又道:“正好祭祖的香烛还没有撤下,我们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咱们柳家的列祖列宗,让他们在天之灵也高兴高兴。” 祠堂里面,可不只是侯爷这一脉的人,还有族中一些旁支,足足有上百人在这里。 都是男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侯爷带着柳青跪在祖宗牌位前面,大声的宣告了柳青今天参加端午诗会夺得京城第一才子名号的光荣事迹,特别的提到柳青因此被皇帝看中,选为了昭宁公主的驸马,代表着柳家和皇室结了亲。 告了祖宗之后,又拉着柳青的手出了祠堂。 接下来,还有一场庆功宴等着柳青。 那同样是一场全部由男人参加的庆功宴,一个女眷都没有。 在那一场庆功宴上,柳青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族里不少人都来向他表示祝贺之意,一个个亲热得不行。 柳青心想:“谁说侯门没有亲情的?谁说大家族没有人情味的?只要你足够强大,这些平常看起来奢侈得无法想象的玩意儿推都推不走。” 世态炎凉,趋炎附势,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章节目录 第42章 父爱如山 庆功宴上,很多人向柳青敬酒,这对他来讲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他不喜欢喝酒。 他更害怕喝酒。 万一喝多了说胡话,将自己穿越来的身份,将自己拥有分身卡的信息都给透露出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他也不能完全的不喝。 有一些酒可以推掉,有一些则不能推掉。 ——至少,族里几个长辈敬的酒他必须得喝,不喝那就是无视长辈,虽然不能说多大的罪过,但宣扬出去,绝对是一个人生污点。 在这么一个腐朽的世界里活着,就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就栽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污点,侯府里的人会帮他隐瞒着。 在这个以孝治国的世界里,孝悌的人设必须要立起来。 为了避免自己喝醉,第一个敬酒的过来,他就明确的表示了自己不能饮酒,只能小酌一口示意。 每一个过来敬酒的,他都只是喝上一口相陪。 可是敬酒的人多了,没一会儿的时间,他面前的酒杯都已经添了几次酒。 这庆功宴上的酒度数不高,可怎么也是酒精饮料,喝多了还是会醉人的。 在十多个长辈敬过酒后,柳青感觉有一些上头了,知道这是要喝醉的征兆,看见还有族中的同辈兄弟要过来敬酒,连忙起身告罪: “兄长请恕罪,不是小弟要怠慢,实在是酒量太窄,今日饮酒太多,头脑已昏昏沉沉,肠胃也极为不适,实在是不能再——哕——” 话还没有说完,就做了一个要呕吐的动作,连忙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轻抚胃部,表现得很难受的样子。 这个动作一做,别人也真不好意思继续敬酒了。 席间有几个给他们添酒的小厮,见到柳青这个样子,便有人端茶过来让他漱口,顺便缓和一下肠胃。 又有小厮快步跑去厨房,端了一盅醒酒汤过来给柳青喝下。 这也是他要当上驸马爷,身份跟以往不一样,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柳青显得很难受的坐在那里缓了个几分钟,这才向众人告罪,苦笑道:“实在是饮不得酒,让大家看笑话了。” 做这一场戏,虽然也是有一些辛苦,但是能换来别人不向他敬酒,那还是值得的。 之后他又吃了几筷子菜,脸上还维持着难受的表情。 这个样子让之前向他敬酒的那些长辈都心生愧疚之意,没有人觉得柳青。不再接受他们的敬酒是看不起他们——人家都用生命在喝酒了,都已经喝吐了,还能说什么呢? 柳仲敬也觉得这些年对柳青确实有一些不大好,决定要弥补一下。 庆功宴后,将柳青叫到了他的书房,要跟他说一些体己话,增加一下父子之间的感情。 柳青虽然心中百般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过去。 书房里点上了蜡烛,父子二人坐在茶几的两端,小厮将两杯浓茶放在了书房的茶几上后,便在柳仲敬的示意之下离开,并且带上了书房的门。 柳仲敬喝了一口浓茶,驱散了一些醉意,然后长长的叹息一声,感慨万分的说道:“冬儿啊,这些年……” “父亲,我是柳青……”柳青尴尬的说道。 “嗯,我知道,我刚才只是喝多了酒,发音有些不标准。”柳仲敬解释。 解释完之后,又感慨万分的说道:“青儿啊,这些年为父没有怎么管你,冷落你了。其实我心中一直记挂着你,只是……只是……只是……” 开了一个头,突然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如果这个世界有网络,他大概会在论坛上面发贴: ——我多年都没有管我儿子的死活,现在我必须要向他表明我一直记挂着他,请问有什么好的理由吗?在线等,挺急的。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没有高人指点他,他说了两句,就卡在那里了。 “儿子知道,父亲这是要培养儿子的独立能力。”柳青在他第三个“只是”出来之后,很贴心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柳仲敬一拍大腿:“终于被你发现了!就是这个缘故!我就是要培养你的独立能力,所以才没有干涉你的生活。” 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心里那个痛快,就好像多年便秘突然解决了一样。 思路也顺畅了,说道: “其实在我心里,最疼的那个儿子就是你了。这些年看着没有管你,实际上我一直关心着你。看着你孤零零的,其实我也很难受,但是我不能破坏我的计划,必须要培养出你的独立能力。” 柳青道:“儿子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所以一直勉励自己,不要辜负了父亲的厚望,一定要努力学习,撑出自己的一片天来,也让父亲放心。” 柳仲敬高兴的说道:“好儿子!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你现在已经撑出自己的一片天来了,你没有让我失望。” 柳青脸上突然露出愧疚之色,说道:“其实一开始,儿子并没有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觉得父亲对儿子不好,对儿子的状态不闻不问,就像没有这个儿子一样……” 柳仲敬端起茶杯喝茶,两手举在面前,很好的掩饰住了脸上的尴尬。 虽然他脸皮够厚的,可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感觉有一些不好意思。 柳青继续说道:“不过后来儿子读圣贤书,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亲,既然为人之父,就不可能对儿子如此冷漠。圣贤的话,能够流传千古,自然没有不对的。儿子感觉到不对,那不会是圣贤说的话有问题,肯定是儿子的理解有问题。” 柳仲敬喝完了一口茶,本来要准备将杯子放下,现在又端了起来,继续喝。 心里想着:“这些年确实是有一些不对。” 又听柳青说道:“儿子就想,天底下断没有对自己儿子不管不顾的父亲,父亲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是有着自己的良苦用心。想着想着,就这么想通了。” 说完,他深情的凝望着柳仲敬: “父亲,在儿子的心目中,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柳仲敬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不要这么说,我觉得我做得还是有一些不够。” “已经很够了,父亲,”柳青说道,“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父爱如山,什么叫做大爱无言。” 章节目录 第43章 人生如戏 柳仲敬把柳青叫到书房里面小叙,本来就是为了弥补一下以前的裂痕,增加父子之间的感情。 对于这个即将成为驸马爷的儿子,他还是有着那么一些忌惮的。 万一人家心怀怨恨,对皇帝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那柳家的日子将会比较难过。 没曾想柳青竟然向他表示父子之间根本就没有裂痕,他一直都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伴着自己的成长。 这把柳仲敬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这个儿子简直太懂事了! 柳青也不想这么懂事,可是他不敢不这么懂事。 现在自己的翅膀还没有硬,还在人家的屋檐下面歇着,不小心谨慎一点,随时都有被拍死的可能。 不要说自己还没有当上驸马,就算是当上驸马了,一个不孝顺的罪名,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这个封建的旧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必须得让柳仲敬相信自己没有任何怒恨之意。 不说要经营起自己孝顺的人设来,至少也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不孝。 在书房小心翼翼的应对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让柳仲敬完全的放下了戒心,这才被批准回房休息。 这个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多,外面已经黑得辨不清路,柳仲敬让一个小厮提着灯笼送柳青回去,这也属于比较高的待遇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微醺的头脑被暖暖的夜风吹着,没有让他更清醒,反而让他有些恍惚。 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突然见到了皇帝,突然成为了京城第一才子,突然成为了未来的驸马。 而回到了侯府,侯府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也大为改变,一个个亲热的不得了,仿佛这一座侯府就是一个和善友爱的大家庭。 如果不是翻阅了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如果不是自己在这座侯府也提心吊胆的生活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只凭着这一天的情景,他可能会真的相信这里是一个和善友爱的大家庭。 只是有些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所谓的和善友爱,只不过是演出来的。 别人在演,他自己也在演。 他知道别人在演,他不知道别人知不知道他也在演。 “人生如梦,人生如戏啊!” 在心底,发出这样的感慨。 “活着不容易啊!” 现在看来,驸马这个身份也还行,至少可以当做护身符,以后在这侯府,只要自己不作死,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就如同现在的夜色一样,黑暗的无边无际。 离天亮还早得很。 在天亮之前,他就只能小心翼翼的跟着前面的那一个灯笼,跟随着那一丝微弱的光往前行走。 一路弯弯绕绕的,走回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远远的就看到院门前面挂着一个灯笼,应该是小苹留下来的,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看到那一幕,柳青的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些温暖。 这个世界封建得让人有一些绝望,但也不至于完全绝望,还是有一些美好的事物的。 还没到小院门口,发现小苹就站在门边上,只是灯光太暗,隔得远看不到而已。 “是青少爷吗?” 小苹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面,有着一些期盼,也有着一些疲惫。 看来这丫头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是我。” 柳青回应了一声。 “青少爷,你终于回来啦!” 小苹欢呼一声,提起挂在门上的灯笼往这边跑过来。 柳青对送他来的小厮说:“辛苦你送我到这里了,我已经到家了,你请回吧。” 他的态度很客气,他也不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有嚣张的本钱。 那个小厮倒是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心里想着:“一个未来的驸马爷竟然对我如此客气,让我回去还用了一个请字,难怪人家能当上驸马爷,这性格就是好。” 小厮还没离开,小苹就已经跑到了柳青的面前,脸上写满了喜悦,叫了一声“青少爷”,就半仰着头激动的看着柳青。 从夫人那里吃过饭,也知道了少爷出息了,在秦皇观的端午诗会上成为了京城第一才子,还被皇上钦点为驸马,光耀了侯府的门楣。 那个时候起,她的心情就一直处在激动之中。 也明白了为什么夫人会突然关心她有没有吃饭,明白了周正老婆为什么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好了。 少爷能够娶上公主,她心中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而很开心。 因为,尚了公主,在这侯府就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了。 甚至还可以脱离这一座让人压抑得难以呼吸的侯府。 而且,就算是少爷不娶公主,也是不可能娶她的,她只是一个通房丫头,她最好的出路不过于成为少爷真正的房里人,给生个一儿半女的,成为妾室,挣来半个主子的身份。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个样子的,她对此有着清晰的认知,不会产生一些与自己身份不符的妄想。 得知这个消息,她的心中就只有开心。 替少爷开心。 终于找到了一座大大的靠山,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对于她自己未来的生活,她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她相信少爷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过苦日子的。 回到小院子之后,就在院门口一直等待着少爷的回来。 等到天黑,然后又将灯笼给点亮,继续在那里等着。 点亮灯笼,是怕少爷看不到回家的路。 在院门口等着,是想更早的见到少爷。 在蚊虫的叮咬下等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等到了少爷。 听到少爷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她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是欢乐的,都在释放着自己的欢乐。 这一刻,来到了柳青身边,双目盈盈,看着这个人,嘴里没有说什么,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有那么一瞬间,柳青生出过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这个小丫头的世界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人心疼,让他心疼。 不过有外人在那里,他也不好如此做。 微笑着对这小丫头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小苹开心的应了一声,转过身便提着灯笼在前面给柳青带路。 步伐轻快,每一步都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愉悦。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小苹 回到小院子,待柳青进来之后,小苹又回身关上院门,并且将门闩给栓上。 她做这个的时候,柳青便拿过了她手中的灯笼,举着给她照明。 将门闩上好,小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雀跃,问柳青: “青少爷,我听说你被皇上看中了,要当驸马了,是真的吗?” 柳青摇了摇头:“倒也不是。” 小苹心一下凉了半截:“不是的吗?” “确切地说,应该是被一个嫁不出去的公主看中了。”柳青认真的解释道。 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个昭宁公主都已经二十岁了还没有嫁出去,皇帝是不可能弄出这么一场诗会来招驸马的。 “那,还是会当上驸马的,是吗?”小苹问道。 “是这样的。”柳青道。 “那就太好了!”小苹欢呼了一声,“青少爷,你真的太厉害了!” 坦白说,柳青是不想当那个驸马的。 可是这一刻看着小苹那么兴奋,就觉得哪怕只是为了让这个丫头的兴奋能够更长久一些,都应该要做那个驸马。 伸手揉了揉小苹的头,笑着说道:“做驸马而已,你那么高兴干嘛?” “你做了驸马,是皇上的女婿,以后这府上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啊!”小苹很认真的说道。 柳青不由得好笑,故意逗她:“那要是以后公主欺负你呢?” 小苹只顾着高兴,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柳青这么一说,不由得上了心思,一下子兴奋劲头都消散了大半。 默默的跟着柳青走进房间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青少爷,那个公主很凶吗?” “不知道,”柳青摇了摇头,“不过既然是公主,还是二十岁了都没有嫁出去的公主,恐怕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子。” 小苹有一些急了,道:“那……以后公主要是欺负我……那该怎么办呀?” 柳青本来只是逗一逗她,没想到她真的担心了起来,便给她打气:“不要怕,那婆娘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揍她!” “啊?”小苹一惊,“她是公主哎,金枝玉叶的公主,能揍吗?” 柳青不以为然:“公主又怎么滴?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女人,不听话的话,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不行不行不行,”小苹连连摇头,“不能打公主的,打了公主,皇上会怪罪,我们都担不住的。” “总不能看着她欺负你吧?”柳青道。 小苹叹息了一声:“等她过来后,我小心的侍候她就是了,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什么都听她的,要是她还要欺负我,那也没办法,就让她欺负吧,反正也不是没被人欺负过。”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委屈,好像已经被那个公主欺负得不成模样了。 柳青哈哈笑道,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欺负你的。” 小苹很感动,但也对柳青的态度很担心,怕他真的去得罪公主,提醒道:“她爹是皇上呐!” 柳青道:“我的真面目就是她爹!” 这话把小苹给吓了一跳,连忙道:“祖宗,你低声点!这种要砍头的话,可千万不要说!” 想要当公主的爹,那时要当皇帝吗? 不管是在哪朝哪代,这样的话都是大逆不道的。 柳青耸了耸肩,心忖:“我就知道,说真话没人相信。” 他也知道这话被人听到了会很危险,所以没有反驳小苹,道:“放心吧,我也就是跟你说一说,别人面前我是不会说的。” “也别跟我说,”小苹道,“我听着了害怕。” 柳青张开双臂:“过来。” 小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投入到了他的怀抱之中,然后抬头问道:“干嘛呀?” “现在还害怕吗?”柳青问。 “好像……”小苹想了想,“没有那么害怕了。” 虽然柳青算不上一个强壮的男人,他的臂弯也没多有力,但是在他的怀抱中,小苹还是感觉到了很强的安全感。 “以后害怕的时候让我抱一抱,那就不会害怕了。”柳青道。 “哦。” 小苹应了一声,继续偎依在他怀中,心里想着:“这倒是个好法子。” 想起了一件事情,对柳青说道:“今天,夫人让周正老婆过来把我叫过去了。” 柳青愣了一下,连忙问道:“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今天夫人对我还挺和蔼的,”小苹道,“把我叫过去吃饭,还跟我说这几年我一个人照顾青少爷你辛苦了,要给我涨一倍的月例银子。” 柳青抱着小苹,冷笑了一声,知道夫人定是知道他要当驸马了,这才通过小苹示好。 不管是侯爷还是夫人,甚至包括柳辉、柳冬等人,今天不过都是演员,为他这个未来的驸马演了一场戏。 不过,他也没跟小苹说这个,只笑着说道:“那也挺好的嘛。” 小苹突然红了脸,嗫嗫嚅嚅的说道:“青少爷……周正老婆今天还问我……问我……问我……” “问你什么呀?”柳青问道。 “问我有没有被少爷你给……睡了……” 说完这话,小苹脸上烧得厉害,有一种没脸见人的感觉,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柳青的怀里。 柳青愣了一下。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问题。 软玉温香抱满怀,本来就是件极让人动心的事情,要将话题引到那事上面,让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心旌摇曳。 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回答她的呢?”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羞耻的,就没有回答她……她好像误会我了……以为我跟少爷你发生了那种关系……” 小苹在柳青的怀里嗫嗫嚅嚅的说着,突然就感觉到了柳青身体的变化,让她整个人的身子都有些发烫了。 她心里有一些慌张,还是在述说: “我觉得夫人要给我涨一倍的月例银子,也有这方面的缘故。青少爷,你说,要是夫人知道我们其实没有那种关系,会不会怪我骗了她?” 柳青想说“骗了她又如何”,但话到嘴边,又改口了,道:“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夫人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很生气。” 小苹一惊,离开他的怀抱,担心道:“那该怎么办?” “两个办法,”柳青道,“一个是跟夫人明说,你还是领以前的月例银子。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把这件事情给做实了……” 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情给做实,小苹还是懂的,一时间脸色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 “咱们家里,银子也不多了,用度都挺紧张的……” ………… 括弧:此处删去五千字。 章节目录 第45章 分身降临 五月初六,晴。 早前一段时间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柳青就已经起床了。 这一天太阳都已经升起一树高了,柳青还躺在床上睡觉。 主要还是晚上睡得太晚了。 折腾了大概一两个小时。 倒不是说柳青天生神勇,主要是经验不足,在特别紧张的情况下,小苹的腰带给打了一个死结,解连环却成结连环,在这里面费了很长的时间。 最后还是柳青请出了剪刀,问题才引刃而解。 然后…… 虽然然后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也将身体素质不怎么好的柳青给折腾得够呛。 有些事情看上去很美,做起来很累,当时干劲十足,事后腰酸腿软。 在入睡前,柳青有两个想法: “以后要加强身体的锻炼,特别是俯卧撑。”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枸杞卖,有的话还是买一点的好。” 干革命是干革命,可是除了革命之外,总得还要干点别的什么。 况且,干革命也要身体这个本钱。 柳青现在的困扰就是本钱似乎不是很足的样子——至少和某类小说里面的主角比起来,有着很大的差距。 当然,这身体还不到十八岁,还有增长(注:是第三声,不是第二声)的空间。 大晚上的折腾得挺累的,睡得也就挺死的。 小苹早早的就起来干活了,他还呈一“太”字躺床上睡觉。 一大早的是一个“太”字而不是一个“木”字,也说明了昨天晚上他确实挺累的。 正睡得香,突然间脑海里叮的一声,一个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 “分身卡宿体已经完成重启。” “补丁‘我没有精神分裂’植入中。” “补丁‘我没有精神分裂’植入完成。” “补丁‘没有人控制我的思维’植入中。” “补丁‘没有人控制我的思维’植入完成。” “补丁‘说话算话才是男人’植入中。” “补丁‘说话算话才是男人’植入完成。” “补丁‘宿主是我最信任的人’植入中。” “补丁‘宿主是我最信任的人’植入完成。” “宿体与宿主已经建立起联系关系,宿主现在可以控制宿体一小时。” “每天控制宿体达到一小时,就可以增加五分钟控制时间。” “上限为二十四小时。” “达到上限,宿主就可以完全控制宿体,两位一体。” “请问宿主,需不需要控制宿体?” 柳青朦朦胧胧中听到这样的声音,心里一个激动,顿时就醒了过来,一点睡意都无。 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了两个多月时间,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那一张分身卡吗? 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做出了选择:“控制!” 接下来,就像喝醉酒了一样,头晕了一下,一个恍惚,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只是被子变了模样,床上还挂着白色的纱帐。 一张美艳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用娇柔的声音叫唤着:“皇上,你该起床了。” 柳青心里一激动:“成功了!这张分身卡是真的!我真的控制皇帝了!” 多日梦想终于实现,心中激动不已。 以前不知道怎样控制,想着可能和操作电脑一样对宿体下达指令。 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原来这控制就是自己的意识降临,就像他穿越到那个也叫柳青的侯门庶子身上一样。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我的意识降临到了皇帝的身上,我那个身体的意识呢?” 这么一想,又感受到了另外一个身体的存在。 同时感觉到两个身体的存在,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能不能回到我原来的身体呢?” 念头一动,意识又回到了原来那个身体。 原来那个身体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情景。 那个时候脑海里机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已经断开和宿体的连接,请问要不要重新连接?” 柳青马上做出选择:“重新连接。” 然后,意识又到了皇帝的身上。 再一次睁开眼睛,又看到了那张美艳的脸。 “梅贵妃。” 他的脑海里突然就现出这样一个名字。 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也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这是属于庆熙皇帝的记忆。 他通过分身卡控制了庆熙皇帝的身体,在控制庆熙皇帝身体的时间里,可以翻阅对方的记忆。 看到这张脸,自然的就现出了关于这张脸的信息。 现在的大虞没有皇后。 庆熙皇帝登基后册封的皇后几年前就已经死了,之后后位一直空缺在那里。 梅贵妃目前是后宫封号最高的皇妃。 庆熙皇帝登基的当年,她就入宫为妃,一开始的封号是淑妃,起步就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后妃。 入宫十多年,她一直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皇后死后,庆熙皇帝就提过要将梅贵妃册封为皇后,但是遭到了大臣们的反对。 反对的理由就是立后以德,梅贵妃德行不够,不能匹配后位。 不是说梅贵妃缺德,只是说她的品德还没有高到可以册封为皇后的那个地步。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理由。 真实的理由是梅贵妃出自军功起家的勋贵家族,虽然家族里面没有掌握军权的人,但是和边塞掌握军权的将军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大臣们不想让这么一个出自将门的后妃上位。 另外还有一种关系,大虞还没有册封太子,文官们属意的太子候选人是皇后所生的三皇子齐王。 而皇长子则是梅贵妃所生的晋王。 按照儒家规矩,首重立嫡,这样皇后所生的齐王以后被册封为太子的可能性最大,属于法定继承人。 可是,如果将梅贵妃立为皇后,她所生的晋王也就成为了嫡子,同时还是皇长子。 按照立嫡立长的规矩,那晋王成为太子的合法性就比齐王成为太子的合法性更强。 这就是文官们所不愿意看到的。 一个和将门关系太过亲密的太子,不可能受到文官们的欢迎。 双方就僵在这里,争执了几年的时间都没有结果,这几年的时间后宫都没有皇后,梅贵妃实际上代行着皇后之权,统摄后宫。 她十六岁入宫,十七岁生下皇长子,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多岁,正在艳时。 看到这一张美艳的脸,柳青这个两世宅男的小心肝扑通一下跳了起来。 “这狗皇帝,还真会享受啊!”他心里想着。 章节目录 第46章 梅贵妃 (上一章的设定有读者指出不妥,已经做了修改,可以刷新一下再看。) 从庆熙皇帝的记忆里面获得了梅贵妃的相关信息,柳青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那个昭宁公主是她的女儿,遗传她的美貌和身材,那该多好?” 他见过昭宁公主。 就是那个在秦皇观里面考校京城才子的娘娘腔。 明白到秦皇观端午诗会只不过是皇帝给昭宁公主招驸马的一个阴谋之后,柳青就想到了那个娘娘腔是不是昭宁公主。 他觉得大概率是的,一个太监应该不敢那样发挥。 之所以有小概率不是的,还是因为那身材。 现在翻阅了庆熙皇帝的记忆,也就确定了那个娘娘腔确实是昭宁公主,是庆熙皇帝还没有登基前就出生的大女儿。 他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梅贵妃,又回想了一下娘娘腔的身型,心里有一些郁闷: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一个是异峰突起,一个是一马平川,那差别还真的是蛮大的。 “以后昭宁公主要生了孩子,大概是要饿肚子的。”他心里遗憾的想着。 然后,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是昭宁公主未来的老公而是庆熙皇帝,考虑这个问题似乎有点不正常。 梅贵妃除了给庆熙皇帝生下了晋王这个皇长子之外,还生下了一个女儿,被封号为昭阳公主,才十四五岁,遗传了她的美貌。 柳青翻阅到这个记忆,心中更是遗憾:“怎么我就不是那个昭阳公主的驸马呢?” 生出这个想法之后,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我怎么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太不对劲了!” 如果他娶的是梅贵妃的女儿昭阳,梅贵妃又是他分身庆熙皇帝的妃子,那画风就太乱了。 想一想都觉得罪孽深重。 “皇上,你今天是怎么了?” 梅贵妃发现庆熙皇帝的精神有一些不大正常,不由得关心的问道: “是不是昨天去秦皇观主持什么端午诗会给累到了?要不就再睡会儿吧?” 柳青摇了摇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别睡了。” 说话间,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俯视了一眼只穿着一件肚兜的梅贵妃,皱了皱眉头,道:“你以后还是多穿一点衣服吧,这样有碍观瞻。” 梅贵妃低声道:“皇上……臣妾只是睡觉的时候才这样穿……” “以后睡觉的时候也适当的多穿一点,这样不妥当。”柳青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虽然他觉得适当的少穿一点其实更为美妙,但是,过于美妙的画面会分他的心神,让他没有办法办正经事。 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不正经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见到那些会诱惑他变坏的画面。 众所周知,宅男抵抗诱惑的能力是很差的。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这是老祖宗给出的建议。 “是,皇上。” 梅贵妃只能答应。 心里着实有一些委屈:“以前独处的时候,身上多了一缕都不乐意,现在老了,就开始嫌弃人家了。” 三十多点的年纪,算不上老。 可是对于大多数的女人来讲,过了三十岁,就非常的在意自己的年龄了。 特别是以色事人的女人。 男人就是渣,谁也没办法。 低头看了一眼,心忖:“也没垂呀,没到有碍观瞻的地步吧?” 感觉自己就是个人老色衰被嫌弃的不幸女人,委委屈屈的拿过放在一边的外衣,推开薄薄的被子,开始给自己加衣。 她刚出现在柳青眼里的时候,只是上半身在被子外面,已经让柳青感觉吃不消了。 现在被子完全掀开,一些网页无法显示的内容都露了出来,连马赛克都看到了。 柳青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心里想着:“这后宫里的女人真厉害,千方百计的要勾引我,幸好我定力高,要不然准会被她们给榨得骨头渣都不剩!” 梅贵妃背对着柳青委委屈屈的坐在床上穿着衣服,突然眼角一斜,余光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转头向着柳青说道: “皇上,起来了!” 柳青闷哼一声:“朕知道,天已经这么亮了,该起来了!” 梅贵妃脸色一红,道:“皇上,臣妾的意思不是皇上要起床了,臣妾是说皇上……起来了……” 怕皇上不明白她的意思,还用葱嫩玉指点了一下。 柳青一个激灵,差一点就直接进入圣贤状态。 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有一些羞恼,道:“这不很正常吗?难道不是每天都这样的吗?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这需要大惊小怪吗?” 梅贵妃被他气急败坏的态度吓到了,脸上的惊喜褪去,低声纠正道:“已经很久不是这样子的了……” 声音里面,还有着一些幽怨。 “不是吗?” 柳青愣了一下,心忖:“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皇帝的记忆里面竟然没有?难道是因为太过耻辱而被他刻意的忘记了?这皇帝不老实啊,连自己都骗!” 说道:“那是跟你。跟别的妃子在一起的时候,哼!朕不知道有多生龙活虎!” 梅贵妃幽怨的看着他,嘴上什么都不敢说,心思却写在了脸上:“怪我咯?” 皇帝这话可以说将她伤得太深。 在自己面前疲惫不堪,长眠不起,在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那里就生龙活虎,这分明是嫌弃她了。 皇上嘴上虽然没有说,可是身体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想着自己人老色衰,圣恩渐消,以后说不定还得落一个独守冷宫的待遇,心里一酸,看着皇帝,眼泪就慢慢的盈满眼眶,然后掉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柳青就好像被三上老师给坐脸上了,一脸懵逼,心忖:“咋的还哭了呢?一个三十多岁的老阿姨了,还是在后宫艳压了十几年的女人,什么风波没见过,至于这样脆弱吗?” 不过仔细的想了一下,脆弱、多愁善感,也许就是这个美丽诱人的老阿姨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呢。 还好,虽然他穿越之前是一个网文作者,但不是每一个网文作者都像某个xp很奇怪的水鱼一样,对老阿姨有着不可思议的狂热。 他就不吃这一套。 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赶紧把衣服穿上,大早上的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皇上……” 梅贵妃心中的委屈已尽满得装不下来了,突然就扑到了皇帝的身上,哭着说道: “臣妾哪里做错了,皇上可以说出来,臣妾一定会改。皇上不要突然这个样子,臣妾心里害怕……” 委屈得不得了,半边身子都扑在柳青身上哭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身子都在那里抽搐。 这样的接触,可是要了柳青的亲命了。 心里开始想着一个问题:“所谓做一行,爱一行,我现在是庆熙皇帝,她是庆熙皇帝的妃子,跟她一行一行的,似乎也行……” 章节目录 第47章 思维同化 柳青第一次控制庆熙皇帝这个分身,本来还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多翻阅一下对方的记忆,多了解一下这个人。 可是,事与愿违。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美艳的女子穿得少少的在诱惑自己,把他的心绪都带乱了。 虽然他在抗拒这样的诱惑,可终究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宅男,定力不足,对诱惑的抵抗能力不强,最后溃不成军。 庆熙皇帝能够常年抵抗住这样的诱惑,除了身体不允许他不抵抗这样的诱惑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早已经审美疲劳了。 而柳青还处在审美饥饿的状态下。 “美色误人!” 明白这一点的柳青追悔莫及。 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他因为控制庆熙皇帝的时间过长,超过了一个小时,已经被动的断开了和这个分身的连接。 庆熙皇帝的意识又主宰了自己的身体。 由于分身卡一连植入了几个防bug补丁的缘故,庆熙皇帝的意识处在一个很奇怪的状态中。 柳青主宰他身体时所说的话,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哪怕是有违他以前的习惯,他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人控制了,反而认为那就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柳青的思维的存在。 确切的说,那就是柳青的意识控制他思维的同时,也在同化他的思维,让他的思维向柳青的思维靠拢。 他的思维被柳青同化,而柳青还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立的意识。 柳青能够在庆熙皇帝的意识之外,还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的意识,而庆熙皇帝则不知道自己被人控制的事情。 所以柳青才是控制者,而庆熙皇帝是被控制的人。 控制的时间越长,同化的程度越高。 最后,就会变成了一个和柳青思维完全一致的人,彻彻底底的成为柳青的分身。 在柳青的意识退走之后,庆熙皇帝又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控制了一个小时之久。 他恢复对自己身体控制的时候,已经处于圣贤模式。 不过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颇有一些自得,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年轻活力。 “难道是昨天秦皇观贡献的金丹发挥了作用?” 想到秦皇观,就想到了昨天的端午诗会,然后就想到了柳青。 对梅贵妃说道:“昨天端午诗会上昭宁选的那个驸马,其实挺不错的。” 梅贵妃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你昨天不是说那个人不怎么样吗?” 她可记得很清楚,昨天皇帝回来的时候,气呼呼的痛骂了一番参加端午诗会的那些文人,说他们不识抬举,对于当驸马非常的抵制,甚至还有人装病。 他表示要不是昭宁年纪那么大了还没嫁出去,惹来了一些风言风语,他都不会忍着恶心跟那些读书人打交道。 对于最后选定的那个叫柳青的人,皇帝也是相当的不满。 明明出生勋贵家族,却偏偏往文人堆里挤,有尚公主的机会,还表现得不乐意的样子。 搞得好像往文人堆里挤就能够成为文官集团的一部分似的。 一个侯门庶子还装起清高来。 幼稚得可笑! 要不是那个混蛋是昭宁选中的,他就得想办法弄死那个混蛋。 总而言之,皇帝早已经看穿了一切,只不过是在装糊涂而已。 对于那些不识抬举的读书人,内心充满了愤怒,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治他们的罪。 回到宫中,对着梅贵妃好一通吐槽,把那些参加诗会的人都喷了一个遍,连柳青都没有放过。 梅贵妃当时的想法就是以后对那个姓柳的不能有好脸色,也让娘家的那些子弟们不要亲近那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免得惹来皇上不高兴。 还拿定了主意,要跟她儿子晋王说,不要跟那个姓柳的往来,甚至跟昭宁都要少往来一些。 没想到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皇帝突然就改口,说起柳青的好话来。 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庆熙皇帝愣了一下,心忖:“是啊,我为什么昨天讨厌那个人,今天却又觉得他好呢?” 然后又回想起昨天讨厌柳青的原因,怎么想怎么觉得理由不够充分。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被控制了,想了一会儿,道:“昨天是被其余那些参加诗会的混蛋给气着了,其实现在认真的想起来,那个孩子表现的还是挺不错的。一个侯门庶子,在诗词方面能够压下那些所谓书香门第的读书人,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而且,他也不能说是抗拒这一门亲事,回想起来,他应该是被那巨大的惊喜给吓着了。” 梅贵妃小心的提醒着:“皇上你昨天说他弱不禁风,没一丝男子汉气概,说他们靖西侯府当年也是靠着赫赫战功取得富贵的,说他玷污了他们柳家祖宗的血脉。” “气话,气话而已,”庆熙皇帝道,“朕昨天也是被那些不识抬举的读书人给气坏了。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那个孩子确实是昭宁的良配,像是个有出息的。” 说完之后,又叹息了一声:“可惜,驸马不能掌实权,不然朕就要好好的提拔他,给他一场富贵。” 有些人以为皇帝可以为所欲为,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也就是开国皇帝因为掌握了实权,权力会大一些。 其余的皇帝,能够当上皇帝,靠的不是自己的力量,也不是自己的才能,而是这个世界大家共同遵守的规则。 皇帝的儿子才能够继承皇位,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 靠着规则获利,就应该要尊重规则。 如果皇帝自己要挑战大家约定俗成的规则,那就会遭遇到反噬。 驸马不能掌握实权这样的规则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就算是庆熙皇帝也没有办法改变这样的状态。 ——如果皇帝能够随意改变这样的规则,就不会有几个读书人来嫌弃驸马这个职位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庆熙皇帝也只能叹息。 梅贵妃吃了一惊,顿时又拿定了主意:“皇上对柳家的那个孩子如此看中,以后得跟晋王说一下,跟那个孩子多亲近。娘家的子弟也要跟他们知会一声,可不要惹了那个孩子。” 她能够成为后宫三千佳丽里面最称皇帝之心的人,靠的不仅是艳压后宫的绝色,还有着顺应皇帝心思的乖巧。 以皇帝的标准为自己的标准,以皇帝的喜好为自己的喜好,一切都以皇帝的感受为重。 皇帝讨厌柳青,她就跟着讨厌柳青。 皇帝喜欢柳青,她也得喜欢柳青。 这样的套路很简单,但是在皇宫中,非常的实用。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一心二用 已经断开了和庆熙皇帝这个分身的连接,柳青躺在床上仔细的回忆着控制分身时的感觉。 这个回忆的过程老是被一些奇怪的画面给干扰,不过他还是排除万难,仔细的从一些网页无法显示的内容里面寻找出了有用的东西。 控制庆熙皇帝这个分身的时候,柳青能够感应到自己原来这个身体的存在。 就像用右手写字的时候,可以感应到左手的存在,但是一般情况下都会忽略掉。 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的要回归自己的身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和分身很容易断开连接。 就像用右手写字的时候,突然用左手做一点别的什么,那右手就没法写字了。 目前来看,同一时间里,柳青只能够控制一个身体。 “这样不行,”他心里想着,“这就等于说我控制皇帝的时候,我的本体就成了一个什么也干不了的傻子,迟早会被别人看出破绽来。我得要练习怎样同时控制两个身体。” 一个意识要同时控制两个身体,那个难度就相当于两只手同时写字,而且还写不一样的字。 想到这点,柳青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穿越前看过的某部武侠小说里面的“双手互搏”。 练习双手互搏,就是从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开始。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做这类似的练习。 当然不是说搞什么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而是要在控制皇帝分身的同时,也试图着控制自己的身体,争取做到能够一心二用,同时控制两个身体。 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使用分身卡会有一开始只能控制分身一个小时的限制,为什么还要容许庆熙皇帝有自己的意识存在。 如果庆熙皇帝的意识被抹杀掉了,自己的意识一撤回,皇帝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白痴。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老是那样,大臣们肯定要商量着换一个新皇帝了。 只有这样一步步来,一天增加五分钟的经验,一天增加五分钟的经验,慢慢的循序渐进,才能够适应同时对两个身体的控制。 而在这个控制的过程中,属于庆熙皇帝的意识就会一步一步的消散,最终全部转化为他自己的意识。 为了避免同时控制两个身体会露出马脚,柳青觉得以后还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来控制的好一点。 这个世界也只有那么几天特殊的日子才会有着夜生活,一般情况下,到了晚上十点以后,基本上都睡着了,就算操控上面出现了什么问题,别人也发现不了。 拿定了主意之后,柳青这才起床。 这个时候都快中午了。 平时他没有这么迟起床,这一次这么晚,第一个原因是昨天晚上和小苹折腾得晚了点,也累了一点。 第二个原因则是早晨刚刚醒过来,就收到了分身卡启动的消息,迫不及待的体验了一把当皇帝的滋味。 这个过程中又受累了,虽然动的是皇帝的身体,可他的意识也感受到了疲惫。 等意识回到自己身体之后,还是倦倦的打不起精神来,不想起床,就躺在床上思索着那些问题。 不知不觉中,又多躺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精神这才恢复过来。 走出房间,看到小苹正在外面打扫着院子,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忍不住就说道: “这院子也不是很脏,你今天就休息一下吧,别那么辛苦了。” 小苹看到他出来,也想到了一些不该想到的画面,脸色渐渐的就红了。 不敢直视柳青,低着头说道:“我不累的。” 柳青道:“我看你走路都不方便的样子……” 小苹脸更红了,不敢看人,头都快要垂到胸前了。 柳青走过去夺下了她手中的扫帚,扔到一边,道:“今天就好好的休息吧,什么都不要做。” 小苹低声道:“都快要扫完了……下午还会有人过来的呢……” “什么人会过来?你怎么知道的?”柳青愣了一下。 小苹道:“上午青少爷你睡觉的时候,就有十几个人过来要见你,我跟他们说青少爷你昨天喝酒喝多了,正在犯酒困,还没有起床,他们才离开,说下午再来见你。” “都是些什么人?”柳青问道。 “有族里面的人,芸小姐、芫小姐还有辉少爷、冬少爷都找过来了,还有就是几个公侯门第的人,我也记不住名字,不过他们都留下了名帖。等我扫完地了拿给青少爷你看。” 小苹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捡被柳青丢开的扫帚,开始扫地。 柳青没有再阻止她,笑了笑,说道:“那今天可有得热闹了。” 以前可没有谁来拜访他这个不受宠的庶子,不要说那些公侯门第的子弟不会来,就算是族里那一群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没见来找他玩的。 就算有年纪小的弟弟妹妹过来找他玩,也会很快的被人给拉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孤单了多年,现在要成为驸马了,一下子就有这么多人过来找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虽然挺讨厌这样的应酬的,但是也不能拒绝,免得被人说小人得势便猖狂,对风评不好。 下午要在这里会见客人,院子里面确实也要收拾一下,他没有再阻止小苹,而是卷起了袖子帮着收拾。 这架势把小苹给慌得连连阻止:“青少爷,你停手吧,你一个当主子的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放着我来做,我做得过来的。” 柳青哪里忍得下心看这个初遭破瓜的小姑娘一个人忙碌,笑着说道:“什么主子奴婢的,不都是人吗?难道谁该干活,谁就不该干活的吗?” 小苹道:“主子当然不用干活,不然还要奴婢做什么?” 柳青摇着头笑道:“哪里有什么理所当然的。” 有心想给这个小丫头普及一下什么叫做人人生而平等,但是想一想,这样的观念在这个世界根本就属于异端学说,说出来恐怕会吓到这个小丫头。 于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慢慢的来吧。 改变这个社会的观念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只靠嘴皮子说没用,还得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就需要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世界。 总得有一个要改变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梅瑜 当天下午,在那个小院子里面,柳青前前后后一共接待了十几个人。 有的只是兄弟姐妹过来叙叙亲情,拉近一下关系。 有的就是勋贵家族的子弟,其中有想跟他拉近关系的,也有纯粹想看一下稀奇的——一个侯门不受宠的世子,参加了一场诗会,突然一下就成为了京城第一才子,成为了皇帝钦点的驸马。 不得不说,这也挺神奇的。 柳青也不管人家来得目的是什么,反正来得都是客,来了就好生的招待。 脸上挂着微笑,整整挂了一个下午。 有的是组团来的,有的是单独来得。 每一批接待的时间都不算长,只是人数多了,就用掉了他一下午的时间。 到了傍晚,才算是清净了。 客人都离开后,柳青才收回他的微笑,对小苹吐槽:“看到了吧?这就是当驸马的下场。昨天你还欢欣鼓舞的,你看这有个什么好鼓舞的?” 小苹也有一些郁闷,道:“今天来那么多人,茶叶用掉了半罐,买糕点瓜果又花了五百多文,要天天都这个样子,怎么支撑得下来?” 她是帮柳青管家的,关心的也就是这些琐碎的小事。 在旁边伺候半天,还连带着收拾清理,对她来说那都不叫事,心疼的就是花掉的那些钱。 心里有一些怨意——一个一个的,只知道过来吃喝,连份礼物都不带,也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柳青也感觉挺无奈的,只能道:“希望以后这样的事情少一点吧。” 一个下午都在接待人,保持微笑,保持仪容,说实在的也挺累的。 晚上吃完饭之后,洗了个澡,也没有点灯夜读,也没有挑灯夜战,就躺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醒得倒是挺早的,想要沟通皇帝的分身,却发现沟通不到。 这才想起控制皇帝一次,冷却时间是二十四小时,那就得从他昨天退出皇帝分身的时候开始算,还得有两三个小时。 于是就干脆起床锻炼身体。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太差了,得加强锻炼才行。 吃完早餐之后,拿着一本时文集看了一会儿,感觉索然无味,将书给扔了。 然后反省自己:“我这是昏了头吗?都已经要当驸马了,我还看这玩意儿干嘛?” 他看时文集,学习八股技巧,又不是真的喜欢这玩意儿,只是想要当官掌权,就必须得要这玩意儿当敲门砖。 现在都已经断了那一条路,还看这种东西,不就是给自己找虐吗? 他决定了,以后都不要看时文了,要看就看点诗词,也好了解一下哪些有名的诗词是被穿越过来的前辈给抄袭了的,好避一避雷。 就算掌不了权,以后打着京城第一才子的幌子到处题诗题字,也比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强。 正要去藏书室那边看书,才走出小院几步,就看到柳辉带着一青年走了过来。 从柳辉微笑着带着一丝恭敬的姿态看起来,这个青年的地位就不低。 柳青不由得感到头痛:“又来了!” 老远的看到柳青,柳辉便伸手打招呼:“二弟,来贵客了,这位是鲁国公府上的梅瑜梅大公子,他特意过来看望你的。” 又向旁边那个青年介绍:“这个就是我二弟柳青。” 鲁国公府上的人。 柳青听到这样的介绍,神情有一些古怪。 鲁国公府上不姓鲁,而是姓梅,是梅贵妃的娘家。 开国之时,梅家跟着大虞的开国皇帝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封为国公。 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这一家光皇妃就出了七个,和皇室的关系极为密切。 当然,没有出过皇后。 有文官集团盯着,勋贵家族出皇后的几率就很低,而梅家从开国到如今,跟将门的联姻太多,关系密切,更属于重点的关注对象,想要出一个皇后,那就更难了。 一些皇子为了获得文官集团的支持来竞争太子之位,都不会从勋贵家族中选择王妃。 现在后宫最受宠的梅贵妃,也是庆熙皇帝登基之后才选她入宫,册封为妃的。 这一家是真正的大富大贵之家,比靖西侯府要阔气得多。 柳青也听说过梅瑜的名字,在那些公侯门第的子弟里面,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个。 他是鲁国公府的嫡长子,娶的妻子是目前镇守北方边境的镇远大将军的女儿,只要不短命,未来的鲁国公爵位就由他来承袭,是京城真正的上等人。 这么一位人物登门拜访,也难怪柳辉要亲自带路了。 坦白说,不管柳辉还是柳青,甚至是柳南,跟梅瑜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只是柳青一想到昨天还控制着庆熙皇帝身体的时候和梅贵妃做的事情,面对着梅瑜时,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你在我面前嘚瑟什么呀? ——你那个做贵妃的姑姑都得在我马赛克下承欢呢! 虽然不知道这一位找自己来做什么,还是及时的露出了微笑,快步迎了过去: “原来是梅公子,久仰大名。” 梅瑜微笑道:“我一个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名声?倒是你,新出的京城第一才子,皇上御口亲封,那才是大名鼎鼎。” “惭愧,惭愧,”柳青谦虚道,“就是些无病呻吟的句子,倒是让梅公子见笑了。” 客套了一番,柳青将梅瑜带到了他的小院里,柳辉也跟着一起。 ——鲁国公府的大公子来访,这么好的攀附权贵的机会,他当然不想放过。 才进院子里面,梅瑜打量了一番,便笑着说道:“没想到柳兄弟堂堂侯门公子,住处竟然如此简朴,果然是读书人清高的风范。” 这院子当然不能说多差,比京城大多数人家的住宅都要好。 只是处在侯府之中,还是显得寒酸了一些。 梅瑜这么说,也不无揶揄之意。 柳辉听到这话,脸上顿时现出尴尬之色,偷偷的看了一眼柳青,生怕他对着外人说出在侯府遭遇不公平的话来。 柳青笑了笑,倒是没有吐出什么怨言来,说道:“这几年心思都扑在读书上,对居处没怎么经营过,确实是简陋了一些,让梅公子见笑了。” 梅瑜来之前也做过功课,知道柳青在靖西侯府并不受宠,之前说出那番话来,也是想试一试柳青的胸襟如何。 听到他如此说,对他不由得看重了一些,心忖:“难怪姑姑要我交好于此人,说皇上对此人甚为看重,就这个胸襟格局,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字画铺 家里又有客人来,而且是那种没有带着礼品过来的客人,小苹心里有几分不喜,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来听从使唤。 本来这种接待客人的活应该由小厮来做,可柳青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听他使唤的也就小苹这一个丫鬟,只能由她来服侍了。 这样的情况在公侯门第并不少见,梅瑜也没有觉得奇怪,还顺口称赞了一下小苹。 一个少年就一个丫鬟服侍,而且还住在一起,关系想来差不到哪里去,可以算是半个女主人了,当然需要恭维一下。 交谈的时候,梅瑜就和柳青攀上了亲戚。 这个亲戚关系有点扯,但是也能扯。 逻辑大概就是柳青很快就要尚昭宁公主,昭宁公主与梅贵妃所生的晋王和昭阳公主为亲兄妹,而晋王和昭阳公主又是梅瑜的表弟表妹。 这么算起来,也能扯得上。 柳青当然不会指出这关系太扯了,反而对大家成为了一家人表示很高兴。 柳辉在一边也表达了自己的高兴之意。 ——如果这么扯得起来的话,他这个柳青的亲哥哥自然也就成了跟梅瑜有亲戚关系的人,那当然是极好的。 套了一会儿的近乎,梅瑜终于说到了自己的来意:“前段时间,有一个外地做字画买卖的商人找到我,说要在京城开一家字画商铺,要跟我合伙。你也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武夫,舞刀弄枪还行,在字画上面一窍不通,怕被人给骗了,就没有答应。昨天听说了柳世兄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子的大名,就想着我一个武夫不懂那些东西,你可是京城第一才子,必然懂得这个,所以想请柳世兄一起合伙。” 柳青苦笑道:“梅世兄,虽然诗词方面我还略懂一二,可是字画这一行,我真的是一窍不通。” 柳辉听了大急,连连向他使眼色。 可柳青就是不懂这个,他觉得不能骗人,对柳辉的眼神视如不见。 梅瑜愣了一下,道:“柳世兄不用谦虚,我相信你肯定懂的。有你入伙,帮着掌掌眼,那生意竟然会大赚。” 柳青无奈的说道:“虽然我很想跟梅世兄合作,可我真的不懂字画……” 柳辉连忙说道:“二弟,你不要谦虚了,我知道你行的。梅世兄专程过来邀请你合伙,你也不能冷了他的心啊。” 梅瑜微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我可是舍下脸皮来求柳世兄了,就看柳世兄赏不赏这个脸。” 柳青尴尬道:“可我真的不懂啊!要是看错了,坏了梅世兄的生意,以后哪里还有脸见梅世兄?” “无妨,”梅瑜微笑道,“那个商人做了几十年的字画生意,自己手下就有一帮懂行的,看错的事情很少。况且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走眼了那也是大家共同的责任,不至于怪柳世兄一个人的。” 柳青犹豫了起来。 他知道人家特意过来邀请他合伙,就是想通过商业方式拉近双方的关系。 如果一味的推辞,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鲁国公府那是勋贵中的勋贵,还是不适合得罪。 主要担心的就是怕生意赔了,关系没有拉近,反而变成仇人,所以犹豫不决。 梅瑜又笑着说道:“其实,拉柳世兄入伙,也有着我的一番私心,就是想借着柳世兄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给商铺贴点金,这样生意更好做一些,就看柳世兄要不要赏脸了。” 柳青有一些尴尬的说道:“其实不瞒梅世兄,兄弟我手头拮据,最缺的那黄白之物,拿不出合伙的钱来……” 柳辉连忙开口:“这有何难——” 梅瑜打断了他的话,笑着对柳青说道: “既然我要借着柳世兄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来招揽生意,自然要将柳世兄这个名声折算为本钱,不然岂不是占了柳世兄的便宜?” 柳青一听,这家伙打的就是流量套现的主意,不由得对对方刮目相看——这眼光也太现代化了一点。 只是他对自己的名声值多少钱不大清楚,迟疑着说道:“这个……不大好吧?” “各取所需,互利共赢,有什么不好的?”梅瑜说道。 他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的构思是这样子的,那一家字画铺,那个商人出人出运转资金,我在磨刀坊拿一个商铺给他开店,我跟他各占四成股,柳世兄就以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声入股,占两成股。不知柳世兄意下如何?” 柳青对这样的分成很是满意,只不过想表现的矜持一些,说道:“这个……这个也太高了一些,兄弟我受之有愧。” 梅瑜哈哈笑道:“柳世兄不觉得低就可以了,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声,不止值这个数。” 也不能柳青继续矜持,说道:“柳世兄没意见,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案来做吧。回去后我跟那个商人谈一谈,看他那边意思怎么样,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的字画铺就争取在下个月开张。” 柳青迟疑的看了一眼柳辉,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 柳辉微微的点了一下头,示意这个生意做得。 柳青便带着一丝惭愧的说道:“那就听梅世兄的安排。” 梅瑜哈哈大笑,说道:“柳世兄,你相信我,这生意绝对不会赔的。” 送走他之后,柳青有一些疑惑的问柳辉: “大哥,现在做字画生意很赚钱吗?” 柳辉笑着摇了摇头:“别人做字画生意会不会赚钱我不知道,可是他们鲁国公府做字画生意,那绝对是赚钱的。” “怎么说?”柳青愣了一下。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去他们家的字画铺买字画?”柳辉问道。 “难道不是喜爱字画的人吗?”柳青疑惑道。 “当然不是,”柳辉看了看附近没有人,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都是求他们办事的人。直接送银子,被人发现了有些不大好看,送字画,那可是件雅事,就算都知道里面有猫腻,可是谁都说不得什么。以鲁国公府的人脉关系,能办的事太多了,你想一想他们要做这生意,会赔钱吗?” 柳青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道:“所以说那字画是真是假,水平高不高,都不重要,是吗?” “当然不重要,”柳辉道,“就算是一个三岁小儿拿着笔乱画,也能够卖一个高价。人家这一次就是过来给你送钱的,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有一些遗憾。 ——他是想跟着合伙的,可惜,人家梅公子不带他玩。 看了一眼柳青,心里想着:“生得好,也不如娶得好啊!” 这个世界上最香的还是软饭,可惜他吃不上。 章节目录 第51章 狄族 送走梅瑜后不久,又来了一个到访的公侯子弟,跟柳青一样,是个庶出的。 这个家伙倒是醒目,带着礼物过来的,只不过礼物不是什么好礼物,就一本上一科进士们参加会试的时文集。 价格倒是不低,都要几百文了。 要是在以前,柳青倒是承认这是一件不错的礼物,可是现在他都用不着参加科考了,要这玩意儿根本没用,只能捐给藏书室。 当然,心里的想法不能表现出来,面子上还是表现得挺客气的。 那个家伙的来意让柳青很无语,竟然是打上了皇室公主的主意,让柳青帮他牵牵线,看能不能介绍一个公主,让他也吃上驸马爷这碗香喷喷的软饭。 对那些勋贵家族的庶子们来说,柳青简直就是一个励志的典型人物,从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一下子爬到了驸马爷的位置上,完成逆袭,走上了人生巅峰。 这也让他们看到一点——庶子也是可以有春天的,只要能够娶上公主。 这个家伙就是过来碰运气的,看柳青能不能看在大家都是苦逼的庶子的份上拉兄弟一把,介绍个公主给他认识认识。 柳青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很想骂人,但是也只能微笑着说道:“我会留意的,只是到底能不能成事,我也不敢打包票。” 接待那个奇葩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应到了皇帝分身的存在,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切换到皇帝分身上面去。 不过这个时候正在接待客人,他怕自己突然变成白痴露出马脚来,只能忍住。 将那个奇葩给送走后,怕又有别的人过来纠缠他,就匆匆的离开了小院子,对小苹交代了一句:“我要去藏书室看书,有人来访,你就说我不在,让他们明天下午再过来。” 到了藏书室,里面和以往一样,一个看书的都没有,只有一个守门的柳仲文在那里。 打了一个招呼,柳青就去书架找了一本诗集,把椅子搬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开始翻阅。 隔得远看过去,他是捧着一本书在认真的读,实际上则是将意识投放到了庆熙皇帝的身上。 这时候不是晚上,哪怕是在没有人来得藏书室也有一定的风险,他并不准备将意识投放太长的时间,就是想测试一下有没有同时控制两个身体的可能性。 闭上眼睛认真的感应了一下,感应到了庆熙皇帝的身体,然后意识就投放了过去。 经过了前一天的控制,现在他能够控制庆熙皇帝的时间延长到了一小时零五分钟。 他准备先控制个五分钟再说。 意识才一降临,就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房间里面,面前坐着一群当官的。 看到那群当官的,自动的浮现出庆熙皇帝对于他们的记忆。 主要是两拔人,一边是兵部尚书带着兵部的一帮官员,一边则是户部尚书带着户部的一帮官员。 他们讨论的是镇远大将军上个月上奏要求朝廷拨款修建边境十三座军寨的问题。 那个镇远大将军就是梅瑜的岳父,从一品的武将,负责镇守北方边境。 他上奏的内容就是查探到北方大草原上的狄族各部落在去年冬天遭到了很严重的白灾,今年的生活很成问题,担心到了秋天他们就会为了生活物资选择入侵大虞掠夺百姓。 狄族是中原地区对北方各个少数民族的统称,从秦朝就那么叫了。 两千多年下来,那里的主体民族可能换了好多批,但是中原区域一直就是这么称呼的。 他们是草原上的民族,以放牧打猎为生。 当放牧和打猎都不能维持生活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入侵大虞来掠夺大虞老百姓的生活物资。 狄族的生存环境并不好,各部落的人数加起来也没有超过千万之数。 但是他们游牧民族全民皆兵,战斗力很强,这一点是大虞的军队比不上的。 一直以来,中原地区都是被动防守的一方。 就算是武功最盛的时代,几次打过去,把人家给打得落花流水,但是派军队守在那苦寒之地的成本实在太高了,最后也只能撤回来。 然后过上几十年,那边又繁衍出来一个个战斗力强大的游牧部落,成为中原的心腹之患。 现在狄族十几个大的部落加在一起总人数超过了五百万,按照他们强大到可怕的动员能力,可以迅速的拉出十万以上的骑兵。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员上百万的牧民加入他们的军队。 那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特别当他们要饿肚子的时候,那力量更加可怕。 所以需要将边境那些重要的军寨修整好,加强军备,提高警惕,阻断他们南下之路。 这样的要求当然是有道理的。 可是,卡在了一个问题上。 ——钱! 修建军寨,加强军械以及粮食的储备,那需要钱,而且是很多的钱。 而那一笔钱,不是镇远大将军能够解决的,需要朝廷拨款。 再说得白一点,镇远大将军的那一份奏折,主题就是两个字——打钱! 附在奏折后面的,有一份清单。 要打赢这一场防守战,需要多少钱粮,需要多少军械,需要多少建筑材料,都列得明明白白。 户部算了一下账,那份清单上面的东西价值本来就不低了,再加上运输过去的费用,那得几百万两白银。 算出那笔账之后,户部当时就表示,这个款拨不了,本来财政就很吃紧,哪哪都要花钱,根本就没有办法挤出几百万的白银的物资来送到北边去。 而兵部则表示,这关系到狄族入侵的问题,这个款一定要拨,不拨就会让大虞陷入到危险的处境中。 户部掌管着国库,国家层面的税负收入都归户部所掌管,支出也归他们掌管。 要他们在计划之外拿几百万两白银来开支,确实也很困难——有那笔余钱,哥几个找个名目花出去,让自己人分那一块肥肉不香吗?干嘛给那些丘八们? 兵部吵着要拨款,则是因为那些物资具体的调度包括运送得由他们兵部来负责,所谓雁过拔毛,这么一头肥雁,能拔下来的毛可不少。 双方为这件事情争吵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日前镇远大将军那边又来了一份奏折,催问这件事情。 庆熙皇帝也很头疼,就把这两部尚书都叫到了一块儿,让他们今天一定要给出一个方案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国库空虚 柳青的意识一降临,就听到两部的官员在那里争吵着。 一个不断的诉说着财政上面的困难,一个则在表达边境不稳的严重性。 柳青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够,没有贸然的发表意见,一边听他们争吵,一边翻阅着庆熙皇帝对这件事情的记忆。 然后,也同样的感受到了庆熙皇帝所感受到的头疼。 他真的想说一声告辞,然后就将意识退出去,把难题留给庆熙皇帝来解决。 就这件事情上,他觉得庆熙皇帝肯定比自己要有经验。 他都是意识降临过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在大虞北方还有着狄族那么强大的威胁,人家只是遭了白灾,就将镇守北方的军队和朝廷吓成这个模样。 虽然其中有着边军为了获得朝廷拨款而夸大其词的原因,但也能看得出来,朝廷的高层确实挺害怕狄族的。 在原来那个柳青的记忆里面,可没有一点这样的消息。 知道北方有那么一个狄族,但印象中就是被天朝大军撵到北方苦寒之地的蛮夷,不过是手下败将。 没想到竟然还有着如此的凶威。 戏文里面没有这样的说法,诗词文章里面也没有这样的说法,社会上也没有相应的讨论,好像大家生活的环境都很安全一样。 现在突然得知这个国家竟然处在战争的边缘,还是感觉挺意外的。 眼前兵部和户部还在吵着,吵的也都是以前吵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话。 一个说未来的威胁,一个说现在的困难,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来。 他们为这笔价值几百万两银子的大单已经撕了一个多月了,没有意外的话,他们还将撕下去,一直撕到冬天过去或者是狄族打过来。 柳青翻阅了一下庆熙皇帝记忆里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发现庆熙皇帝还是倾向于让户部拨款的。 而且还发现了庆熙皇帝对户部颇有一些不满,因为户部给宫中的钱也经常的克扣,动不动就诉苦,说现在国库没钱了,宫中的开支只能减一点。 有时候不只是削减宫中的用度,还让皇帝从私人小金库(内帑)拿钱出来。 顺着这个记忆,柳青也知道了皇帝的私人小金库还挺富足的,拥有大片的皇庄和矿场,每年的进项都有几百万两白银,难怪人家户部盯着了。 然后就挺无语的。 防御敌人入侵,给老百姓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应该是国家的头等大事。 可现在的情况是户部不肯拨款,皇帝自己明明有钱,也不肯拿出来保护自家的江山,只指望着从户部逼出钱来。 这个皇帝当得也够自私的了。 强敌的刀都快要架到脖子上了,还在计算着防御的钱该谁出。 这样的国家居然还存在着,只能说敌人太渣了。 庆熙皇帝对自家小金库有那么深的执念,柳青当然不可能替他做主,拿出那笔钱来,那太过反常了,他估计分身卡植入的补丁都镇压不住庆熙皇帝的怀疑。 看着两部的人吵来吵去的净说些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话,柳青变了脸色,很不高兴的发言: “这一次朕让你们过来,不是要听你们重复那些废话,而是要你们今天一定要拿出一个章程来。你们这样吵来吵去,等吵出结果来,狄人的兵马都打到京城了!” 兵部尚书道:“皇上圣明!这一笔拨款虽然数量巨大,但是能够保护我们国家免遭外敌入侵,还是值得的,臣的意见是必须拨款,而且还得按照镇远大将军的要求全额拨款。” 户部尚书见皇帝发火了,便苦着一张脸说道: “皇上,臣也知道应该要拨款,可现在户部委实拿这笔钱不出来,臣也不会变戏法,变不出这笔钱来。” 兵部尚书道:“户部掌着天下税赋收入,一年有几千万两白银的国库收入,挤一挤不就挤出来了吗?” 户部尚书冷笑:“林大人说得如此轻巧,要不这户部尚书让你来当,你来将那几百万白银的物资拿出来?” 然后又对庆熙皇帝说道:“皇上,现在国库支出已经捉襟见肘,本月京城官吏的俸禄还得等南方盐税递解过来才能发放。不是臣不知道轻重缓急,实在是变不出这笔钱来。皇上一定要户部拿出这笔钱来,臣无能,只能请皇上另请高明,臣愿意退位让贤。” 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户部跟着他的那些人也都附和: “臣等无能,愿退位让贤,请皇上另请高明。” 柳青勃然变色:“卿等这是要拿辞官来威胁朕吗?” 户部尚书连忙脱了头上的官帽子,跪伏在地: “臣不敢!只是国库空虚,臣等实在拿不出那笔钱来。” 他手下那些官员也都脱了官帽跪在了他的身后。 态度很明确——官可以不做,这钱绝对是不会拿出来的。 柳青皱起了眉头。 翻阅庆熙皇帝的记忆,不难发现这些年国库确实一直都处在亏空之中,很多次连官员的俸禄都延期发放,甚至还会打折扣,部分给实物和银钱,部分给宝钞——也就是纸。 这个玩意儿应该是朱允炆朱圣人带过来的,毕竟他爷爷喜欢干这样的事情。 由于几次大规模的增发,宝钞已经毫无信用可以,除了生火或者擦屁股,好像没有别的作用了。 民间是不认这玩意儿的,拿着这样的纸根本就买不到任何东西。 一般情况下,朝廷不会发这种东西。 只有财政困难的时候,才会拿这个抵官吏的俸禄。 严重的时候,纸的比例占到六成,让那些官吏怨声载道。 户部尚书这样的态度,看起来拿这几百万两白银出来应该也挺困难的。 “国家真的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心里想着。 但又感觉不像。 虽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但是就他十几年的生活经历可以看得出来,至少那些当官的日子过得都挺富足的,也听说过一些千金买笑的故事,不像这么穷的样子。 看来跟明朝末年的情况差不多,国库拿不出银子来,老百姓吃不上饭,然而那些大地主们富足得很,让偌大一个国家都沦入异族之手。 现在户部掌管的国库收入比明朝后期一年几百万两的水平要高出十来倍,看上去挺不错的,可是明朝国库收入低,那是因为大部分税赋都归地方所有,地方上也承担了相应的支出。 而大虞的情况是,财政上面的支出基本上都是由户部来掌握,收入固然要高,开支也要大,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弄不好,明朝末年的情况,还会在这个世界上演。 章节目录 第53章 形势很严峻 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片人,柳青也是无奈,说道:“都起来吧,这个时候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应该想办法将这笔钱筹措出来。” 户部尚书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着脸道:“臣无能,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也许林尚书另有高见,皇上不妨问问他,这价值几百万两白银的物资,如何凭空变出来?” 兵部尚书道:“黄尚书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你是户部尚书,这事情就应该由你来想办法。你要说现在筹不出这笔钱来,镇远大将军的奏折都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难道就没想过办法吗?” “林尚书怎么知道我没想过办法?”户部尚书道,“只是,现在国库就是那么紧张,换做你,你又能想什么办法?” 兵部尚书一时语塞。 柳青说道:“开支紧张时,方法无非两个,一为开源,一为节流。这两个方面都没有办法可想吗?” “无法可想。” 户部尚书说着,拿过了一本账簿,双手奉送到柳青面前,说道: “皇上,这是今年这几个月的开支大略,军饷、河工、赈灾等等,每一项大宗开支标准都经过众多大臣商议,已经无法压低。从里面省几十万两银子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省几百万两银子了。开流之说,无从谈起。” 说完又苦笑了一声,道:“唯一能节流的,也只有给官吏们的禄米,如果用宝钞来代替部分,大概可以省得几十万两白银出来。” 柳青没有接那本账簿,他知道户部尚书既然敢给他看,那肯定从上面找不出问题来。 问道:“那,开源呢?” 户部尚书道:“开源无非增加税赋,可是现在的税赋已经让农民生活困难,各地多有流民闹事,再增加税赋,恐怕防住了狄人南下,防不住流民作乱。” 柳青又头疼起来。 这大虞看上去像是一个太平盛世,怎么就成这个鬼样子了呢? 兵部尚书冷笑:“危言耸听。” 户部尚书要反驳,柳青抬手止住: “两位卿家不要为此争吵,老百姓要真没饭吃了,造反是正常的,这不算危言耸听。” 好歹也是写过历史小说的,虽然是不怎么严谨的网络历史小说,但至少不至于对历史一无所知。 老百姓因为没饭吃而造反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明朝不就这么给干掉了吗? 这个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开源开不了,节流也接不了,又需要银子使用,这可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户部尚书见皇帝蹙眉苦思,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听说去年内帑收入颇丰……” 柳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内帑。 又是内帑。 自从大虞某一任没节操的皇帝大肆的扩展皇庄矿场来充实内帑之后,每一个户部尚书都会打内帑的主意。 所有的皇庄、矿场都是不用缴纳税赋的,甚至雇佣的人也不用服徭役,占用得多了,收入自然可观。 国库拿不出钱来,皇宫有那么多银子,他们自然不想放过。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想办法咬一口下来。 但是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户部的人贪心,一个皇帝搞那么多皇庄矿场,还徭役赋税全免,本来就是在挖帝国墙角,户部也相应的有了损失,他们当然会盯着不放。 问题是,钱到了自己手上还要拿出来,换谁都不乐意。 庆熙皇帝也不例外。 他对户部尚书不满,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柳青倒是愿意拿出来,只是这个和庆熙皇帝一贯的思维不符,他还真有点担心会引发庆熙皇帝的怀疑,让分身卡失去效应。 但是,狄人入侵的事情也挺严重的。 这件事情不能拖下去。 别看现在才五月,留给他们的时间实际上并不多。 就算朝廷马上拨款,将那些物资运送到边关,以这个世界的交通情况,完全送达,最少也得两个月的时间。 那就七月了。 修建防御工事还需要时间。 而狄人入侵,一般都会选择八九月的时候。 那时候天高气爽,他们的战马正肥壮,而虞国境内的农民也正值丰收,这是他们抢劫的好时机。 留给他们的时间很少。 户部尚书提了这一句之后,就没敢再说了。 文官集团虽然有着很大的势力,可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着各自的利益所在,比如今天就在和兵部互撕。 皇帝虽然不能够为所欲为,但也拥有着极大的权力,如果一个皇帝不顾虑这个社会的规则,不在意自己的身后之名,一定要整一个当官的,那还是很容易的。 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可以,跟皇帝对着干,还真没有几个文官敢那样做。 他只能希望这个皇帝良心发现,能想明白这国家就是他姜家的国家,愿意拿一些钱出来填这个窟窿。 柳青沉吟了几分钟时间,道:“去年内帑收入虽然有几百万两银子,可是用度也大。上半年晋王成亲,营造晋王府,户部没拿钱出来,用的就是内帑收入。下半年昭宁下嫁,又得营造公主府,想来户部也拿不出钱来,还得是内帑开支。这两笔支出就不小了,还有宫中的日常开支,年节上对大臣们的赏赐,也得从这里面来。要拿几百万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皇宫的用度本来是由户部支出的。 可是,那一笔支出太大了,户部老是找理由克扣,这才激发了当年那个没节操的皇帝大肆扩展皇庄,各地去圈地开矿,就是图一个财务自由。 虽然后面的那些皇帝嘴上都以那个皇帝与民争利的行为为耻,也没有谁继续扩张过,但是心底对那一个皇帝大概都有着很深的感激之意。 几代皇帝下来,没有谁主动的交还所占的那些地,就是明证。 有了这一进项,户部自然更不肯拿银子出来给皇宫了。 庆熙皇帝对自己的小金库看得很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么大一座皇宫,都等着这笔钱来开支呢。 户部尚书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公主的婚事可以延迟到明年,用度开支上面也可以节俭一些,靖西侯府的那一位柳公子是个读书人,从小读的就是圣贤书,想来会明白国事为重这个道理,不会反对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好像上当了 柳青看着户部尚书的那一张老脸,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庆熙皇帝看这家伙不顺眼。 ——你妹的,你克扣谁不好,你克扣我跟我未来媳妇? ——我柳青招你惹你啦? ——读书人怎么啦?读书人就应该受欺负吗? 真的很想喷人。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下,突然又笑了。 之前还鄙视庆熙皇帝在狄人有可能入侵的情况下舍不得拿自己小金库里面的钱来解决困境,现在轮到自己的利益要受损失,自己可不是同样的不愿意? “人性啊,还是经不起考验!我也不例外。” 他在心底自嘲。 户部尚书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笑了,笑得还有那么一些诡异,心里直打突。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正狐疑间,听到皇帝开口了: “昭宁出嫁,一切用度包括公主府的营造都可以从俭。朕愿意拿一百万两白银出来。” 户部尚书连忙拍马屁:“皇上圣明!” 兵部尚书也跟着拍马屁:“皇上圣明!” 看他们的表情,都松了一口气,好像问题已经解决了一样。 柳青有一些奇怪:“但是,就算朕愿意拿一百万两白银出来,和镇远大将军所需要的总共两三百万两白银的数额还有比较大的差距,差的那一些你们能解决吗?”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奇怪之色。 户部尚书眨了眨眼睛:“皇上,镇远大将军要的是两百多万两白银,咱们不可能给他那么多啊。他要多少朝廷就给他多少,那以后他的口只会开得越来越大。一百万两白银,已经够了。” 兵部尚书也道:“朝廷给他拨款一百万两,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笔款给他,还得骂他一顿,不然他以后胃口会越来越大。” 他们两个因为银子的问题争得狗血淋头,但是现在银子的问题解决了,文官对武将的天然立场让他们又站在了一起。 对于武将,还是要敲打。 柳青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似乎钱给多了。 问道:“他说得那么严重,一百万两白银真的够了吗?” 钱都还没有到手,户部尚书当然也不会说够了,只道:“欠缺是有些欠缺,但是省俭一点用,应该还是可以支撑得下来的。镇远大将军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有这一笔拨款支撑,不会有问题的。” 看他的表情,显然认为一百万两银子已经足够了。 柳青非常的郁闷,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让意识降临过来,不应该想着自己会比这些老油条更懂得这个帝国,现在看起来好像被这些老官僚们给砍了一刀。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承诺了一百万两银子,他也没有办法反悔。 只能自我安慰:“好歹能够让国家安全得到保障,花一点银子也无所谓。” 只要不发生战争,给他时间慢慢的发展,以他一个穿越者带过来的先进经验,应该是可以让这个帝国重新焕发生机的。 一百万两银子就一百万两银子吧,自己不要学庆熙皇帝那样小家子气,将自家的小金库置于国家安全之上。 很郁闷的对两个尚书说道:“朕这就动用内帑一百万两白银,银子今天就交付给你们,镇远大将军所需的那些物资,你们两部来筹办。但是事先朕得跟你们说明白,钱,朕可以给。安全,你们必须要保证。如果给了这么多银子,边关还是失守,镇远大将军朕不会放过,你们两个,朕也不会放过!” 最后两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两个尚书都很配合的做出了被吓到的样子,诚惶诚恐地表示一定会认真的办这件事情,监督每一个铜板的去向,要让这笔钱花得物有所值。 在他们的应付中,柳青看到了套路,让他更加郁闷,干脆就让意识退出了庆熙皇帝的身体,让同样是老油条的庆熙皇帝来应付。 自己还是太嫩了一些。 以为写了几本穿越网文就成为了洞悉一切的智者,看来自己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个时候,他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控制时间没有用完,他准备到晚上了再使用。 意识回到本体的柳青,突然想起自己这一次分身降临是想测试一下能不能同时控制两个身体,结果一过去就被国家大事给牵住了心神,还讹掉了一百万两银子,忘记了这件事情。 明白过来,追悔莫及。 不过想一想,在那几个官场老狐狸面前试图控制两个分身,太容易露出马脚来,不做那个测试也罢。 看来还是只能利用晚上剩下的二十几分钟时间来测试。 接下来的时间,就躲在藏书室里面看书。 不过没有看那些诗词集了,而是看史书。 他想要更清楚的了解这个世界。 之前为了参加端午诗会,他看了两天的书,但那是为了查找资料,这是很快的一页一页地查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一目十行,并没有认真的读。 这一次则是认真的读。 他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从有史书记载的时候开始看起。 虽然获得了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也能算是一个土着了,可是这个世界的土着大部分也对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物产欠缺了解。 哪怕是那些个考上了进士的读书人,大多数也对那些一窍不通,只知道四书五经八股文。 也只有一些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人,才会多一些见识。 柳青要只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也不用了解这些东西。 可他还是想在这个世界做出一番事业来,想改变一下这个世界。 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改变也就无从谈起。 虽然学习这些东西有些头疼,但是头疼也得学习。 中午的时候,是小苹送饭过来给他吃的。 成为未来的驸马之后,柳青的伙食标准又提高了不少,基本上可以和侯爷的标准看齐了,比柳南这个嫡子的标准都高了一筹。 就在侍候他吃饭的时候,小苹提起了一件事情:“青少爷,今天夫人把我叫过去,要我问一下青少爷你,现在的房子住得可习惯,要不要换一间更大的?还说准备给青少爷添置两个使唤的人,问青少爷有什么要求没有?” 章节目录 第55章 革命意志不坚定 柳青这个侯门庶子手底下能有一个使唤的丫鬟,也不叫寒碜了。 只是,他很快就要做驸马,现在也算是出圈了,拜访他的人变得多了起来,手底下还只有一个使唤的人,那就有些不够看了。 夫人要给他添置使唤的人,是向他示好,同时也是撑一下侯府的门面。 现在,柳青就是靖西侯府的门面。 柳青还是觉得有一些意外:“两个?添置一个不就够了吗?添置两个做什么?” 小苹道:“夫人的意思是,房内添置一个帮我做事的丫鬟,外面再给青少爷添置一个书童。” 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一红,心中有一些喜悦的感觉。 房内添置一个帮她做事的丫鬟,要听柳青的使唤,也得听她的使唤。 这也是因为她成为了柳青真正的房里人,有了四分之一主子的身份,也可以使唤他人了。 要是给柳青再生一个孩子,那就有了二分之一的主子身份,走上了通房丫鬟的职业巅峰。 对此她还是挺期待的。 她的喜悦倒不是因为有人分担了她的家务,而是她可以使唤别人了,身份提高了一截。 柳青哦了一声。 小苹又问道:“那青少爷是什么意思呢?需要年龄多大的?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柳青想了想,道:“房内使唤的,你自己看着就可以了,我没有什么标准。书童嘛,比我大肯定不适合,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了我什么。就选那种十五六岁的,最好是读过书认识字的,另外不要长得太寒碜了,带出去能见人。” 他虽然有心革命,但不得不说,他的革命意志不是很坚定,不是一个纯粹的革命者,还是挺贪图享受的。 如果一开始穿越到的是柳南这个人,可能他连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都没有,会觉得这个封建社会腐朽的制度挺香的。 房里多一个人侍候,能够让小苹的劳动量减少。 整一个书童过来,可以让他自己的劳动量减少,以后要出去参加文会,至少不需要自己背着文房四宝出门。 虽然也知道奴役他人很不道德,但是想着这样能够给自己带来便利,他就没有生出反对之意。 心里倒是有一些不安,自我开解:“待他们过来之后,我对他们好一些就是了。” 又想着:“这关系到侯府的颜面,我不答应也不成,不答应可能还会被夫人认为是对她有意见,那就更不好了。这个世界目前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也只能入乡随俗。以后还是要做出改变的。” 这样想着,心里的不安才减少一些。 小苹听到少爷将挑选房内使唤丫鬟的权利交到自己手上,心里很是感动,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送妹的冲动,想着:“我一定要给少爷挑选一个漂亮的女子做使唤的丫鬟。”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又感觉到不妥当: “要是挑选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做使唤的丫鬟,少爷会不会对我的宠爱要少一些?会不会最后那个丫鬟爬到我的头上,反过来使唤我?” 一方面是对少爷的忠心,要给少爷找一个漂亮的妹子。 一方面是对自己职业前途的担心,漂亮的妹子影响到自己的职业前途。 一时间纠结了起来。 纠结间,听到柳青问她: “咱们那个院子,就三个房间,添一个房内使唤的丫鬟倒也没什么,可是添一个书童,有他住的地方吗?” 总共就三个房间,两个人住的时候,把院门一关,没羞没臊的过日子都可以。 添置了人,那就不一样了。 房内使唤的丫鬟住在里面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在这万恶的旧社会,房内使唤的丫鬟有时候还得帮助做一些助兴的事情,更加的没羞没臊。 但是,一个书童也住在里面,男的,那就太不适合。 至少这个世界的礼法上就容不得这种事情发生。 柳青个人心里也没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就算是让书童住在这外面的房间里面也不行。 ——哪怕看不见呢,让一个男的听到什么声音都不适合。 “所以夫人要我问你,要不要换一个住的地方。”小苹道。 柳青摇了摇头:“换地方就算了,可能过不久还得搬出去,没必要去占别人的房子,白白的添一个仇家。” 虽然是侯府,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房子。 柳青的这个小院子也不算差,绝不会有一个更好的院子在那里等着他来住,想要换一个更好的,就得让一个住的更好的人搬走,或者是双方对换一下。 这明明白白就是得罪人的事情。 要是住一辈子,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可是他这个未来的驸马以后要住在公主府,大概下半年就要搬出去。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没必要因为住的地方来白白的得罪一个人。 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和公主成亲,实际上是不能称之为娶的,只能称之为尚,尚公主。 公主那是下嫁。 公主下嫁,不可能住在驸马家里,而是营造公主府,让驸马搬过去住。 公主府顾名思义,当然是属于公主的,驸马只能算是入赘。 柳青翻阅了庆熙皇帝的记忆,得知皇帝的意思是在八月中秋的时候办了两人的婚礼,那也就意味着他待在这靖西侯府的时间就只剩下三个月左右。 他宁可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书童,也不愿意平白的得罪一个人。 小苹想了想觉得柳青说的有道理,道:“夫人还提出了一个办法,就是让书童住在院外,在院子外面搭建一个小房子让书童住下来。” 柳青眉头皱了起来:“搭一个小房子让人住在院子外面,这样合适吗?会不会太折辱人了?” 小苹吃惊的看着柳青:“青少爷,我们这下人的哪里有那么多讲究?有地方住就可以了。” “你觉得这样妥当吗?”柳青认真的问。 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个世界还是不够了解。 “我觉得挺好的,”小苹道,“院子外面有一个人看着,会更安全一些。而且以后有人过来拜访青少爷,也可以由那个书童来通报,就不需要我这个女人家抛头露面了。” 柳青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你跟夫人说一下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鸭蛋 和小苹说过添置人手的事情之后,柳青也没有太上心,吃完饭后看了一会儿书,就将这件事情忘掉了。 学习知识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到下午四五点,看书看得身体乏了,这才将手中的书卷放回去,从藏书室走出来。 在那里看门的柳仲文忍不住感叹:“难怪青哥儿能夺下京城第一才子的头衔,原来学习一直这么努力。” 都快要当上驸马,走上人生巅峰了,还不忘来学习,确实难能可贵。 柳青微笑着说道:“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力量,我总觉得多读点书,是没有坏处的。” 这话说得倒是很诚恳。 他之所以能够在群英荟萃的端午诗会成为京城第一才子,还不是在别人玩游戏看短视频的时候多读了点书,多背诵了一点古诗词? 要是没这样的努力,参加端午诗会,一首应景的诗词都背不出来,连进入秦皇观内院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成为京城第一才子了。 柳仲文叹息:“要是族里的子弟都有青哥儿这样的觉悟,那就好了。” 花那么多钱盖的这么一座藏书室,几千册书常年闲置在那里吃灰,近一年来,来这里看书的竟然只有柳青这一个人,也由不得他不感慨。 柳青回到自家的小院子,看到院门外面有十几个人在那里搭建一个小木屋,倒是有一些感慨——这夫人做起事来,效率倒是蛮高的。 搭建的小木屋面积不大,里面的空间也就是五六个平方的样子,有门有窗,能放下一张床,还有一点空余的地方。 这样的居住面积是有一些紧张,不过柳青穿越之前租住的单间跟这也差不多,倒没觉得多苛刻。 只是住几个月的临时性建筑,搭建得也挺敷衍的。 柳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看这个样子,今天就能够搞定。 他过来的时候,那些搭建小木屋的人都恭恭敬敬的打招呼,叫他青少爷,目光中,隐隐有着一些敬畏。 柳青微笑着回应,然后回到了院子里面。 小苹没有在院子里。 但是他听到了小苹的声音,好像在和谁说话。 心念一动:“难道这么快就给安排了一个新的使唤丫鬟过来。” 走进房间里面,看到客厅里面,小苹正在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说话,教她怎样做家务。 看到柳青过来,她连忙道了声“青少爷”,又用手指头轻轻的捅了一下那个小女孩: “这就是青少爷,是我们的主子,是你以后要服侍的人,赶紧叫青少爷。” 那个小女孩连忙怯生生的对着柳青叫了一声:“青少爷。” 身子竟然微微的颤抖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害怕的样子。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要服侍一个陌生的人,说不害怕那也是假的。 柳青嗯了一声,微笑着说道:“别紧张,我不是恶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你的。” “嗯,我不紧张。” 那个小姑娘紧张地说道。 心里却想着:“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我,那就是说有缘有故就会打我了。” 小姑娘家家的,最担心的就是怕被人打。 家里把她卖到侯府,还是做出了提醒,要她小心一点服侍主人,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打死了人都不犯法的,别一不小心触怒的主人被打死了。 那也是她爹妈还没有湮灭的一点善意,只是这一点善意的提醒把她给吓坏了,满脑子想的就是触怒了主人就会被打死。 小苹教她做事的时候还好,因为她知道小苹不是主人。 可是柳青这个做主子的一过来,她的心就慌乱了,生怕下一刻就是大棍子抽过来。 柳青的话非但没有让她不紧张,反而让她更加紧张了。 柳青见到她两条腿都在那里发抖,不由得有一些郁闷——我明明是一个儒雅随和温润如玉的人,这个人设我一直经营得挺好的,难道在这小姑娘的心目中有那么可怕吗? 小苹倒是比较能够理解,因为她刚进府上来的时候也很害怕。 她认真的对小姑娘说道:“丫蛋,你别怕,咱们少爷人很好的。我来这里几年了,少爷从来没有打过我,骂过我。” 小姑娘怯生生地说道:“我……我不害怕……” “她叫鸭蛋?” 柳青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名字也太敷衍了一点。 “她爹妈就给她取的,”小苹道,“现在她是少爷你的人了,你可以给她改一个名字,改了我去周正老婆那里说一声。” 柳青打量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虽然才十三四岁,但是个头已经跟小苹差不多了,不缺营养的话,应该可以长到一米七以上。 面貌也还行,漂亮谈不上,但至少不会膈应人,看着也顺眼。 一想到取名字,他脑海里就自动的涌现出一大批“芷萱”、“梓萱”、“紫萱”这样的名字, 也没多想,便随口道:“以后你就叫小萱吧,萱草的萱。” 小苹又用手指轻轻的捅了一下小姑娘:“丫……小萱,还不快点感谢青少爷给你取名?” 小姑娘连忙跟着说道:“感谢青少爷给我取名字。” 柳青摆了摆手:“不要这么多礼节,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随意点就好。记住你的名字,以后你不叫鸭蛋了,你叫小萱,记住了吗,鸭蛋?” 小姑娘道:“记住了。” 柳青又对小苹说道:“鸭蛋她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不懂,心里又害怕,你这几天教她,态度也好一点,不要骂她。” 小苹道:“知道了,青少爷。” 柳青过来之后,她就偷偷的观察着柳青的表情,没有发现柳青对她选择的使唤丫鬟表示不满,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给柳青选一个房内的使唤丫鬟,周正老婆让牙婆带了十几个八九岁到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过来让小苹挑选。 小苹想过给少爷挑选一个最漂亮的女孩子,但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职业前途,挑选了一个比较普通的。 丑的她不敢挑选,太漂亮的她也没有挑选,挑选了一个中等样子的,心里着实有些忐忑,只怕少爷不满意。 现在没发现少爷不满,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心里想着:“下次,下次一定给少爷挑选一个最漂亮的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57章 小萱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苹带着小萱去厨房领饭菜,这一次领的是三人份的。 厨房里,小萱看着小苹将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放入食盒里面,忍不住口水直流。 那里人多,她不敢说话,只知道躲在小苹身后。 提着食篮走出厨房后,她忍不住低声的问小苹:“小苹姐姐,这里面的饭菜全部都是给我们吃的吗?” “给青少爷吃的,”小苹纠正她,“少爷吃过后,有剩的我们才能吃。” 虽然这段时间她都是和柳青一起吃饭的,可那是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 现在多了一个小萱,那就是外人了,她可不敢继续和柳青一起吃饭,还得告诉小萱,一个丫鬟就不应该和主子一起吃饭。 小萱道:“青少爷一个人应该吃不了这么多吧?” 小苹道:“当然吃不了那么多,但是不管青少爷能不能吃那么多,我们都得等他吃完了才能吃,知道吗?” “知道了。”小萱用力的点头。 眨了眨眼睛,又问道:“小苹姐姐,我是不是要等你吃完之后才能吃呢?” 本来觉得这个小姑娘傻乎乎的,听到这话之后,小苹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变得挺顺眼的了,是一个可造之才。 她很想说是的,这样能够小小的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 但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少爷是真真切切的主子,都要跟自己一同吃饭。 自己不过是一个下人,哪怕得了少爷的宠幸,还是一个下人,又哪来的资格跟这个同为下人的小姑娘分一个三六九等呢? 她毫不怀疑,少爷看到那一幕,肯定会不高兴,觉得她这个人心思不好。 于是摇了摇头,说道:“那个不用,我们可以一起吃。” 小萱又问道:“我可以吃肉吗?” 小苹看了一眼她急切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前提是少爷吃完之后。” “这个我知道。”小萱连忙说道。 小姑娘家里穷,打小就没吃过好吃的,闻着这些菜的香气,满心思就是吃了,倒是让她忘掉了恐惧。 她早晨只在家里吃了一碗粥,中午被牙婆带过来的时候,也就是在路上吃了一个饼,现在她的肚子就挺饿的。 饥饿让她的心思大部分都被食篮里面的饭菜给吸引去了。 要不是怕被打死,她可能掀开食盒自己先吃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饿得不够。 有的人饥饿的时候,为了一点吃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一路走过去,脑海里老是想着那些香喷喷的吃的,口水不断的下咽,肚子也在咕咕的叫。 小苹听到了她肚子的叫声,问道:“小萱,你肚子很饿吗?小萱,问你呢。” 小萱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小萱”是谁,待小苹重叫一声,才反应过来。 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用力的摇头,说道:“小苹姐姐,我不饿。” 生怕自己说饿,会恼了这个小姐姐。 看到她这样,小苹莫名的就想起了当年被卖入侯府的自己,突然就生出一股怜悯之意。 像个大人一样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其实呢,把你卖到府上当奴婢,你爹娘对你是不好,可是对你来说,能够成为青少爷的奴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比你留在家里要好一些。青少爷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会比你爹娘对你更好。” 她问过这个小姑娘,得知她爹娘把她给卖了,是因为她有一个弟弟生了急病,没钱治疗,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就把她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到了侯府。 没有卖到窑子里面去,也算是做爹娘的最后的一点善念吧。 小苹想起自己的身世,几岁的时候,家里没饭吃了,就把她给卖到了侯府。 当时离开亲人,哭哭啼啼的好伤心。 后来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也慢慢的了解了爹娘对自己的残酷,亲人这两个字在她心中的地位慢慢的淡去。 偶尔也会想到那个家,但想得更多的,还是家里的那一条老狗,而不是那面目已经模糊的爹娘。 从惦念,到恨,再到不恨了,也不惦念了,终于消解了心头最大的疼。 只是那个过程比较长,用了四五年的时间。 小萱才离开家,恐怕心中还是惦念的。 她不希望这个小姑娘跟自己一样要用四五年的时间才能平息心中的伤痛,便这样开解她。 听到她这么说,小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不是全然不懂事。 她明白她是女孩子,迟早要成为别人家的人,而弟弟是男孩子,是给家里传宗接代的,她没有她弟弟重要。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牺牲的时候,她爹娘选择的就是让她来牺牲,把她卖到这陌生的地方,听人使唤。 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很痛的。 想哭,但是她记得小苹跟自己说过,不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那样只会让当主子的厌恶自己。 眼泪都快要从眼眶里面流出来了,她低下头眨了眨眼睛,让泪水自己掉下去,低低的嗯了一声,却是不敢开口说话。 就怕一说话,会控制不住自己哭出声来。 小苹又说道:“在青少爷面前,失态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在别的主子面前就不要这个样子了。在侯府,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是听主子们使唤的,主子们在意的是你听不听使唤,有没有将事情给做好,不会在意你的喜怒哀乐。咱们做下人的,就不配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就算是有,也只能偷偷的埋在心里,不能在主子们面前表达出来,你知道吗?” “嗯。” 小萱又低声应了一声。 小苹又叹息了一声,道:“小萱,我也是被爹娘卖到这里的,对我而言,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亲人。对你来说,也是这样。把你卖过来的那两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你的亲人了。从此之后,你就把我当做你的亲人吧,我也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 小萱叫了一声“姐姐”,再也掌不住,眼泪哗啦哗啦的就往下掉。 她明白,以前的那个家,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里,会是她新的生命的开始。 可是这陌生的地方,这些陌生的人,会给她带来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她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58章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小萱跟着小苹提着食篮出现在柳青面前的时候,柳青注意到她眼圈红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问。 一个小姑娘被爹娘给卖到侯府为奴,难过很正常。 那是人家心里的伤疤,没必要揭开来。 食篮放在了餐桌上面,一个个的食盒打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小萱又感觉到了深深的饥饿感,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看着那些饭菜,不由得又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人的本能。 柳青看了她一眼:“你肚子很饿吗?” “没有,”小萱慌乱的说道,“我肚子不饿。” 柳青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那么怕自己。 看到小苹只摆了一张椅子和一副筷子,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有一些奇怪:“怎么只摆一张椅子?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吃啊。” 小苹向他眨了眨眼睛,使了一个眼神,道:“青少爷你先吃,等你吃过了我们再吃。” 柳青要说她,但是看她眨眼向自己示意,很快就明白了她的顾虑,虽然感觉到大可不必,但是想了想,来了一个新人,确实挺不适合的。 谁知道这个新人会不会将这件事情说给别人听去了? 他是未来的驸马,别人整不了他,整小苹这么一个通房丫鬟还整不了吗? 不知道新人的心性怎么样,还是不要冒那个险。 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嗯了一声,便开始吃饭。 两个丫鬟侍立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坐那里吃饭,感觉特别的不自在。 饭菜倒是做得挺好吃的。 虽然是大厨房做出来的,可他这个未来驸马爷吃的是厨房里面的小灶,可以说色香味俱全。 在他吃的时候,站在一边的小萱忍不住一再的吞口水,肚子也在咕咕的叫。 目光更是被那些菜给吸引住了,都没法摆脱开来。 看着柳青这里夹一筷子那里夹一筷子,心思百转: “那个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这个好像也很好吃的样子。” “少爷不会将肉都吃光了吧?” “这个会不会留一点下来让我也尝一尝?” “弟弟要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是很高兴的。” “爹娘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 吃饭的时候,一个饿着肚子的人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些饭菜,肚子还在咕咕的叫着。 就算是山珍海味,也难让人有多好的胃口。 柳青心下郁闷,又不好说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只能用最快的时间将这一顿晚饭给干掉,好给人家腾出吃饭的档位来。 只是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将一碗饭给干掉了,然后将筷子一推: “我已经吃完了,你们两个吃吧。” 小苹知道柳青平时吃饭速度都不快,这一次吃那么快,就是迁就她们两个,特别是迁就这个新来的小姑娘。 心里想着:“青少爷真是一个好人。” 她也感觉小萱饿着肚子站在这里,看别人吃好吃的挺可怜的,便对她说道:“青少爷已经吃完了,咱们可以吃了。” 柳青知道小萱怕自己,自己继续呆在这里,会影响她的发挥,便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两个吃吧,我吃饱了,先出去走几步。” 吃完饭之后溜达一圈消食,这也是柳青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培养出来的好习惯。 在他走出去之前,小萱坐到了餐桌边,拿着筷子也只敢吃米饭,都不敢往菜盘里面伸一下。 等他走出去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挟了一块肉,也没敢直接夹到自己碗里,而是看向了小苹。 小苹又是可怜又是好笑,说道: “还这么多菜呢,咱们两个人怎么吃都吃不完的。青少爷都已经吃完了,剩下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人会说你的。” “姐姐你真好。” 小萱说了这一句,这才将那块肉夹起来,放入嘴里。 也是馋得很了,一口咬下去,咬得有点急促,差点将筷子都给咬断了。 “慢慢吃,不着急。”小苹只能这样对她说。 柳青出去溜达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看到小院子旁边的那个小木屋都已经搭建好了,里面还摆放了一张床。 屋顶上面没有盖瓦,盖的是草。 看上去倒是有着浓浓的田园风,就是不知道下大雨的时候会不会漏雨。 看了一下草盖得倒是挺厚的,想来支撑两三个月的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过,那个给他做书童的还真有点命苦。 回到院子里面,两个丫鬟都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餐桌上面的碗筷。 小萱一边收拾,一边还在打饱嗝,看来吃得有点多了。 在饿极了的情况下,吃得比较多,属于正常的反应,只是这样对身体不大好。 柳青有心想说她几句,告诉她暴饮暴食很不健康,但是看到她一见到自己脸上就露出畏惧之色,便息了这个念头。 别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坏了。 柳青进来后,小萱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 怕的。 虽然小苹一再跟她说青少爷人很好,但是她更相信她爹娘的话,那种恐惧已经植入到她的骨子里了,想要消除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小苹对此也很无奈。 带着小萱送食盒回厨房,然后又让厨房的人担了两桶热水到小院子,这是给柳青洗澡的水。 她应该要教小萱怎样服侍少爷洗澡,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教她这个。 心里想着:“我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她刚刚来,什么都不懂,这样可能会吓着她。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在侍候着柳青洗澡的时候,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红着脸,低着声音问了一句: “青少爷,今天晚上……要不要我留在房里……侍候你呀?” 她倒不是什么食髓知味,就那么一次,还真没感觉到什么美妙的滋味,痛还差不多。 只是,她知道这是一个固宠的方法,侍候得多了,少爷的宠爱自然也多。 要是幸运,能给少爷生个孩子,那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昨天都还没有那么强的危机感,今天房里多了一个使唤的丫鬟,危机感顿时变强了。 柳青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 见小苹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又补充道:“你身体都还没好,过段日子再说吧。” 晚上他还要和庆熙皇帝这个分身连线,尝试一心二用,可没精力花在这种事情上面。 章节目录 第59章 矿山之争 躺在床上,等到了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柳青这才选择让自己的意识降临庆熙皇帝的身体。 这个时候庆熙皇帝已经躺床上睡觉了。 柳青的意识降临之后,发现庆熙皇帝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那个女的是谁,感觉像是梅贵妃。 想到昨天意识降临时发生的事情,心里热了一下,连忙掐掉了不该有的念头。 正事要紧。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翻阅一下庆熙皇帝的回忆,看一看自己自作主张从内帑拿出一百万两白银,有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翻阅了一下,还好,庆熙皇帝没有怀疑自己中邪了,反而还用“朕为了这江山将自己的银子都拿出来,实在是一个伟大的君王”来麻醉自己。 不过一百万两银子扔出去,心情还是挺郁闷的。 所以,这皇帝做了一件让柳青感觉特别无语的事情,那就是内帑出的一百万两银子,实际上只拿出了八十万两,剩下的是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大虞宝钞。 ——庆熙皇帝的本意是一半银子,一半宝钞,当时户部过来交接的官员都跪了,连忙将户部尚书黄世荣给请出来。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打了个八折。 柳青就有点不明白庆熙皇帝这是怎么了,都已经承诺了拿一百万两银子出来,又何必在这小数目上抠抠索索的,一点帝王形象都没有。 太小家子气了! 翻阅庆熙皇帝记忆的时候,他还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京城百里之外一个叫回马岭的地方发现了铁矿,面积好像还挺大的,不用挖多深就能挖到,有的甚至还是露天的。 那一座铁矿上个月被发现,现在户部和工部都已经派人过去,都想占有那座铁矿。 那一座铁矿所在的一片山区,在大虞开国之后不久就被燕国公给买下了,属于私人产权。 大虞是承认私有产权的,这也是虞太祖为了顺利的建立国家和那些大地主们做出的妥协。 这就意味着,不管是谁想要获得那一座矿山,就必须得经过燕国公府上的同意。 燕国公府并不能自己开发那一座矿山。 那一片山地属于他家的没错,可是私人并不能开矿,尤其是盐、铁这种朝廷专卖的战略物资,更不允许私人开发。 哪怕他们是世袭的国公,也没有那样的权力。 要不就不开放,让那些铁矿继续埋在地下,那一片山还是属于燕国公府上的,他们可以继续在那一片山区砍柴打猎栽种果树等等。 要开发,那就只能将那一片山转让给有资格开发的人。 朝廷当然可以开发,皇室也同样的可以开发。 但是在大虞国承认私人产权的情况下,想要获得那一座矿山的开发权,就得从燕国公府买到那一片山区。 现在的情况,就是户部和工部都看上了那一座矿山,他们都想争这一座矿山,都想让其变成自家的产业。 ——虽然名义上是属于朝廷的,可是,东西在自己手上,卖给谁,卖什么价格,里面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油水不会少。 皇室这边对这一座矿山也有一些心动,不过还没有行动,只是给了皇帝建议。 皇室拥有不少产业,又不用交税赋,一年能够给皇帝的小金库贡献几百万两银子的收入,有了这笔收入,皇帝花钱才不用受那些文官们的控制。 能够多这一座就在京城附近的矿山,当然是最好的。 庆熙皇帝前段时间还有一些犹豫,觉得这天下都是自己的,还要跟自家的朝廷争利,委实有点丢人,怕被天下讥笑,一直没有做决断。 ——以前皇室大幅度的扩展产业,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庙号为熹宗的没节操的皇帝做的,这几十年来,皇室都没怎么扩张产业,最多也就是给下嫁的公主在京城附近买一点田。 占据矿山的事情还没做过。 虽然庆熙皇帝一直都想多弄点钱,可也碍于物议,没有做那种事情。 只是,这一天被户部尚书讹去了八十万两白银,心情很不爽,不找一找补,大概几年时间都缓不过劲来。 所以,下午他就让一个太监去燕国公府上,问他们要多少钱才将那一座矿山转让出来。 皇室也不能强取豪夺,想要获得那一座矿山,还是只能出钱。 那一片山岭只是当年燕国公府上买地的时候顺便买下来,因为是荒山野岭,并没有花多少钱。 现在发现了铁矿,价值当然会适当的提升一点。 不过,那一座铁矿对燕国公府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他们不能开发。 所以价格不至于高到离谱。 早先皇室没有参与其中,燕国公府就等着户部和工部竞争,只有竞争才能够让那一座矿山的价值提升。 燕国公府,那属于世袭勋贵家族,他们跟文官集团不是一路的,也不怕得罪他们,可以跟他们熬下去。 但是庆熙皇帝派人过问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皇室看上了那一座矿山,燕国公还真的不敢不给。 派的太监过去之后,燕国公马上同意将那座矿山给皇室,并且表示一个铜板都不要。 就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和皇室攀上亲家,让他儿子也尚一个公主。 公主年龄小不要紧,他最小的嫡子才两岁,可以等待。 甚至公主有没有出生都不要紧,他们等得起。 重要的是攀上这一门亲家。 收到太监的回复之后,庆熙皇帝有一些不高兴,觉得燕国公府把他女儿当作了交易的筹码,让太监传话下去: “朕的女儿,不是拿来交易的。不要说区区一座矿山,便是十座矿山,也不可能拿来交易。那一座矿山,朕也不会白要,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一个铜板都不会少给。能交易,则交易。不能交易,则罢。” 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燕国公不识相,还想求着尚公主,或者是将矿山卖给别家,那以后得想个办法将他们家给办了。 他可以接受女儿下嫁给燕国公的儿子,但是不能接受以这种交易的方式。 这一点脸面还是要的。 太监又去燕国公府传话之后,燕国公很是惊慌,明白到结亲的提议惹恼到皇帝了,连忙解释献上矿山是献上矿山,求亲是求亲,是两件事情,并不是一件事情。 然后,那一座矿山,他也没提免费转让了,表示皇室如果想要的话,可以拿一百两银子买下。 庆熙皇帝这才消气,又觉得一百两银子买下那么一座矿山,有强买强卖的嫌疑,于是很豪迈的将价格加到了一千两,让皇室负责这一块的人过去和燕国公完成交割。 在这之前,户部已经将价格出到了十万两白银。 章节目录 第60章 铁的重要性 柳青翻阅到庆熙皇帝这一场记忆的时候,除了对他不愿意将女儿当成交易品比较欣赏之外,别的都挺无语的。 觉得这就是巧取豪夺。 以皇室的名义压下去,这天下敢抵抗的还真没有几个。 那也就算了。 最后居然只出一千两白银就买下一座矿山,他觉得太抠门了。 哪怕出个一万两白银呢! 他真感觉臊得慌。 不过转念一想:“庆熙皇帝做的事情,跟我柳青有什么关系?” 国库的钱掌握在那些老官僚的手中,那些脑官僚不只是牢牢的把持着国库的钱,还把眼睛盯着内帑。 内帑有闲钱的情况下,想要从国库掏钱出来,比杀他们还要难。 柳青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免不了要办教育,搞工业,开启民智,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哪一桩都要钱。 而且还是大笔的钱。 与其和那些老官僚们为了国库的钱打嘴仗,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多捞点银子。 他柳青没有能力捞银子,有能力捞银子也要维持自己清高的人设,这样以后才有可能在千年未有之变局来临的时候振臂一呼,号召大家跟着他干革命。 这种看着贪婪无耻的事情,让庆熙皇帝来做就无所谓了。 就算天下人骂,骂的也只是庆熙皇帝这个封建社会腐朽阶层的头目。 往好里想一想,这样还有助于让人民群众对封建社会的无耻和贪婪看得更清楚,对于革命也是有帮助的。 于是,他就坦然了。 自古盐铁专卖,铁属于战略级别的物资,不只是民生急需,还关系到国家的安全。 大虞自立国之后,就严禁用铁和狄族作交易,最多就是用茶和盐来换人家的牛羊马匹,就是害怕狄族获得太多铁器之后军事实力提升,威胁到大虞的安全。 柳青还翻过史书,历史上中原王朝有几次不惜成本派军队深入北方将狄族的军事力量摧毁,都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原因他们掌握了炼铁的技术。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立下了文字法律。 掌握了炼铁的技术,对中原王朝的军事威胁就会大幅度的提升。 立下了文字法律,就会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权,整合草原上所有的资源。 草原所有的部落联合起来,那对中原王朝是一个绝对的噩梦。 这也是中原王朝不能容忍的,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对方给灭掉,灭得只剩下没有文字也没有技术的野人。 除了这两个原因,中央王朝是不会大规模的派遣军队深入北方来犁庭扫穴。 因为成本太大了。 一个漫长的后勤补给线,就能将中原王朝的财政给拖垮,更不用说中原王朝的军队很难适应北方苦寒之地的战斗。 不到生死存亡的地步,中原王朝都不会下那样的决心。 这也能看出来,铁对国家的重要性。 这一次皇室获得了一个铁矿,让柳青心念一动,觉得自己来活了。 就拨款一事已经让他明白了,搞权力斗争,他干不过那些老油条。 而且他都要当驸马的人了,也没有办法进入权力核心。 但是利用自己穿越者的知识,整一点产业升级,那还是可以的。 怎么说也是一个写过几部穿越小说的网文作者,查过一些资料,对于一些初级工业的升级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一个优势是别人所没有的。 别看只是炼铁,能够炼出好的钢铁来,才有条件去开发火枪,结束农耕民族对游牧民族的战斗劣势,消除战争的威胁,给大虞换取一个安全稳定的发展时间。 钢铁就是现代工业社会的基础,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加强这个基础。 想到这里,都想披衣而起,写下手谕,给自己一个矿山总管的身份。 只是看了一下自己所剩下的时间,只有两三分钟了,没时间来做这个,也只得罢了。 到明天再做不迟。 剩下的两三分钟时间里,他就尝试了一下同时控制两个身体。 两个身体,各用一只手。 柳青的身体,用上了左手。 庆熙皇帝的身体,用上了右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只是两三分钟的时间,就断开了三次连接。 不过,终于还是克服了。 后面两分钟,可以同时控制两个身体的手做动作。 虽然动作挺简单的,每个身体也只能控制一只手动作,但至少能够证明他可以同时控制两个身体。 他控制庆熙皇帝右手的时候,睡在他旁边的梅贵妃被惊动了,睁开了眼睛,借着一丝微弱的光看清了他的动作,不由得瞠目结舌。 然后心中苦涩: “皇上他宁可这样……他都不愿意跟我……我真的已经人老色衰了吗?” 本来不想做声的,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皇……皇上……要不要臣妾帮你?” 柳青一下子给惊到了,意识和本体的联系都给切断了,手上的动作都停在了那里。 太尴尬了! 简直是尴尬的妈给儿开门——尴尬到家了。 其实他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随地取材,找了一个简单的法子来操纵自己的两只手而已。 没想到居然惊醒了梅贵妃。 这个时候,他只想找一个地缝钻下去。 愣了一下,才犹豫的说道:“爱妃,朕要告诉你,朕只是练练手劲,你会不会相信?” “臣妾相信……”梅贵妃委屈而又乖巧的说道。 柳青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额……好吧……事实他就是这样子的……” “皇上需要臣妾帮忙吗?”梅贵妃又问道。 柳青看了一下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到半分钟了,不想便宜了庆熙皇帝,于是冷漠的说道:“不要,朕要继续锻炼身体。” 梅贵妃感觉到特别的委屈,别过头去,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难过…… “要哭去别处哭去,别在这里惹人烦。”柳青又冷漠的说道。 看着梅贵妃嘤嘤嘤的哭着起床走了,柳青心头这才畅快一些。 只剩下那一点点时间了,反正自己体验不到这个美艳女人的滋味,那当然是撵走最好。 总不能让庆熙皇帝来享受吧? 梅贵妃还没有走出大门,控制分身的时间已到,柳青的意识就自动的离开了庆熙皇帝的身体,又回到了本体。 回到本体之后,他终于没有了那种巨大的尴尬感。 ——被发现的是庆熙皇帝,又不是我柳青,尴尬就让庆熙皇帝自己尴尬去吧。 ——我柳青,温润如玉,儒雅随和,品性高洁,不食人间烟火! 章节目录 第61章 知砚 这一次意识降临庆熙皇帝的身体,虽然出了一点小状况,尴尬了一把,但是那个结果由庆熙皇帝自己背去了,他也用不着替人家尴尬。 收获却是蛮大的。 第一,证明了同时控制两个身体是可行的,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 他要完全的控制庆熙皇帝这个分身,还需要两三百天的时间,这个时间可以让他慢慢的适应同时对两个身体的操控。 第二,获得了皇室新收了一个铁矿的消息,也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去那个新的铁矿,指导那里进行产业升级。 这两点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他是未来的驸马,皇帝也不能给他权力。 但是做一个矿山的厂监,完全没有问题。 因为那一种铁矿属于皇氏的私产,并不是朝廷的公产,皇帝任命一个人来管理那座矿山,朝廷的那些官员没有任何权力来干涉。 做一个私企老总,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同时也找到了他的出路——以皇帝女婿的身份来办工业。 科教兴国,工业强国。 这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奋斗的目标。 踌躇满志的规划着一下未来的蓝图,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第二天起床,小苹过来侍候柳青更衣时,看他的眼神还有一丝幽怨,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自荐枕席没有通过的缘故。 柳青看得好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阵,揉得她翻了一个白眼,娇嗔道:“少爷就喜欢捉弄人!” 吃完早餐,柳青又往藏书室那边去,继续学习这个世界的历史以及地理知识。 只是没学习多久,小苹就过来找他,说府上给他挑选的书童到了,让他过去看一看。 “这么快的吗?”柳青有一些意外。 “夫人特别交代的,那肯定会快。”小苹说道。 柳青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守门的柳仲文,感慨道:“夫人对我真的是恩重如山啊!” 柳仲文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他知道柳青在说违心的话,柳青也知道他知道自己在说违心的话,可柳青还是只能这么说。 小苹也忍不住看了柳青一眼,想说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小苹跟柳青说起,那个书童不是卖身给侯府,只是在侯府给柳青当五年的书童,五年之后,侯府就得给人自由。 侯府的下人,大多数都是买回来的,毕竟这种一次性的买断比较省事,侯府又不缺那点钱。 但也有少数是聘请的,分为长工和短工,虽然在侯府做事,但不能算是侯府的奴仆,只是雇佣关系。 这个书童就属于后者。 为此,侯府给那书童家里一次性的支付了五两银子,然后每个月还得给书童两百文零用。 这个待遇算是很不错了,在某些时候甚至都可以直接买到一个奴仆。 不过柳青对书童的要求是读书识字,这标准有一点高,付出的代价自然也要高一些。 书童已经被带到了那个新搭建的小木屋旁边,柳青过去的时候,他正听着管家周正训话。 周正讲的,是府上的规矩,说起来声色俱厉,就是要恐吓一下新人,让他们来了之后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做事,不能偷奸耍滑。 看到柳青来后,周正的声音才小了起来,连忙点头哈腰的打招呼:“青少爷回来啦。” 然后又瞪了那个书童一眼:“还不赶紧叫青少爷?” “青少爷。”书童连忙跪下来行礼。 “别跪。”柳青真受不得这个,连忙阻止他跪下,道:“你我年纪差不多大,没必要这样。” 周正在一边嘿嘿笑道:“无妨的,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磕个头认一下主子,以后都不用了。” 这不是什么必然的礼节,可以讲这个礼节,也可以不讲。 柳青还是接受不能,摇头说道:“没必要,我年纪还轻,怕折了寿。” 周正感慨:“青少爷真的是宅心仁厚。” 又对那个书童说道:“这也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够服侍青少爷这样的主子。” 书童心里想着:“我几世修来的福气就是为了给人当奴仆?” 感觉颇有一些委屈。 柳青问周正:“你应该跟他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没有?” 他不知道在这侯府当下人的规矩,周正要教导,他不会干涉。 他不是要享受那种当主子的快乐,而是担心自己的人不懂规矩而受到责罚。 周正陪着笑说道:“该说的都已经跟他说了。” 柳青点了点头:“那就行,你忙你的去吧,以后他就跟着我了。” 周正离开之后,柳青才问那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书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的叫……”那个书童犹豫了一下,说道,“小的今年十五岁了,没有名字,刚刚那位周管家说了,少爷给小的取什么名字,小的就叫什么名字。” 柳青愣了一下,觉得他没有说实话,肯定不至于没有名字。 不过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想追问。 也许人家只是觉得给人做奴仆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不愿意让父母取的名字蒙羞。 揭人伤疤是一件不厚道的事情,他不想做这种事情。 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以后你就叫知砚吧。知是知道的知,砚是笔墨纸砚的砚。” “是,小的记下了。”书童低头道。 “我要求的书童是读过书认识字的,你没读过书吗?”柳青问道。 “读过几年。”书童道,“百家姓千字文还有四书都读过了。” 柳青有些意外:“四书都读过了,挺不错的。按说你能够读那么多书,家里应该有钱,怎么让你来这里做书童呢?” 对于底层的老百姓来说,让家里的孩子读书,绝对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上私塾要钱,买书要钱,买笔墨纸砚都要钱,而且价格都不低。 在大部分人家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让他们供自家的孩子读书,这显然不切实际。 能够让自家孩子读完四书,那家庭条件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人家,将孩子卖来做书童,多少显得有一些不可思议。 柳青要求找一个读书识字的书童,标准也只是读过千字文百家姓就够了,没有想过要找一个连四书都读了的。 因为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现在,这个书童告诉他读过了四书,心中难免诧异,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知砚沉默了一会儿,眼圈都红了,低下头说道:“家里遭了灾祸,没别的法子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技术升级的事情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柳青看得出来知砚并不想说自己家里的事情,便也没有追问,只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谁也不能料到。你来了这里,就安心的在这里待着吧。五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今年你十五岁,五年之后你才二十岁,出去正当青春,人生还大有可为,不必如此悲观。” 被他取名为知砚的书童低声应了声“是”,道:“小的记住了。” 柳青道:“今天下午应该会有几个人来见我,你就跟在我身边,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弄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来,我是无所谓,别人看到了可能会不高兴。” 知砚脸上现出慌乱之色,大概是觉得柳青说这样的话就是对自己不满。 正要解释,又听柳青说道:“我知道你读过那么多书的人过来给人当书童,心里那一关过不去,我能理解。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调整心态,下午跟着我一起见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以饱满的精神来迎接你的职业生涯。” “是,青少爷。”知砚回应道。 心里是有那么一些委屈,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人会惯着自己的这些委屈。 人家花钱雇佣他,是让他来干活的,不是让他来当一个摆设,更不是让他来摆脸色的。 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对你而言只是一份职业而已,职业是不分贵贱的,不要把这当做很屈辱的事情。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为你现在所从事的职业自豪——至少在你家庭出现状况的时候,你没有逃避,而是勇敢的站了出来,承担起了一个男子汉应该承担的责任。” 知砚眼圈一红,突然就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反正这个主人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侍候。 来都来了,柳青也没有继续去藏书室看书,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拿出笔和纸来写写画画,为回马岭那一座铁矿做一些产业升级的设计。 就算是在地球,一般人也不懂得这样的知识,因为这些都属于过时的技术,学这个东西没有多大的意义。 真的有兴趣去研究这种近代工业兴起之初的技术的,除了一些科学史的研究者,大概也就只剩下某点写历史穿越小说的网文作者了。 ——众所周知,别的网站的历史文基本上跟文献知识是没有关系的,看几部历史剧就已经可以开笔了,也就只有某点还有那样的网文作者和那样的网文读者。 而柳青正好就是某点网文作者的一员,收集一些那方面的资料,是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 毕竟写历史穿越文需要——严格的说是他认为写历史穿越文需要那些资料,其实未必真的需要那些东西。 将记忆中的东西复制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个炼钢炉的图纸就让他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又是写字又是画图,最后出来的结果,惨不忍睹。 没有超强的想象能力,大概没法辨认出他弄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挺羞愧的。 “我的画图能力应该没有这么渣,”他寻思着,“应该是用毛笔画图不习惯的缘故,下午拿几块炭制成炭条,想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折腾的时间也不早了,便准备吃午饭,让小苹去厨房领饭菜的时候给院子外面知砚那个书童也领一份,就放他那里让他吃,不要等着吃残羹剩饭。 小萱跟在小苹身边,听到柳青说这样的话,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 出去经过没人的地方,才低声的问小苹: “小苹姐姐,为什么那个新来的书童可以单独的吃饭,我们却只能吃残羹剩饭呢?” 小苹白了她一眼,道:“首先,人家是读过书的人,青少爷要给他们读书人的体面。其次,人家不像你我卖身为奴,他只是被府上雇佣了五年,身份比我们高了一筹。最后,你吃的残羹剩饭可比他单独吃的饭菜要好,用不着羡慕人家。” 小萱喃喃自语:“原来读过书就有这样的体面,我要是读过书,那该多好啊!” 小苹忍不住笑了:“供你读书,你家里得多有钱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能跟着那些混小子们一起读书,要读书还得专门给你聘请一个先生来教你,你家可有那个钱?” 大虞读书的女子倒不是没有,但一般人家的女子确实没有读书的条件,也只有那些书香门第勋贵家族才会专门聘请先生来教,而且一般教到十来岁就完事了,剩下的就靠自学。 普通老百姓家里是没有那个条件供自家女儿来读书的。 大部分老百姓连儿子读书都供不起,更不用说女儿了。 一个被卖身为奴的女孩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小苹觉得挺好笑的。 小萱被她笑得脸都红了,低声道:“就是想一想嘛。” “这样的想法都没必要有,”小苹道,“我们就是这样的命,想一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只能增加烦恼,没什么好处。” 说着,又笑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对小萱说: “以后你要是嫁人了,生了儿子,倒是可以让他从小读书识字,以后说不定还能挣来一份功名,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萱脸红得更厉害了。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不是完全的懵懂无知。 在这个世界,像她这个年龄的,当妈的都有了。 她当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脸红了一会儿,才低声的问小苹姐姐: “小苹姐姐,咱们这些做奴婢的,真得有机会嫁人生子吗?” 小苹看到她的态度,知道这个小姑娘将自己的话当真了,突然有一些后悔,不该给这个小姑娘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的。 但是看着她眼中对未来的憧憬,又不忍心破坏,便道:“只要你认真的做事,还是有机会的。” 她没有告诉小萱,像她们这种卖身为奴的人,就算生出了孩子,那孩子也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主人的财产。 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奴隶。 除非是给主人生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63章 你行你上啊 领到饭菜之后,小萱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小苹说她们吃的残羹剩饭会比书童单独吃的饭菜要好。 因为给柳青这个主子的饭菜跟给她这样的奴婢的饭菜档次是不一样的。 书童的饭菜,就是两个素菜加上一大碗米饭。 而柳青的饭菜,却是三荤两素的搭配。 小苹的次一些,但她这个柳青的房中人,饭菜的档次也要超过一般的下人,甚至因为柳青这个未来驸马的原因,已经可以和庶子庶女们相比了。 小萱的和书童的饭菜都是一个档次的,全素,也不是小灶里面做出来的,就是大菜盆里面捞的,油花都看不到几个。 这两个丫鬟是跟着柳青一起吃,柳青不可能将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份给吃光,他吃完之后剩下来的还是要比书童吃的要好很多。 别的不说,光那个油水就不一样。 明白到这样的区别,小萱心里的那一丝不平衡也终于消失了。 柳青倒是没有关注那些细节上的东西。 吃完饭之后,他过去看知砚,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这个心理素质还是让他挺佩服的。 反正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是做不到的。 将知砚带进了小院子里,算是正式上班了。 他的房子有三个房间,中间的是他的卧室,在他的卧室左边,是两个丫鬟住的房间,有一道门和他的卧室连着,另外还有一道门可以通到外面的走廊。 右边就是书房。 因为房间有限,没有正式的客厅,那书房同时也是会客之所。 书房和卧室并不相通,要进书房,那得从卧室的门走到走廊里面,然后再进入书房。 做出这样的设计,也是为了有男客来到的时候女眷可以避起来。 知砚被柳青带进书房之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书房里面的书架给吸引过去了。 这是读书人的通病,改不了的。 书房里面书架只有一个,里面的书并不多,五层的书架,只有第一层放了书,而且还没有摆满。 不是以前的柳青不爱读书,而是没有那么多钱买书,摆放不满书架。 除了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和一本韵书之外,其余的就是时文集。 第二层放的是柳青的手稿,有的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写的八股文,有的是穿越之后的柳青抄下来的诗词。 本来是一页一页的白纸,写得几十上百页,小苹就用针线缝上,装订成册。 这样的册子也有大几十本。 第三层放的是笔墨纸砚那些玩意儿。 四层五层放的是几个瓷器,有两个花瓶,还有几个是装果脯糕点等零食的。 知砚看到书架第一层那一排书的时候,眼神中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不屑。 那些书很普通,一部可以称之为珍本善本的都没有。 不过看到第二层那么多柳青的手稿,眼神中的那一丝不屑消失了。 能够成为京城第一才子,才华固然很重要,但也离不开努力。 那些手稿就证明了柳青的努力。 书架之外,这书房里面还有一个书案,柳青绘图写字都是在上面做的。 书房里面有一座屏风,将书房隔开为两片,一片就是书架书案区域,在屏风之后。 另外那一片放着几张椅子和一个茶几,算是客厅。 柳青带着知砚直接去了里面的区域,他还要忙着绘制一个炼钢炉的图。 这一次他弄来了炭条,画起图来,比用毛笔方便多了。 将上午画出来的图纸铺好,又展开一张新的白纸,准备对着上午的草稿重新绘制。 知砚一看那画得歪歪扭扭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图纸,嘴巴就撇了一下,觉得画得太难看了。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当他想到自己书童的身份之后,连忙收敛起自己的表情。 但是被柳青眼角余光看到了。 竟然被书童给鄙夷了,这让柳青有些不爽,差一点就说出“你行你上啊”的话来。 当然,那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还没有失格到拿一个书童来出气的地步,只是问道:“你会不会画图?” 知砚愣了一下,老实的回答: “回少爷,以前也跟人学过一段时间作画,但是没有画过这样的图。” 柳青有一些意外,对这个书童又有了新的认识。 读书也就罢了,还有条件学作画,那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供养得起的。 不过他也没有问这个书童的家世,只问:“学的是写意还是工笔?” “工笔。”知砚说道。 柳青心中一喜。 虽然这个世界的绘画不怎么写实,但是学过的总是要比没学过的强。 工笔相对而言,已经是最为写实的技法了。 如果知砚学的是写意派,那柳青还是考虑自己来画。 这个东西还是不能写意。 将手中的炭条递给他:“既然你学过,那现在就给你一个展现自己才能的机会,给我把这幅草稿图画标准一些。” 知砚反复的看了柳青所画的图,脸上浮现为难之色:“青少爷,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很难画出来。” “你可以尝试,画得不对的地方我会纠正。”柳青鼓励他。 没办法,自己一点绘画的基础都没有,一根线条都画得歪歪扭扭的,根本没法将脑子里想的东西给画出来。 有这么一个学过作画的书童,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太可惜了? 知砚不自觉的又看了柳青一眼,不知道这一位哪里来得勇气来纠正自己。 虽然没画过这玩意儿,见都没见过,可现在他的身份就是柳青的书童,主人有任务交代下来,必须要执行。 做不到也得先做了再说。 便道:“那小的试一试。” 迟疑了一下,又问柳青:“青少爷,你这样画的是一个什么东西,你给我描述一下,我心里有一点底。” 柳青道:“我要画的是一个炼钢炉,这个世界还没有的,是我……是我构思出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热,想到自己不只是抄袭古人的诗词,现在连技术都要抄袭,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但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工业发展,自己也只能承担起这样的罪恶了。 在内心小小的忏悔了一下,又开导了一下自己,然后便给知砚讲解起那一座炼钢炉的大小节构和形状,还指着那一张草图一根线条一根线条的讲述起那些线条所代表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64章 展现价值 在柳青的详细讲解之下,知砚总算是看明白了那一张草图的绘制思路。 难怪自己看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绘画,不是要呈现一个物体,而是要解构一个物体。 他琢磨了一会儿,拿着炭条试探着在白纸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很没自信的问柳青:“青少爷,是这样的吗?” 因为画的是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柳青一看,不错嘛,至少这线条比自己画的要直,说道:“就这一笔看不出什么来,你可以大胆一点,按照你的想法画一遍,我再来指出什么地方不对。” 他在网上看过图纸,也看过实物的照片,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只是没有能力将自己脑海中的东西给画出来而已。 知砚算不上专业,但至少有那么一些绘画的底子在,画出来的比他画的要好一点。 至少那线条就流畅很多,不像他画的歪歪扭扭的。 知砚知道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来了。 表现得好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以后在这府上就算是犯点小错误,也不会受到责罚。 表现得差,没有体现出自己的价值,那以后就只能当一个做苦力活的书童了。 想要当一个知识型的书童,而不是一个苦力型的书童,就看这一次了。 他尽力的消化着柳青刚才跟自己所讲的内容,又参考柳青画在图上那歪歪扭扭的形状,在脑海里自动的修正,然后,体现在他的笔下。 没用多长的时间,一个炼钢炉横截面的图形通过他手中的炭条出现在了那一张白纸上面。 完成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比柳青画的要精致多了,这才去问柳青:“青少爷,你觉得怎么样?” 柳青看了看,做出了自己的评价:“满分一百的话,我给你打六十分。” 剩下四十分,是怕这个小书童骄傲。 至于自己画的那一张图,哪怕是带着强大的包容心,他也只能打个十分左右。 然后,对照着记忆中的图纸,纠正了知砚画出来的一些错误之处。 这个不是绘画作品,而是用来搞产业升级的,必须要做到精准,弄错了会出大问题。 他的纠正,让知砚的自信心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但是知砚也不得不承认,经过柳青的纠正之后,那图看起来更协调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子,肚子里果然有货,只是不会画画而已。”知砚心里想着。 第一个图修改完成之后,柳青又指导知砚对第二个图进行修改。 一个炼钢炉,可不是一个图就能搞定的。 有了知砚的加入,柳青的工作轻松了很多。 就这样改改画画,进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有人过来拜访了。 前一天有人拜访,柳青就让小苹推到今天下午,所以那些人就选择到今天下午过来拜访。 柳青也就中断了这样的指导工作,将图纸收好放在书架里面,然后带着知砚出来应酬。 这种无聊的应酬,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才结束。 知砚表现得中规中矩,没有出彩的表现,也没有错误的表现,普通得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对此柳青还是挺满意的。 书童就不需要什么存在感,需要的时候能够使唤得到就可以了。 要不然那就抢戏了。 送走最后一个来访者后,柳青回头对着知砚吐槽:“这种无聊的应酬真的挺烦人的,什么作用都没有,不知道他们图啥。” 知砚也只是听着,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虽然他有自己的意见,但是他知道一个书童不应该有那样的意见。 他在绘图上面的价值还是体现了出来,晚上吃饭的时候,虽然他依然是单独在院子外面的小木屋里面吃,里面的小萱还是给他端了一碗荤菜出来,说是青少爷赏给他的。 这让他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不是为了伙食改善,而是知道自己体现出了价值,以后在这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柳青对这个书童还是挺满意的,觉得可以培养他的设计绘图能力。 以后要进行各种产业升级,设计图纸是少不了的,必须要有这方面的人才才行。 上午画那些图,就已经让他明白到了,自己不是那块料,得另外找合适的人才。 目前看起来,知砚就有着这样的天分。 至于怎样培养,那当然是他出点子,他督促,让知砚多练习。 底子本来就好,有了先进的概念,再来一个熟能生巧,不能成为一个工业产品的设计师。 当天晚上,到了晚上十点多,他的意识才降临到庆熙皇帝身上。 没办法,控制时间用完之后,需要冷却二十四小时才能再次控制。 前面一天结束控制的时间晚,第二天开始的时间也就跟着晚了。 他意识降临之后,发现庆熙皇帝已经睡着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翻阅一下庆熙皇帝的回忆,看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虞是十天一次大朝会,五天一次小朝会,到了日子皇帝一大早就得去上班。 大朝会六品以上的京官都要参加,小朝会就是六部九卿的主官们参加。 有什么特别急的事情,也会临时召集该召集的官员来开会。 这一天庆熙皇帝参加了小朝会,一直到中午才退下来。 在小朝会上,不出意料的受到了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的指责,就是因为回马岭铁矿的事情。 当然,他们是不敢明着指责皇帝的,只说有宫中太监打着圣明的皇帝的幌子去谋夺燕国公府的矿山,巧取豪夺,败坏皇帝的名声,性质非常的恶劣。 他们要求皇帝收回成命,并且将那个打着皇帝的幌子谋夺矿山的太监斩杀以儆效尤。 庆熙皇帝也没有承认是自己的主意,但是也没有答应退回矿山,只是说会了解情况,将这件事情敷衍了过去。 反正,到手的矿山,他是不可能会放弃的。 负责矿山的人选,庆熙皇帝也有了,两个负责人,宗室里面一个,宫中再派一个太监,只是还没有下达手谕。 柳青心里道了一声好险,也顾不得大晚上的,就扯开声让外面侍候的宫女点灯进来,披衣起床,写了一份手谕,让人连夜交到内宫监掌印太监手上。 手谕只有一句话:用靖西侯次子柳青主管回马岭矿山。 这就是造成既成事实,让庆熙皇帝无从更改。 章节目录 第65章 邱公公 这一个晚上没有梅贵妃在旁边,柳青控制庆熙皇帝身体的过程很顺利。 在写下那份手谕之后,柳青又翻阅了一会儿庆熙皇帝以前的记忆,然后便开始了同时控制两个身体的锻炼。 这一次剩下来的时间还有三四十分钟,可以让他做更多的尝试了。 同时控制两个身体,确实还是有着比较大的难度,第二天来尝试,依旧有十几次被强行的中断了联系。 不过进展也是有的,一些很简单的操作已经可以同时进行了。 他一直练习到控制时间结束,被强行切断对庆熙皇帝的联系才罢。 第二天一大早的,柳青还在书房吃早餐,知砚就进了院子里,人没有进书房,在外面说道: “青少爷,侯爷派人来叫你过去,说是宫中有人要见你。” 柳青料想应该是回马岭矿山的事情,也没兴趣吃早餐了,马上起身,对侍立在一边的两个丫鬟说道:“我吃完了,你们自己吃吧。” 便走了出去。 小院子外面,一个小厮在那里站着,是柳仲敬身边使唤的人。 柳青一边走过去,一边问道:“知道什么事情吗?” 小厮摇头:“不知道,就知道宫里来了人,看起来地位不低,侯爷都小心陪着说话。” 柳青心忖:“让柳仲敬都要陪着小心说话的,大概是内宫监的掌印太监邱礼宾来了。” 内宫监和宗人府共同管理着皇室所拥有的那些皇庄和矿场,其中宗人府只是参与到一些资产日常事务的管理之中,享有着一定的管理权限,但是没有掌握财政大权,财政大权一直在内宫监。 内宫监的主管就是掌印太监邱礼宾,在太监里面算是地位最高的几个之一。 这么一个人物,柳青没有见过,只是从庆熙皇帝的记忆里翻出来的。 如果是那一位过来,这规格就有点高了。 跟着小厮走过去,到了侯府的会客厅,看到柳仲敬正陪着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太监说话,那太监正是内宫监的掌印太监邱礼宾。 柳青过来,首先是向柳仲敬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父亲,我来了。” 柳仲敬点了点头,向他介绍邱礼宾:“这一位是内宫监的掌印太监邱礼宾邱公公。” 柳青连忙向邱礼宾行礼:“小子柳青,见过邱公公。” 邱礼宾连忙摆手:“不用多礼,咱家可受不住驸马爷的大礼。”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亲热的说道: “早就听说驸马爷京城第一才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昭宁公主。” “邱公公过誉了。”柳青谦虚的说道。 “完全是肺腑之言。”邱礼宾很认真的说道。 柳青见他还站在那里,便道:“邱公公请回座。” 邱礼宾陪着笑说道:“驸马爷都没有上座,咱家怎敢上座?” 柳仲敬看着邱礼宾对柳青的态度,分明有着一些奉迎,不由得暗自心惊,觉得自己给这个儿子的关怀还是少了一点,还有必要加大。 他连忙让人给柳青搬来一把椅子。 在这样的场合,本来就没柳青坐下的资格,他只应该站着侍立在一边。 可是柳青不坐下,邱礼宾都不敢坐下,柳仲敬也就只有让柳青坐下来。 柳青告了一声罪,这才坐下,而且只坐了半个屁股上去。 邱礼宾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也见过几个驸马,可没有这样谦卑的态度。 主要还是昨天半夜三更的皇帝突然写下让柳青主管回马岭铁矿的手谕让人交给他,把他给惊到了。 半夜三更的下达这样的命令,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柳青这个侯门庶子兼未来驸马爷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大大的提升了。 前两天他还听到一种说法,说这个未来的驸马是昭宁公主选上的,皇上其实并不认同。 现在看来,这个说法大错特错。 这未来的驸马也分明就是皇上认同的。 要不然怎么可能半夜三更的下达这样一份手谕,让一个年纪还没满十八岁的少年来掌管一座据说储量很大的铁矿呢? 本来用不着自己亲自过来的,但是为了在皇上看重的人面前露一下脸,搞好关系,早饭都没有吃便亲自赶了过来。 恭维了柳青几句,邱礼宾终于说到了来意,将庆熙皇帝的手谕拿了出来,宣读了上面的意思。 这只是随手而写的手谕,并不是圣旨,倒也不需要太隆重的对待。 只是他拿出那份手谕宣读的时候,柳仲敬和柳青都站了起来,向着北面躬下了身子,表示对皇权的尊敬。 邱礼宾宣读完后,将手谕给了柳青,笑呵呵地说道:“驸马爷,皇上对你可真是看重,那么大一座矿山,就由驸马爷你来主管。” 柳青装作很懵逼的样子,说道:“这个……小子才疏学浅,怎堪当此重任?” “驸马爷你不用谦虚,皇上说你行,那肯定就行。”邱礼宾说道。 其实他也不认为柳青一个没满十八岁的少年会懂得怎样开矿,觉得这只是皇帝让他历练一下。 便说道:“而且很多事务也不需要驸马爷亲自来办,内宫监自会调集一批老成之人来协助驸马爷。” 柳青这才放心,道:“既然如此,那小子就斗胆接下这差事了。” 谦虚只是做个样子,又不能真的推辞。 柳仲敬已经被这件事情给惊呆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回马岭发现大铁矿的事情他是听说了的,可是没有想到那一座大铁矿皇帝竟然让他儿子去主持。 那可是一个大肥差呀! 这些勋贵家族可以世袭爵位,又不能掌握权力,财富就成为了他们最大的追求。 在盐铁专卖的情况下,一座大铁矿经营得好,可以产生的利润简直不要太多。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肥差都给了宗室的人,可不是驸马这等外人能够捞得上的。 尤其是,这一座大铁矿离京城还那么近,更是肥差中的肥差。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给了他儿子柳青。 这让他感觉像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人情冷暖 送走邱礼宾之后,柳仲敬还在恍惚之中,问跟在他身边的柳青: “皇上怎么会让你来主管那一座大铁矿呢?” 柳青一脸懵逼的表情:“我也不知道。” 沉吟了一会儿,迟疑的说道:“也许是皇上对我比较偏爱吧。” 柳仲敬心忖:“那确实比较偏爱。” 也不知道皇上的那一份偏爱是冲着昭宁公主去的,还是冲着他儿子来的。 反正受到这一份偏爱的是他儿子,得到好处的是他们柳家。 那就可以了。 拍了拍柳青的肩膀,说道:“好好干,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柳青道:“儿子明白。” 皇帝给柳青的职务是回马岭铁矿总管,因为是皇室的私产,不是官位,更谈不上品级。 这性质就是私营公司。 柳青觉得更适合的头衔是回马岭钢铁公司总经理,他不是很喜欢总管这样的称呼。 对于一个网文写手来讲,“总管”这种称呼有点冒犯人。 以后还是要改过来。 回到小院子里,又继续在书房调教知砚这个未来的设计绘图师,让他将自己脑海里的东西给绘制出来。 他没有学过绘制方面的知识,也就没办法来教知砚专业性的东西。 好在知砚的悟性很高,学习能力也很强,在绘制的过程中,自己也总结出了一些东西。 柳青很悲哀的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学习天赋上面,他是被自己的书童碾压的对象。 这个书童如果家里没有出现变故,有机会一直读书,考中进士都应该不困难。 不过到了他的手上,那就别想着考进士了,就得想办法将他培养成一个工业科技的带头人。 进士,那是注定要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的玩意儿。 可惜的是,这样的调教没过一个小时,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来这里拜访他了。 这一次来得人都提上了礼物。 因为这一次不是看稀奇,而是有求于人。 来的不是族里的人,就是和族里有着这样那样的亲戚关系的人。 他们听说了柳青被皇帝任命为回马岭铁矿总管的事情,想过来蹭一个差事。 他们不会挖矿,但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做管理挖矿工人的人。 ——不就是拿个皮鞭抽人吗?这个太没有技术难度了,是个人都会。 靖西侯府家大业大,富贵是足够富贵了,可是这一百多年的富贵,也让他们衍生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人太多了,不是每个人都富贵的。 侯爷的子女里面都有柳青这种落魄的人,何况其余。 在藏书室看门的柳仲文,说起来还是侯爷的堂兄弟,也只能靠着看来混口饭吃。 侯府有不少的产业,有的人能够混到差事,日子过得比较滋润。 但还有更多的人混不到差事,每个月就领一点分红,也就是饿不死而已。 而且作为侯门子弟,还不能操贱业,摊个大饼,卖点小菜什么的,都不能干。 干了就是丢侯府的面子。 除非脱离侯府,在族谱中除名,那就不用背着这样的牌坊过日子了。 有一些有能力、有抱负的人,不想做侯府的寄生虫,选择了脱离家族自力更生。 但更多的人贪恋着侯府每个月给他们的救济,对自己又没有自信,害怕独自去面对外面世界的狂风暴雨,选择了继续留在侯府。 留在侯府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日子再穷,一口饭还是有得吃的,每年也能做两身新衣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和最基本的体面。 如果能够得到一个差事,一个月能挣个几两银子,那日子就滋润了。 柳青当上了回马岭铁矿总管的消息一传过来,那些族里养着的闲人就像蚊子见了血一样,纷纷的聚拢过来,想要从里面捞一个差事。 每一个都带来了礼物。 不过,每一个最后还是将礼物给带回去了。 因为柳青一个也没有答应。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现在对矿山的事情一窍不通,得了解之后再做决定。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安插人手过去,恐怕会引起皇上的反感,将这个总管的差事都丢掉。 他说以后会考虑,也表示真的有机会,肯定不会忘记自家人,但是礼物他一件都不收,一定要让那些人都带回去。 没有做出承诺,但是也没有得罪那些求他的人。 他心中可没有打算在那矿山之中安排家族的人。 不要说他没将这家族子弟当做自家人,就算真正的自家人,他也不会安排进去。 办企业可不能搞裙带关系,那是自己毁了自己的事业。 要不是他还得留在这府上生活,要不是需要维持一个温润如玉儒雅随和的人设,他就会直接拒绝。 接待了一上午不够,下午继续接待。 下午的时候,甚至别的勋贵家族的人都来了。 那些勋贵家族互相联姻,编制成了一条复杂的关系网,算起来都有点亲戚关系。 靖西侯府有落魄的子弟,别的勋贵家族同样的有。 有这么几个提着礼物过来攀关系的,柳青也只是微笑相对,表示以后会考虑,然后让对方拿着礼物回去。 正常来讲,应该是他收了别人的礼物,然后再回价值相等的礼物,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也没有谁亏谁欠。 可是他手中拮据,家中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人,不回礼那就是受了别人的好处,到时候不安排差事那是会被别人骂的,所以只能让对方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提回去。 这样的拜访,让他颇有一些郁闷,耽误了他干正事。 想一想当初躺倒在床上无人问津的事情,再看一看现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的情况,对于世道炎凉人情冷暖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寻思着:“我现在这算是红了吧?都出圈了……” 皇帝给了他这一个职务,却没有要求他什么时候履职,因为那一片荒山都还没有正式移交过来,矿工也没有招收,还没到上任的时候。 他本来还想着等知砚将炼钢炉的设计图绘制出来之后再去和内宫监的人碰一碰,谈谈怎样搭建班子的问题。 现在看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还是早一点去找内宫监,这样就可以避免那些繁琐的应酬了。 当天晚上,庆熙皇帝又大半夜的写了一道手谕,让人交给内宫监掌印太监邱礼宾,要求内宫监明天就将回马岭铁矿的管理队伍组建出来,让柳青带着去回马岭实地考察,开始正式的运作。 将邱礼宾又给惊了一次。 ——这一次比昨天还要晚了半个多时辰,这么晚了,皇上还考虑着这件事情,说明这件事情在皇上的心目中实在是太重要了,必须要加倍的重视!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不似人间 第二天又是邱礼宾亲自过来,不过这一次多带了十几个人过来。 不全是太监,太监只有那么两三个,主要负责钱粮开支,要管住账目。 别的都属于技术骨干,都有着管理开发铁矿的经验。 这些人,就是回马岭铁矿的管理团队。 柳青作为回马岭铁矿的总管,他拥有着比较大的人事任免权,除了不能任免掌握着财政大权的内宫监太监之外,别的他都有权力任免。 以前皇室的私产,都是内宫监和宗人府组班子,内宫监掌财务,出技术人员,宗人府负责具体事务的管理。 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安排一些穷困潦倒的宗亲去做事,两台班子又可以互相监督,互相制衡,尽量的不让他们形成一个团结的利益集团,将产业的利润都给捞进自己的口袋里。 太监,那是侍候皇帝的人,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宗人府,都是皇室宗亲,跟皇帝有着同一个祖宗,是跟皇帝最亲的人。 可是,再亲近的人,面对那么大的资产,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 弄出两套班子来,就是上双重保险。 虽然没法完全的避免贪污,但这两套班子的架构,还是解决了一些问题,让内帑的收入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现在这一座回马岭铁矿,有了柳青分身卡的强势介入,更改了庆熙皇帝的记忆,将宗人府给踢了出去,等于柳青占了宗人府的坑。 相关的管理队伍,那也只能由柳青来组建。 当然,如果柳青想要从内宫监借人,邱公公是一百个愿意的。 矿工的问题,内宫监也已经开始准备了。 要从皇室离这里最近的铁矿调集百多个熟练的矿工过来,另外还得押解一部分犯人过来挖矿。 挖矿很累,给的工钱不高,很难招得到人。 朝廷的矿山和皇室的矿山,很多时候都是让犯人去当矿工来抵刑期。 这个优势是民间资本所没有的。 有时候为了多一些人去挖矿,也不干人事,会和地方官府打招呼,犯一点小事情就将人抓起来,然后送去矿山。 甚至有的时候会将身体健全的乞丐给抓去挖矿。 反正抓过去的大多数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很多人不要说不懂朝廷的律法,连字都不认识,被抓走了何止是无处申冤,甚至连自己到底冤不冤都不知道。 这个没有牵涉到读书人的利益,读书人群体也没有讨伐过这种不人道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朝廷和皇室开矿的潜规则之一。 在省钱方面,他们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邱礼宾就向柳青表示,为了多弄一些人来开矿,他已经派出了十几个内使去附近一些州县要人。 已经判处要流放到边疆的犯人,通通的改到回马岭铁矿。 一些还没有判处的,也尽快的判处。 老弱病幼不要,其余的都送过来,女人也可以送过来。 同时,让当地官府加大对犯罪的打击力度,发现一个,抓捕一个,查办一个,尽可能的给他们多送一些犯人过来。 柳青瞠目结舌。 他穿越之前写过历史网文,但是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封建社会的腐朽不堪,让他又长了见识。 “这样不大妥当吧?”他犹豫着。 邱礼宾会错了意,以为柳青担心这样招人的效率不高,说道:“驸马爷放心,我们派出去的人会和那些地方官府约定,每押解一个犯人过来,交给他们一两银子。冲着银子,他们也会尽心的。” “一两银子?”柳青感觉到不可思议,“有的都隔着几百里路远,押送一趟就一两银子,他们会同意吗?” 在这个世界交通很不发达的情况下,押解犯人到几百里外,靠脚走路的话,那得要十几天的时间,吃住上面的花费都不少。 就为了挣一两银子,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邱礼宾笑了:“驸马爷有所不知,押解犯人一路上吃住所用的是官府的银子,我们内宫监给出的每个人一两银子的好处,却是给当官的私人的。用朝廷的钱粮给自己赚钱,大部分当官的还是愿意的。” 柳青听到这样的解释,一时竟无言以对。 心里想着:“这可真特么黑暗。” 有心想拒绝这样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来。 他拒绝不了。 内宫监已经派人去做了,他要是拒绝,那就是和内宫监唱对台戏。 他孤家寡人一个,哪怕是有着皇帝的支持,手底下的人不配合,他就做不成任何事情。 而且,这种做法确实可以节省成本。 他要是拒绝,就得花更大的成本来招聘工人。 他愿意花那个钱,但是庆熙皇帝绝对不会愿意。 翻阅庆熙皇帝的记忆,就能够得知这一个皇帝对银钱看得很重。 他现在又没有完全的控制庆熙皇帝,大部分时间庆熙皇帝都有着自主意识,他没必要做一些让皇帝厌恶的事情。 想要改变这种事情的发生,最起码也得等他完全的控制庆熙皇帝之后。 现阶段,他只能接受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就这样吧,”柳青心里想着,“我能做的,也就是在那些犯人过来后让他们生活条件好一点。” 他生出这样的念头,并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做人的底线还在。 押送过来的犯人里面肯定有着坏人,比例还不会低。 但是在内宫监的示意之下,肯定也会有着无辜之人,比例大概还不会低到哪里去。 而且就算是犯人里面的坏人,也不会有多少穷凶极恶之辈。 这个世界还是有着死刑的,真正穷凶极恶之辈,只要身后没有大势力,抓到了照样会砍头。 送过来的就算是坏人,也只是一些小奸小恶,罪不至此。 对于坏人,柳青倒是乐意见到他们接受惩罚。 可是让无辜的人承受这样的劳役,心里确实过不去。 现阶段他没有改变规则的能力,所能做的也只是善待那些人。 但是了解这样的事情之后,他想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更加强烈了。 这个在勋贵们看来光鲜亮丽的世界,却给了他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虽满眼衣冠,却不似人间。 章节目录 第68章 物质激励 邱礼宾第二次来到靖西侯府,并没有待太长的时间,将他带来的那些人都介绍给了柳青,交代了关于铁矿的一些事情,然后就离开了。 他带来的不只是那十几个人,还有庆熙皇帝的话,要柳青即日便带着队伍去回马岭那边,开始铁矿的筹建。 ——这个命令其实是柳青控制庆熙皇帝下达的,目的就是要远离那些无聊的应酬。 一些人得罪不起,那只有躲开。 柳青没有独自出发,他将知砚这个书童也带上了。 之前画的设计图,也都打包带走了。 将要离开的时候,柳仲敬又带着一个小厮过来了,那小厮提着一个包,看上去挺沉的样子。 柳仲敬让小厮将包递给知砚,对柳青说道:“青儿啊,你这一次要离开家去他乡做事,我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你带着路上用吧。” 柳青有一些意外。 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那是生平未有之巨款。 不管是穿越之前的他,还是这身体的原主人,都没有接触过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 现在只是出远门办事,就给了他这么一大笔钱。 五百两银子,也有十几公斤,提在手上还挺沉的。 知砚接过去的时候,差一点没让那一包银子给掉到地下。 这父爱倒是挺沉重的——柳青不无嘲讽的想着。 不过他猜柳仲敬不会想到这一点,应该是夫人的主意。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表现出很感动的样子,谢过了侯爷的关心。 柳仲敬又问道:“你房里那两个丫鬟要不要带过去?去回马岭也不知道要待多久,没个人服侍,也不方便。” 柳青有一些意动,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矿山还在草创之时,大家都很忙,我带着两个侍女过去,恐怕会引来不好的说法,还是让她们就留在这里吧。” 想一想以后建设那里的矿工绝大部分都是犯人,带着两个丫鬟过去,太不安全了。 还是留在府上的好。 至于生活上的事情,穿越之前他一个人独立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至于要有人服侍才能将日子过下去。 离开侯府,内宫监安排的车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又是马车。 柳青看着有些头疼。 木轮子的马车,坐上去可不舒服。 可是没办法,回马岭距离京城有百来里远,那么远的路,走过去不实际,他自己又不会骑马,只能坐马车了。 上马车之后,他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练习骑马。 就这个世界落后的交通,不会骑马,要吃很多亏的。 知砚用力的提着那一大包银子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进入到车厢里面。 拉上车帘,柳青打开那个包看了一下,白花花的都是五两一锭银子,一共有一百锭,看上去甚是诱人。 知砚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了。 他看了看那一包银子,又看了看柳青,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柳青将包又给系好,拍了拍知砚的肩膀,对他说道:“不要羡慕,只要跟着我,好好的干,这些财富以后你也可以拥有。” 知砚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一点,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青少爷,你说的‘干’,是哪个意思?” 他确实很需要钱。 但是又不想做出有违自己底线的事情。 以前也听说过一些人有着很奇怪的癖好,他甚至想过自己要遇上那样的人会怎么办。 他觉得应该是誓死不从。 柳青突然拍着这一大包银子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这里面有着某种暗示。 因为他作为柳青的书童,在五年期限之内接受柳青的指令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用银子来诱惑他。 所以他才会想多。 如果柳青是那种很奇怪的意思,他绝对是不会依从的。 虽然年纪还小,家里又遭遇到了困境,但他还是挺有骨气的。 柳青愣了一下,奇怪的看着他:“当然是干活的干,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知砚哦了一声。 柳青想了想,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敏感了一些,想到别的事情上去了,于是耐心的解释道: “你在绘图方面有天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的利用这天分。我知道很多好的东西,但是我没有本事把它绘制出来,你要是能够给我弄出来,我会给你匹配得上你价值的奖励。” 知砚迟疑的问道:“青少爷说的是零用之外的奖励吗?” “是的,”柳青看了一眼那包银子,“我相信一点,适当的物质奖励,能够提升人的积极性。只要你能展现出属于你的价值,你就可以获得奖励。” 知砚大为意动,又有一点不敢相信,问道:“那……我可以将青少爷奖励给我的钱拿出去给我家人吗?” 柳青耸了耸肩:“你的钱,当然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听到这样的回答,知砚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说道:“青少爷,你真是个好人!” 柳青微笑着摇了摇头:“先别忙着高兴,首先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你才能够获得奖励。你的价值体现得越大,获得的奖励越丰厚。要是没有体现出你的价值来,只是一个绘图的工具,那不好意思,书童这份薪水我已经给了你,不会给你额外的钱。” 知砚用力点头:“青少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对于自己,还是有着一定的信心的。 来到侯府跟着柳青虽然才这一两天的时间,可是这短时间的接触也让他感觉到这一位京城第一才子的宽厚,不像是一个奸诈之人。 如果柳青的承诺是真的,那他家里的困难也会减弱很多。 就这么一个承诺,对于快要陷到绝望之间的他来说,那就是黑夜里的一道光,让他看到了黎明到来的希望。 他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努力的提高自己,要尽可能的完成柳青交给自己的任务,不只是要完成,还要尽量的做到最好。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柳青颇有一些欣慰。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靠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可不够,必须要培养更多的同路人。 路很漫长,但是他相信,只要坚持走下去,终究会有一天能够到达的。 章节目录 第69章 宝钞 柳青这一支队伍有十几辆马车,有的是坐着人,有的是放着物资。 另外还有一支二十人的骑兵队伍护送他们去回马岭。 内宫监那边派过去的管事太监叫贺元,以后他就是柳青的副手,管着矿场的收支,而且还是柳青没有权力开除的对象。 柳青是这一支队伍的领头人,他的马车排在第一位。 只不过发号施令的是贺元。 因为这一次队伍,除了知砚这个书童之外,其余的人和柳青互不认识,就算那些人愿意听柳青的命令,柳青也不知道该找谁下达什么样的命令。 队伍很快就出了城门,奔驰在一条官道上。 这是一件比较幸运的事情,回马岭就在官道边上,不需要走那些路况极差的羊肠小道。 虽然这个世界的官道基本上都是泥土路,可是隔段时间就有人维护,特别是离京城比较近的官道,为了税赋的畅通,维护得更勤,不至于出现坑坑洼洼的情况。 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走,到了中午时分,路过一处集市,队伍才停下来,找了一家饭店吃饭,顺便休息一下。 饭店的老板看着那一支队伍过来,眉毛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官家的人。 能够带着一二十个骑兵护送的,还不是一般的官家的人。 这样的人物来他店里吃饭,会不会付钱,很成问题。 京城这一带附近,可没少店家被京营的士兵白吃的。 说不给钱也不准确,人家还是会付钱,只不过付的是不值钱的宝钞。 告都没处去告。 这一支队伍来了三四十人,想一想给这么多人白吃一顿,老板的心里就特别的苦涩。 但是又不敢表露出来,还得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只是迎上去前,低声偷偷的告诉自己的伙计: “赶紧去厨房将肉都藏起来。” 贺元从马车里面钻出来,见到老板就问: “你这店里都有些什么好吃的菜?” 老板说道:“有炒豆角、拍黄瓜、红烧茄子、空心菜、韭菜、苋菜……” 贺元眉头皱了起来:“怎么都是素的?就没肉吗?” 老板陪笑:“好叫公公得知,鄙店本小利薄,来这里打尖的也都是些穷人,有肉也吃不起,只会浪费,所以就只供应些素菜。” 贺元打量了一下集市上的人群,看那衣着就不是多有钱的,对老板的话倒也没有怀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丢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说道: “去集市上看一看,有没有卖鸡鸭什么的,有就买过来让店家来做。咱家什么都能吃,可不能委屈了驸马爷。” 柳青也和知砚一起下了马车,闻言笑道:“贺公公莫要破费,我也什么都能吃。” 贺元连忙道:“不破费,不破费。驸马爷何等尊贵的人,岂能受这样的委屈?要是让邱公公知道有我在,还让驸马爷吃得那么差,回去还不剥我的皮,抽我的筋?” 他这可不是跟柳青客气。 庆熙皇帝为了这个未来的驸马爷两次深夜写下手谕下达任命,那一份恩宠可以想见。 就算是邱礼宾当着柳青的面都要恭恭敬敬的,何况他只是邱公公手下的一个小兵。 柳青见他这样,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了。 他倒是真的什么都能吃。 穿越之前整个月都馒头泡面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吃一些素菜完全没问题。 只是对方一定要表达善意,他也不好拒绝。 那个士兵拿了银子,就快步跑了出去。 饭店老板听到过来的人竟然有着驸马爷,倒是吃了一惊,心里有一些后悔,不应该将肉藏起来的。 能够让驸马爷在自己的店里吃饭,那也是难得的机缘。 就算吃了不给钱,只要能讨得一声好,也算是立起了一块招牌,算起来还是赚的。 不过肉都藏了起来,现在再拿出来,那不只是没办法讨好人,还会大大的得罪人。 这一队人过来,就将饭店几张桌子都给坐满了。 老板先让伙计倒上茶来,素菜也开始炒起来。 没过一会儿,买菜的那个士兵就过来了,一只手提着用柳条串起来的三条大鱼,一只手提着一只大鹅,还没进门就对贺元说道: “贺公公,菜买回了,你看这些够了吗?” 贺元点了点头:“行了吧。” 他扔出去的银子只是一块碎银,半两都没有,能够买到这些也可以了。 就算有一些多余的,也多不到哪里去,当着柳青的面,他也不好意思要。 饭店老板连忙将这些食材接过去,让厨房处理。 就这点荤菜不够这一次队伍分的,不过老板明白,主要是让那个年轻的公子和那个年纪大的公公吃好,别的就不用太在意了。 那个当兵的还没有坐下来,就听到外面有女人大声哭嚎着过来: “军爷,求求你把我的鹅还给我吧,我儿子病了要吃药,我才把我家的鹅拿出来卖的。你给我的这张纸,我拿着买不到药啊!” 人没到,声音先到。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都放到了那个当兵的身上。 贺元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当兵的平常是个什么德行,可是这一次驸马爷都在这里,还做那样的事情,那也未免太不像话了。 他拿出银子来给了那当兵的,就是防备他们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这种人的品德。 那个当兵的很尴尬,没等那女的进店,就先冲了出去,怒道: “你胡扯的什么?我又没有抢你的鹅,我是花了钱买的!就这一只鹅,我给了你五贯!买十只鹅都没问题!你怎么还不知足?你这个刁民,是要找死吗?” 那女人哭道:“可你给的不是真钱,你给的只是一张纸啊!我拿着这张纸去药铺,人家不给我药啊!军爷,我要靠着这只鹅给我儿子换药救命,求求你把人还给我吧!我给你磕头了!” 哭声中,还听到砰砰的声音,想来就是那女子在磕头。 听她的诉说,大家都明白了,一定是这个士兵贪了贺元给的钱,然后拿着没用的宝钞去买这个女人的鹅。 那女人大概是一开始相信了那东西是钱,就将鹅卖给了他,然后去药店买药,发现买不了,这才找过来。 从声音里听得出来她很害怕,只是不讨回那只鹅,她儿子就没药治病,所以害怕也追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好人是没用的 饭店外面,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当兵的面前用力的磕头,一边磕一边哭着说道: “军爷,求求你把那只鹅还给我吧,你给的这张纸我给你。” 士兵怒道:“你这个刁妇,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朝廷印的宝钞,你竟然说这不是钱!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外面也不是没人,但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在当兵的发起怒来杀人,溅得他们一身的血。 妇人哪里说得过他,只是哭着用力磕头: “军爷,你把我的鹅还给我吧!” 士兵又急又怒。 急是因为他已经看到贺公公不高兴了,驸马爷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等会儿指不定要怎么他呢。 怒则是因为这个女的太不懂事了。 ——拿你一只鹅怎么了? ——又不是没给你钱! ——这钱买不到东西能怪我吗?我也是受害者,上面发的军饷就有一部分是这玩意儿,你要怪怪朝廷去呀,怪我干嘛? ——那个卖鱼的,我给了他宝钞,怎么就不见他来闹?你一个女人家跑过来闹,你是不是傻呀? 平常他们就是这样干的,也没见谁赶来呲牙,以至于让他们都忘记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着反抗这种事情存在。 见这个妇人不依不饶的,他心中火起,道:“你赶紧给我滚!再啰嗦一句,我一脚踢飞你!” 那妇人心下害怕,又舍不得那只鹅,或者说不愿意放弃给儿子治病的希望,没有离开,还是在那里磕头:“军爷……” 那士兵抬起脚就要踢过去。 这时候一声“住手”响了起来,他侧头一看,看到贺公公和驸马爷都出来了,两个人脸上都很不好看。 心下更急:“完了,这事让他们不高兴了,他们肯定要治我的罪。” 停上了自己的动作,但是看向那个妇人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柳青看到了那个士兵的目光,他心中有一些愤怒,不过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叹息了一声,对那个士兵说道:“这位大姐也挺不容易的,她是为了给她儿子买药,你就别难为她了。” 那士兵不敢顶撞柳青,低着头低声说道:“那宝钞也是上面发给我们的……” 柳青愣了一下,望向了贺元,显然是向他求证。 他真的难以相信朝廷给当兵的发的军饷会拿不值钱的宝钞来搪塞。 真的就不怕引起兵变吗? 贺元含糊的说道:“朝廷发出来的军饷,那自然是不带宝钞的,但是下面嘛……什么情况都会有……” 那就是下面克扣军饷了。 又叹息了一声。 没有就这件事情说什么。 这个不是他有资格说的。 对那个还跪在地上磕头的妇人说道:“大姐,你先起来,别跪着了。” 那妇人看出来柳青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看上去还好说话,更不愿意起来,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我儿子就指着那只鹅卖了钱买药,求求你让那位军爷将我的鹅还给我吧。” 柳青有心想要将那个人还给这个妇人,但想着那只鹅说不定都被厨房给杀了,而且这个妇人要回鹅了还得叫卖,还不如直接给她钱。 掏了掏口袋,里面有一个十几枚铜钱和两块碎银。 铜钱都是当五的铜钱,也就是说一枚等于五文。 两块碎银加起来快一两了。 柳青叫那些银钱全部都掏出来,弯下腰递到那个妇人面前,说道:“大姐,你看这些银钱够买你的那只鹅了吗?” 那妇人看了一眼,连忙说道:“够了,够了。” “那你就拿走吧,这只鹅我买下了。”柳青道。 那妇人有些发呆,看着柳青,不敢去接,总觉得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拿去吧,大姐,你儿子的病要紧。”柳青道。 那妇人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柳青手中的那些银钱,又给他磕头:“谢谢……谢谢……” 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说谢谢两个字。 在她磕头的时候,柳青闪身避开,说道:“不用如此,这就是一场交易,我用钱买你的鹅,你无需道谢。” 贺元赞叹:“驸马爷真是宅心仁厚!” 说完这话,又狠狠的瞪了那个士兵一眼。 但是也只能瞪上一眼,并不能真的处置。 现在还要靠着这些丘八护送他们到回马岭,到了回马岭还有一段时间,要靠着这些人来保护,真要得罪狠了,来一个哗变,那就完了。 要处置也得等回到京城之后再来处置。 那个士兵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作声。 柳青也没有说那个士兵什么,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回了店里。 三条鱼也不知道那个士兵是从谁手里讹诈过来的,人家没找过来,只能就此罢了。 回到了座位,知砚低声对他说道:“青少爷,你真是个好人!” 被一个同性发好人卡,倒没有让柳青感受到冒犯。 他摇头苦笑,没有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黑暗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他发现想要改变这一切实在是太难了。 就这一件事情,最冤的当然是那两个被士兵巧取豪夺的人。 那个士兵的行为非常的可恶。 那就是欺压良善,鱼肉百姓。 可是,那个士兵同样也是受害者。 因为他的军饷一部分变成了不值一文的宝钞。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追究那个士兵的责任,是可以追究的。 但是只追究那个士兵的责任,不追究贪污他们军饷的将领的责任,那就太不公平了,有欺软怕硬的嫌疑。 被巧取豪夺的肯定不止那两个人,被贪掉军饷的也肯定不止那一个士兵。 这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柳青发现他根本就没办法去追究。 那确实是他惹不起的对象。 就算是庆熙皇帝,恐怕也没有办法清查这样的事情。 弄不好就会引起哗变。 这是整个社会的体制出现了问题。 他还要在这个体制里面生存,要在这个体制里面发展,那就没有办法来对抗那个体制。 至少不能明面上来对抗。 只能说,看到了那样的事情,能帮帮的就帮一帮,没看到的也就只能那样了。 这天下的不幸太多了,他管不过来。 他低声对知砚说道:“在这个世界,好人是没用的,要做一个有能力的人,才有用。” 章节目录 第71章 燕国公的庄院 一直到吃完那一顿饭,都没见那三条鱼的主人来闹,应该是自认倒霉了。 离开的时候,贺元亲自跟饭店老板结的账。 本来他未必有这样的念头,可是看了柳青先前的表现,觉得自己要不结这个账,恐怕要被柳青看不起,那就很不值得了。 又不是多少钱。 这倒让饭店老板有些意外,有一种死里逃生的侥幸。 这一顿饭耽误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队伍再一次开动,走得都快了一些。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来到回马岭区域。 回马岭是一片延绵几百里的山岭,发现铁矿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区域,属于回马岭边缘地带。 燕国公当年买下来的也就只是那一部分区域,一共有十几个山头。 山都不是很高,最高也就两三百米的样子。 山下往东,是一大片的粮田。 当初燕国公府就是买田买到这里,顺便就将那一片山也给买了下来。 山水流下,可以浇灌土地。 他们买下那一片山,就是怕自己不买下来别人买了下来,然后在水上面做动作,所以干脆将最边缘的那十几个山头都买了下来。 反正是无主之地,花点银子跟官府打个招呼,就做了地契。 现在倒是便宜皇室了。 那里还是一片荒山,自然是没有办法住人的。 不过燕国公府的田庄在这里,建了一座很大的院子,有足够的地方让他们来住。 车队还没有来到,贺元就先派了两个骑兵快马加鞭过去通知田庄的人准备接待,在车队到来的时候,已经有庄里的人在路边等着了。 看着这一片田庄的是燕国公陈炯明的堂弟陈杰,人称陈九爷,在燕国公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燕国公在这里的田庄有几千亩灌溉便利的粮田,还有大片种植桑麻的田地,就他带着人在这里看着,对他的信任可想而知。 回马岭铁矿被卖掉的事情他知道,他还知道因为这件事情他那个做国公的堂兄得罪了皇帝,现在都还处在惶恐状态中。 燕国公给他的指示就是尽一切可能的配合皇室的人,要用最好的服务来挽回皇上的心。 国公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他了。 听到未来的驸马爷柳青和内宫监的贺元要来的消息之后,他就带着人在路边恭候着。 庄院那边,早让人杀鸡宰羊准备着犒劳这一支队伍。 车队到了,和马车上的柳青、贺元都打个招呼之后,陈杰骑着马引着这一支队伍走向庄院。 那里为了运粮方便,一开始就修了一条路直通官道,可以让运粮的车通过,自然也可以让这些马车通过。 庄院占地就有一二十亩,有着很高的院墙,看上去像个堡垒一样。 里面有粮仓,粮田里面收获的粮食都贮放在那里。 住在这庄院里面的就有几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是一家子都住在这里。 其中有一些是佃农,有一些是国公府雇用的长工,还有一些是国公府的奴仆。 其中一些精壮的劳动力,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会和当兵的一样操练,遇上土匪来了,他们就能够迅速的集结起一支抵抗的力量。 虽然这里靠近京城,但有时候也会闹土匪。 特别是遇上灾年,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有一部分农民也会变成土匪。 庄院必须要有防护力量。 筑那么高的院墙,也是这个原因。 很多田庄都是这个样子的,只要没有装备盔甲和弓箭,没有制式的刀枪,朝廷也不去禁止。 不管是皇室还是文官集团,或者是那些勋贵家族,都有大片的田庄,也都有护院的需求,他们不可能自己禁止自己。 靖西侯府在京城附近也有类似的田庄,小时候柳青还去过,只是没有这里的规模大。 进了庄院,没有让他们先上酒席,而是引着他们去了住的地方,带他们放好行礼之后再去赴宴。 给柳青安排的住的地方是燕国公及其子女们过来游玩时住的别院,住宿条件比柳青在靖西侯府的住宿条件要好得多。 陈杰亲自带领着柳青来到这下榻之处,一路上都是奉迎,让柳青都不好意思了。 到了房间,里面还有着一个美貌的丫鬟。 陈杰给柳青介绍,这个丫鬟名叫小红,以后就由她来服侍柳青这个未来的驸马爷。 柳青也没有推辞。 主要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住在这里,有个人来服侍还是可以的,至少衣服有人来洗,房间的卫生也有人来搞。 他能做的也就是感谢陈九爷的善意。 晚上为这一支队伍安排的接风宴很是丰盛,只是劝酒的时候柳青拒绝了,推辞说自己喝不了酒,最后也只是和贺元、陈杰两个人碰了碰杯,抿了一小口润了下嘴唇而已。 在接风宴上,陈杰表示这里就是回马岭铁矿的家,他们想要住多久就住多久,庄院会供应他们的吃穿用度。 这很明显就是准备大出血来平息庆熙皇帝对燕国公以矿山换公主的愤怒。 柳青可没有占这个便宜,在谢过了陈杰的善意之后,又表示在这里的吃穿用度都会算钱,绝对不能占国公府的便宜。 并且还表示,会尽快的在矿场附近建设住宅区,争取在年前建好,然后就会搬过去。 虽然是拒绝,不过他表现得很友善也很诚恳,倒是没有让陈杰感觉不安。 贺元几次想插话,不过想到自己只是柳青的副手,还是不要过度的展现自己,于是就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心里对柳青的说法却是不以为然,觉得柳青这就是读书人的通病,死爱面子。 为了面子,丢了实质上的好处。 他们内宫监可从来没有那样的毛病,只要有便宜就会去占。 别人敢给他们便宜,他们就敢去占。 没有便宜,制造便宜也要去占。 心里忧虑:“到底是要做驸马爷的人,要脸。可做这差事就是给皇上挣钱,要脸还怎么挣钱?皇上让他来当这个主管,恐怕到头来还得亏钱。他要做驸马爷的人,肯定不会有问题。到头来背锅的可不就是我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价值观 接风宴后,柳青和知砚回到住处,知砚住在外面的房子里,柳青就住在里面。 陈杰安排的那个美貌的丫鬟小红已经在那里候着,热水都准备好了,就侍候柳青洗浴。 五月天,又奔波了一天,不洗一下肯定是不成的。 只是柳青拒绝了小红在旁边的服侍。 不是他假正经,而是现在庆熙皇帝和燕国公有那么一些不愉快,他得维持自己的立场,没必要做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情。 他可是要做驸马的人,在外面还是尽量的不去沾花惹草。 洗浴之后,也拒绝了小红的自荐枕席,一个人睡觉。 到了半夜的时候,才连接上庆熙皇帝的分身,照样先翻阅他的记忆,看一下当天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然后锻炼一下一心二用。 因为折腾的时间有点晚,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很高了。 吃完早餐,就带着队伍去发现铁矿的地方考察。 他对这个世界怎样寻矿怎样开矿并不了解,不过带来的这一支队伍中有着专业的人才。 一行几十人上山,其中就包括那些士兵。 护卫的护卫,开路的开路,还有给柳青和贺元打伞的——五月天,大太阳下已经有些晒了。 几个发现铁矿的地方他们都走到了,还有人拿着工具在发现铁矿的附近挖掘,看一看矿石埋了多深。 挖出来的矿石还用铁锤敲碎,看里面的状态。 内宫监带来的人给出来的结论是这是一个富矿,分布面积不小,而且含铁量不低,很值得开发。 当初户部和工部的人过来调查,也是得出的这样的结论。 他们这是又验证一下。 一路走过去,就有开过铁矿的人向柳青比划,哪里应该怎样做,哪里又应该怎样做。 什么地方开矿最好,哪些地方又应该修路,哇哩哇啦的说了一大堆。 柳青怕自己记不住,将知砚也带上了,两个人一起记。 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绘制地图的人,走一段就停下来绘制一段。 柳青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绘制得太过抽象了,更像是一幅画,而不像是地图。 太业余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这么一个东西比没有这个东西还是要好。 他们带着水和食物上山,一直到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才回转。 回到庄院,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第二天,又继续这样的工作。 贺元劝过柳青,用不着亲自过去,第一天带头过去了解一下,最后一天再过去了解一下,那就可以了。 可是柳青觉得自己应该有更深的了解,继续带着书童跟着队伍走。 倒是贺元爬了一天山之后,身体就扛不住了,就在庄院休息。 反正他也只是一个管财政的,去不去都无所谓。 接下来三四天里,柳青都带着队伍各处转圈。 这一座铁矿面积还挺广的,不只是局限于燕国公府上买下的那一片山,还延伸到回马岭深处。 深处是无主之地,属于朝廷所有,不过也被皇室一并圈了过来,成为了皇室的产业。 几天的跟随,柳青也累得够呛的。 不过在这过程中也明白了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开矿的方法还非常的原始,就是开坑了挖,还挖不到太深的地方去。 火药倒是有火药,可是这个世界的火药只是黑火药,而且还掺杂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比黑火药还不如,用来开矿没有什么性价比。 安全上面的防护也不行。 柳青问过,出于安全的考量,监工都不会下矿的,就在外面看着。 内宫监过来的那几个有开矿经验的,每一个都遇上过矿难事件,不过他们都在安全的地方。 柳青问过为什么不做好安全上面的防护,他们解释一个是做安全防护也不能完全避免困难的发生,第二个是做防护的成本过高,比发生矿难的成本还要高。 这样的逻辑一开始柳青不是很明白,但很快就懂了——他们开矿用的都是一些犯人,死了也未必会赔偿,发生一起矿难,对他们的损失并不是很大,不会大过做足安全防护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思维,在开矿安全防护上面,他们都没有什么经验。 柳青搜索记忆中的知识,也没有相关的东西。 毕竟他只是一个网文作者,哪怕是因为写穿越小说,会涉及到一些资料,但也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涉及到。 他详细的问着这个世界开矿炼钢铁的步骤,发现还很落后,大概也就是相当于宋朝的水平。 这倒是让他掌握了那些炼钢铁的知识有了比较大的用武之处。 写穿越小说,能不能炼好钢铁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他查的资料也比较多一些,有多种改良手法,可以一直升级到相当于西方十九世纪的水平。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条件有限,改良也只能从最低端的改良开始。 包括新型炼钢炉的运用,包括焦炭的烧制,只能一步步的来。 三四天之后,第一批的矿工终于来了。 准确的说,是第一批押解过来的犯人终于来了。 是靠这里最近的一个县押解过来的,一共有两百多人,男女都有。 一个县就押解两百多个犯人过来,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无辜的。 柳青也没有圣母心泛滥到让这些犯人回家,只是给贺元做出建议,让他在伙食上面做足。 理由就是:“以后我们需要很多的矿工,每一个熟练的矿工对我们来讲都是财富,不能将他们给拖死了。薪水没有,吃的要管够,这样才能给我们创造更多的财富。” 他觉得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打动贺元。 如果跟贺元说这些犯人很可怜,不能苛待他们,那贺元肯定是不会听的。 可这样的说法贺元不是很认同: “驸马爷你有所不知,我们矿上一般不会给这些矿工吃太饱,主要不是舍不得那些粮食,而是不敢让他们吃太饱,不敢让他们将身体养太好。他们都是有怨气的,给他们吃得太饱,身体养好了,万一造起反来,就我们矿上的那些监工,很难摁得住他们。少给他们吃的,让他们吊着一条命,干活的效率是不高,但是安全。效率不高的问题,多弄一些人过来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消除隐患 柳青没有想到还有那样的理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他发现,贺元说得挺有道理的。 那些无辜被押解过来挖矿的人,心里肯定有着怨气。 短时间内,有朝廷法度在那里压着,不见得有那个勇气来造反。 毕竟大虞王朝还有着强大的实力,造反就等于死,而且还得连累家人。 但是时间长了,受的罪越来越多,心里的怨气会越积越深,又看不到未来在哪里,还真有可能激发反抗的心理。 矿场上的监工不可能多,要不然成本就太高了。 那些矿工如果身体都很强壮,突然间反抗起来,少量的矿工未必能够压制得了。 身体瘦弱,相对而言就容易压制很多。 没法反驳,那就只有依从。 说道:“贺公公说得是,是我年少识浅,欠考虑了。” 这件事情暂且就不提了。 那些犯人押解到了,并没有马上让他们开矿,而是给他们工具,让他们在山下打地基,弄出一个居住的地方来。 地基选址在群山之间,在那些发现了铁矿的区域中央地带,又正好有一条路通向外面,再加长一点就可以通到官道了。 这样才方便运输。 在这个世界,运输成本是最大的成本。 选择在那里开工建设,那也是经过几天的考察得出来的结论。 柳青和贺元住在燕国公的庄院里,而那些士兵和内宫监其余的人在第一批犯人押解过来之后,就在那里搭了棚寨,在那里住了下来。 那些犯人也住在那里。 条件很艰苦,特别是到了晚上,蚊虫叮咬相当厉害,他们只能用烟熏。 蚊虫是少了一些,但人也熏得够呛。 柳青也就是每天过去一趟,看一下施工进度。 白天别的时间都在庄院里面教知砚画各种设计图。 也不管现在的工艺条件到底能不能弄出来,反正先画出来再说。 半夜的时候,就尝试着同时控制两个身体。 因为二十四小时冷却的缘故,时间越推越晚,后面一直推到了早晨。 为了避免白天同时控制两个身体露出破绽,柳青也只能将时间延迟到晚上来控制。 一天延长五分钟的时间,慢慢的他一天就可以控制庆熙皇帝两个小时了。 而且对两个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熟练。 他相信再过两三个月,大白天的同时控制两个身体都不用担心被人看出端倪来了。 第一批两百多犯人押解过来之后,过了两三天,又有一个县的犯人押解过来,人数少一些,但也有一百多人。 他们吃的粮食都是从燕国公的那座庄院粮仓拉出来的,碾成了米再拉过去。 当然,是付了钱的,按照京城的价格付的钱。 矿场这边省了从京城调拨粮食过来的运输成本,田庄这边也省了将粮食运到京城去卖的成本,倒是皆大欢喜。 菜也是在田庄摘的,都是一些蔬菜,没有肉。 柳青每一次过去,都会注意看那些犯人们的表情。 有一些人脸上只是麻木,有一些人偶尔会透露出怨恨来,然后会很小心的藏起来。 还有很少一部分人,看到了监工或者是管事的,都会胁肩谄笑,想着法子套近乎。 大多数人脸上的都是麻木,但是偶尔会闪过怨恨。 柳青看着心里有一些恐慌,不知道这样一直压抑下去,到底会不会有爆发的一天。 如果爆发,他能不能承受得了那样的后果? 怎样让这一座铁矿顺利的进行下去,总是还要消解掉这些人的怨气,也是一件头痛的事情。 想了几天,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只能够动用分身卡的能力。 在第三批两百多犯人押解过来的时候,一道圣旨从京城来到了这一座矿场。 接旨的人是柳青。 圣旨上面,提到庆熙皇帝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这一个矿场虐待矿工,最后那些矿工杀人造反,弄出很大的祸患来。皇帝觉得这是上天的示警,应该警惕这样的事情,要宽容对待那些矿工,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让他们有一个未来可以期待。 在圣旨中,庆熙皇帝要求柳青让所有的矿工都能够吃得饱,还要给那些矿工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按照他们所犯罪行制定他们重获自由的时间表,到时候要坚决执行。 在圣旨里面,庆熙皇帝强调要宽厚对待那些矿工,哪怕矿场亏本也不能苛待他们。 还说,如果听说有苛待矿工的事情,就唯柳青是问。 宣读圣旨的时候,贺元就在旁边,很是诧异。 在他印象中,庆熙皇帝就不是一个宽仁之君,对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突然下达这样一道圣旨,难道是那个噩梦太吓人了? 他倒没有怀疑这是柳青的主意。 因为柳青跟着他过来之后,就没有回过京城,要不是去工地考察,要不就是在庄院里面呆着。 而且柳青唯一的亲信,那个叫做知砚的书童也一直待在这里,想要去京城向皇帝告御状都不可能。 除了那个书童,这里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柳青能够指使得了的。 所以他认为这一道圣旨就是庆熙皇帝自己的意思,并不是受了柳青的蛊惑。 圣旨宣读完毕,柳青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圣旨,送走那一位宣旨的太监。 回到庄院,他皱着眉头问贺元: “贺公公,皇上突然下这一道旨意,我该如何做?” 贺元无奈的说道:“既然皇上如此宽厚,亏钱都在所不惜,那我们也只能听从皇上的旨意,给那些犯人吃饱饭。” 柳青一脸的忧心忡忡:“这样会不会不安全?要是他们吃饱了,身体养好了,要造反怎么办?” 他的这个态度让贺元非常的满意,贺元觉得这是驸马爷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有着很大的成就感。 说道:“这个倒也不用担心,皇上的旨意里面不是说了吗?给他们一个重获自由的期限。能够吃得饱饱的,未来又有重获自由的希望,他们就没有必要造反。” 柳青如释重负:“这样我就放心了。” 然后又请教贺元:“那么,贺公公认为,我们该给他们定一个怎样的期限好一点呢?” 章节目录 第74章 承诺 庆熙皇帝这一道圣旨的到来,给柳青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他这几天考虑的一些东西终于可以实施了。 这一座铁矿就是他的第一仗,他必须要打漂亮。 赚不赚钱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炼出好的钢铁来,给这个国家培养一批优秀的钢铁工人,促进产业升级。 他可不希望他培养出来的工人剩下来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四年。 说来说去,还是要有皇帝这个分身做他的后台,要不然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当初他写历史网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yy过自己真的穿越到古代将会怎样利用所掌握的知识改变那个世界。 等到真的穿越过来,才发现纯粹是想多了。 如果没有分身卡,他现在还在靖西侯府苦逼的学习八股文,能不能够考中进士,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甚至能不能够考中举人,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自身尚且难保,更不用说改变世界了。 就算是靠着分身卡作弊,拥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没有皇帝分身的持续加持,他还是混不下去。 他个人能力不如小说里那些优秀的穿越者前辈是事实,但是,真实世界的困难程度比小说里面要强也是事实。 虽然利用分身卡作弊很可耻,但是他也很香。 柳青尝到了分身卡作弊的甜头,决定以后还是要多作弊。 和贺元商讨了半天的时间,就伙食标准、获得自由的期限等等达成了共识,让知砚都写在纸上,准备刻印成板,印上很多份,作为这座铁矿的规定公之于众。 这一天晚上,那些矿工吃饭的时候就发现给他们的饭多了,菜里面的油水也多了,甚至还能够翻到几块肉来。 这让他们很是纳闷——今天是过节了怎么滴?他们怎么如此败家了?日子不过啦? 这一顿吃,吃得很是懵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给个解释。 第二天,三顿饭都是如此,山珍海味当然是说不上的,但菜的油水都够多,饭也管够。 他们喝的水也不再是生水,而是烧开了的水。 甚至有人悄悄的议论——是不是新皇登基了,要来一个普天同庆? 只有新来的那一批矿工不知道底细,以为这里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有的甚至有些庆幸被发配到这里来干活。 虽然干活挺辛苦的,但是能够吃饱饭,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日子了。 他们给自己干活,一年辛辛苦苦的,还未必能吃到这么多油水的菜,未必能吃到三顿干饭。 有的甚至后悔没有早点犯事,那就可以早点过来享受三顿干饭还管饱的生活了。 只是他们带着这样的想法跟前几天来到这里的矿工交流的时候,遭到了无情的耻笑: “你做的什么梦呢?” “就是这两天这个样子罢了,你以为天天都有这样的待遇啊?” “你以为来这里是享受的吗?” “知道我们前几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这样的说法让那些新来的矿工心里发寒,感觉前面好像有着未知的恐怖等着他们。 到了第三天,他们终于放下心来了。 中午吃饭之前,监工将他们都叫到了一起,指着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的年轻人跟他们说: “上面的那一位是皇上钦定的回马岭铁矿总管柳青柳总管,他还是未来的驸马爷,今天他要跟你们讲话,告诉你们这里的规矩,你们都给我好好的听着,一个字都不要漏过了。” 那些矿工看着,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一二十岁的模样,长得挺周正的,就是有点黑,不像他们寻常见的那些公子哥,一个个都白白净净的。 有的来得早的以前见过柳青,只是不知道那么一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 现在才知道是他们的总管。 这么年轻的人就来当这一座铁矿的总管,管理这么多人,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听到说这个年轻人是未来的驸马爷,又觉得太正常了。 甚至觉得这样的职位配不上这个驸马爷。 他们都是底层人士,对于驸马的认知都来自于戏文,那可是皇亲国戚,基本上都得是状元一级的人物才能够当得上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们对站在石头上面的那个年轻人肃然起敬。 牛人呐属于是! 矿工已经有了六七百个了,乌泱泱的围着那块大石头蹲了一大圈,都抬头看着柳青,等待着他来训话。 柳青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心里有一点虚。 他手上拿着一个喇叭,是他让人用铁皮打造出来的,当做扩音器用。 站在那里等着矿工们过来的时候,也在回忆着影视作品里面那些发动人民群众的讲话。 人来得差不多了,他也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举起喇叭,大声说道: “大家好,首先介绍一下,我叫柳青,是回马岭铁矿的总管,是这里的负责人。”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要跟你们说一说对你们未来的安排。” “你们都是犯了事来这里的,安排你们在这里干活,就是让你们以工赎罪,通过做工来赎自己所犯的罪。” 这话一说,下面就有人哭着大喊: “我冤枉!我没有犯罪!” “我也是被冤枉的!” “柳总管,青天大老爷,你得给我申冤啊!” 有一个开头的就有一片跟着的,有些人甚至跪下向柳青磕头。 旁边压场子的那些士兵拿着刀枪过来呵斥之后,那些声音才慢慢的平息下来。 柳青很无奈,提着喇叭大声说道: “我不是官府衙门,我不知道你们中有没有被冤枉的人,我也没有办法替你们申冤。” “我这里能够做的,就是尽量的给你们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让你们能够吃饱饭,让你们能够喝上洁净的水,让你们能够住上不漏风不漏雨的房子。” 如果说几天前柳青做出这样的承诺,未必会有人相信。 因为事实上他们根本就吃不饱,更不用说吃好了。 可是这两天饮食上面确实有了改善,也让柳青的话有了可信度。 大家都开始认真的听着柳青继续说下去,看他还有什么要求或者承诺。 章节目录 第75章 工人 柳青选择在改善或是两天之后再来跟这些人谈话,就是要建立起一个沟通的基础来。 空口白牙的说话,没有人会相信。 看到那些人都没闹腾了,在认真的听他说话,他这个时候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时代的群众好唬弄,随便给一点点好处,让剥削不是那么严重,他们就愿意坐下来听话了。 他清了一下喉咙,说道: “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情来这里的,既然来了这里,我就不会将你们当做犯人,而是当做矿工。” “当然,不是说你们到这里就自由了,想要获得自由,还是得在这里劳作一段时间。” “你们的判决都移交过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翻看你们的判决。究竟要在这里劳作多长的时间,我会根据你们的判决来进行折算,最迟一个月,会将期限通报你们。” “只要你们在这里劳作满了期限,就可以获得自由之身。” “在这里我给你们做出一个承诺,不管你们犯了多重的罪,在这里劳作的最高期限是五年。” “也就是说,最多五年,你们都可以获得自由。” 获得自由四个字引起了一片骚动。 有的人露出向往之色。 有的人则陷入到了深深的苦闷之中。 对于有一些人来讲,五年时间不是那么的漫长。 对于一些年轻的人来讲,五年时间,那都漫长得等于半辈子。 特别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劳动中。 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柳总管,你说我们能活到五年之后吗?” 这话说出来,引起了一片共鸣。 有的人甚至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是他们矫情,而是这里的工作强度和工作环境,让他们严重的怀疑自己能够支撑几年时间。 有的人从到来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他们到底有没有未来。 几天时间积累的悲观情绪被引爆,一下子就崩溃了。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柳青抿了抿嘴,道: “大家听好了,熟练的矿工,是一个矿场最宝贵的财富,站在这个矿场的利益上,我也会好好的对待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健康的活着,健康的活下去,能够一直在这个矿场工作。” 这话说出来,有人就听出了不对: “柳总管,你刚才说最多五年就可以获得自由,现在又说希望我们一直在这个矿场工作。你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 敢这样反驳柳青,还是因为柳青之前表现的态度比较和善,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 要是柳青像监工那样凶恶,绝对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来反驳的。 柳青道:“我说的获得自由,是指你们获得自由之身,可以选择离开这座矿场,也可以选择继续留下来。矿场当然希望培养出来的熟练的工人继续留下来创造财富,但是你们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强留。” 下面就有人疑惑了:“柳总管,能够离开这里,谁还会留下来啊?” “为什么不能呢?”柳青反问,“你们回去了也要干活,在这里也是干活。都是用你们的双手创造财富,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如果在这里干活挣的钱比你们回去之后挣的钱更多,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干活呢?” “这里干活,能挣到钱吗?”有人问。 “当然能挣到钱!”柳青大声说道,“从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你们就要明白,你们不是犯人,而是工人。你们是靠着自己双手来创造财富的人!你们不只是给矿场创造财富,你们还能给自己创造财富。” 工人。 这是他给这些矿工们的身份认证。 这个世界有做工的人,但是没有形成工人这个阶层。 大部分做工的,都是没田可种或者是农闲的时候出来做工。 对于他们来讲,做工就是副业,是逼不得已的一个选择,并没有工人这个身份认同。 要在这个世界搞工业,就需要大批的工人,也需要那些人对自己的身份认同。 他对那些人说:“你们现在还不是自由之身,我没法给你们发工钱,但是,只要你们努力劳动,我会给你们发放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 很多人都激动了起来。 作为犯人被发配到这里劳动,很多人连活着回去的希望都没有了,现在听到不只是有机会重获自由,还能够挣到钱,怎么会不激动? 柳青说道:“矿场每天会给你们安排工作任务,你们完成了矿场给你们安排的工作任务,就会有最基本的奖励。当然,不多,只有两文钱。如果是超额完成任务,根据超出的额度,可以提高给你们的奖励,最高可以达到十文。” 见那些人反应平淡,他又补充道: “一天两文,一个月就是六十文,一年就是七百二十文。” “一天十文,一个月就是三百文,一年就是三贯六百文。” “你们在这里劳动,衣食住都由矿场免费提供,这些钱就是你们净挣的。” “虽然不多,但是积少成多。当你们选择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也能带去一些银钱,回去了也有一个立身之本。见着家人也不至于那么窘迫。” 这个补充,让很多人心动了起来。 每天的奖励看上去很少的样子,但是一算起每年的奖励,那就有点可观了。 这里大部分人连吃饱肚子都困难,更不用说落下闲钱了。 不管一年是落个几百文还是几贯,对于他们来讲都是难得的财富。 而且,留在这里还能够吃饱饭。 这两天的伙食还是挺让他们心动的。 有人大胆的问:“柳总管,以后的伙食还会跟着两天一样吗?” “只有更好,不会更差。”柳青很肯定的说。 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奖励的钱看不到,但是吃进肚子里面的饭菜却是真真切切的。 现场的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 又有人大声问道:“柳总管,如果我们获得自由之后选择继续留下来,会不会继续包我们的吃住?每天的工钱又有多少呢?” “我说过了,每一个熟练的工人都是矿场的财富,”柳青道,“如果到时候你们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做工,免费提供吃住之外,每天给你们的工钱不会低于三十文。” 章节目录 第76章 消解怨气 柳青做出来的承诺,对那些押解过来当矿工的犯人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他们很多人本来对未来已经绝望了,现在又看到了一些希望。 虽然不是很相信,但至少有那么一个希望在。 至少这两天伙食的改善不是假的。 他尽量的展现着自己的和善,让那些矿工慢慢的对他消除戒备,愿意跟他交流。 有人就大胆的问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 “我有亲戚做过矿工,听他说挖矿很危险,搞不好就会死人,他就遇上过那样的事情,吓得再也没有去挖矿了。我们在这里挖矿,会不会很危险?要是我们死了,是不是白死了?” “挖矿确实有着一定的危险,”柳青道,“我也希望你们以后挖矿要注意安全,该做的防护要做好,发现了危险要及时上报。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更安全,也可以提出来。确实有效,我们就会采纳,还会给提出办法来的人奖金。” “多少奖金?”马上有人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现场气氛已经有一些活跃了。 虽然有些人还是对柳青的承诺带着怀疑的态度,可是有一些人已经在憧憬未来了。 提问的人显然就是这样的。 柳青笑了,说道:“有多少奖金,那就要看你们提出来的办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作用越大,奖金越高。最高可以达到一百两白银。而且,奖励也不只局限于奖金,还可以缩短你们在这里劳作的期限,让你们更快的获得自由。” 一百两白银,让很多人眼睛放光。 虽然柳青说的是最高,可是在他们心目中,已经自动的滤出了最高那两个字。 柳青又说道:“虽然你们现在是犯人的身份,但是你们的命依然是命,如果你们中有人不幸死于困难,矿场会给你们的家属发放抚恤金。” “多少钱?”马上有人问。 柳青道:“我们矿场的能力有限,太多给不了,能够承诺的就是,最低标准是十两白银。” “四十两?”有人听岔了。 柳青差一点脱口而出:“不是四十两,就是十两。” 但是话到嘴边,又担心别人听成九十四两,于是改变了措辞:“十两,这是最低标准。” 十两白银一条人命,当然不高,甚至说得上是很低。 但是柳青不敢将这个标准提高。 这个世界底层老百姓的人命就是那么的低,遇上灾荒年成,卖一个孩子给人终身为奴,甚至都卖不了这个价格。 如果赔偿标准提高了,他真的害怕有人为了让家里获得赔偿而自寻死路。 十两白银,算不上很高。 那些人计算了一下柳青先前承诺的工钱,觉得不是一个多高的数字,在这里努力的干一段时间也能够拥有,所以也没有起什么别的心思。 但是有这十两白银,万一不幸死了,至少家里还能够有一个烧埋银子,还能落一点家用,不算是白死。 这也就够了。 因为根据他们的了解,像他们这种犯人在流放期间,死了也就白死,一点补偿都没有。 这里有补偿,相对已经很好了。 他们被押解到这里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内心都是绝望的,觉得未来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只是又没有寻死的勇气,只能这样一天一天的活着,默默的承受在监工们的斥骂甚至鞭挞。 虽然还没有人反抗,但是内心的怨气确实越积越深。 前两天开始改善伙食,而且那些拿着皮鞭的监工们也没有继续鞭打他们了,这才让他们感觉到活着也能凑合。 现在听到柳青这一番宣讲,对未来竟然生出了希望,觉得留在这里努力的干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暴富是不可能的,但能够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饱饭,还能够挣上一点钱,对于大多数来自于底层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幸运了。 很多人心中的怨气就这样慢慢的消失了。 有一些人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很认真的向柳青提出问题。 从那些问题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未来又有了信心。 柳青也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一条一条的宣布这个矿场的规矩。 他们应该遵守的规则。 他们可以享受的权益。 其中还包括监工的权力。 监工可以监督他们的工作,但是不得无故对他们进行体罚。 如果有无故体罚的情况发生,他们可以向柳青反映,只要有证据,就会严厉的处罚监工。 但是,柳青也没有圣母心泛滥到完全的取消监工体罚的权力,真的要取消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乱子,他也不能确定。 贺元也过来了,但是他隔得远远的,处在几个士兵的保护之下。 柳青竟然敢和那一群犯人隔得那么近,这让他很佩服,也很不以为然。 他自己没有那个胆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一个未来的驸马爷,竟然跟一群犯人交流,距离那么近,就不怕被那一群犯人给杀了吗? 他也不是没来过这一片工地,那些犯人眼中偶尔闪过的怨恨,他也看得很明白。 要是那么多人的怨恨被引爆,就这里的那些士兵和监工,绝对镇压不下来。 不过看着柳青慢慢的和那些犯人打成一片,看着那些脸上只有麻木或者怨恨的犯人脸上慢慢的露出笑容,他感觉到不可思议。 柳青许下的那些承诺,都是两个人根据庆熙皇帝的旨意,反复磋商得出来的结果,也不算是多丰厚的待遇,其实他并不认为能够让那些犯人们消解心中的怨意。 可是现在看起来,效果似乎挺好的。 心下寻思:“那些苦哈哈们,日子过得有那么惨吗?这样的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他们开心了?” 他怕那些犯人给聚在一起了突然间就暴动起来,所以他站的位置就在通往官道的那一个路口,有几个士兵保护不说,还有一匹马在那里,确保他随时可以上马逃走。 正观察着,突然身后有了一些动静。 转身看去,看到几个人骑着马往这边来了,带头的是陈杰陈九爷,身后跟着的却是几个华服少年,不像是庄院里的人物。 待那队人走近,贺元看仔细了,大吃一惊,也顾不得柳青那边的情况,连忙迎了过去: “奴婢见过两位——”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打断:“边儿去,我们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两个公主 柳青站在那一块大石头上,最近的矿工离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虽然那一块大石头下面有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守着,可是那么短的距离,那些矿工真要想袭击他,绝不是几个士兵守得住的。 但是现在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柳青这个矿场大总管已经跟这些矿工们打成一片了。 按照这个世界别的矿场的模式,他们应该是对立的。 柳青提着那个铁皮做成的喇叭,一边宣布着矿场的各种规则,一边给那些矿工打鸡血,给他们描绘属于他们的美好的未来: “你们应该也知道,很多矿场矿工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非常的糟糕。但是我们这个矿场不会那样。” “皇上让我过来做这个矿场的总管,就是让我给天下所有的矿场树立起一个模范,让他们知道一个合格的矿场不应该是压迫矿工来获取财富的。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矿场的发展跟你们个人的发展是息息相关的。” “我要让这个矿场有更好的发展,我也要让你们有更好的发展!” “我现在给你们许诺的是这样的条件,但是以后矿场发展得更好了,你们也能获得更高的福利!” “仁者爱人,我们的皇上就是一个宽厚仁慈的皇上,他对你们这些矿工的利益的重视,更甚于对这矿场利益的重视。” “这矿场是皇室的,也是你们的!” “现在你们的生活条件还很简陋,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最多一两年时间,会让你们的居住环境得到改善,会让你们的生活条件更好。” “只有发展工业才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富裕,而工业的基础就是你们这样的工人。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属于工业的,也是属于所有的工人的。” “你们现在可能会为你们的身份感到自卑,但是相信我,不用多长的时间,你们会为自己工人的身份而骄傲!” 柳青刚走出社会的时候,听过几堂直销课,在和这些矿工交流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将当初在直销课上看到的交流方式用了出来。 越说越激奋,现场的气氛也被他带动起来了,大家都开始憧憬着未来。 在这种气氛的渲染之下,那些前些天还是犯人身份的矿工,已经有了一种自己真的是这个矿场主人的错觉。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管在这个世界,还是在柳青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工人在资本的眼里,不过就是生产工具而已,从来就不是主人。 但是,可以让他们有这样的错觉。 这能够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柳青站在大石头上面拿着个喇叭手舞足蹈的嘶吼着,近处的矿工们听得热血澎湃,对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在远处的贺元等人看来,就像是一场猴戏。 “哼!” 贺元身后,几个新来的年轻人里面,一个面相看上去还有几分稚嫩的少年发出一声冷哼,吐槽着柳青的表演: “这人就像个疯子似的,长得又黑又瘦,说话也那么粗鲁,还什么京城第一才子,假的吧?抄出来的才子吧?” 虽然这少年穿着男子的服装,但是听这声音娇脆,明显的是女声。 又是一个女扮男装的。 贺元听着此人吐槽他的上司,却不敢出言斥责,只是陪着笑当做没听到。 他认得此人,是皇上面前最受宠的梅贵妃的女儿昭阳公主。 同时,也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没有之一。 在昭阳公主旁边,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不是别人,正是要下嫁给柳青的昭宁公主。 跟着她们两个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男的,一个是鲁国公府上的梅瑜,另外一个是燕国公府上的陈清。 陈清是燕国公的嫡长子,也是未来这个公爵的继承人。 他们这一次过来,起因是昭宁公主想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夫君,但是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胆气出来,就怂恿着这些天跟她走得比较近的昭阳公主陪她一起出来。 两个公主出行也不方便,昭阳公主便拉上了她表哥梅瑜。 正好现在梅瑜和柳青又因为一件字画铺成为了合伙人,也就有了过来探望的理由。 又因为这里原来是燕国公府上的地盘,也靠近着燕国公府上的庄园,他们又拉上了陈清这个燕国公府的嫡长子一起过来。 两个公主私自出行当然不合适,所以她们都换上了男装。 以昭阳公主受宠的程度,只要不闹出什么事情来,不被御史台的那些喷子发现,偷偷的出一遭宫,还是不会受到责罚的。 贺元认出了这两位公主,差一点就叫出她们的封号来,不过被昭阳公主及时的制止了。 昭阳公主其实也挺想看一看那传说中的京城第一才子是一个什么样的风采,连梅贵妃都交代她以后见到那位姐夫可不能轻慢。 她心中甚至还生出过一个想法——如果那一位京城第一才子真的很优秀的话,是不是从昭宁这个姐姐手里抢过来。 在她看来,抢个姐夫做驸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父皇面前撒个娇就可以搞定,最多哭上几天,再绝个食,父皇肯定就会答应了。 可是一见之下,很是失望。 原本柳青长得还是挺清秀的,可是这些天天天来工地晒太阳,脸都给晒黑了。 这也就算了。 还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舞足蹈的跟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大声讲话。 讲的都是一些大白话,一点文雅气息都没有,而且还声嘶力竭的,都有一些狰狞了。 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才子。 她吐槽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昭宁公主,对这个姐姐的审美很是不以为然,心忖:“这就是你亲自挑选出来的夫婿?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特殊的爱好?” 昭宁公主原本还想在昭阳公主面前秀一秀自己亲自挑选的男人有多优秀,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样一个画面,感觉特别的尴尬。 听到昭阳公主的吐槽,脸都红了,没有底气在外貌上面反驳,只是小声的辩解: “不是抄出来的,这些天我翻了很多诗词集,都没有找到他写的那些。他是真的很有才华。” 心里却在哀嚎:“这个驸马,我可不可以退货呀?” 章节目录 第78章 我的真面目是你爹 梅瑜和柳青打个交道,也就是半个月前的事情,当时柳青给他的感觉就是儒雅随和,温润如玉,一个妥妥的读书人形象。 没想到才半个月不见,就变成这一副模样,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面前声嘶力竭的嘶吼着,说着一些浅显直白的话。 他实在很难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整合到一起。 听到两个公主的交谈,他忍不住说道: “半个月前见了这位柳贤弟,那时候的他文质彬彬儒雅随和,可不是现在的样子。怎么才半个月就变成这样了?” 昭宁公主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也不是长这样的。” 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洗白自己审美不高的嫌疑。 要不要退货,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贺元在旁边听说了,连忙替柳青解释: “自从领了皇上的差事来到这里,柳公子每天都要来这里巡视。这些天太阳又那么毒,就给晒成这副模样了。” 昭宁皱起了眉头:“父皇也真是的,天底下那么多人才,哪里找不到一个总管?却让他这一个小书生来做这样辛苦的活……” 言语之中,还是有一些心疼。 毕竟在秦皇观见到柳青的时候,那是一个白白净净又俊秀的小书生,还能写得那么好的诗词。 现在就为这个破矿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要是还能够变回来,也就算了,要是变不回来,在姐妹们面前可要丢大人了。 昭阳撇了撇嘴,说道:“好吧,他晒黑这一点算是有理由,可是他现在这疯魔的样子,哪里有读书人的风采?看起来就跟那些低贱的人一样了。” 贺元又替上司解释:“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皇上前两天做了噩梦,梦到这里的矿工造反,于是下了一道圣旨给柳公子,让他善待这里的矿工。柳公子今天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消除他们的怨气吗?这些人大多数都没读过书的,讲大道理他们也听不懂,只能用这种浅白的话跟他们交流。看上去效果也挺好的。” 效果挺好的? 效果确实挺好的。 众人看过去,柳青已经完全和那些矿工打成一片了。 一些原本应该怨气冲天的矿工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柳青的交流洋溢着澎湃的热情。 昭阳讥笑道:“堂堂一个驸马,跟那些低贱的人打成一片,可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情。不知道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况,还以为他们都是一伙的呢。” 昭宁也感觉挺尴尬的,但她还是小声的辩解: “你不都听到了吗?是父皇的旨意。父皇让他这么做,他当然只能这么做了。” “行吧,你觉得好就行,”昭阳无奈的说道,“反正这个男人是你的男人。” 昭宁远远的看着柳青,眉宇间露出了忧郁之色,心下发愁:“才半个多月,怎么都晒得这么黑了?以后能不能白回来呀?” 其实柳青也只是比以前相对的黑了一些,站在那些矿工里面,他还是比较白净的。 可是公主们的生活圈子已经远离了劳动人民,还真找不到几个这样黑的,基本上都是白白净净的。 当然,普遍都有点偏胖。 讲到个人形象,柳青哪怕是瘦了一点,在那个圈子里面还算是能打的。 最影响他形象的,不是皮肤晒黑了一些,而是他跟那些矿工交流的方式,显得太粗糙了些,和才子两个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柳青和那些矿工的交流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喉咙都快要喊哑了。 但是也给那些矿工打了足够多的鸡血,让他们对未来有了希望。 完成交流之后,他本来想跟矿工们一起吃饭,顺便收割一波好感。 可是,在那些矿工们散开之后,他就看到了贺元在远处,旁边还跟着几个骑着马的人。 难得贺公公来一趟,肯定要过去应酬,那就没有时间表演亲民了。 反正工地就在这里,想要什么时候表演一下与民同乐都可以。 他认出贺元,其实是认出了贺元的那身衣服。 隔着那么远,还真看不出面貌来。 走过去要打招呼,走近了一看,又认出了骑在马上的陈杰和梅瑜。 再近一点,认出了梅瑜身边两个女扮男装的主,一个是他的未婚妻昭宁公主,一个是梅贵妃的女儿昭阳公主。 ——柳青没有见到过昭阳公主,按道理是没法认出来的,可是他翻阅过庆熙皇帝的记忆,对这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女孩印象深刻,所以一见就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也只能装作没认出来。 先是和陈杰、贺元打了个招呼,然后又问梅瑜:“梅兄怎么有空来这里?” 梅瑜微笑着说道:“我们合作的字画铺过两天就要开张,这一次来就是邀请柳贤弟到时候过去捧个场。我们要打着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子的幌子揽客,你不过去,那可说不过去。” 那一家字画铺,柳青也有着股份,开张的时候自然要到场。 没有推辞,道:“届时自当前往。” 梅瑜又向他介绍了燕国公的嫡长子陈清,却没有介绍两位公主,只是含糊的说:“这两位我表弟,跟着我一起过来的。” 两位公主女扮男装出现,这可不是值得宣扬的事情。 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柳青也只能抱拳行礼:“两位好。” 没有过多的交流。 昭宁公主想到这个黑不溜秋的家伙给自己丢了脸,心中有怨气,不由得瞪了柳青一眼。 她知道柳青认出她来了,毕竟不久前在秦皇观就见过面的。 所以她有必要让柳青知道她很不高兴。 柳青感受到了她的不高兴,但是一点都不在意。 ——区区一个公主而已,有什么值得在乎的? ——还瞪我,你知道我的真面目是谁吗? ——我的真面目是你爹! ——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昭阳公主眼中的不屑,他也看到了。 被一个漂亮妹子不屑,确实有一点伤自尊。 他心里想着:“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看来今天晚上要好好的问候一下她妈了。” 这些天为了避免注意力被分散,他控制庆熙皇帝的时候都没有碰梅贵妃。 现在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了。 ——从女儿那里受了气,找当妈的撒撒气,应该是一件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79章 昭宁的怨气 来了贵客,自然不能再在工地上吃饭。 在工地上的伙食也只是对那些苦哈哈的矿工而言还算不错,对过来的这几个年轻人来说,大概就等于猪食了。 他们返程去燕国公的庄院吃饭。 都是骑着马回去的。 这些天来,柳青也学会了骑马,这样才能更方便他来工地巡视。 只不过不敢跑太快,跑太快他怕颠下去。 马儿小步快跑着,没跑出半里路,那些人就自觉的跟柳青和昭宁拉开了距离。 都知道这一次就是昭宁公主想会一会未来的驸马爷,自然要给他们留下一个私会的空间。 骑着马慢悠悠的跟在柳青身边,看着离他们最近的人都隔了百来米远,昭宁这才开口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看柳青,而是看着前方,生怕被别人看到他们两个交头接耳的画面。 柳青也同样的没有看她,回答:“公主?” 昭宁嗯了声,又补充道:“前些时候秦皇观我们见过面的,让你成为京城第一才子,就是我的建议。” 柳青暗自吐槽:“我能够成为京城第一才子,难道不是因为你要招驸马,将那个叫齐秋的给吓成癫痫了吗?” 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说是不能说出来的。 脸上还要表现出感激的表情: “多谢公主的青睐。” “不用谢,你的诗词写得本来就很好,第一实至名归。”昭宁闷闷的说道。 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抱怨了: “你一个才华那么高的人,虽然以后要当驸马,不能应试当官,可是在家里好好的写你的诗词就是了,也未曾不是千秋万岁之名,为什么偏偏要出来干这样的活呢?你看你都晒那么黑了,天底下哪有长那么黑的驸马?就你这样儿,以后我要带你出去,我脸都没了。” 柳青待她抱怨完之后,才耸了耸肩:“没办法,皇命难违。” “父皇让你过来当总管,也不是让你天天来晒太阳。手底下又不是没人,让别人去做就好了,你有必要事必躬亲吗?”昭宁不高兴的说道。 “额……”柳青沉吟了一下,说道,“皇上对我如此信任,我不敢辜负皇上的重托。” “你这就是想不开!” 昭宁终于还是忍不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以前多俊秀一个人,现在都成这鬼样子了!也不知道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拼死拼活的干活。” 对她来讲,在大太阳底下去晒着,那就已经是很辛苦的事情了。 柳青汗了一下,心道:“大姐,你究竟是迷我的才华,还是迷我的颜啊?” 眼睛注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道: “受君之托,忠君之事,这是我这些年读圣贤书所学到的做人的道理。” 昭宁哼了一声,道: “我回去就跟父皇说,罢了你这个总管的职务,让你以后天天就在家里呆着,别大婚的时候还黑不溜秋的给我丢人!” 说完这话后,扬起马鞭向着空气虚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响,那匹马前进的速度顿时快了起来,几下就将柳青给抛开了。 柳青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并没有将这威胁当回事。 别的人他还治不了,皇室的人,都在庆熙皇帝的控制之下,也就是在他分身的控制之下,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 中午一行人就在燕国公的庄院吃饭,又是一顿盛宴。 在这期间,昭宁公主跟柳青没有任何的交流。 吃完饭后,昭宁还一个劲的催着要回去。 这里隔京城有百来里路,他们吃完午饭都快到下午两点了。 虽然他们骑的都是良马,奔跑得快还是可以赶得回去的,但也要累得够呛。 路上稍微延迟一点,回去的时候大概城门都要关了。 他们本来的想法就是在这里留宿一晚,第二天再离开的。 大老远的跑过来,总不能见一次就走吧? 梅瑜看着昭宁的表情,似乎对柳青有一些不满,猜着大概是因为柳青现在的形象问题。 少女嘛,在不知道生活艰难的岁月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颜狗。 只有真正体验过生活的艰难之后,才会升级为成熟知性的拜金女。 当然,以昭宁公主的条件,她一辈子都不会当拜金女。 但是可以一辈子都当一个颜狗。 坦白说,现在柳青的形象还是能打的,最多就是黑了一点,没有太大的影响。 真正有影响的,是他先前在那一群矿工中拿着大喇叭手舞足蹈的给人打鸡血的画面。 太影响形象了。 他觉得应该要扭转一下柳青在昭宁公主心目中的形象,这样昭宁公主就不会催着他们累死累活的往回赶了。 也没有反对昭宁公主要回去的说法,只是在准备走的时候,笑着对柳青说道: “柳贤弟,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才子,这一次我们大老远的来看你,现在要走了,难道你这个大才子不吟诗一首,给我们送送行吗?” 他这个提议才说出来,昭宁公主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这位公主的诗词的喜欢是真喜欢,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想着嫁一个才子,弄得二十岁了都没有嫁出去。 她还生着柳青的气,没有将自己的期待表达出来,只是拿眼睛的余光偷偷的看着柳青。 柳青内心深处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苍天作证,我真的不想抄袭! ——我真的很想给后来的穿越者留一些可以抄的东西。 ——可是现实不允许啊! ——京城第一才子的招牌不能倒啊! 微笑道:“正有此意,只是不敢献丑。” 昭宁听到这话,眼睛又是一亮。 先前昭阳在她面前说柳青这个京城第一才子是抄出来的,让她非常的不高兴。 现在她特别的希望柳青能够拿自己的真材实学来狠狠的打脸昭阳。 柳青清了一下喉咙,开口正要吟诗,梅瑜打住: “柳贤弟,你不要念,最好写出来,回去我就将它裱起来,作为留念。” “也行,”柳青转回头,对跟在身边的书童知砚说道,“笔墨伺候,我要为梅公子赋诗一首。”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不朽名篇 在知砚去书房准备笔墨纸砚的时间,柳青开始思考着抄谁的诗比较好一点。 他脑袋里记得的诗词倒是比较多,可是能够用得上的,还真的不多。 赠别的诗词算得上是古诗词里面的一个大分类,名篇佳作也不少。 但是,往往参杂着地名人名季节环境什么的,直接拿过来都有些不切题。 “命题作文,最讨厌了。”他心里想着。 到了书房,提起笔的时候,还没有想出一首切题的,只能把心一横:“抄一首勉强能搭得上的吧,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决定就是你了!” 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窗子外面一片青葱的草地,指给梅瑜看,说道:“窗外这一片草地,绿意葱葱,生机盎然,我就以原上草为题,来送别梅兄。” 梅瑜点头微笑:“期待之至。” 柳青大笔一挥,首先写下了题目:送鲁国府世子梅亭甫回京。 亭甫是梅瑜的字。 梅瑜看到这个标题,心情就很愉悦。 这首诗要是写的好了,有这么一个标题,把他的大名带上,那就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 柳青提着笔,刷刷刷刷的在白纸上面写下了一首五律,正是唐朝诗人白居易的不朽名篇《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这里没有荒城,反正眼睛能够看得到的地方都看不到荒城,柳青本来想写做荒村,那倒是勉强能对得上去。 可是想了一下,一个是八庚的韵,一个是十二元的韵,用在他穿越之前的时代,可能没几个人能觉察出来不对,但是对这些从小里读书就要读韵书的人来说,恐怕一眼就看出来,那就是贻笑大方,倒了他这京城第一才子的招牌。 没有那个才力,还是不要乱改那些不朽名篇。 具体场景对不上,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反正诗歌嘛,允许适当的夸张。 但凡做过诗词的人都知道,为了押韵,这些诗人们能够撒下多大的谎。 虽然这个时候梅瑜还没有离开,但已经说要离开了,“又送王孙去”这一句倒是没什么问题。 在柳青写下第一句“离离原上草”的时候,昭阳翻了一个白眼,低声嘀咕:“这就是京城第一才子的水准吗?怎么看着像儿歌呀?” 昭宁没有作声,感觉柳青这诗写得太过敷衍。 梅瑜则是夸赞:“贤弟这字写得真好。” 当柳青写到第二句“一岁一枯荣”时,昭阳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道:“这不就儿歌吗?” 白居易的诗歌作品本来讲究一个浅显易懂,头两句看起来确实显得浅白了一些,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昭宁看着柳青的目光,都有一些不满了。 太敷衍了! 怎么就不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呢? 柳青听到这样的杂音,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一些想笑。 千古不朽名篇,竟然还有人胆敢去质疑,简直可笑。 他知道,丢人的不会是自己。 当第三句第四句都不带停歇的写了出来后,昭阳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看上去也挺浅白的,但是这个浅白中又蕴含着极强的张力。 有着两句做底,前面两句看上去没什么内容的文字,一下子就变得生动起来。 后面不需要再写,就已经是可以流传的名篇了。 昭宁的眼睛都开始放光,看着柳青的目光,已经充满了仰慕之情。 心里想着:“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男人,就是这么的有才华。” 梅瑜和陈清都忍不住叫道:“好诗!当真是好诗!” 这两个出生勋贵家族,而且注定是承袭爵位的人,读过书,但是读得不多,通过前面四句能够看得出这是一首好诗,但究竟好在哪些地方,他们也说不上来。 就感觉这首诗拿出去跟那些传世名篇比起来,也不会输到哪里去。 昭阳嘟了嘟嘴,感觉好无趣。 再后面四句,才算是点题之作,写出了送别之情。 水准自然是高的,不过和前面四句比起来,就显得很一般了。 毕竟有后面四句这种水准的诗词作品还是挺多的。 而前面那四句,以极浅之语说极深之理,还真不是什么人都写得出来的。 看着柳青刷刷刷刷地写出这么一篇佳作来,梅瑜赞不绝口: “柳贤弟,你的京城第一才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得你送这么一首诗,我的名字也要跟着你这首诗一起被传诵,这是沾了你的光。” 这话说得陈清都颇有一些意动,也想请柳青写一首带着自己大名的诗,这样说不定就可以流传千古了。 ——他们这些爵位继承人,荣华富贵是享尽了,可也不过是过得舒服的寄生虫而已,想要让自己的名字流传下来,还真不容易。 能够在一首可以传送下去的诗歌中标上自己的名字,是一个抄捷径的好办法。 比子女花重金给自己写墓志铭的效果要好得多。 只是想一想他跟柳青没什么交情,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于是没有开这个口。 不过心中还是挺羡慕的。 只有昭阳觉得没意思。 先前贬低了柳青那么多,现在却被这一首诗给狠狠的打了脸,心里很不爽。 ——哪怕她没有多高的鉴赏能力,也能够看得出来,柳青这一首诗写得特别的好。 另外几个人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让她感觉有一些尴尬。 也忍不住多看了柳青一眼,觉得这家伙黑归黑,才华的确是有的。 昭宁看着柳青的目光,充满了痴迷,都快要往外面冒小心心了。 这么一篇佳作,当着她的面写出来,顿时就抵消了柳青之前和那些矿工们混在一起声嘶力竭说话的不良形象。 然后再看柳青,是稍微晒的黑了那么一点,不过人还是挺俊秀的。 梅瑜待那一张纸上面的墨迹干了之后,卷了起来,再次向柳青告别。 昭宁突然问道:“这个时候了,我们回去,还能赶得回京城吗?” 章节目录 第81章 像我这样的天才 梅瑜他们这一支队伍终究还是留下来了。 本来就是打算住一夜了再回去的,只不过因为昭宁公主对柳青有一些怨气,才会吃完午饭就催着走。 现在怨气没有了,她就想留下来多呆一点时间。 别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哪怕是对柳青挺看不起的昭阳,她也没有嚷嚷着要赶紧回去。 因为在剩下的时间里赶回去很辛苦。 上午过来的时候已经很辛苦了,下午再那么辛苦,骨头非得散架了不可。 柳青没有想到他们会留下来,这让他非常的后悔——早知道就不抄诗了,让他们走了不更好吗? 留下来,他就要陪客,就没有时间继续督导知砚画图纸,浪费的可是时间。 决定明天回去后,昭阳就借口累了,让陈杰安排了一个房间睡觉休息。 另外三个,都由柳青陪同着。 只是陪着陪着,柳青身边就只剩下昭宁一个人了。 四个人一起在庄院里瞎逛的时候,梅瑜突然对一片庄稼产生了兴趣,要陈清带他过去看一看,然后两个人一去就没有再回归队伍了。 那就只剩下了昭宁和柳青在一起。 看着附近都没有人,昭宁这才对柳青说道: “你今天写的那首诗真好。” 柳青点头,实事求是地说道:“我也这么觉得,就这水平,流传个几千年完全没问题。” 不是他骄傲,是他真的没那个资格来替白大诗人谦虚。 他这是站在一个读者的立场来评价的,相当的客观。 “嗯?” 昭宁听傻了: ——您可以不这么骄傲吗? ——知道您厉害,但是可不可以稍微谦虚一点点呢? ——还流传个几千年没问题,这是人话吗? 对于她的“嗯”,柳青也回以一个“嗯”,充满了疑惑的看着她: “你不认同我的观点吗?” 他没有尴尬,那尴尬的就是昭宁公主了。 “额,不是很认同,”昭宁尴尬了笑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最起码能够流传几万年。” 柳青沉吟了一会儿,他觉得只要人类的文明没有被毁灭掉,这样的诗篇应该有着几万年的生命力。 于是点了点头,像昭宁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有道理,你看得比我看的远。” 昭宁:“我感觉我未婚夫很不要脸,请问,这个程度还有得治吗?” 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又说道: “先前昭阳还跟我说,你京城第一才子的头衔名不符实,她说你身上一点才气都没有,说你的诗词是抄的。” 她也感觉到了柳青对她好像有一点意见。 为了不影响婚后的幸福,她觉得应该要和柳青促进一下关系。 作为一个女人,她所了解的两个人增进关系的最佳法门,无疑就是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或者说是拥有一个共同的吐槽对象。 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的关系迅速的拉近。 很不幸,昭阳就成为了祭品。 柳青吃了一惊,没想到年纪最小的昭阳公主,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所有,心虚的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那不是抄,我那是借鉴,那是致敬,那是融梗。” 话到嘴边,省悟过来,这不是他穿越之前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调色板,也没有原着。 一句话,没有证据。 顿时胆气就壮了起来,说道:“可能是因为昭阳公主从小生活在深宫里面,没有见到过像我这样的天才吧,所以才会认为大家都一样平庸。” 昭宁吃惊的看着柳青。 柳青被她看得有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有一些尴尬地说道: “说来惭愧,我长这么大,也没到见过像我这样的天才,倒是不好意思笑话昭阳公主。” 昭宁看一下他的目光更吃惊了。 柳青坦然的接受着她的注视,甚至还很配合的侧动了一下身体,提供更多的角度,让她好好的看一看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子的。 昭宁虽然觉得柳青有一点自恋,但是想一想他写的那些诗词,又觉得这样说好像也没问题。 一个十八岁都不到的少年能够写出这样的诗词来,说是天才并不过分。 说道:“那一次端午诗会,我看有一些诗词也挺好的,那些人在你眼里算不得天才吗?” 柳青摇头:“他们别的作品我不知道,不敢轻易下结论,但就公主你念出来的那些作品,只能说很普通,一个才字都担不上,更不用说天才了。” “我看着还可以呀。”昭宁不服气。 如果不是那个齐秋突然癫痫发作,还不一定谁做驸马呢。 柳青笑了笑:“公主,你还应该多读一些诗书,提升一下自己的鉴赏能力。” “我读了很多诗书。”昭宁道。 “要认真的读,用心的读,这样才能提高自己的鉴赏能力。”柳青道。 在这方面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抄的每一首诗词,都是经过了时间的淘洗还能够大放光芒的作品,每一首都是人类文化的精华,可不是一群酸臭文人写出来的无病呻吟的东西能够比得上的。 昭宁想要反驳,但是想到柳青写出来的那些诗词确实很优秀,但是就没有底气反驳了。 ——行叭,你是才子,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弱弱的问道:“你诗词写得那么好,有什么诀窍没有?” 柳青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昭宁红着脸说道:“其实……其实我也喜欢写这些东西,就是感觉写得不那么好,你写得那么好,能不能教一教我呀?” 柳青心忖:“我教你,谁特么来教我啊?” 他倒是因为写小说的缘故,学过写旧体诗词,水平也就是到了个大致压韵的地步。 在不懂诗词的人面前装装逼倒也没问题,在懂的人面前装,那是要被拉出去打死的。 教是没得教的,但是直接拒绝,又有点不大像话。 沉吟道:“这个东西要讲究个因材施教,我也不知道你的底子怎么样,什么时候你将你写的作品给我看一看,我再来确定该怎么教你。” 昭宁大喜,顿时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来,双手拿着交给柳青: “这就是我这几年写的,你看一看吧。” 柳青傻了: ——姑娘,你这是有备而来呀! ——你这个女人,你哪里是讨教,你这分明就是偷袭! ——你不讲武德啊! 章节目录 第82章 建功立业 现在柳青可以确定,昭宁就是一个女文青。 能够随时都将自己的诗集在身上的,那绝对是文青,而且属于晚期的那种。 难怪一定要找一个诗词写得好的才子下嫁,把自己都给熬成一个老姑娘了。 写网文的都知道,文青是种病,得治。 但是像这种到了晚期的,那就没必要治了,已经没有治疗的意义了。 没有办法,只能接过这一本女文青的诗词集,看了一眼书封,题的是《琅嬛集》。 随便翻开一页看了看,不是印刷品,是手抄本。 手抄本用来抄诗集,而不是用来抄帮助人学习经验的教育小说,简直就是浪费。 他没有看内容,一看内容今天就过不去了,准会就里面的文字扯个不休。 他担心自己的底蕴不够,被昭宁看出破绽来。 一个随身携带着自己诗集的资深女文青,绝对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之一。 虽然他看得出来昭宁很想他去评价里面的内宫,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还是不要讨论这个。 将诗集翻开了又合上,说道:“有机会我一定好好的看一看。” 昭宁不能获得现场的称赞,有一些失望,不过又偷偷的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被当面无情打击的风险。 她还是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写出来的那些诗词跟真正的才子们比起来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特别是跟柳青写出来的作品有着很大的差距。 说不定招来的不是赞美,而是毫不留情的打击,那就很难受了。 她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给梅瑜送了一首诗,要不要送一首诗给我呢?” 说着,一脸期盼的看着柳青。 招一个才子做驸马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随时随地给自己写诗? 就好比一些网文平台的土豪动不动就黄金盟、白银盟什么的砸下去,还不是为了让狗作者按照自己的意愿写文? 柳青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现在不适合,你是公主,现在就不应该私下见我,要是我写那么一首诗给你,流传出去,会影响你的清誉。” 昭宁觉得柳青说得挺有道理的,便红着脸说道:“那你就留着以后再写给我吧。” 其实也可以现在就写给她,只要她不将那诗词给别人看就没问题了。 可是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绝对会忍不住,回去之后,大概两三天时间,整个京城的名嫒圈都得传诵这件事情了。 那干脆还是不写好了。 看着柳青被晒黑的脸,她还是挺心疼的,再一次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里的生活太艰苦了,你还是辞了这个差事吧。你要怕父皇不同意,我可以跟他说,让他改变主意。” 柳青摇了摇头,道:“公主,我不能辞掉这个差事,这是皇上第一次给我委任差事,我要是推辞而去,那不就成了一个逃兵吗?以后皇上会怎么看我?难道在你心中,就希望我成为一个逃兵吗?” “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逃兵,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昭宁道。 看着柳青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些痴意。 这也就是才华的加成。 之所以有一些长得矬的男人努力的学写诗,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女文青存在,可以利用诗词来把妹。 不过现阶段的柳青对把妹并没有兴趣,他想要女人,完全可以控制庆熙皇帝的分身,后宫里面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一天两个小时的控制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宣泄激情了。 他现在的兴趣就在于搞好这一座铁矿,在这里弄成一个近代化的钢铁公司,为大虞的工业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和这个伟大的目标比起来,把妹,实在是微不足道。 柳青义正辞严地说道:“这一点辛苦算不了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一个男人,不经历磨砺,怎么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呢?” “可是我觉得你留在家里写诗词也挺好呀,能够彰显我们大虞的文运,也是一件千古留名的事情。”昭宁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主要还是舍不得让柳青受苦。 另外也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夫晒得黑黑的,成为别人耻笑的对象。 “诗词那只是小道,”柳青道,“而且没有人生阅历支撑的诗词,只不过是无病呻吟,有一首算一首,全部都是垃圾,没有流传的资格。” 昭宁看着他手中的自己的诗集,脸又红了,觉得心里虚得慌:“是……是这样的吗?” “必须得是这样的,”柳青道,“不是建立在生活感悟上面的诗词,那就是寻章摘句,是酸臭文人才做的事情。男子汉大丈夫,追求的就应该是建功立业,为百姓谋幸福,为万世谋太平,怎么能够沉迷于文字游戏之中呢?” 他这话说出来,自有一股浩然正气。 昭宁不希望他辛苦受累,但是又觉得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特别的帅气。 吃吃艾艾地说道:“可是……可是你以后要做驸马的人,又做不了官,怎么去建功立业呢?” 说起这个话题,她有一些心虚。 柳青不能当官,那就是因为她的原因。 如果不是她选择柳青为未来的驸马,这么有才气的一个人,可能过不了两年就能够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了。 阻人前程,如抢人女友,简直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她真的有点害怕柳青因为这个原因怪责于她。 柳青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谁说只有当官才能建功立业?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建功立业。” “开铁矿……这算是建功立业吗?”昭宁不明白了。 “当然算是建功立业,”柳青道,“我要提升这里的炼铁技术,炼出这个世界最好的钢铁,用它来装备军队,我们的军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能够给我们扩展大虞的疆域。用它来铸造农具,我们的农民就能开拓更多的土地,生产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口。用它来建造桥梁,就能让大虞各地的交流更加通畅。” 说完这些,他反问昭宁:“这不是建功立业,什么是建功立业?” 章节目录 第83章 小迷妹 昭宁原本只是想和柳青聊一聊诗词歌赋,做好的心理准备最多也就是聊到人生哲学。 没想到交谈没多久柳青就将楼歪到了工业发展上面。 工业这种东西,在大虞也就是有一个萌芽,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但是大家都没有意识到。 目前基本上还只是手工业。 聊起这个话题,柳青一点都不虚。 一个写过历史穿越文的作者,不知道工业对这个社会的意义,那就有点太搞笑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懂工业。 从钢铁的社会需求开始,柳青向昭宁描述起了工业发展起来之后的社会面貌。 太过先进的东西没有说,说了昭宁也没法理解,只是说到了钢铁修建的大桥,说到了宽阔平坦的道路,说到了以钢铁为构架建造的高楼。 还说到了钢铁制造的战车,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情况。 让昭宁公主开始相信,钢铁的生产确实关乎着大虞的国运。 她听得都自责了:“柳青,对不住了,我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抱负。要是不点你为驸马,你就可以科考当官,做大事业了。” “我说过了的,做大事也不一定要当官,当这个铁矿总管也可以。”柳青微笑着说道。 “可是史书上面只会写那些帝王将相,不会写一个官衔都没有的矿场总管的。”昭宁说道。 到了她这样的层次,权力不需要了(需要也没得),财富不需要了,在意的就是千秋万岁之名。 学习写诗词,固然是爱好,但又何尝没有着传之后世的想法? 大诗人可以凭借着优美的诗篇传百世之名。 可是在史书里面,未必能够留下几行记录。 史书终究是由帝王将相们书写的。 柳青的描述,让她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凭借着钢铁在青史留名。 “都是我不好,”昭宁看着柳青,幽幽的说道,“是我太自私,误了你的前程。” 柳青看了她一眼,心忖:“怨不得你,要怨只怨那个叫齐秋的人太过狡猾,竟然在我之前就癫痫了。” 事情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也只能安慰昭宁,免得她有心结: “以前的史书是以前的史书,以后的史书是以后的史书。作为拉开这个世界工业发展序幕的人,我相信我能够在史书上面留下重要的痕迹,能够比那些王公大臣们留下的痕迹更深刻。” 说这一番话,固然是为了解开昭宁公主的心结,但也是他的心声。 等到这个世界进入到工业社会之后,历史的记载会截然不同。 他将会成为大虞工业之父被写入史书中。 他这样的自信,成功的感染到了昭宁。 昭宁看着他的目光更加痴迷。 她挑中的男人,不只是有颜有才华,还有着那样的抱负。 这一刻她的感觉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藏一样。 柳青已经成为了她心目中的宝藏男孩。 不知道以后还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就目前所表达出来的那些东西,已经让她觉得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幸运了。 柳青虽然没有把妹的兴趣,不过他还挺享受这种痴迷的目光的。 这让他吹牛逼的劲头更足了。 一个下午,至少有两个小时都是他在那里吹关于工业发展的牛。 如果这时候有个眼睛好的,就能够看到天上一头头的牛在那里飞。 ——柳青吹的! 整个过程中,昭宁都维持着崇拜的目光。 这也说明了,柳青的牛没有吹破。 到了傍晚,有人过来喊着吃饭,两个人才终止这样的交流。 昭宁甚至还有一些依依不舍的样子。 看着柳青的目光都充满了柔情。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的目光还时不时的看向柳青。 谁看了都会感觉这两个人有奸情。 以至于昭阳都忍不住低声在她耳边说:“姐,矜持一点,有外人呢。” 昭宁脸一红,连忙将目光移开: “哦,哦,知道了。” 但是没过一会儿,目光又投放了过去。 昭阳连翻白眼,感觉这个姐姐太给自己丢人了。 怎么就像没见过男人似的呢? 二十岁的老女人太可怕了! 昭宁吃完饭后,还坐在席上不肯离去,两只眼睛就看着柳青,只想和这个男人继续呆在一起。 不过,这一次没有谁来成全她。 白天给机会让他们两个在一起也就算了,那就是成人之美。 可是,晚上还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在一起,那就是要毁了他们。 昭宁可是公主。 哪怕柳青是她的未婚夫,在没有成亲之前就在一起过夜,这传出去绝对是皇室的污点。 要是让御史台那帮喷子知道了,这公主的封号大概都要拿下来,靖西侯府恐怕也要吃很大的挂落。 就是他们在场的几个,也逃不了干系。 所以,梅瑜向昭阳使了一个眼神,昭阳差不多是拖着昭宁离开的宴席。 昭宁也知道羞耻,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期间还多次回头张望。 一直到回到给她们安排的房间,昭阳才忍不住说道:“姐姐,那男的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下午的时间,你就变得那么痴迷了?” “有吗?”昭宁红着脸否认,“没有这回事。” “没有这回事,你老看他是怎么回事?黑不溜秋的,很好看吗?”昭阳没好气的说道。 “他不黑呀,”昭宁维护未婚夫的形象,“你是没见过他之前的样子,可白净了,可好看了。”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是一脸的痴迷。 其实柳青没晒黑之前,虽然是挺白净的,也绝对不难看,算得上是一个小帅哥,不过也没到人见人迷的地步。 昭宁有这样的感觉,纯粹还是才华加分。 昭阳撇了撇嘴:“那还真的看不出来。” 感觉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审美能力实在是太差劲了。 “哎呀,你还小,你不懂。”昭宁道。 “我是不懂,但是我知道你都快要被那个又黑又瘦的男人给迷死了。”昭阳吐槽了一句,又说道,“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咱们大虞国的公主,能不能矜持一点?这落在外人眼中,成何体统?” “嗯嗯嗯,我会注意的。” 昭宁红着脸回应。 心里却想着:“我已经很矜持了!要是不矜持,我现在就已经在他房间里了。” 这样一想,脸红得更厉害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关心,暖意 第二天,一大早的吃过早饭,梅瑜等人便告辞了。 昭宁虽然一点都不想走,可是没有谁敢留着她在柳青身边。 柳青骑着马将他们送出了好几里路。 送行的时候,大伙儿还是很默契的让两个人在一起。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大道之上,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这一次柳青倒没有吹牛,而是昭宁在那里不停的说。 主要还是叮嘱他不要那么辛苦了,有些事该给手下人做的,就给手下人做,不要天天跑到工地去晒太阳。 一定要去工地的话,也要打一把伞,别把自己给晒黑了。 她的心态,就样一个要离开儿子的老母亲一样,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要叮嘱。 而且只说一遍还觉得不够,要说很多遍。 柳青感觉有一些烦,但是莫名的又有一些感动。 不管怎么说,能被人关心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哪怕被关心的方式挺烦人的。 在穿越之前,他就是一个孤独的宅男,囊中羞涩,英年早秃,形象不佳,身体亚健康,很少能感受到来自于人世间的关心,好像隔绝于世界之外。 选择写网络小说,哪怕是在那么扑街的情况下还是坚持写网络小说,就是想要在网络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告诉自己还活在人间。 还有一点野心,那就是能够写出可以比自己的生命更长久的作品,告诉这个世界,有这么一个人来过。 女朋友是不可能有女朋友的,就算是有了女朋友,最终也只是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正常的家庭生活是不可能拥有的。 对于未来的展望,也只是孤独到老,孤独到死。 整个人好像就被世界排斥了,所以就拼命的想要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想要证明自己,作为一个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曾经观察过这个世界,曾经在这个世界生活过,思考过。 这样的孤独感一般人是没法体验得到的,所以一般人也没有办法明白他对网文的那种执念。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情况倒是好一点了,至少形象变得更好了,人也更年轻了,社会地位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不过关心他的人也没几个。 他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小苹一个——那个小姑娘是真的将他当做亲人来关心的。 这种关心,对他而言,是一种非常宝贵的东西。 所以他对小苹也一直很感念。 不成想,现在在昭宁公主这里,也感受到了这样的关心。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感不感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让他看着昭宁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很多,频频点头:“知道了……我会记住的……谢谢你……” 送出了老远,昭宁看到前面的队伍都已经跑得看不见了,这才依依不舍的向柳青挥手: “我要赶紧走了,你就不要送了,以后再见吧。” 柳青挥手:“以后再见。” 马跑了两步,昭宁又回过头来:“你要保重身体啊!” “谢谢,我会的。”柳青说道。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也要保重身体。” “嗯,我会的。”昭宁说道。 柳青别转了马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了百多米,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昭宁公主就停在那里目送着自己。 心里一暖,又伸出手挥了挥手。 马也停止了前进,就停在那里看着昭宁公主。 他是送客的人,不能让客人目送着自己离开。 昭宁也挥了挥手,这才策马扬鞭,往京城方向奔去。 柳青一直到那一人一马消失不见,这才重新启程。 没有直接回庄院,而是先去了工地。 工地还在建设之中,矿工们要住的房子都没有完全的搭建起来。 几百个人在那里热火朝天的干着,看起来那精气神比前面几天要好很多了。 大概还是因为柳青给他们打了鸡血的原因,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所以有了干劲。 柳青骑着马过去,一些矿工看到,还热情的给他打招呼: “柳总管好!” “见过柳总管!” 看到他们现在的劲头,柳青很是满意。 又在附近有矿工的情况下对监工说道:“现在天气很热,你们要注意一些,该休息的时候得让他们休息,不要让他们中暑。要是有人中暑出了问题,你们做监工的可逃不了责任。” 这话固然有作秀的成分,但也是他的心里话。 每一个矿工都是财富,都是可以创造财富的存在,要是因为中暑死了,当然不值得。 他还叫来厨房的人,要他们在天气热的时候给这些矿工们熬煮绿豆汁,给他们清除暑气。 到底有没有效果他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让矿工们感受到矿场的关心。 这一番秀作下来,为他收获了很多的好感。 中午,他终于完成了昨天想完成却没有完成的秀,和那些矿工们一起吃了一顿午餐。 不好吃。 给几百个矿工煮的大锅饭,哪怕是将御膳房的大厨弄过来,那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矿工们都吃得有滋有味的。 对于他们来说,油水足够,甚至还能有那么几片肉,那绝对是好伙食,是他们平常在家里都吃不到的美味。 柳青吃时的感觉,大概就跟他读书时学校食堂的伙食差不多,美味谈不上,但也能够吃下去,长期吃这样的饭菜也不至于营养不良。 那就可以了。 对于这种大锅饭的伙食,本来就不应该做太高的指望,能够保证有足够的营养支撑他们高强度的劳动就行了。 追求好的饮食,现阶段是不现实的。 等大虞全国都实现初步工业化,等工业成为社会发展的主要推动力,等工人阶层成为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之后,再来考虑那个。 到时候就算是矿场这边不考虑,矿场附近也会出现一些针对矿工的饭馆。 这一点柳青毫不怀疑。 他吃的时候还是装作很美味的样子,甚至还很不体面的吧唧嘴,一点才子的风范都没有。 这样的形象,他不会展现在梅瑜这样的人面前,那会影响他的人设。 可是在这个地方展现出这样的形象,不会让人觉得厌恶,反而会让他更接地气。 底层并不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人。 章节目录 第85章 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从工地走了一趟,柳青对昨天给矿工们打鸡血的效果很满意。 回到庄院之后,又是督促知砚画设计图。 炼钢炉的设计图,还有烧焦炭的设计图。 各种他觉得用得上的,都鼓捣出来让知砚来画。 一边画还一边给他解释原理。 这些天的调教,让知砚不知不觉都掌握了一些基本的科学原理。 也让知砚对他更为信服——果然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子,掌握的知识实在是太丰富了。 接下来两三天的时间,柳青一半的时间都是用来指导知砚,剩下一半的时间,一少部分是去工地巡视,其余的则是练习骑马。 不会骑马,骑马速度太慢,在这个时代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骑马的技术连两个公主都比不过,实在是太耻辱了。 不过他也听从了昭宁的建议,尽量的避免晒太阳。 骑马的时候,打伞是不方便的,不过也戴了一个斗篷,而且还尽量挑选早晨和傍晚,在官道之上来回驰骋。 两三天之后,柳青骑马的技术有了比较大的长进,至少可以策马奔腾了。 然后,换了一身衣装,叫矿场的事情交给了贺元,就带着两个士兵骑着马去了京城。 和梅瑜合作的字画铺要开张了,柳青这个合作方当然要过去捧场。 知砚还没有学会骑马,就让他在这里呆着。 顺便也给他交代了一个任务,让他每天都去工地那边看一看,无论发生的什么事情,都不要过去干涉,但是要记下来,回头要作汇报。 说白了,就是不相信贺元。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书童。 知砚接到这个任务,也明白了柳青对自己的信任,颇有一些激动。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才出来讨生活,就能够得到这样的信任,让他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柳青要带着两个士兵一起回京城,还是因为怕死。 这里虽然是官道,可也不是那么的安全。 他一个文弱书生骑着高头大马上路,路上被歹人看到,说不定就要了他的命。 这个社会太穷了,虽然大部分老百姓都是淳朴的,可以难免有些人因为财富铤而走险。 他带着两个士兵一起走,这样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梅瑜他们一行人,带的护卫可是有着七八个,柳青只带两个,已经是很低调的了。 柳青骑马的速度还是不快,跑得太快他就心惊胆战手足无措,一直到了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才到京城。 中间还在上一次停下吃饭的地方又吃了一顿饭。 那个饭店老板还记得柳青,见到他了很亲热的打招呼,这一次没有将厨房里面的肉藏起来,报出了店里面最贵的几个菜。 上一次他们这些人吃了饭还如数给钱,给饭店老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次就给他推销最好的菜肴。 当然,吃完之后柳青还是给了钱。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窘迫了,侯府给了他五百两银子零用,足够他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体面。 到了京城,没有直接回靖西侯府,而是去了鲁国府拜访梅瑜。 梅瑜不在家,柳青也没有在那里继续等待,只让鲁国府的家人传达一下自己来过。 然后,这才回到靖西侯府,两个士兵也跟着他过去。 回去的路上,遇上一个首饰店,还过去花十几两银子买了一支金手镯,又买了两包桂花糖。 金手镯是准备给小苹的礼物。 两包桂花糖,当然是小苹和小萱一人一包。 出去了一趟,好不容易回来,当然要给她们带一点礼物。 到了侯府,两个士兵由管家安排着住处,柳青先去柳仲敬那里请安——在以孝道治国的大虞,这是出远门回来之后必须要尽到的礼数。 柳青很不愿意,但他还是只能这样做。 在那里呆了十几分钟,两个人其实都挺不自在的,但是他们都得要配合这一场游戏。 出来之后,柳青这才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 看到熟悉的院落,柳青却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来。 其实才离开半个月,不至于多陌生。 让他产生陌生感的原因,大概还在于以后能住在这里的时间没有几天。 平常都会去回马岭铁矿那边,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尚公主——去昭宁公主府当上门女婿,也就彻底的告别这个曾经的家。 这熟悉的院落,只能是他寄住的地方,已经不是他的归宿了。 院门关着,他叩了两下,门那边传过来小苹的声音:“谁呀?” “我。”柳青简短的回答。 “青少爷?”小苹声音有一点不确定。 “嗯。”柳青回答。 院门打开,又惊又喜的小苹出现在柳青面前: “青少爷,你终于回来啦!” 脸上带着笑容,可是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就哽咽起来,道:“这些天,我可想死你了!” 说着,眼圈都红了。 这些天来,这个丫头确实挺想念柳青的。 几岁时被卖到这里,就开始服侍柳青,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 那些年,差不多天天都在一起。 这一次柳青突然得了差事出去,一去就半个月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这段日子对她来讲挺煎熬的。 一个天天在一起的人突然就不见了,就好像身上缺了什么东西一样,特别的空虚。 感觉有点像被抛弃了。 不只是感觉被柳青给抛弃了,还是感觉被整个世界都给抛弃了。 ——对她而言,柳青就是她的全世界。 好在房里多了一个小萱,虽然什么都不懂,好歹也是一个伴,能够说说话。 要不然一个人守在这个院子里面等待着柳青的归来,真的要将她给整崩溃。 重见柳青,当然是惊喜。 可惊喜之后就是委屈,是被抛弃这么多天的委屈。 柳青见她的委屈样儿,心里也甚是怜惜,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这些天我也想你。” 这个倒也没有说谎。 只不过,他想念小苹的程度,怎么都比不上小苹想念他的程度。 小苹委屈的说道:“想念我,也不见你回来。” 柳青笑了笑:“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些虚。 他并不是因为这个丫头回来的,而是为了字画铺开业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关于噩梦 当天晚上,小苹留在了柳青房里。 虽然天气已经挺热的了,不过晚上还不算特别的热,衣服穿得不多的话,还能够忍受。 小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人躲在小屋子里面,听着隔壁的动静瑟瑟发抖,感觉小苹姐姐好可怜一女的,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样的惨刑。 幼小的她,心里甚至已经做到了和小苹天人永隔的准备。 因为她依稀听到小苹说自己不行了,要死了。 想到以后这里就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由得潸然泪下。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反正感觉很恐怖的样子就是了。 战战兢兢了一晚上,觉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看到小苹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容光焕发,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深度怀疑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动静是自己在做梦。 吃完早饭,柳青穿了一套新衣服去参加字画铺的开张仪式。 两个丫鬟在院子里呆着,小萱就忍不住对小苹说道:“小苹姐姐,我昨天做了噩梦。” “做了什么噩梦?”小苹关心的问道。 对于这个小姑娘,她心里还是挺同情的,毕竟大家都有着相似的经历,都是小小年纪就卖身为奴。 她自己吃过的苦,她不希望这个小姑娘也吃,在生活上面有着很多的照顾。 听到说这个小姑娘做噩梦了,她有些自责——要是昨天晚上不是陪着青少爷,而是陪这个小姑娘,可能这个小姑娘就不会做噩梦了。 当然,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大概率还是选择陪青少爷。 ——谁知道没有她的陪伴,青少爷会不会做噩梦呢? 小萱说道:“我梦到青少爷的房间那边传来小苹姐姐你的声音,一会儿说自己不行了,一会儿说自己要死了,叫得很凄惨的样子……” 小苹脸色一下子红透了,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哪里有……”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心虚。 她觉得自己已经在控制音量了,不至于让墙那边的小萱听到。 可是好像又有那么一些时候忘记了要控制自己。 “我没说你有呀,”小萱道,“我都说了,那是我做的噩梦,我以为小萱姐姐你得了什么大病,要不行了呢。” “以后你睡觉把耳朵堵上,就不会做这样的噩梦了。”小苹没好气地说道。 “啊?” 小萱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迷茫。 不知道做噩梦和堵耳朵有什么关系。 “啊什么啊?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小苹道。 “哦,好吧。” 小萱想不明白,但是也只能听从。 柳青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是鲁国府安排马车将他送回来的,那个时候街上都已经开始宵禁,如果不是鲁国府的面子大,都没法上路了。 字画铺的开张,很是吸引了一些人过去捧场。 到场的除了柳青这个大抄子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文化银了。 一部分是勋贵家族的年轻一代,还有一部分是依附于鲁国府的商贾门生。 一共也到了一百多人,现场还拍卖了几件作品来取一个好兆头。 勋贵子弟们就是过去做气氛组的,他们负责把价格喊高,把气氛搞起来。 真正买单的是依托于鲁国府的那些商贾。 拍卖的作品里面,有一件是柳青现场挥毫写下的一首诗,还盖上了他的印章,被拍出了一千五百两白银的高价。 那一千五百两银子,都落到了柳青的手里,这是梅瑜的意思。 柳青推辞了几遍,最后还是收下了。 ——本来他也没有想过真的不收。 有了钱可以改善伙食,可以搞科研,也可以让自己变得更体面一些。 他没必要拒绝。 那一千五百两银子,分成两个木箱,跟着马车一起送到了靖西侯府,又有两个侯府的下人帮着抬到了柳青住的小院子里。 下人也不知道那两个箱子里面装的是啥,只能猜测肯定是贵重的东西。 柳青当然也没有说那是什么东西。 放到走廊之后,就让那两个下人回去,然后叫着小苹,两个人一箱一箱的抬进他的卧室里面。 小萱还小,没有什么力气,让她抬她也出不了什么力,还不如让她继续睡觉。 “这么沉,是什么东西啊?” 小苹一边抬一边问道。 “银子。” 柳青低声说道。 “啊?”小苹惊了,“全部都是吗?” 柳青点头。 小苹有点不敢相信:“这箱子这么重,全部都是,那得是多少啊?” “一千五百两。”柳青道。 小苹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哆嗦了。 两箱一千五百两白银,一箱也有七百五十两。 她想起自己被卖掉的价格,也就是几两银子而已。 这么算起来,这一箱子能够装下一百个她。 这是一笔何等的财富? 这几年柳青的钱都她在管着,左支右绌的,老是感觉不经用。 获得的最大的一笔横财,还是周正老婆给的那五十两白银,已经让她激动了很长时间。 没有想到现在突然就一千五百两白银掉下来,砸得她晕乎乎的。 虽然这是给少爷的钱,但她觉得她和少爷是一体的,少爷发达了,也就是她发达了。 有了一种一夜暴富的不真实感。 “都是我们的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是的,”柳青道,“我卖出去了一首诗,这是我获得的酬劳。”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清楚,人家出那个钱,买的不是他抄的那首诗,而是买的他这个未来驸马的面子。 买下这个面子的,还不一定是那个商人,而是鲁国府。 那个商人很明显的是依托于鲁国府的。 这就是鲁国府给他送的一份人情。 他收了这个钱,就要领那一份人情。 “拿人手短啊!”他心中叹息,“以后要是有机会在这大虞搞个土改什么的,还是尽量的把他们家定性为人民内部矛盾,而不是敌我矛盾。打倒是要打倒的,但是没必要踏上一万只脚,也要给予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钱是要收的,因为他现在缺钱。 革命也是要干的,不推翻这个腐朽的制度,他都对不住接受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对不住他穿越过来前一两个月躺在病床上的心惊胆战,也对不住那一张分身卡,更对不住他从小受到的教育。 章节目录 第87章 皇帝召见 当天晚上,小苹在侍候过柳青之后,或者说她被柳青侍候过之后,躺在床上软绵绵的问: “青少爷,你这一次又什么时候离开呀?” “大概后天离开吧,”柳青道,“那边的事情也不能放下。” “那你离开的时候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啊?”小苹很期待的问道。 柳青:“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跟着去吃苦干嘛?留在这里不更好吗?” 说着,他又笑了一声:“你没发现这些天我都晒黑了吗?你不会也想着晒黑吧?” “可是少爷,我不想离开你,”小苹抱着柳青,喃喃的说道,“你不在的这些天里,我好想你。” 柳青沉吟了一会儿,点头说道:“那行,后天我们一起出发。” 想一想这个丫头打小里跟自己在一起生活,突然要分开那么久,确实也挺可怜的。 她这样的女孩子又不像男人一样有着更大的社交空间,她的世界就局限在侯府这小小的空间里。 没有人陪伴,难免会胡思乱想。 再想一想自己也不是住在工地上面,而是住在燕国府的庄院,小苹不需要面对那些矿工,并没有多大的危险。 那就带过去吧。 燕国府安排的那个小红,他还是感觉隔阂挺大的,没办法视为自己人。 有一个自己人过去照顾自己的生活,那也能省掉他很多的麻烦。 “青少爷,你对我太好了。”小苹雀跃起来,搂着柳青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过了一会儿,在柳青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又说道:“小萱一个人游在这里也挺可怜的,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别人肯定会欺负她。青少爷,你把她也带过去吧。” 柳青忍不住笑道:“怎么整得跟搬家似的?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啊。” “可是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挺可怜的。”小苹幽幽的说道。 “行吧,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都带过去算了。”柳青道。 小苹这才放心的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的,柳青意识降临到庆熙皇帝的分身,还没有起床,就将服侍他的太监召唤过来,传了一道旨意——召柳青进宫。 传完这道旨意之后,柳青就切开了联系。 等到他起床漱洗完毕,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庆熙皇帝的旨意已经过来了。 那就不要吃早餐了,赶紧进宫去。 柳青让庆熙皇帝这个分身传召自己进宫,有一个目的是想要看一看大虞的皇宫是什么样子的。 穿越之前他想去故宫参观一下,但是没钱也没时间,留下了一个遗憾。 来到这个世界,当然想看一看皇宫是什么样子的。 庆熙皇帝的记忆里面有,但怎么也比不上自己亲眼所见。 他控制庆熙皇帝的时间又大多在晚上,没办法一睹皇宫全貌。 这一次可以好好的看一看。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要向外界展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让别人知道什么叫做简在帝心。 皇帝连召见都没召见过,说有多重视这个未来的女婿,也说不过去。 见面的时候,庆熙皇帝正在用膳,梅贵妃陪同在侧。 柳青来了,庆熙皇帝就让他坐过去一起吃,边吃边谈。 梅贵妃要离开,也被庆熙皇帝给阻止了,让她就跟着一起吃饭。 这样的安排,让梅贵妃和几个服侍的太监宫女都吃了一惊。 能够享受到和皇帝一起吃便饭这种待遇的臣子可没有几个,也只有那种退了下来的太傅、太师们才能有这样的资格,和皇帝边吃边聊。 看起来,这个柳青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一般,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高出很多。 因为那些大臣们也不可能享受贵妃陪在旁边吃饭的待遇。 当然,庆熙皇帝能够做这样的安排,还有一个原因是柳青是他未来的女婿,也算是一家人,顾虑本来就要少一点。 不过在柳青还没有和昭宁公主成亲之前,就享受这样的待遇,已经是特殊的宠信了。 至于见面的内容,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是柳青向庆熙皇帝汇报了一下回马岭铁矿的事情,阐述了自己的理念,表示要用新技术来炼钢炼铁。 汇报的时候,柳青并没有控制庆熙皇帝。 要这个时候他控制了庆熙皇帝,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聊天,能有什么意思? 控制皇帝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而且他们吃饭的时候旁边还有一堆人在,同时控制两个身体,万一露出马脚来,那就不好了。 他意识降临庆熙皇帝身上的时候,两个人等于是一个人。 意识撤出来,那就是两个独立的人。 不过,由于分身卡补丁的效果,他说什么庆熙皇帝都认为挺有道理的,就是自己想说但是一直没有说出来的。 对于他提出来的那些观点,庆熙皇帝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表示要支持柳青在这方面的尝试。 需要权力,就给他权力。 需要金钱,就给他金钱。 需要人才,就给他人才。 总之,会全方位的支持他在回马岭铁矿的工作。 这样的承诺,让梅贵妃和身边伺候的几个太监心里的震惊更甚。 ——这是怎样的一份宠信,才能让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 梅贵妃感觉到特别的遗憾——如果这个人能够成为昭阳的驸马,那就完美了。 没想到昭宁公主憋着不肯出嫁,最后竟然选了这么一个让皇帝满意的人。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里,基本上就是柳青在说,庆熙皇帝在听,偶尔夸赞一下,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梅贵妃和几个太监宫女,只是旁听者,连存在感都没有。 然而对柳青来说,梅贵妃和那几个太监,才是他的目标。 他就是要通过这一次和庆熙皇帝的见面,向外界传递一个自己在庆熙皇帝面前特别得宠的消息,传递一个回马岭铁矿将由他全权做主的消息,这样才能扫清他控制回马岭铁矿的障碍。 这个消息要传递出去,就需要有那么一个媒介。 他自己不好向外传递这个消息,庆熙皇帝也不适合向外传递,梅贵妃和那几个太监就是最适合的媒介。 梅贵妃可以向勋贵家族们传递这个消息。 几个太监也肯定会叫这一次的会面实况转播给宫中那些掌权的太监,特别是内宫监的掌印太监。 这一次会面就是一场表演,演员固然重要,但是观众也很重要。 某种程度上来讲,观众甚至比演员更加重要。 章节目录 第88章 女装大佬昭宁公主 见面还没有结束,宫中那些大太监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皇上召见柳青,还准许他一边吃一边聊,聊的时间还比较长。 而且梅贵妃还陪在旁边吃。 虽然还不知道交流的内容是什么,可这也证明了柳青在皇帝面前有多受宠。 内宫监的掌印太监邱礼宾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提前的守在柳青出宫必经之路上,要和柳青来一场偶遇,然后再拉近关系。 回马岭铁矿内宫监也有参与,他们有着共同的话题,聊一下是很正常的。 只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柳青出现。 后来,一个小太监过来告诉他——柳青已经被庆熙皇帝让梅贵妃带着去昭宁公主那里了。 邱礼宾瞠目结舌:“这样也行?” 都还没有成亲,就让柳青去见公主,那本来就已经不合礼制了。 还让梅贵妃亲自带着去,那更加不合礼制。 小太监解释庆熙皇帝的说法:“皇上说,梅贵妃是长辈,有这个长辈在旁边监督柳公子和公主的见面,就不用怕别人说闲话了。” 邱礼宾心忖:“难道皇上就不怕别人说柳青和贵妃的闲话吗?” 这些所谓的宫闱秘闻,最吸引大众的目光,太容易流传出去了。 流传的过程中,会做一些什么样的加工,懂的都懂。 反正市面上一些不堪入目的话本小说里面,前朝所谓的宫闱秘史是大头。 只是,他也只能心里想一下,不敢说出来。 庆熙皇帝的命令能不能出紫禁城,是一个问题。 但是在这紫禁城内,他就是绝对的强者,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力。 只能摇摇头,叹息一声,也羡慕了一下柳青所受的宠信,然后便离开了。 去见公主,谁知道要见到什么时候呢? 这干柴烈火一相逢,“蓬”的一下,就变两烧货了,天知道他们要烧到什么时候。 苍天作证,柳青真的没有想过要在这皇宫之中见昭宁公主。 倒也不是说对昭宁公主有多反感,而是觉得这个想法不太现实。 都还没有成亲,哪里能够这么光明正大的见面的? 庆熙皇帝提出来的时候,他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还没有彻底驯服的分身是一个什么想法。 见昭宁公主也就算了,庆熙皇帝竟然还让梅贵妃带路,感觉就更加奇怪了。 不过庆熙皇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年轻的男女见面没有一个长辈在旁边监督,谁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让梅贵妃这个长辈带路,让他感觉还是很不适应。 主要是,他控制庆熙皇帝这个分身的时候,和梅贵妃有过比较深入的交流。 本体第一次见到梅贵妃存在,就已经感觉很诡异了,一直都不敢直视梅贵妃。 现在梅贵妃走在前头给他带路,看着前面婀娜多姿的背影,想到那华服下成熟而美丽的身躯,不免就热血上涌,想到一些不健康的画面。 然后眼睛就看向别的地方,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样可以避免一些尴尬。 “这身体还是太年轻了,熬夜熬得不够,码字码得不多,太容易冲动了。”他心里这样想着。 想想穿越之前的他,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收获了通常只有中年人才能获得的福报,基本上就告别了七情六欲的烦恼,无欲无求,稳如老狗。 这个身体还是不行。 梅贵妃在前面带路,总是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好像后面有一对很锐利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一样。 非常的别扭。 但是几次装作不经意的扭转头来,又发现柳青眼睛都没落到自己身上,而是看着别处。 心中不由得自嘲:“我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都已经成为老女人了,哪里还会有人愿意看我呢?” 却不知道,身后那个男人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着她衣服下面的图像了,而且还是动图的那一种。 带着柳青到了昭宁住的宫殿,都没有让宫女通报,直接就进去了。 还没有见到人,就听到她女儿昭阳的声音传过来: “姐,我跟你说,你选的那个男人真不怎么样,又黑又瘦,骑个马都慢悠悠的,就一酸秀才,没退婚就已经够给面子了,还过去看他干嘛?这样会让他看不起你的,真没必要。” 梅贵妃愣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柳青一眼,心忖:“昭阳那丫头怎么在这里?这话好像是在说他,不会让他不高兴吧?” 柳青尴尬一笑,心下恚怒:“这个小姨子太不醒目了,竟然在这里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回头我就控制皇帝的分身,狠狠的惩罚她一顿!” 昭宁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觉得他还行啊,那么高的才华,长得又好看,还很有抱负。” 这话让柳青很满意。 至少未婚妻没有在背后诋毁他。 这已经是难得的品德了。 “明明难看得要死,又黑又瘦,猴子一样。”这是昭阳的声音。 梅贵妃听不下去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道:“昭宁在吗?皇上让我带柳青过来见你。” 里面传来昭宁“啊”的一声惊呼,然后就听到脚步声噔噔响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边猛然的停了下来,半息之后,身着宫装的昭宁出现在门口,袅袅娜娜的走了出来,先向梅贵妃道了一个万福,然后又向柳青行礼:“昭宁见过柳公子。” 特别的淑女,特别的有仪式感。 柳青看向她的那一刹那,有过短暂的失神。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昭宁穿女装。 之前,也只是庆熙皇帝的记忆里有她穿女装的画面,但是画面的像素不那么清晰,没有太直观的感觉。 在现实中几次见到昭宁,都是穿着男装,发型什么的也都是男式的。 以至于他对昭宁的感觉就是偏中性,人长得倒是清爽,也没见多好看。 现在昭宁公主女装出场,而且还是宫样妆束,头饰发型都不一样了,只见得青丝柔顺,眉目婉约,搭配着锦衣长裙,蹁跹而来,就如同仙子下凡一般,一下子就走入到了他的内心。 “难怪网文界经常有土豪读者用白银盟、黄金盟来诱惑那些没节操的作者穿女装,原来女装真的有让容貌加成的作用!”他心里想着。 章节目录 第89章 郎才女貌 庆熙皇帝召见柳青的事情,昭宁也听说了。 这个消息还是昭阳跑过来跟她说的。 毕竟,陪着皇上和贵妃一起吃早餐,这样的殊荣是一般人都不能够享受到的,他还在吃饭的时候,消息就已经在宫中传起来了。 昭阳也是当成一个奇闻,就跑过去跟昭宁说了一嘴。 没想到昭宁听到之后,就开始穿衣打扮,想要在柳青出宫的必经之地跟他来一场偶遇。 在皇宫之内,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女装,当然不想错失这样一个机会。 直接去庆熙皇帝那里找柳青,她还没有那个胆。 那太过奔放了。 虽然她内心挺奔放的,可表面上还是要注意一个姑娘家的矜持。 只是没想到人还没有出发,梅贵妃就带着柳青过来了。 喜出望外,噔噔噔噔的就往外跑。 快到门口了,才想起姑娘家应该要矜持一些,这才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发髻,又抻了抻穿的衣服,调整了一下气息,甚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见面时的仪容仪表,这才出来。 第一次在柳青面前女装,那一定要展现得完美才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昭阳已经一头钻进昭宁的床底下了。 昭阳虽然是最受宠的一个公主,可她也知道,在人背后嚼舌根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藏起来,制造一个自己并不在现场的假象。 只要不当场抓到人,以后大可以抵赖。 不过,她也是多虑了,因为昭宁公主不可能将柳青带进自己的闺房。 那样太不矜持了。 出来之后,发现柳青看到自己之后的目光都有一些呆滞,心中暗暗喜悦。 这样的目光可是以前在柳青那里感受不到的。 想着:“他终于发现我的漂亮了吧?” 她想象中的美好的姻缘就是这样子的,郎才女貌,相互吸引。 她喜欢他的才华,他喜欢她的容貌,这不是郎才女貌,什么才是郎才女貌? 这未婚夫妻见面,不说干柴烈火一点就燃,至少也应该卿卿我我互诉衷肠。 可是,有梅贵妃在那里,他们也只能发乎情,止乎礼,说一些不犯错误也没有营养的废话。 至于他们过来的时候听到的昭阳的声音,大家都装作没有那回事。 梅贵妃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叫出来献丑,柳青也不可能去昭宁的闺房把那个小姨子给揪出来,昭宁想着现在的昭阳也恢复了女装,那妹妹长得比自己可漂亮一些,还是不要引狼入室,让柳青见到。 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忘记了这件事情。 有梅贵妃在,昭宁表现得特别的大家闺秀,说上两句话,就要红一次脸。 而且头基本上都是低垂着的,一付不好意思看未婚夫的羞涩模样。 实际上心里还是挺想看的。 只是,必须要忍住。 梅贵妃其实也挺不自在的。 庆熙皇帝派她过来,可不只是单纯的让她带路,主要是让她在这里监督着,不让这两个小家伙乱来,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影响皇室的声誉。 让柳青过来见昭宁,庆熙的想法是柳青那样的人才,需要好好的笼络一下,提前让他跟公主见面,也算是发给他的福利,安他的心,让他以后更卖力的给皇室做事。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庆熙的思维没有被柳青控制,并不知道自己只是柳青的一个工具人,反而将柳青视为给自己敛财的工具人,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工具人员一点甜头,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效力。 能够有这样的思维,还是分身卡的补丁起了作用,让他觉得柳青是一个天下奇才。 这样一个决定,受累的就是梅贵妃,来到这里当电灯泡,着实无趣。 看着两个小家伙在那里尬聊,想要深谈又不敢谈的样子,感觉好笑之余,又有一些可怜。 可怜了一下这两个小家伙,莫名的又可怜起自己来: “他们虽然不能在一起卿卿我我,却也是互相喜欢的。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共度一生。可是我呢?” 她年轻的时候,是勋贵家族有名的美女,艳压京城,无人能及,不知道多少追求她的人。 可最终还是嫁入了皇宫。 她很在意庆熙皇帝,一举一动都在意,喜怒哀乐都在意。 可那并不是喜欢,而是畏惧,是想着去讨好。 看着是三千宠爱在一身,有着万般荣耀,实际上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 哪里会有什么感情? 就算一不小心对那个男人有了一丝感情,都在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里消磨掉了。 如果来世可以选择,她希望能够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就如眼前的昭宁公主一般。 柳青和昭宁尬聊了十几分钟,该说的场面话也都说完了,好像找不到继续聊下去的话题,都开始想着怎样开口告辞了。 昭宁心里有一些着急。 虽然是在尬聊,但对她来讲,能够和柳青在一起,那也是挺开心的一件事情。 如果接下来没有新的话题,那就意味着柳青要离开了。 她有点舍不得。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呆在对方的身边,都会感觉很幸福的。 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离开,那得多亏? 突然灵机一动,很羞涩的问柳青会不会下棋,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就邀请他手谈一局。 下的是围棋。 这玩意儿,就算技术平平的,下起来也要比较长的时间。 那他们就有理由在这里呆更长的时间了。 梅贵妃听到他们要下围棋,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负有监督之职,柳青不走,她也得留在这里。 让他们手谈一局,自己都不知道要留到什么时候。 可是,她也不大好去阻止。 人家都是下个围棋,又不是下象棋,想打炮都没得打的,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她只能保持着微笑看着这对在她面前摆起了棋盘,你一子我一子的对弈起来。 她感觉这两个人不是在下棋,而是在眉目传情,引起了强烈的不适。 还好,她忍得住。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忍得住,有人忍不住。 那一局棋下了小半个时辰,昭阳气冲冲的从昭宁的闺房里面走了出来,对柳青说道: “喂,姓柳的,你怎么还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里不走呢?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你家!” 章节目录 第90章 完了,我的柳郎被吓傻了 昭阳公主发火,是有原因的。 她背后嚼人舌根,做贼心虚,躲进了床底下,只想着等柳青离开了再出来。 可是那男人就一直在那里不走,让她躲床底下躲了那么长的时间。 床底下的空间逼窄,又闷又热,躲那里没多久就腰酸背痛的了。 最气人的是,还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实在忍不住了,她决定不忍了,从床底爬了出来。 越想越气,觉得现在这狼狈的模样都是柳青害的,便冲过去对着柳青一顿吼。 看上去效果很好,柳青都被她吼得呆在了那里。 梅贵妃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斥责女儿: “昭阳,你在说什么鬼话?是你父皇让我带他过来见你姐姐的,你怎么能说他赖在这里?而且他是你未来的姐夫,你怎么能这个口气跟他说话?” 昭阳娇纵惯了,先前在床底下趴了那么久,一口气顺不过来,对着她妈都敢顶撞,道: “父皇让他过来见姐姐,总没有让他在这里下棋吧?他自己没家吗?怎么就赖在咱们家呢?” 在她心目中,偌大的一座紫禁城,就是她的家。 只要柳青还在皇宫中,就是赖在她家里。 昭宁尴尬地说道:“这个……那啥……是我邀请他下棋的。” 虽然昭阳冲出来骂人把她也吓了一跳,不过她没有太生气。 因为昭阳这样做显得过于泼辣,就算长得再漂亮,性子不好,也只会让男人厌憎,这样她就少了一块心病。 一直以来,昭阳公主就是庆熙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娇纵惯了,遇上什么喜欢的东西,都直接要过去。 昭宁就被这个妹妹要走过几件喜爱的珠宝。 没办法,谁让人家的娘亲是皇帝最受宠的妃子呢? 她也只能笑嘻嘻的将东西送出去。 这一次给自己选了一个优秀的未婚夫,她就一直担心这个妹妹也给她抢了去。 一方面是因为昭阳更受宠。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昭阳更漂亮。 现在她就完全放心了。 昭阳这么冲出来对着柳青一顿骂,可以证明她对柳青没意思。 而她现在的这副形象,肯定也会被柳青厌憎,以后也不会对她有意思。 那就是双赢,都赢麻了。 只是看着柳青一脸呆滞的坐在那里,又很是心疼,所以才站出来帮柳青说话。 心里想着:“柳郎肯定没想过皇室公主竟然这样刁蛮,给吓到了吧?” 一个公主突然冲出来骂人,想一想都觉得柳青确实压力挺大的。 昭宁站出来给柳青辩解,没有让昭阳消除心中的愤怒,还是不高兴的说道: “姐姐你是客气,他懂点事就应该自己告退,老是赖在这里干嘛呢?” 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都躲床底下躲了那么长的时间,结果还是要暴露自己的存在。 这口气不出一下,她不舒服。 看到柳青被自己骂的声都不作,一脸呆滞的样子,心里才舒服一点。 继续凶道:“还坐在这里干嘛?赶紧滚吧!” 梅贵妃厉声道:“昭阳!谁让你这么跟柳公子说话的?你快给他道歉!” 贵妃知道庆熙皇帝是何等的看重柳青,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得罪此人,心下慌张,所以才厉声斥责。 这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昭宁都吓了一跳。 昭阳直接懵了,呆呆的看着梅贵妃:“……你……你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梅贵妃还要斥责,这个时候柳青说话了,他收起了脸上的呆滞,露出招牌的微笑,道: “贵妃息怒,昭阳公主还小,不过是性子直了些,也没说多难听的话,不需要动气。” 说完之后,表情又变得有些呆滞了。 他先前的呆滞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将意识降临到了庆熙皇帝的身上。 虽然他表面上儒雅随和,但是他心中还是记仇的。 昭阳公主冲出来喷他,以他的身份当然治不了这个大虞最受宠的公主。 但是庆熙皇帝可以。 而今天他还有两个小时的控制分身额度没有用掉。 所以,他马上就将意识降临到了庆熙皇帝身上,别的话都不说,就带着两个太监往昭宁这边赶过来。 因为同时控制两个身体还不是很熟练,那边在以比较快的速度行走,他这里就显得有一些呆滞了。 看到梅贵妃严厉的斥责昭阳,他觉得要刷一下自己儒雅随和的人设,所以就控制着自己的本体劝了一句。 然后,在另外一头快步疾走的庆熙皇帝失去了控制,“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又让意识降临到庆熙皇帝的分身之上,控制着他继续往这边赶。 而这边,他脸上表情又变得有些呆滞了。 虽然还是在笑,可是笑意凝结在脸上,那就不是微笑,而是傻笑。 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瘆人。 昭宁公主看得越发心疼:“完了,我的柳郎被吓傻了。” 看了昭阳一眼,心里颇有一些不满。 梅贵妃和昭阳倒是没有注意到柳青开始傻笑的事情,她们一个愤怒于这毛孩子一点事都不懂,竟然冲着皇上看重的人耍横,一个震惊于平常对自己关怀呵护的母亲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吼自己。 昭阳直接使出了自己的绝杀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要是在平常,梅贵妃肯定得拼了命的哄她,百依百顺,什么都答应。 可是这一次,她一点都不肯退步。 ——最起码也不能在柳青面前表现出对这个女儿的娇惯。 她怒不可遏的说道:“你是嫌丢人现眼还不够吗?多大了你都?一点礼貌都没有,人家柳公子性格好,不跟你计较,你倒还委屈上了?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长这么大,一点羞耻都没有吗?平时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昭宁在心中默默的吐槽:“可不是吗?” 没有梅贵妃平时的娇纵,用哪里来昭阳现在的娇横? 只是这话也不好说出口来,还得陪着笑说道: “贵妃息怒,昭阳年纪还小,还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又对昭阳道:“妹妹,你就先向贵妃认个错吧。” 昭阳一边哭一边说道:“我没错,错的不是我!”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外面一个太监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上——驾——到——” 章节目录 第91章 同时控制两个身体 “皇上驾到——” 这个声音传过来,除了柳青,其余几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至于柳青,他老早的就呆在那里了。 昭阳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忘记哭了。 不过很快就醒悟过来,父皇来了,更应该哭,首先要给父皇营造一个自己很可怜的形象,接下来自然会对自己百依百顺了。 于是,又放声的大哭了起来。 梅贵妃连忙和昭宁一起过去迎接皇帝的大驾。 昭宁见柳青还待在那里傻笑,心里一急,路过他的时候,掐了他一下,低声道:“去接驾。” 柳青吃痛,嘶的抽了一口凉气,意识回到本体。 而正要跨进来的庆熙皇帝没有了柳青意识的控制,身子一个趔趄,又往下摔去。 不过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太监急忙抢前一步,将他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跨入了殿内,就站在那里没走了,皱起眉头对迎过来的梅贵妃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昭阳怎么在那里哭?” 梅贵妃心里一慌,连忙低首道:“请皇上恕罪,昭阳她——” 正要解释,哭着的昭阳就打断了她,指着柳青对庆熙皇帝说道: “父皇,这个人他欺负我!” 庆熙皇帝冷笑了一声:“是吗?” 这一声冷笑,让昭阳和梅贵妃心里同时的咯噔了一下。 这个兆头不大好啊! 被柳青的意识完全控制住的庆熙皇帝脸转向了一边呆站着傻笑的柳青: “柳青,你说一说,你是怎么欺负朕的女儿的?” 说完这话后,他脸色就有一些发呆了。 柳青终于没有傻笑了,低头说道:“回皇上,昭阳公主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岂是做臣子的敢欺负的?绝无此事!” 说完之后,继续低着头,又开始发起呆来。 “你就是在欺负我!”昭阳尖声说道。 一方面是气,一方面是急,声音都失控了。 “朕没问你,你给我闭嘴!”庆熙皇帝厉声道。 昭阳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了,心忖:“这一次父皇怎么啦?为什么要为一个外人来凶我?” 想起梅贵妃以前就跟她说过父皇对柳青比较欣赏,当时也不是很在意,只以为只是一般的欣赏。 现在看来,这个欣赏的程度很高,高到比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都要高。 突然有一些后悔了。 持宠而娇,谁能想到来了一个更受宠的? 而且那更受宠的还是一个外人,并且还是一个男的! 就离谱! 梅贵妃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她印象中庆熙皇帝就没有对她女儿这样凶过。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看重柳青了,还是因为自己年老色衰,在皇帝面前已经不再像往日一般受宠,连带着自己的子女都没那么受宠了。 正想着,就见庆熙皇帝脸转向了她: “爱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一说。” “回皇上,柳青没有欺负昭阳,这件事情就是昭阳的不对。”梅贵妃连忙说道。 还将事实原原本本的说给了庆熙皇帝听。 虽然她很宠她女儿,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不敢撒谎。 昭宁公主还在呢。 而且柳青又不是没有长嘴巴。 看庆熙皇帝现在的态度,分明更在意柳青,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给柳青泼污水,那当真是愚蠢。 昭阳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无知少女,不懂事说得过去。 她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压制后宫那么的妖艳贱货多年的存在,怎么可能那么不懂事? 不只是实话实说,在叙述的过程中还批评了昭阳多次。 也是想着借自己的批评,消解皇帝心头的怒火。 庆熙皇帝听她说完,又冷笑了一声,问昭宁: “梅妃说的是不是事实?” 昭宁道:“是事实,只是父皇,昭阳她还小……” 庆熙皇帝挥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快十六岁了,也不小了。” 昭宁住了嘴。 她又不是真的想替昭阳说话,只是塑料姐妹的情谊在那里,不说一下显示不了姐妹情深。 要真的冒着冒犯皇帝的风险来给昭阳说话,这姐妹还没有那么深的情感。 眼角余光偷偷的看了一眼傻站在那里的柳青,想到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竟然被吓傻了,心里对昭阳颇有一些怨意,巴不得皇帝好好的惩罚一下这个刁蛮惯了的丫头。 庆熙皇帝又问昭阳:“你母妃说的是不是事实?” 昭阳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已经不敢再哭了,低着头低声道:“是真的……” 庆熙皇帝冷笑了一声,道:“我还真以为儒雅随和温润如玉品性良善的柳青欺负了你,原来是你在无理取闹,欺负他不说,还来诬告他!” 利用分身夸一下自己,虽然是挺不要脸的事情,可是别人不知道,那就不叫不要脸了。 “儒雅随和温润如玉品性良善”这十二个字的评语一口气说出来,昭阳就知道自己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不是输在是非错对上,而是输在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上。 抽泣了一声,低声道:“我错了。” 庆熙皇帝哼了一声,对身后太监说道: “柳青受了一些惊吓,你安排一乘轿子送他回去。” 然后瞪了昭阳一眼:“你都已经十六岁了,还这样刁蛮任性,蛮不讲理,朕今天非得好好的教训一下你不可!” 说这话时,还看了一眼梅贵妃。 梅贵妃连忙说道:“皇上说的是,昭阳今天犯下这样的恶行,必须得狠狠的惩罚。” 她必须要顺着皇帝的意思,这样才不至于连自己的宠爱都消失。 不过心下颇为忐忑,不知道皇帝要怎样惩罚自己的女儿。 庆熙皇帝对另外一个太监说道:“给朕取一条竹鞭来。” 柳青可是很记仇的。 得罪了他,不狠狠的将她的屁股打上一顿,怎能消他心头之恨,让他念头通达? 昭阳吓得脸色都变白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下,眼泪汪汪地说道: “父皇,女儿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然后又眼泪汪汪的向柳青说道: “姐夫……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吧……” 这一声“姐夫”叫得柳青心下一热,怒气都莫名的消失了一些。 心忖:“俗话说,小姨子是姐夫的半个屁股……那行吧,属于我的那半个不打,打不属于我的那半个。” 至于哪半个是属于他的,哪半个是不属于他的,那就随机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严厉的惩罚 太监将竹鞭送过来的时候,柳青已经被送出了殿,坐到了轿子里面。 做这样的安排,还是因为同时控制两个身体不熟练,老是轮流着发呆容易被人看出不对劲来,干脆送走一个了事。 反正坐在轿子里面,再怎么发呆也没有人会知道。 控制着庆熙皇帝身体的柳青拿着竹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无比的惬意。 竹鞭在空中抡了一下,带起呜呜的风声,将昭阳吓得脸都白了——就这个力道,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那不得痛死? “父皇……父皇……”昭阳吓得眼泪汪汪的,“女儿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柳青怎么可能放过她? 好不容易来这么一次教训这个刁蛮丫头的机会,他会放过? 别看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温润如玉儒雅随和,可实际上非常的小心眼,得罪他的人都要倒大霉。 现在他又不是柳青的身份,是庆熙皇帝的身份,完全没有毁人设的担忧。 ——庆熙皇帝做的恶,跟我柳青有什么相关? ——我还给这小丫头求情了呢! 拿着竹鞭,厉声对昭阳说道: “朕就是以前太惯着你,把你养成了这种刁蛮的性子,现在还不好好的教训,以后你连天都敢捅破!给朕老实点,把屁股撅起来,朕今天要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昭阳哪里肯乖乖的撅起屁股挨打,只跪在那里哀哀的哭泣,甚至还悄悄的将屁股压到了脚后跟上,藏了起来。 梅贵妃看得心疼,从旁边说道:“皇上,昭阳她还小……” 柳青瞪了她一眼:“她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有你的功劳!你现在还要给她求情吗?” 梅贵妃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了。 柳青拿着竹鞭在昭阳脸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说道:“你不让打你屁股是吗?那就打你脸?在你脸上留下几条鞭痕,让所有人一看就知道你被打了,你是不是想要这样?” 昭阳吓到了。 打屁股肯定是很痛的。 可是,打到脸上更痛。 弄不好还会毁容。 只能一边哭着将屁股撅了起来,一边哀哀的哭着求道:“父皇,你下手轻点。”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竹鞭已经抽打在了她的臀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昭宁在一边听到那声音都替她感觉到痛。 梅贵妃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这么水灵的一个女儿,可可爱爱,白白嫩嫩的,却要承受这样的毒打。 昭阳的那一声惨叫,却让柳青感觉到了莫名的舒适。 欺负他的小丫头终于遭到了报应,这种感觉特别的爽。 挥动竹鞭,啪的一声,又是一鞭打下去,嘴里还恶狠狠的问道:“知道错了吗?” 一声惨叫过后,昭阳含着泪说道:“知道错了,父皇,求你别打了!” “啪”,又是一竹鞭。 “错在哪里?” “不该对那个人凶。” “啪,”又是一下。 “那个人?” “是……是姐夫……我不该凶姐夫的……” “啪!” “那就是可以凶别人了吗?” “也不能凶别人……” “啪!” “只有这样的错误吗?” “我……我不该冤枉姐夫……” “啪!” “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不该背后说他坏话……” “啪!” “还有呢?” “还有……还有……” 昭阳在想着自己还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对,在这个过程中,柳青又是几竹鞭打下去,打得她惨叫声声,思维都断了,只哭着说道: “父皇,都是女儿的错,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梅贵妃看着甚是心痛,眼泪往下直掉,却又不敢求情。 柳青一口气打了十几鞭,看到之前嚣张不可一世的昭阳公主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感觉心头相当畅快,念头通达,身心愉悦。 他觉得昭阳公主也有着她存在的价值——没事的时候拿根鞭子打她的屁股,还挺解压的。 不过他也没有下死手打。 虽然这小丫头挺刁蛮的,可继承了梅贵妃的美貌,长得如花似玉的,下死手也确实有点不忍心。 另外一个,凡事都要讲个可持续发展,这一次把人给打坏了,下一次就没得打了。 而且,就这点子破事情,也不至于把人弄伤。 在打的过程中,看着昭阳撅起屁股趴在那里哀呼,还莫名的产生了一些邪恶的感觉。 然后暗骂了一声自己:“太禽兽了,现在你的身份是这丫头的爹,可不能乱想!” 不敢再打下去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移了注意力,对昭阳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女儿知道了!”昭阳大哭着说道。 “下次还敢吗?”柳青又问。 “下次再也不敢了!”昭阳哭道。 柳青哼了一声,道:“这一次就饶过你!有下次朕非打得你屁股开花不可!” 然后,又瞪了在旁边抹眼泪的梅贵妃一眼: “你在这里心痛什么?她早就应该要好好的教训了。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有责任!她的惩罚这一次到此为止,你的责任,朕也要跟你好好的算一算!跟朕回去!” 竹鞭一扔,袍袖一拂,就走了出去。 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梅贵妃的屁股打起来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想着,心里就有一些发热,有一些迫不及待。 这一次他就不准备用竹鞭了,他准备用自己的手掌。 梅贵妃吓得一个激灵,道了声是,连忙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心中忐忑,也不知道跟过去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更忐忑的是,自己受到皇帝责罚的消息传出去后,其余那些妃嫔会怎么看自己? 这是不是她失宠的信号? 留下昭阳趴在那里揉着被打痛的屁股直哭。 昭宁心下特别的舒畅,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忍得挺辛苦的。 还得装作很关切的样子将昭阳搀扶起来,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父皇消过气后就没问题了。” 昭阳哭着道:“他还没消气呢,他还要去责罚母妃。” 昭宁不由得想:“也不知道梅贵妃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会不会失宠啊?” 另外一边,柳青控制的庆熙皇帝将梅贵妃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将宫女太监什么的都赶了出去,然后很严厉的对梅贵妃说道: “现在要开始对你的惩罚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罪不至此 柳青本体坐在轿子里面,从皇宫出去,一直抬到磨刀坊的靖西侯府。 这路程也不近。 走着走着,都走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 从轿子里面出来的时候,柳青的状态很好,稳如老狗,贤如圣佛。 一只手还在转动,看起来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被昭阳冲撞的那一点小小的不快早已经消失得烟消云散,感觉生活充满了激情。 回到家后,对小苹说了声自己累了,需要休息,然后就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意识则继续控制着庆熙皇帝,要将剩下的控制时间都给刷完。 嗯,主要原因,还是他思考过后觉得对梅贵妃的惩罚还不够,不足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要加大力度。 皇宫那边,以为这件事情就那么过去了的梅贵妃,突然又听到庆熙皇帝厉声对她说道: “朕想了一下,你这段时间对昭阳太过娇宠了,刚才给你的惩罚还不足以让你反省,还得加大惩罚。” “给朕趴下来!” 梅贵妃含羞带怯的看了他一眼,娇滴滴的道了一声:“是。” 然后,又摆好了姿势,接受着皇帝的惩罚。 半个多小时后。 梅贵妃突然说道:“皇上,臣妾要向你忏悔,昨天臣妾就听到昭阳说柳青的不是,臣妾当时糊涂,没有指责她。臣妾请皇上惩罚!” 控制着庆熙皇帝身体的柳青大怒:“太可恶了!朕必须得好好的惩罚你!”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梅贵妃又道:“皇上,臣妾又想起一事,前天,昭阳也骂过柳青,臣妾当时没有阻止,请皇上责罚臣妾……” 柳青有气无力地说道:“算了,今天已经责罚过了。” 梅贵妃有一些失望,道:“皇上,做人君的怎么能赏罚不明呢?臣妾做错了,就应该受到责罚,这样才能避免以后继续犯错。” 柳青摇头:“罪不至此,罪不至此。” 梅贵妃:“皇上……” 柳青:“朕已经既往不咎了,以后不要再犯就是了。” 他倒是想继续追责,怎奈身体杠不住,只能表现得宽宏大量一点。 三十如狼,四十似虎。 这如狼似虎的女人太可怕了。 庆熙皇帝的这身体又不是很健壮,要不是有他这个年轻人的精气神在那里撑着,早就福报了。 梅贵妃听到他说下次不要再犯的话,眨了眨眼睛:“臣妾知道了。” 当天下午,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梅贵妃找到了趴在床上睡觉的昭阳,看了一下,打得都肿了起来,着实有些心疼,说道:“我都跟你说了,你父皇对那个柳青特别的看重,我还要你和你弟弟交好他,你怎么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呢?” 昭阳泪涟涟的说道:“我知错了,我再也不去招惹他了。” 梅贵妃道:“也不能这么说,他以后是要做你姐夫的人,你以后还是要跟他打交道。” 昭阳道:“那我也不再骂他了。” 梅贵妃想了想,道:“也不用那么害怕,有时候该骂一两句,也可以骂一两句,不过要留一点余地,别骂得太难听了就是。” 昭阳吃惊的看着梅贵妃:“还骂他?让父皇又来打我屁股吗?” “肉那么多,又打不坏,你那么害怕干嘛?”梅贵妃不以为然。 昭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了,不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他了。” 心里还加上了一句:“以后有多远躲多远,再也不见他了!” “没出息!”梅贵妃不高兴了。 昭阳奇怪道:“你就不害怕父皇因为我骂了他的缘故责罚你吗?” 梅贵妃冷笑一声:“我是像你那么怂的人吗?” 心里想着:“那样的责罚,我一天可以要七次!” 昭阳吃惊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勇敢了。 不过她已经被揍怕了,不敢再去惹柳青了。 屁股疼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丢脸。 她对柳青也是恨得不得了,觉得这个家伙抢走了她的父爱。 只是皇帝太重视这个家伙,要恨也只能偷偷的恨,不能表现出来。 想一想都觉得委屈。 今天的事情,也让梅贵妃对柳青的重视又提升了很多。 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让人将梅瑜传进宫来,向他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天看到的柳青在皇帝面前受宠的程度,又拿出一块玉佩给了梅瑜,让梅瑜转交给柳青,就说是表达对昭阳骂他这件事情上的歉意,让他不要记挂在心里。 梅瑜听到庆熙皇帝竟然为了柳青责罚了昭阳,也吃了一惊,觉得和柳青的关系还要加强。 出宫之后,就直接去了靖西侯府拜访柳青,也转达梅贵妃的歉意。 柳青见梅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 只有在听到“梅贵妃”这三个字的时候,身子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似乎唤醒了什么恐怖的记忆。 他对梅贵妃表达歉意这件事情不以为然,微笑着说道: “这个完全没必要,昭阳公主还小,说了我几句,就跟小孩子打闹一样,过了也就过了,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没必要特意来表达歉意。” 梅瑜肃然起敬,心忖:“这就是读书人的胸怀吗?果然当得起皇上儒雅随和温润如玉品性良善这十二字评语,有古君子之风!” 对柳青的评价,一下子又高了很多。 那一块玉佩,柳青推辞了几次,最后还是收下了。 送走梅瑜之后,他又去找了周正,让周正安排一架马车,明天他要带着小苹和小萱两个丫鬟去回马岭铁矿。 回京城浪了两天,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该回矿场了。 那里才是他发展事业的舞台。 当天晚上,小苹和小萱收拾行李,弄了一个又一个的包裹。 两箱白银也混在其中。 第二天一大早的,才吃完早餐,周正那边就叫了人过来帮忙搬行李,也包括那两箱白银。 坐马车的是小苹和小萱这两个丫鬟,柳青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他还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练习骑马。 两个跟着过来的士兵在这里呆了两天,又跟着回去。 不过他们动身的时候,侯府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两银子的红包,也算是意外之喜。 章节目录 第94章 矿场的整体规划 一路前行的速度并不快。 到达回马岭铁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柳青自己带了两个丫鬟过来,这显得有点太讲排场了,不过没有人来说他。 迎接他的时候,贺元恭顺得腰都没直起来过。 因为,昨天邱礼宾就派人传话给他,说柳青在皇帝面前极受重视,要求他一切事情都配合柳青,千万不要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同样,陈杰也得到了燕国府的消息,对这个侯门庶子又多了一份尊重。 就是以前安排着服侍柳青的小红有一些不高兴——这两个丫鬟过来之后,她的岗位就被取消了,只能去服侍别的人。 她本来还想着通过服侍柳青,成为他的床上人,实现阶层跃升,彻底的改变自己的人生。 可是没想到人家年纪轻轻的却跟一个遭了福报的中年人一样,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计划没办法得到实现。 只能恨恨离开。 看到柳青的房里居然有一个漂亮的丫鬟,小苹很是吃味。 只是她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她也没有资格表现出来,只能婉转的问柳青: “青少爷,那个漂亮的小姐姐你不让她留在这里吗?看起来她好像有一些伤心呢,是不是在怪少爷你始乱终弃啊?” 柳青横了她一眼,伸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胡说什么呢?她这些天也就是帮我收拾一下房间,洗洗衣服什么的,哪来的什么乱不乱的?” 小苹心中暗喜,又不是很确定,作惊奇状,道:“不是吧?那个小姐姐那么漂亮,青少爷你就只让她给你收拾房间洗洗衣服的吗?” “不然呢?”柳青没好气的说道,“难道因为她长得漂亮,我就要把她给睡了吗?” 虽然语气不好,但是小苹听着特别的开心。 仔细想一下也是,她都已经是少爷的房里人了,前前后后也就那么几次。 看来少爷真的不是一个多喜欢那种事情的人。 跟着这样的男人,特别的有安全感。 如果柳青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大概会很欣慰的——我的人设终于立住了,连贴身的丫鬟都没有识破我其实是个老sp的事实。 柳青离开的这几天,知砚每天都会去工地看着,什么都没做,就是观察。 柳青回来之后,他将自己观察到的那些情况都汇报给柳青。 监工对那些矿工是一个什么态度,那些矿工的伙食标准怎么样,他们私底下都谈一些什么,精神面貌又是怎么样的。 说得很详细。 仅仅是他的汇报,就用了两个多小时,从吃过晚饭一直汇报到快半夜时分。 通过他的汇报,柳青对这几天工地发生的事情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又来了两批押解过来的矿工。 他们刚开始来的时候怨气很大,经过这一两天的生活体验,还有别的矿工转达给他们的柳青的讲话,情绪大体上稳定了下来。 怨气完全消散那是不大可能的,不过,就那种程度的怨气,不足以制造动乱。 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不管生活处境有多困难,只要能有口饭吃,就不会想着去作死。 他们不只是有口饭吃,还能够吃上饱饭,甚至比他们在家里时候吃的还要好一些。 不过干活挺累就是了。 从知砚的叙述中,柳青还发现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知砚的观察很仔细,有些视角是他平时都没有注意过的。 “这孩子可以!有舞台的话,他会成为一个耀眼的角色。” 他心里这样想着。 现在知砚还小,也就只能当一下书童,等以后他年纪大一些,可以考虑让他掌握一些实权,磨砺一下,看能不能成为栋梁之材。 第二天上午,柳青去了工地,中午的时候还在那里和矿工们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顺便也让新来的那些矿工看一看他这个总管是多么的平易近人,刷一波亲和度。 下午,回到庄院,和贺元以及内宫监带过来的一些技术骨干谈了一下午。 谈的就是未来的矿场的建设。 这些天,他对未来的矿场怎样开工建设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框架,只不过没有提出来。 在自己的权威还不够大的情况下,提出一些和这个世界原有规则不一样的东西,容易受到反对,会进一步的消解他的权威。 这一次回京城,借着接受庆熙皇帝的召见,狠狠的刷了一波存在感,震慑到了很多人。 他觉得是时候提出自己的主张了。 现在都还没有开始挖矿,更谈不上炼钢铁。 可是现在不做好准备,等到开工之后再改计划,那就要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浪费。 他掌握着一些对这个世界而言比较先进的技术,而这些天去工地考察,和内宫监带过来的那些技术人员交流,也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炼铁技术是个什么样子的。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他弄出来了一整套的计划。 炼钢炉、炼铁炉的生产制造,还有焦炭的生产制造,图纸都弄出来了。 挖矿以及粉碎矿石上面,也有一些自己的设计,可以适当的节省人力,还能够增强安全上面的防护。 山上有水,也可以筑坝引水,用水力来作为动力,做一些人力不能企及的事情。 还有在整体的规划上,哪里属于生活区域,哪里属于堆放煤炭等燃烧材料的区域,哪里属于矿石堆放以及加工的区域,哪里属于炼钢炼铁的区域,他都结合当地的地形,画出了一张草图。 这张草图不是知砚画的,是柳青自己弄出来的,看上去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作品一样。 不过去过现场考察的人都知道哪里是哪里,一眼便能看明白。 有些东西,那些人一看就明白了,没有什么意见。 但有些东西,就有着比较大的意见。 比如说,焦炭这种东西,他们都没有听说过,不明白为什么柳青要用这种东西来炼钢。 还有柳青拿出来的几张炼钢炉、炼铁炉的图纸,他们也没有见过类似的炉子,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是知道制造成本以及工艺要求都比他们之前用的要高。 还不是一般的高。 他们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95章 我是可以跟皇帝谈笑风生的人 有反对意见是柳青早就预料到了的。 那么多年,这个世界就用着那些陈旧的技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技术工人不聪明,而是没有尝试新技术的动力。 已有的技术是被证明可以用的,而新的技术没有任何的事实来证明是可行的,需要投入的成本又比较大,弄好了未必有多大的功劳,出了责任自己却要承担。 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那就没有必要去尝试了。 作为一个技术工人,最关键的是保住自己的饭碗,技术要不要升级。 也不是完全没有改进,但那些改进都只是小细节上面的改进,都是出现了问题才想着去解决问题。 至于提高效率,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柳青拿出自己的设计图纸之后,这里几个负责技术的人首先考虑的并不是这样的设计行不行,而是为什么要改动? 看一下图纸,就能够知道,这样的改动成本比较大,对工艺的要求也比较高。 成功了,那是柳青的光荣。 失败了,换了那么大的成本,弄出一堆废品来,他们这些人却难逃责任。 好处没有,风险一堆。 那当然是不改的好。 不改动,就算出现了什么生产事故,那也不是他们的责任。 改动了就是主动的将责任给背过来了。 所以,他们反对得比较激烈。 这事放在平常,贺元肯定也会反对柳青拿出来的新的设计。 但是,邱礼宾专门派人过来叮嘱他矿场的一切事情都要配合柳青,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反对,而是很坚决的站在了柳青这边,支持柳青的设计。 他也明白那些技术人员的顾虑,直接对那些技术人员说:“就按照柳总管的意思去做,你们不用担心出了事怪到你们头上,我可以签下责任状,出了事我贺元来负责!” 大家都知道,柳青是要做驸马的人,也算是皇帝的女婿,真出了什么事情,不可能由这个驸马爷来负责。 最大的负责人,那就是贺元了。 贺元做出了这样的保证,那些人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技术上的东西,其实他们都看得出来,柳青拿出来的那设计十有八九是可行的。 堆砌那么多物料,对工艺要求又那么高,又没有结构性的错误,怎么都能有点作用的。 只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二的可能会出事,他们都不敢冒那样的险。 现在贺元要主动的将风险揽起来,那就没必要再反对了。 然后他们才认真的看柳青提供的那些图纸,商议着工艺上的问题。 这些东西都只能手工制造,请哪里的匠人才能够完成这样的工艺,他们还是有一些数的。 没有这些人,柳青拿着图纸也不知道该找谁来制作去。 燃料上面,当然是以煤炭为主。 京城向北几十里外,就有煤矿,还是一个比较大的煤矿。 那个煤矿为皇室所有,每年也能给皇室赚到不少的钱。 炼钢铁的煤,当然要从那里拉过来。 煤矿和这个铁矿有一百多里的距离,以这个世界的运输能力,拉过来的成本也不小。 柳青的计划是焦炭那玩意儿也直接从那里烧制,弄好之后再拉过来,这样能节省一定的运输成本。 现在就可以准备烧制焦炭了。 炼钢炉和炼铁炉的制造,也要准备启动。 至于产能方面,柳青并没有做太大的预期。 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原始,想要太高的产量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期的计划,柳青设计的产能是钢五十万斤,铁三百万斤。 不是日产,也不是月产,而是年产。 也就是说,这一座矿场,第一期的投入,年产能只有钢二百五十吨,铁一千五百吨。 这样的产能,在柳青穿越之前的世界,妥妥的属于那种要淘汰的落后才能。 可是,在这个世界,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产能了。 甚至在柳青说出这个目标的时候,那些人都觉得难度太大了。 要知道,根据户部的统计,整个大虞,一年的钢铁产量也不过是两三千万斤而已。 那是整个大虞的钢铁产量,包括了官办的矿场和皇室的矿场所有的产量。 这个世界的盐铁二项,自两千多年前开始,就是朝廷专卖,不允许民间资本插手,也就意味着官方的统计和真实数据没有太大的出入。 柳青弄出这个矿场,年产量一开始就奔着全国总产量的一成以上来,给贺元等人的感觉就是好高骛远,太不靠谱了。 特别是钢的产量上面,大虞一年产钢也就是几十万斤,柳青这计划的产量就要跟整个大虞一年的产钢量差不多,更显得离谱。 他们都劝柳青不要好大喜功,不要一开始就将盘子弄那么大。 柳青对此也只能苦笑,感叹两个世界的差异。 这样的产能,他说出来都觉得很丢人。 皇帝给予那么大的扶持,连年产万吨都做不到,简直是给穿越众丢人了。 可是没想到,这些人还觉得他的目标弄得太高了。 他也不想过多的解释,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是前天皇上召见我的时候,对我提出的要求,我怎么也要做到。” “皇上召见我”,这五个字可以挡住一切的质疑。 ——老子是可以跟皇帝谈笑风生的人。 ——皇上都这么说了,你还敢反对? ——你能有皇上大? 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后,果然挡住了一切的反对声音。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想怎么做,那就怎么做呗。 亏了钱也是亏的皇帝的。 皇帝都不心疼,他们心疼个啥呀? 就这样,柳青扯起庆熙皇帝的大旗,在贺元的配合之下,强势的通过了关于回马岭矿场的整体规划方案。 只是这些人不知道,他们通过的方案,只不过是柳青心目中的一期方案。 这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柳青还有着更为激进的二期方案乃至三期方案。 他要将这个回马岭铁矿建设成大虞最大的钢铁生产商,要在三期方案完成之后达到年产百万吨的产能。 不过,那得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至少十年内不要想这个问题。 他也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 章节目录 第96章 《鲁班书》 整体的规划通过了,设计图纸也发放下去,该解释的也解释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将这一次商议出来的东西给落实下来。 期间有人好奇的问柳青那些技术方案是哪里来的,柳青早就准备了答案,回答道: “这些技术都来自于一本叫《鲁班书》的典籍,说是先秦时代鲁班大师所传,都是一些失传一两千年的东西。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将它读明白,现在拿出来,也是希望前辈的心血能够重见天日,造福人类。” 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那就得找一个懂这些东西的理由。 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比较迷信老祖宗的智慧,在他们的意识中,很多东西都是越古老越厉害。 鲁班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也有着流传,都知道是一个很厉害的匠人大师。 柳青搬出他的名头来,让贺元等人都肃然起敬,对柳青这些设计的怀疑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不过,也有人对那本子虚乌有的《鲁班书》产生了好奇,问柳青:“总管,那本书现在还在吗?我也对那些奇巧之术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借阅一下?” 柳青叹息一声,道:“说来伤心,几个月前我重病一场,那些书无人管理,都被老鼠啃坏了,其中就包括那几卷《鲁班书》。” 他大病一场的事情,这里面知道的人还不少,倒也解释得了。 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觉得柳青就是小心眼,不肯将秘技外传。 在这个世界,大部分手艺人都是这样子的。 所谓传男不传女,就是怕吃饭的活儿传出去,让自己饭碗都端不上。 别的人这样干可以理解,毕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 可是一个未来的驸马还要这样小心眼,跟匠人争饭吃,那就有点让人看不起了。 不过,也没人敢说他。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手艺人,有那么一本神书,早就被内宫监抓起来拷打,要把里面的内容都逼出来。 未来的驸马爷,他们可惹不起。 和这一支团队也相处了半个月的时间,什么人擅长什么柳青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在这一次会上,他就提名成立了一个“回马岭铁矿新技术攻关小组”,让几个对炼钢铁技术有一定了解的人入组,负责新的炼钢炉、炼铁炉的制造工作。 他自任组长,提名了一个威信比较高的人担任副组长。 副组长姓莫,已经有四十多岁了,大家都叫他老莫,是一个十几岁就开始进入冶炼行业的人。 柳青观察过,这人品性还行,技术上面掌握的也比较全面,而且大家都信服他,由他担任这个副组长,没什么问题。 另外又提名几个人,组成一个燃料供应小组,负责煤炭和焦炭的制作以及运输。 组长的职务就让贺元来担任。 副组长由贺元来提名。 这个小组要成一百多里外的煤矿拉煤过来,虽然都是皇室的矿场,但也要走账,还要协调好运输力量,那都是要花钱的。 贺元是管账的人,他就要负这个领导责任。 这种事情就算是柳青亲自来办也不成,皇室产业的账就必须由内宫监来管着,这是几十年来形成的规则,任何想挑衅这个规则的人都会被视为居心叵测。 账务上面的事情,柳青不想去过问。 他关注的就是技术攻关这件事情,他主要负责的也是这件事情。 私下里,他对这个小组成员说道: “如果你们能够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将这炼钢炉、炼铁炉都弄出来,质量、产能都能达到设计标准,我会向皇上给你们请功。就算皇上不批准,我个人也会自掏腰包给你们奖励。三个月内能弄出来,我给整个小组奖励白银五百两,副组长获得一百两,其余小组成员每人获得八十两。” 这个奖励标准还是挺高的。 小组成员都是一些做技术活的,饭碗是端得挺牢的,但一个月能拿到的薪酬也就是二三两银子,好在包吃包住,还能落点钱下来补贴家用。 柳青提出来的这个奖励,等于他们两年多的收入,他们一听到眼睛就发亮了。 那可是一笔巨款。 柳青又说道:“如果可以两个月的时间保质保量的完成目标,我会给予一千两白银的奖励。皇上能够给什么样的赏赐,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我私人愿意拿出这么多奖励来。” 一千两白银,那等于翻了一倍,只是为了节省一个月的时间。 为了让这些成员安心,他还特别的强调了一件事情: “你们放心,全部都是白银,不会有一张宝钞混杂其间。我已经将银子都搬过来了,你们不相信,可以跟着去验货。” 小组成员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拍胸保证:“总管放心,我们一定圆满的完成这次任务!” 本来不是很急迫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急迫起来。 这个小组成员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 这一次商议之后,几个小组成员聚在一起又商讨了很久,各自分工,第二天就开拔了。 他们不会亲自去制造那些东西,而是作为监督者监督制造。 购置材料,调拨工匠,都由矿场出面,他们只是提供自己的建议。 可是没有他们的建议,内宫监协助贺元管理矿场开支的人也是两眼一摸黑,无从下手。 本来他们是有点磨洋工的,因为在矿场的效率好不好,他们都是领着那些钱。 可是柳青提出来的奖励激励到了他们,这个奖励有着时间的限制,为了挣更多的奖金,他们必须要跟时间赛跑。 他们并不担心柳青会赖账。 一个驸马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的承诺,到时候要赖账,那脸往哪里搁去? 唯一担心的就是柳青会用宝钞来替代白银,可是这一个担心的点已经被柳青拔除掉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们行动起来,效率还是挺高的。 只是两三天的时间,一支几十人的工匠队伍就汇聚到了一起。 五六天后,各种材料也来了,可以开始打造新型的炼钢炉和炼铁炉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调来的矿工 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附近那些州县陆陆续续的送了一两千犯人过来,成为了回马岭矿场的矿工。 因为柳青推行的新措施,给他们未来画下的大饼,整体情绪比较稳定,没有出现过什么乱子。 送来的犯人里面,女犯人也有那么一两百个,各种犯事原因都有。 柳青将那些女犯人分到了一边,给她们派发的任务主要是做做后勤,比如说烧水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什么的。 都是比较轻松一点的事情。 重活还得让男人来干。 为了避免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对于男女的住宿区还进行了隔离,中间有士兵把守。 他们暂时住的还是木棚,房子在建设之中,但还没有建设好。 建筑用的砖瓦木材都得从外面拉过来,他们自己在山上砍伐的木材都没有脱水,还不能用。 他们自己制作的砖、瓦都还没有进入到入窖烧制的程序中,目前更是派不上用场。 目前的居住环境还是比较简陋的,不过在柳青的规划之下,卫生状况还行。 天气这么热,柳青是强制的要求那些人每天下工后都必须要洗澡,衣服每天也都必须要清洗。 反正有专门的洗衣女工,每天勤洗衣服这上面倒是没有人反对。 现在他们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的,整体比较破烂。 柳青已经安排了给他们定制衣服,订单就交给了内宫监,皇宫那么多宫女,就有专门做衣服的,这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过,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发到每一个人身上。 这也算是他们的福利之一。 为了让他们能够健康的活着,柳青还是比较操心的。 开始那一段时间没有挖矿。 一个原因是要做好矿场的基础建设。 另外一个原因是这里都没有熟悉的矿工来带,也没有那些挖矿的工具,没办法开展工作。 等到内宫监从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铁矿调集的百多个矿工和大批的工具到来之后,这里才开始正式的凿洞开矿。 有了他们的带领和指导,先前来的那些矿工才开始了挖矿。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没有参与到挖矿之中来,他们要继续的盖房子。 厂房、住房、库房。 那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够完成得了的。 没有机械的情况下,只是一个打地基的活,就需要动用到几百人。 现在开矿,主要还是慢慢的带新人,将他们怎样挖矿,怎样将挖来的矿石粉碎。 那些调过来的矿工也是犯人出身,都有一两年的从业经验,看上去身体并不是多好。 他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基本上都是麻木的,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 在矿场那么长的时间,已经让他们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只有这样才能够少受一些鞭打,多活一段时间。 刚看到要带的矿工时,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这些矿工为什么脸上还会有笑容。 就算是有表情,也应该只有怨恨的表情才对。 怀疑着难道这些不是押解过来的犯人,而是招聘的普通老百姓? 一开始他们也没有人去询问。 在矿场监工的皮鞭之下,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了。 不过,来这里吃的第一顿饭,把他们都给震惊到了。 居然可以吃饱! 居然还能够看得到荤腥! 从那些矿工们的表情来看,他们对这样的伙食已经习以为常,那就说明不是为了给自己接风而特意搞得一顿好伙食。 他们这些调过来的矿工并没有安排专门的住宿区,而是和原来的那些矿工们住在一起。 睡觉的时候,免不了有交流,这些调过来的矿工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作为犯人被押解过来挖矿的。 只不过,这里的柳总管是一个仁厚的人,关心这些犯人,给了他们好的伙食,给了他们好的生活环境,甚至还承诺将来还给他们自由。 ——那些调集过来的矿工可不相信这里生活环境的改善是因为皇帝宅心仁厚,因为他们之前待的地方到现在还是暗无天日,那也是属于皇室的矿场。皇帝真的宅心仁厚,就会一视同仁,不会出现如此天差地别的情况。 在交流中,他们也说出了自己在矿场的生活,那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到底有多绝望。 他们的描述让有些人感觉到窒息,同时也庆幸自己的运气还不错,来到了一个把他们当人看待的矿场来做工。 几天过后,这些调过来的老矿工们确定了这里的条件是真的好。监工们不敢随便的打人,每天都能够吃饱饭,下工之后还有热水给他们洗澡,还有专门的人给他们洗衣服。 他们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同时又有了另外一种担心——他们是从别的矿场被调过来的,他们担心教会这里的矿工之后又会被调回去。 在一天柳青例行的来这里跟矿工们共进午餐的时候,一个调过来的老矿工就忍不住问柳青: “柳总管,我们这些调过来的矿工,以后是不是就一直留在这里?” 柳青愣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反问: “你是觉得这里呆的不习惯,想要回去吗?” 如果是这样,他觉得这里的生活保障还是没有做好,竟然让他们想着要回去。 “不是,”那个老矿工连忙说道,“我们都想留下来。” 柳青不由得笑了,道:“你们想要留下来当然没问题,我多次说过,熟练的矿工是我们矿场最宝贵的财富。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来,都可以选择留下。”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们想要回去的话,也是可以的。” “我们留下来!”那个老矿工连忙说道。 那样子好像生怕柳青反悔一样。 不说关于未来的承诺,只是这里的做工环境以及伙食标准,就已经足以让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我的这个承诺你可以告诉给你一批来的那些人,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来,都可以留下来。”柳青说道。 说完这话,看着那个老矿工脸上的欣喜,心情莫名的变得有一些沉重——这些人已经受尽了盘剥,现在只是给他们的盘剥少一点,就这样高兴,浑然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权利。 沉吟了一下,又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来挖矿的,我这里也没有你们的档案,但是你们已经挖矿几年时间了,我觉得你们做的足以偿还你们所犯下的罪。在这里,我向你们承诺,来这里做满半年之后,你们就会成为自由人。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做矿工,拿到属于矿工的薪酬。也可以选择回家。” 章节目录 第98章 千金市骨 柳青承诺在六个月后让那些调过来的矿工们恢复自由之身,目的不在于获得这一百多个矿工的感激。 而是千金市骨,要以这一百多个矿工的自由,来向其余的矿工展现他柳青说话算话,说给你们自由,就会给你们自由。 让其余的矿工看到切切实实的未来,才会安心的在这里劳动。 挖矿的环境柳青也看过,如果不是对未来有着比较大的期望,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心态肯定会变得不一样。 他必须要让那些矿工看到他承诺的关于他们的未来是可以实现的。 这样才能避免暴动。 和这个目的比起来,这一百多个矿工恢复自由之后会不会选择留在这里继续挖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一个国家想要获得真正的发展,不发展工业那是不行的。 发展工业可不只是技术和设备的问题,还需要有大量的人投入到工业中来。 这一个回马岭矿场起到的就是发展工业的试点模范作用,本身赚不赚钱并不重要,要让别人看到,做工人也是一条出路,甚至比种地还要好。 这样才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来当工人。 要给他们六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来选择,主要是这里的矿工还需要他们手把手的教,给六个月的时间,会适合一点。 ——他还是担心放这一百多个人自由之后,他们全部都会选择回家,那样就比较尴尬了。 如果那些人都会选择留在这里,他不介意现在就给他们免罪,恢复他们的自由。 同情那些人是一回事,可是他需要将这个矿场搞好,就得要收拾起自己的同情心,能够利用的还是得利用一下。 只能说,在生活上面,对这些人好一点。 柳青的这个承诺宣扬出去之后,那调过来的一百多个矿工甚至有一些不敢相信,他还没有离开矿场,就有一些矿工过来找他,问他究竟是不是有这回事。 对此,柳青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承诺。 有的矿工当场就热泪盈眶,要给柳青跪下感谢,不过被柳青制止了。 “这是你们应该获得的。”柳青这样说。 他没说的是,当做犯人来挖矿,本来就不是他们应该遭受的命运。 这样的话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那就是和皇室和朝廷唱对台戏。 那调来的一百多矿工本来属于不怎么安全的因素,现在也没有那样的危险了。 甚至,他们还用自己在别的矿场的遭遇,让那些新矿工们明白到在那里挖矿,遇上柳青这么一个总管,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挖矿的活比之前打地基盖房子的活要累很多,有一些人干了几天这样的活,就已经心生不满,想要逃离。 可是,有了更差的作为对比,让他们明白到自己的幸运,也就渐渐的消除了那些不满。 调来的那一百多矿工,基本上都是做了一两年的,年纪不大,在矿场却已经是老矿工了。 原因就是下坑挖矿,是一个短命的活,一般也就能够活上几年时间。 像他们这种做了一两年的,生命力还没有消磨尽,还能够教别的人。 做上三四年的,都快要废掉了。 短命的原因,就是因为矿场盘剥太甚,一方面让他们累死累活的干,不干就要遭遇毒打。 另外一方面,伙食上面很差,见不到油水,也吃不到饱。 矿坑工作的环境又差。 在这种情况下挖矿,就算是铁打的人,熬不了几年也就没了。 他们在那里一两年的时间,就见过太多的死人。 人死了都没有通知家属去领尸,随便找个地方埋掉就是了。 命如草芥。 而在这里挖矿,监工也没有动不动就打人的事情,干活虽然挺累,但也没有让他们往死里干。 而且饮食上面也有保障,可以让他们放开肚子的吃,每顿还能吃到荤腥。 喝的也不是生水,都是烧开了的水。 收工之后还可以洗澡,弄脏了的衣服也有专门的人来洗。 虽然现在住的还是棚,但是棚里面也收拾的挺干净的,有专门的人来收拾,不是那种肮脏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环境。 而且,还专门的给他们盖了房子。 虽然还没有盖好,可是从已经完成的部分可以看得出来住宿环境不会差到哪里去。 工作环境好不到哪里去,可是管制上面宽松了很多,生活环境又好了很多,怎么也不至于几年时间就没命了。 更何况,柳青还承诺了,到了期限就给他们自由之身,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离开。 新矿工们什么时候获得自由还不知道,因为确切的期限还没有给他们排出来,但是那一百多个调过来的老矿工,柳青做出了承诺,半年之后就给他们自由。 承诺到底可不可信,半年之后就知道了。 大多数的人,只要有活着的机会,就不会主动的作死。 他们有着这样一丝希望,就不至于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过不了多久,就到了六月初十。 初十那一天,上午,没有人去做工。 柳青将所有的矿工都召集到了一起,跟他们说: “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是因为今天是一个不一样的日子,是初十。” “也许有人会问,初十怎么不一样呢?”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每个月的初十,对你们来讲都是特殊的日子。” “今天,就是给你们发工资的日子。” “你们现在都是有罪之身,在恢复自由之前,没有工资,只有奖金。今天就要给你们结算上一个月你们劳动所获得的奖金。” “这上面的数额,是由你们的监工记下来,按照他们给出的数据算下来的奖金。” “接下来,我们会一个一个的念名字,念到名字的人,就来这里来领你们的奖金。” “虽然不多,但每一文钱都是你们通过劳动获得的奖励。你们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也可以存下来,等到恢复自由之后带回去。” “你们可以选择自己保存,也可以选择寄存到矿场,等到用的时候再取。” “选择权在你们,矿场不会强制。” “现在,我们就要点名发工资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金钱的激励 柳青的身边,放着十个箩筐,里面装的都是铜钱。 有当二的铜钱,也有当五的铜钱。 当二的铜钱,就是一个铜板等于两文钱。 当五的铜钱,就是一个铜板等于五文钱。 这个倒不是大虞整出来的缺德活,千余年前就这样干了。 这些钱是用来给那些矿工发工资的。 每个箩筐旁边,就有一个人拿着账簿站在那里,账簿上面记载着那些矿工这段时间应该获得的奖励。 另外还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守着。 那些矿工也被分成了十个组,对应着的是那十个账簿。 这里两千多个矿工,有的才来十来天时间,有的来了快一个月了。 每个人的表现不一样,来的时间也不一样,能够领到的工资自然也不一样。 但是每个人都有得领。 钱不是很多,但它是这些矿工来这里劳累那么长时间所换来的报酬。 当柳青表示要给他们发钱之后,那些矿工呆了一下,然后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有的人甚至飙出眼泪来。 他们记得柳青要给他们发奖励的承诺。 可会不会真的发钱,他们心中也没有底。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犯人。 犯人干活,天经地义,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够拿到钱的。 能够吃饱饭已经不错了。 拿钱,那只能是奢望。 他们私下讨论,也会认为柳青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才会给他们许下这样的承诺。 那钱可能就只是一个账目,到后面还是会想办法给他们扣掉的。 没有想到,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真的给她们发钱了。 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有说服力。 这件事情证明了柳青所做的承诺是会兑现的。 说给他们奖励,就给他们奖励。 柳青身边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守护着,说完那些话之后,他就退到了一边。 十个组,代表着的是十批不同时间押解过来的矿工。 他们开始一个一个的点名,按照账簿上面的数字给钱。 每个人领到的其实并不多,做的时间最长久的,干活最努力的,也不过是领到了一两百文的样子。 少的甚至只领到了几十文。 可是,每一个领到钱的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他们高兴的不只是手中的这些钱,还是一个柳青给他们承诺的未来。 当然也有一些人后悔——早知道这些承诺是真的,干活的时候就应该更积极一些,这样就可以领到更多的奖励。 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憧憬获得自由之后继续在这里做工人,按照柳青所承诺的工资标准,一年能够挣多少钱。 有一些是年轻人,已经开始计算着,这里包吃包住,衣服也免费提供,基本上就不用自己花钱。 省吃俭用几年时间,应该就可以攒够娶媳妇的钱了。 算起来未来似乎挺美好的。 挖矿很累,可是生活在这个世界,干什么不累呢? 很多人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只能种别人的田来讨生活。 往往忙碌一生,连温饱都混不到。 这里能够解决他们的温饱,还能够给予他们一个未来,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人天生喜欢劳动,但是如果劳动能够创造财富,能够给他们一个未来,还是会选择劳动的。 十箩筐的铜钱发放下去,让那些矿工们看到了未来的存在。 那一百多个调过来的矿工来得最晚,获得的铜钱不多,可是他们的感触最深。 他们在别的矿场挖了一两年的矿,整天吃不饱不说,一文钱都没有。 在这里也就十来天的时间,就能够挣这些铜钱。 不由得算起来,如果别的矿场也是这种待遇的话,那一两年的时间,他们又将获得多少铜钱。 一算起来就感觉到特别的肉疼,好像被抢走了大笔钱似的。 这也让他们更庆幸自己被调到这个好地方来了。 原本是不安定的因素,现在成为了维护矿场最用力的人。 毕竟,他们是在别的矿场吃过苦的人。 有对比,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这一次柳青派出去的铜钱有两百多贯。 贺元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开支多了,那就等于赚得少了。 按照柳青所承诺的,以后要开支出去的钱只有越来越多的,再加上生活条件的改善,算起来这个矿场根本就没办法赚钱,只会亏钱。 管一个注定要亏钱的矿场的账,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但是没有办法,谁叫皇上仁慈呢? 皇上准许柳青这样做,亏钱都在所不惜,那他也只能支持。 还没有开始炼钢铁,这一天天的开支就已经让他感觉到心惊肉跳的了。 采购各种材料要钱,运输煤炭要钱,购买粮食蔬菜以及肉类也要钱,相比起来给矿工们开的工资算是最小的支出了。 来这里一个月的时间,支出的银钱就已经上万贯了。 他也管过别的矿场的账务,就没见过这么烧钱的。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大家干劲都挺足的,做事效率比别的矿场要高出很多。 从上到下,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 特别是在发钱之后。 没发钱的时候,那些矿工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奖励,并不是那么的在意此事。 等到钱领到手了,才知道柳青说的都是真的,为了挣更多的钱,都愿意超额的完成任务——因为这样才能够获得更多的奖励。 领到钱之后,那些矿工的积极性明显的比以前更高了。 柳青每天都会去那里巡视一遍,还和矿工们吃一顿午饭。 这样做也不只是要在矿工们面前做秀,还要听一听矿工们的呼声。 生活上面有什么麻烦,工作上面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向他说。 有他天天跟那些矿工们在一起吃饭,那些矿工们遇到的麻烦都会少很多。 有些人就算是有那个想法,看到柳青跟矿工们打成一片,也只能打消那样的想法。 另外还有一点,每天都来这里吃饭,食堂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食材方面克扣,做起饭菜来也不会太敷衍。 来矿场巡视,柳青关注得更多的不是那些矿工们的生产与生活情况,而是他设计的那几个炼钢炉和炼铁炉的制造情况。 这个关系到产业升级,才是他最关心的。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梦想,解放全世界 这个世界的冶炼技术还比较原始。 柳青改进升级的,也谈不上有多先进。 更先进的技术他有,可是目前的工艺和材料还不足以支撑那样的技术。 生产效率甚至都不会比这个世界原来的水平高出多少。 只不过可以生产出更好的钢和更好的铁,可以让大虞的刀剑更锋利,也可以让大虞的农具更好用。 最主要的是,可以制造枪炮这样的大杀器。 这个世界倒是有枪有炮,只是比较落后,没有太大的威力,很多时候甚至比不上弓箭好用。 没有好的火药,也没有好的钢铁,不可能制造出好的枪炮来。 火药的配方柳青有,写历史穿越文的基本上查过这玩意儿,并不是很难找的东西。 可是,就这个世界现在的钢铁的质量,弄出好的火药来,也不可能造出好的枪炮,只会动不动就炸膛。 当然,就他现在设计的炼钢炉生产出来的钢铁,也造不出可以承受烈性火药的枪管来,不过高纯度的黑火药还是可以承受的。 这就可以对狄族的骑兵产生压制了。 这也是柳青倾注那么多的心血在这一座矿场的缘故。 如果只是为了炼出钢铁来卖钱,真不值得他这么上心。 而且他也知道,他现在对矿工搞的这些优待,会使得矿场赚不到钱,只是赔本经营。 但是和炼出好钢制造出好的枪炮比起来,赔再多的钱都值得。 嗯,说明一下,柳青不是对异族有什么仇恨心理,也没有种族歧视,只不过国家想要发展,就需要有一个安稳和平的环境。 现在的情况是北方的狄族时不时的就过来侵犯大虞,如果没有可以碾压他们的武力来保卫边境,发展得越好,越不安全。 至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会不会打到狄族的老家…… 作为一个和平的、博爱的、没有种族歧视的人,柳青觉得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 不过打过去的原因绝对不会是要消灭民族兄弟,而是要解放那些被压迫的民族兄弟,推倒压在那些民族兄弟身上的贵族老爷们,让所有底层的民族兄弟都能够感受到大虞的温暖阳光。 在大虞搞革命,只是柳青的初步构想。 大虞的底层要得到解放,这个是没错的。 可眼光只放在大虞的老百姓身上,放弃了大虞之外那些受苦受难的民族兄弟,这就不对了。 一个有格局的革命者,目光就会放在整个世界,要解放全世界,解救所有被压迫的底层群众。 那就需要有强大的武装力量了。 回马岭矿场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铁矿,可它还是一个钢铁公司。 剥开钢铁公司的外皮,它的本质其实是一家军工厂。 军工厂才是柳青对这一个矿场的最终定位。 不过现在他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意思来。 哪怕他是未来的驸马爷,私自制造武器,那也是不赦之罪。 ——别说驸马爷了,就算是太子爷私自制造武器,那也涉嫌谋反,该杀的时候,皇帝都不会有丝毫的心软。 他要等待一个可以造武器的契机。 但是,在机会来临之前,他要将那些硬件设施都做好。 在奖金的诱惑之下,技术攻关小组全速启动,很快的时间就调集了多名工匠,将团队给拉了起来。 该买的材料和工具也都在十天时间之内买齐。 柳青每天都会和那些工匠们交流。 具体的制造上面,他不熟悉,他只能提出自己对工艺的要求,要那些工匠确定能够达到,这才放心。 每一个炼钢炉、炼铁炉都得要手工打造,对工匠的技术要求比较高,柳青必须要每天都来监督,看工艺有没有合格,能不能达到生产的要求。 他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过来,每次都还将知砚这个书童也带了过来。 而且很多时候还向知砚讲解做出那些改动的原理所在。 知砚也渐渐的明白了自己画的那些图纸和真实产品之间的关联,对于自己画的那些图纸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这个过程中,柳青也有一定的收获。 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手工技术,对未来怎样制造枪炮,也有了一些头绪。 ——仅仅知道制造枪炮的技术方法,却没办法和这个世界的工艺衔接起来,那技术方法就是没用的。 了解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有助于柳青想出一条利用现有技术生产枪炮的路来。 炼钢炉还没有打造出来,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制造枪炮的初步构思了。 拉过来的那些工匠,他也都有留意。 有的手艺精湛,锤打出来的东西跟机械生产出来的差不多,有的甚至还显得更加精细。 这让他很是吃惊。 虽然手工的效率不怎么高,可是,有一些东西能造出来就是胜利,效率低一点也没问题。 他还问过贺元,想要留下一些工匠可不可以。 贺元当下就表示没问题。 能够调过来的工匠都是内宫监管辖的,内宫监可以做主。 以内宫监掌印太监邱礼宾对柳青的重视程度,不可能驳了柳青的面子,连个匠人都不肯放。 甚至他还向柳青表示:“我们内宫监管治的厉害的匠人还有很多,驸马爷需要的话,只管开口,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柳青大喜,道:“这些我也不懂,以后需要人手,就得托贺公公帮忙调度了。” 贺元道:“都是为皇上做事,这是应该之理。” 又叹息一声,道:“大虞工艺最精湛的那些工匠,基本上都在工部,可惜得很,咱们调动不了工部的人,要不然,有些事情还要方便很多。” 工部和内宫监互抢匠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内宫监虽然是帮皇室做事的,可他们只是给皇室弄小金库,是私事,上不了台面。 而工部代表着的却是朝廷,天生就占了大义,多数的匠人更愿意去工部。 很多时候,内宫监都抢不过工部。 贺元这么说,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感慨,而是有那么一点挑事的嫌疑。 柳青当然听得出来。 不过他也不反感贺元这点小心思,顺便将工部的工匠们给惦记上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开炉 回马岭矿场开辟出了很大一片地方用来堆放煤炭,每天都有车队从一百多里外的煤山运来煤炭,这是用来炼钢铁的。 炼钢铁对煤炭的的需求量很大,必须要有充足的煤炭供应。 柳青比较庆幸,这个铁矿和煤矿的距离只有一百多里,运输起来不算太麻烦。 要是隔个几百上千里,那成本就太大了。 在柳青的要求下,贺元带的燃料供应小组在煤山附近开始烧制焦炭,烧制好了再拉送过来。 这个世界倒也不是没有焦炭的存在,几百年前,就开始用土法炼制焦炭。 只是原有的技术过于落后,炼焦者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明白炼焦的原理所在,工序很简单,炼出来的焦炭质量并不大好。 柳青改进的技术,严格的讲并没有脱离土法炼焦的范畴,不过在质量上有了很大的提高。 当然,浪费还是挺严重的。 可是没有办法,想要炼出更好的钢铁,就需要更高的温度。 煤炭提供不了那么高的温度,那就只有用焦炭了。 还是那句话,亏赚不重要,炼出好的钢铁最重要。 路只能一步一步的走,等以后能够生产更多更好的钢铁,再来制造专业的炼焦炉,炼出更好的焦炭,然后再用更好的焦炭来炼出更好的钢铁。 在第一车烧好的焦炭运到回马岭矿场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到了七月。 七月流火。 夏天快要过去。 夏天还没过去。 正是最热的时候。 距离柳青控制庆熙皇帝分身已经有一两个月时间了,柳青现在一天能够控制分身的时间也达到了五个多小时。 对于同时控制两个身体的事情也熟练了很多,每天都会有一两个小时是在白天控制的,一边控制着庆熙皇帝的分身,听取朝政报道,一边本体在矿场巡视,或者教知砚画更多的设计图。 以他现在的水平,上次在皇宫发生的事情再来一次,同时控制两个身体不至于弄得一个傻笑一个摔倒。 在这一段时间里,矿工们居住的房子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至少在秋凉之前可以住进房子里面,不用担心过不了冬天。 而在工匠们的努力之下,第一座炼铁炉也弄了出来。 不是地球上二十一世纪那种现代化的炼铁炉,冶炼能力有限,一炉只能够出几百斤铁。 这个技术要求比炼钢炉要低一些,所以也最先出来。 出来之后,就开始试着炼铁。 炼铁的厂房都还没有完全搭建好,顶都还没有,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做试验了。 正好焦炭也烧制好了,有了更好的炼铁燃料。 焦炭可以提供更高的温度,用来炼铁更加适合。 柳青知道应该要什么样的温度才最好,可是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用什么东西来测试温度,所以知道那些东西也没有用。 倒是在这里实际操作的那些炼过钢铁的老师傅们有他们的土方法,能够估算出大概的温度。 不够标准,但是也能够凑合着用。 试炼的时候,技术攻关小组的成员都很紧张,柳青也很紧张。 柳青所掌握的只是网上查找的技术,一点相关的经验都没有,设计能不能够成功,说实话,心中并没有底。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行,靠着所掌握的那些数据来指导这个世界的冶炼行业,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大靠谱。 心情相当忐忑。 为了避免在那么多老师傅面前露怯,开炉试炼的时候,他干脆没有去现场,而是在燕国府的庄院里向知砚阐述着枪械的制造。 跟他说什么是滑膛枪,什么是线膛枪。 什么是前方装置,什么是后发装置。 借着这样的探讨来分走自己的注意力。 为了让知砚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他还弄来两支这个世界制造的火枪,拆解了一支,然后指出它们的毛病。 他拿的那两只火枪用来打兔子还是可以的,用于杀敌,有一定的难度。 射程不远,威力不大,开枪的过程又比较繁琐,还真不如弓箭好用。 不过这玩意儿一扫一大片铁砂飞出去,打兔子野鸡还是挺有效果的。 火枪在这个世界都已经出现几百年了,因为在实战中并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所以没有受到太大的重视,只是一个辅助性的武器,主要作用也是弥补弓箭手的不足。 毕竟培养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太不容易了。 而拿着这样的火枪,只要会点火开枪就可以扫射,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但要说能决定战争的胜负,那就太夸张了。 知砚还试着打过了几枪,非常的失望,不明白柳青为什么要如此重视这种玩意儿。 不过在柳青向他阐述了几个小时后,他渐渐的明白了柳青的想法。 当然,也只是明白柳青的想法,并不表示他认为这个东西真的可以改变战争。 柳青说的那些理论知识,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柳青说的那些理论知识是可行的,这种情况下,让他相信,确实也有着一些难度。 不过他还是认真的听着,也努力的去记住那些知识点。 只有一个原因——柳青没道理拿这些晦涩难懂的东西来忽悠他。 就在柳青向知砚讲解着枪械原理的时候,贺元带着几个人找了过来,一见面就高声说道: “驸马爷,我们炼出铁来了!我们回马岭矿场的第一炉铁终于炼出来了!” 柳青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自己弄出来的玩意儿真的能用,已经足够让人兴奋了。 只是不知道炼出来的铁质量怎么样。 如果弄出来的那玩意儿跟这个世界以前的炼铁炉一样,那没什么值得兴奋的,反而会很丢人。 看向贺元,发现他一脸的激动,心里安定了一些。 看着表情,结果就不会太坏。 控制了一下心情,淡淡的问道: “质量怎么样?” 贺元身后有人拿出两截已经冷却的铁块来,说道:“质量比以前的要好很多。” 这炼铁炉炼出来的是生铁,可以用来炼钢,也可以用来炼熟铁。 不管生铁、熟铁还是钢,都是矿场需要冶炼出来的。 生铁的质量好一些,后面的工序就要轻松很多。 柳青也不知道怎样评判质量的好坏,拿着那两截铁块,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问起了那一炉用了多少的材料,花费了多长的时间,炼出了多少铁。 着重问的是和以前的炼铁炉比起来,效率如何。 得到的答复是比以前的效率高了三成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柳青才算真正的放下心。 跨入工业的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出钢 生铁炉试着炼了三炉生铁,柳青这才确定自己弄出来的东西真的成功了。 有这一个成功的经验,接下来几个生铁炉的打造就轻松很多了。 新的事物,哪怕理论看上去是可行的,弄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没搞成功被驸马爷给迁怒。 这个生铁炉的成功,甚至还激励到了打造炼钢炉的团队。 因为这个成功证明了柳青的设计确实是可行的,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也就大胆了一些。 他们也想着赶时间圆满的完成任务,获得柳青给予的奖励。 最好是获得那一千两白银的奖励。 在两个月的期限还差三天的时候,炼钢炉终于弄好了。 复杂的工序,一些前所未有的设置,弄出来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到底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 包括柳青,他的心情都是忐忑的。 做了最后一次的检查,然后就开始试炼。 炼钢比炼生铁要麻烦很多,为了获得更好的钢材,要进行一些特殊的处理。 这一次柳青不能躲避起来,而是带着知砚全程参与其中。 技术攻关小组的成员也全部都在场。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奖金。 他用的是地球上十八世纪西方人整出来的坩埚炼钢法,冶炼的是高碳钢。 这玩意儿甚至不能称之为炼钢炉,看上去还没有练铁炉高大上。 那是一种在地球上早已经淘汰的炼钢法,效率低,消耗又大,成本很高。 可是和这个世界已有的炼钢技术比起来,又显得很先进,有着更高的效率。 ——这个世界炼出好钢,主要靠的是锻打。 所谓百炼成钢,指的就是经过上百次的锻打才能够练出好钢来。 相比之下,坩埚炼钢法已经很先进了。 平炉炼钢法当然更好,效率更高,成本更低,可是没有实现的条件,没办法使用。 只能用这种比较落后的方法来获得高碳钢。 一些质量更好的合金钢,需要加入别的金属成分,技术上的难度也更大,柳青并不想一下子就跨那么大一步。 ——就算他想,也迈不出那么大一步来。 相对来讲,坩埚炼钢法要简单很多,以现在的工艺条件,只要明了操作程序,完全可以做到。 而且高碳钢的用途还挺广泛的。 用来打造刀剑这样的冷兵器,非常的适合。 现在还是冷兵器时代,刀够不够锋利,对战争的胜负还很重要。 冶炼什么钢并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要试验这个新设计的炼钢炉和焦炭这种新燃料配合到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柳青虽然没有相关的经验,但他能够指导那些冶炼师傅的操作。 他提出的是理论上的东西,冶炼师傅则负责实操。 这一次他全程跟进。 有了上一次炼铁炉的成功,他的信心也足了很多,现场指挥的时候气定神闲,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外行。 在繁琐的工序之后,在漫长的期待之中,那一炉钢终于炼了出来。 钢水流出的时候,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很紧张。 这流出来的是钢水还是铁水,很多人都不能确定,自然不到庆祝的时候。 就算炼出来的是钢,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好钢,是不是比这个世界原有的炒钢法、灌钢法炼出来的钢更好。 如果没有更好,那么柳青费了那么多人工整出来的新玩意儿就没什么价值可言了。 钢水流入早准备好的模具,冷却之后,变成一块块的钢条。 那一块块的钢条,比较适合来打造钢刀。 冷却之后,有资深的铁匠拿了两块钢条敲击了一下,仔细的听着声音。 脸上现出喜色,大声道:“是好钢!最起码比九炼钢要好!” 在没有发明炒钢法、灌钢法之前,想要获得好钢,就只能让铁匠用生铁一次次的回火锻打。 这样的程序重复一次,就是一炼。 一些着名的宝剑号称百炼钢,就是重复上百次这样的程序。 工艺倒是简单,就是效率太过低下。 如果这一次刚出炉的钢质量就超过了九炼钢,这显然是一次胜利。 很多人脸上都现出了喜色。 柳青没有。 他要的可不是九炼钢的质量,而是更高的质量。 淡淡的说道:“质量怎么样,不能只凭耳朵听一下就算,你还是拿这两块钢条来打造一把刀和一把剑,这样才能看出质量怎么样。” 炼制高碳钢,本来就是为了制造武器。 质量怎么样,那得看成品说话。 用高碳钢打造武器,不能用水淬,不然就容易开裂,和普通的钢工序有些不同,柳青事先也做了提示。 现在钢是炼制出来了,就看成品怎么样了。 两个资深的铁匠拿着钢条到了专门给他们建造的打铁坊,开始乒乒乓乓的锻打起来。 柳青还特意交代他们,不要为了追求刀剑的质量用什么特殊的工艺,这样会模糊钢铁的质量,就用最简单的锻打方式。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炼出来的钢到底合不合格。 柳青不能分辨钢和铁的区别,可这里的那些工匠还是分得出来的。 看一看外观,听一听敲击的声音,他们就可以确定,这炼出来的确实是钢,而且还是质量不错的钢。 只是柳青没有兴奋,他们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兴奋。 有的人甚至还有这样的疑虑——是不是柳青不想兑现承诺给他们的那一千两白银的奖金,故意在这炼出来的钢里面挑刺?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没意思了。 有这样的疑虑,更不方便表现得兴奋。 有的甚至有一些忐忑。 当天,晚饭柳青都在矿场吃的。 就是要等待那刀剑打造出来。 晚饭还没有吃完,一刀一剑都已经打好了,还开了刃,送到了柳青的饭桌前。 一把刀,一把剑,都是用新炼的钢铁打造而成的,也没有用太复杂的工艺,在锻造的过程中也没有添加别的东西,用的就是最普通的工艺。 柳青看着那一刀一剑,感觉挺锋利的样子。 不过他是一个纯粹的外行,对自己的感觉并没有自信,问那两个铁匠:“质量怎么样?” “质量很好,比我们以前打的刀剑都好。” 两个铁匠表示。 柳青激动了起来,饭都不顾得吃了,站起身来:“走,我们试刀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取得了圆满成功 先锻造的一刀一剑在手,柳青狠狠的过了一把舞刀弄剑的瘾。 用那刀剑劈树干,劈木柴,劈骨头。 不只是用这一刀一剑做试验,还拿了两个士兵的刀来做同样的动作。 只有这样才能够测试出谁更强。 两个士兵的刀都卷刃卷得没法砍劈了,新锻造的刀才开始出现卷刃的情况。 坚韧程度,新锻造的刀明显的要好。 锋利程度,也是新锻造出来的要好一些。 试刀都是柳青亲自试的,可以确定这里面没有猫腻。 试完之后,柳青脸上才露出笑容,将那一刀一剑都举起来,大声道:“我宣布,这一次技术攻关小组对炼钢炉、炼铁炉的改造取得了圆满成功!今天回到庄院之后,就给你们应得的奖励!” 心悬了半天的技术攻关小组成员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欢呼。 几个成员的小组,一下子获得一千两白银的奖励,而且今天就能够到手。 让他们都有了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挣了几年才能挣到的钱,想不高兴都难。 而且,这还只是柳青个人的奖励。 柳青将那一刀一剑递给身边的技术攻关小组副组长老莫,对他说道:“这一刀一剑,是我们回马岭矿场炼钢成功的象征,你给它们配上鞘,当做我们矿场的典藏藏好,以后它们就是我们的传家宝!是你们这个技术攻关小组努力的见证!” 老莫也很激动。 他激动的不是这个矿场炼出了好钢,而是柳青验收了他们的炼钢炉和炼铁炉项目,承诺给他们奖励。 作为这个技术攻关小组的副组长,实际工作的负责人,他能够获得两百两白银的奖励。 两百两白银,对他来讲是前所未有的财富,他已经计划着在哪个地方买上几十亩地,那样子孙后代都不至于没饭吃了。 当然,两百两白银想要买几十亩地,正常年份可不容易,就算能买到也不是良田,需要等到灾歉之年才行。 钱还没有到手,他已经做起了他的地主梦。 将那一刀一剑递过去后,柳青又说道: “接下来,你们给我用这里的钢材再好好的锻造一刀一剑,有多高的技艺,你们给我用多高的技艺,有什么秘法,你们给我用什么秘法,时间长一点也无所谓,务必要将那一刀一剑打造成宝刀宝剑级别的,我要献给皇上,同时向皇上给你们请赏。” 用普通的工艺锻造那一刀一剑,是因为柳青要知道炼制出来的钢材真实的质量。 用更高的工艺锻造献给皇帝的剑,那当然是将数据做得更好一点,让庆熙皇帝拨款也更大方一点。 ——庆熙皇帝是他的分身,可是目前只是局部分身,该忽悠的时候还是要忽悠的。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听到柳青这么说,小组成员又激动了起来。 就现在生产出的这批钢,质量绝对是优秀的,打造成刀剑拿到皇帝面前,弄一个封赏并不困难。 谁会嫌弃奖励多呢? 也许皇帝不会向柳青这个年轻人一般大方,给的实物奖励不高。 但是能够获得皇帝的奖励,对他们这些匠人来说,那得是何等的荣誉? 纷纷向柳青表示,一定要以最高的工艺将那一刀一剑锻造好,让那一刀一剑成为大虞的传世宝剑。 柳青不只是奖励了技术攻关小组的人员,还另外拿出了一百两白银,对参与这个项目所有的匠人都给予了奖励。 ——虽然没有做出过承诺,可是现在圆满的达到了自己的设计目标,心情高兴,拿一点钱出来让大家都高兴,也没什么不可的。 这一天,对回马岭矿场来说,是有着里程碑意义的一天。 他们炼出了质量不错的高碳钢。 对于柳青来说,也是有着重大意义的一天。 穿越到这个世界几个月的时间,他终于用他所掌握的知识对这个世界施加了影响。 现在只是用比较原始的方法炼制出高碳钢,但是以此为基础,他会一步一步的改变这个世界。 对于一个不想躺平的男人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带劲的事情了。 回去之后,他兴奋得都有一点睡不着,开始构思着应该要怎样向皇帝汇报这个成绩。 他不只是要拿成绩来获得皇帝的支持,还要拿成绩来堵住内宫监和宗人府的嘴。 尤其重要的是要堵住宗人府的嘴。 内宫监是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但主要是纠结于这边矿场的开支过大,在伙食以及工人的工资上面,内宫监认为这就是浪费钱。 别的矛盾倒是没有。 毕竟邱礼宾这个掌印太监都对柳青礼敬有加,下面的那些人再不满也不敢表现得太过。 反对柳青的声音,主要来自于宗人府。 如果没有柳青的存在,按照惯例,回马岭矿场总管的职务将会由皇室宗亲来担任。 有权就有油水,更不用说当总管本身还有着不菲的薪酬。 还不只是总管一个职位,这么大一个矿场,能够安置的职位可不少。 又靠近着京城。 皇室宗亲也有一些生活没有着落的人,就等着皇室的产业给他们安排职务,这个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好的地方,却被一个外人给占了去,他们不怨恨才见鬼了。 虽然没有人当着柳青的面说什么,可是,当着庆熙皇帝的面诋毁柳青的宗亲,着实不少。 主要还是说柳青是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败家子,由他来主管回马岭矿场,不会给皇室带来利润,只会让皇室赔钱。 还有一些诛心之言,说柳青优待那些矿工们,就是想用皇室的钱收卖人心,居心叵测,是大奸大恶之徒,这种人断不能重用。 那些馋言在打了分身卡补丁的庆熙皇帝面前,当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可是这样的说法一直存在,还是让柳青感觉挺郁闷的。 敢说那些话的人,辈分都不低,就算是庆熙皇帝都不好翻脸。 柳青必须要用优秀的成绩来证明他是有着真才实学的,他比宗室里的人更适合回马岭矿场主管这个职务。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关于上架后更新的说明 跟责编确认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本书上架。 之前有些读者因为本书节奏太慢更新又少的缘故,表示弃书。 节奏慢这是作者的问题,一直就是这个节奏,不是不想快,而是快不起来。 更新少,是想在上架之前多等几个推荐,因为上架之后,就很难获得推荐了。 上架之前一天四千字,差不多是起点的标配,不只是本书如此。 但是上架之后,更新会增加。 作者是一个手残党,用来码字的是手机,通常写一章需要两个小时甚至更多。 前段时间,还开着另外一本书,前两天才完结。 现在这本书也没有存稿,只不过可以将精力都用在这一本书上面,更新可以增加一些。 但是因为手速的原因,就算是上架了,更新也不会特别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今天开通VIP之后,会连更五章。 整个8月,会尽量的做到每天三章更新,希望能够让成绩好一点。 如果8月的订阅成绩不好,为了生活,那就需要另开新书,本书就只能保底两更,再上架后三个月新书福利到期之后选择完结。 本书并不是多爽的小说,对订阅成绩没有过高的要求,能维持生活就可以了。 在上架前三个月,当月均订能过三百,下月就会维持三更保底。 获得全勤需要五百均订以上,均订不到三百,那就说明本书前景黯淡,需要另谋生路,更新上面自然多不了。 订阅成绩好,可以将所有的精力用在一本书上,更新自然会增多。 当月均订能过五百,下月就会四更保底。 加更方面,如果订阅超过了五百均订,每超过一百均订会加更一章。 有盟主打赏,会加更一章。 一本网络小说能够走多远,不只是作者单方面的事情,还需要读者的支持。 我的成绩,来自于你们。 在这里,恳请大家能够正版订阅支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皇帝的封赏 一篇向庆熙皇帝报喜的文章,柳青写了差不多七天的时间。 因为这是一件有着里程碑意义的事情,弄不好这一篇文章还会被选入到史书里面,所以每一个字柳青都要认真的斟酌。 还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那里斟酌,他将知砚都拉过来提意见。 然后他很郁闷的发现,在写文章上面,知砚这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竟然可以吊打他。 这个世界是有着所谓的天才的。 知砚就是那样的人。 柳青只能自我解嘲:“这也正常,我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小学的就是白话文,跟这些被文言文教大的人比语感,差一点也可以理解。要是写白话小说,写个《少妇阿洁》什么的,那就轮到我吊打他了。” 一篇文章写上七天的时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要等着那精心锻造的一刀一剑弄好,还要等接下来几炉钢的表现。 只是一次成功,炼出几百斤的高碳钢,并不足以报喜。 要每一次都成功,这才能证明新的技术是切实可行的,而不是靠着人品爆发。 七天时间里,又炼出了两炉钢,因为有了经验,质量甚至比第一炉钢还要好一些。 有了这样的数据,报喜的文章就可以写得更好看一些,也可以平息更多对柳青不满的声音。 一刀一剑都锻造好了,只是没有开锋,从做工上看,就比最开始随便打造的那一刀一剑精美很多,有着国宝的风范。 柳青没有亲自去送这样的礼物,而是让贺元去。 他拿着一刀一剑去皇宫见皇帝,手续上就有很多麻烦。 不要说他这个未来的驸马不能那样做,就算是皇帝的亲儿子也不能那样做。 但是让一个太监做这样的事情就没太大的问题。 贺元接到这样的重任,感激到热泪盈眶。 这可是报喜! 向皇帝报喜,对他们这些当太监的人来说,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差事。 让皇帝心情好了,一不小心就能获得提升。 柳青将这个机会让给了他,他当然感激,对柳青说道: “驸马爷,你放心,我一定要从皇上那里给大家伙儿请来封赏!” 柳青微笑道:“回马岭矿场两千余人,就指望着贺公公了。” 贺元道:“一定不负所托!” 贺元带着那一刀一剑离开了矿场。 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支车队,还有一道圣旨。 那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马车上面装载的是一坛坛的美酒和一筐筐的铜钱。 马车后面,还赶着一群牛羊。 这是庆熙皇帝给所有参与到炼铁炉、炼钢炉项目中的人员的奖励。 除了实物的奖励之外,还给技术攻关小组的那几个成员提升了待遇,一个月能领到的钱涨了一半。 这算是大手笔了。 至于主导这一次公关的柳青,当然也获得了奖励,给了他一个云骑尉的官衔,属于武散官,正六品。 这样的官衔,很多时候都是封赏给勋贵子弟的,只是挂一个头衔在那里,可以领禄米,但是没有具体的职务,更谈不上权力。 正六品的武官,那可不是什么大路货。 就那些勋贵子弟,也不是谁想获得就能够获得的。 要不就是家族有人立下了不世之功,赏几个名额下来。 要不就是遇上了灾欠之年,族里捐个几千上万两白银,换来一个名额。 柳青这一次获得这样的武职,是靠自己实打实的功劳换来的,极为难得。 这种武散官的封赏,皇帝有权定夺,一般情况下文官们也不会反对。 反正又不是实职,一个虚衔而已,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事情来跟皇帝起冲突。 何况柳青注定是要当驸马的人。 驸马都尉的品阶历朝都不一样,有的朝代是五品,有的朝代达到了从一品,有的朝代甚至成为了超品。 大虞的驸马都尉品阶为从三品,不算低,也不算太高,隶属于宗人府,算是注了册的皇亲国戚。 一个过一两个月就会成为从三品武散官的人,现在授予他一个正六品的武职,实在犯不上去多嘴。 柳青对这个官衔也不在意。 一个虚衔而已,没什么用处。 真正有用处的,是随后的赏金,白银五千两。 这个赏金过于丰厚,以至于让很多人都感叹庆熙皇帝对柳青的皇恩深厚。 这笔赏金是庆熙皇帝从内帑支出的,朝廷也没法说什么。 能够获得这一笔赏金,当然不是庆熙皇帝的本意,而是柳青用分身卡作弊得来的。 炼钢成功之后,他已经支出了一千多两白银的奖励,手中的钱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想要继续激励那些工匠整出更好的产品,还是得需要丰厚的物资奖励,他自己掏不出那笔钱来,当然要从内帑里面掏。 内帑的钱在控制了庆熙皇帝的柳青眼里,跟自己的钱没有什么区别,现在需要这笔钱,当然就要掏出来了。 矿场的那些骨干们都跟着柳青一起接的旨,听到贺元念出皇帝给柳青五千两白银的奖励之后,眼睛都在放光。 ——这不就是给他们备下来的吗? 内帑的钱在柳青眼里,就是他自己的钱。 柳青的钱在这些技术骨干们的眼里,也是给他们准备的钱。 给出炼钢炉的奖励之后,柳青就像他们明确的表示过,以后还会有很多来自于《鲁班书》上的东西让他们来制造,只要制造合格,奖励就不会少。 有了那一次一千两白银的奖励,现在他们已经不怀疑柳青作出的承诺了,都已经做好了再一次技术攻关的准备。 这五千两白银,他们觉得至少得有一半是他们的。 柳青暂时倒是没有搞大动作的想法,主要还是想着将他设计的炼钢炉和炼铁炉多建几座,争取在今年就实现他订下的产铁三百万斤,产钢五十万斤的目标。 杀牛宰羊,犒劳了矿场所有的人员之后,这个矿场又投入到了紧张的生产之中。 这样过了十来天,靖西侯府来人了,他们要接柳青回府。 原因是,皇室和侯府议定的婚期近了,柳青得回京城和昭宁公主成亲。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如此良夜 皇室和靖西侯府议定的公主和柳青的大婚日子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正常来讲,皇室公主下嫁不会这么仓促,从有意向到大婚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一般情况下都需要个一两年,将该走的程序都走到。 长的甚至还有五六年的,未成年的时候就议定婚嫁之事,到成年了才成亲。 只不过这一次昭宁公主不能按照正常情况来,因为她都已经超过二十岁了,在这个普遍早婚的世界,已经属于妥妥的老姑娘。 她都已经成为了皇室的笑话。 要再拖个一两年,那笑话就更大了。 所以五月初五才有那个意向,八月十五就成亲。 三个多月的时间便走完所有的程序。 在这期间,公主府也建好了,是从一个富商手里买下了一座宅子再扩建的,没花太多的时间。 昭宁都过去巡视了十几遍,对新建的公主府比较满意,已经开始憧憬和柳青在那座府里的幸福生活——那必然是吟诗作对,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 柳青还没有去过那一座公主府,不知道那个未来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就算是和昭宁成亲了,他能够住在那里的时间也有限。 回马岭矿场有他的差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那里度过。 这一次他只带了小苹和小萱一起回来。 知砚则继续留在回马岭矿场,当他的眼睛。 柳青回到京城的时候,还是七月底,离中秋还有着半个多月的时间。 和公主的大婚是大事,总不能结婚前一天才从回马岭矿场赶过来,必须得早一点准备。 婚服要开始做,成亲时的礼仪也要学习,还是挺麻烦的。 一些繁琐而无聊的程序,让柳青倍感郁闷。 学习礼仪,对他来讲就是最为枯燥无聊的事情,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是一个被别人观赏的动物。 他宁可在回马岭矿场忙碌,都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可是没办法,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礼仪,他必须要遵守。 除了这些,还有让他感觉头疼的事情,那就是应酬。 回到京城之后,每天都有人过来拜访他。 有些还没有具体的目标,只是想要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就能用上那样的关系。 有一些就是想去回马岭矿场混一个差事。 柳青在回马岭矿场炼出好钢得到皇帝重赏的消息已经传扬了出去,很多人都想搭这个顺风车,说不定还可以在皇帝面前露一下脸。 抱着这个目的来的,不只是有一些勋贵家族混得不怎么好的子弟,还有着皇室宗亲。 大虞建国也才一百多年的时间,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皇室宗亲繁衍的速度挺快的,在宗人府登记了姓名的宗亲就有了一万多名。 这些人里面,当然有富贵的,世袭的王爷都有那么几十个。 不过,大多数日子过得也不咋地。 他们也需要差事。 回马岭铁矿正常情况下就应该有宗人府派人去担任领导职务,可是这个职务被柳青抢过去了,人事任免大权也由柳青掌握。 结果就是宗人府一个人都没有派过去。 他们想过扳倒柳青,在庆熙皇帝面前着实说了柳青不少的坏话,说他没有能力担下这个职务。 可是,回马岭矿场在柳青的主导下用新的技术炼出了好钢,证明了柳青的能力,也获得了庆熙皇帝的赞赏,让他们知道扳倒柳青没有了可能。 于是目标就调低到派几个人去回马岭矿场占几个重要职务。 这样的好处一个是能够安置一些日子过得不大好的宗室,另外一个则是可以慢慢的架空柳青,将回马岭矿场夺回来。 一座可以炼出好钢的矿场,价值比别的矿场大上很多,能够控制那一座矿场,他们就能够获得更多的东西。 铁的战略价值还没有那么高,钢,特别是好钢的战略价值可是相当的高,在某些时候,甚至比等重的白银还要高。 为了这个目的,过去找柳青说项的甚至有两个辈分比庆熙皇帝还大的王爷。 ——地位那么高的人去找柳青说这样的事情,可以说得上是相当的跌份,属于不要脸的行径了。 可有些人倚老卖老,摆明了不要脸了,柳青也很无奈。 何止柳青无奈,就算是庆熙皇帝摊上这样的事情也无可奈何。 可是,压力再大,这件事情柳青也不会退步。 回马岭矿场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里面有着他对大虞工业化的尝试,是他改变这个世界的一个契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夺走他的权。 对着那些说情的人就打太极,表示到十月的时候会增加一些管理人员,大概会有五六十个名额,这些人他都会考虑。 当面拒绝肯定是不行的,他承受不住那样的压力。 只能先拖延着,到那个时候,让庆熙皇帝下场,亲自任命管理人员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虽然到时候庆熙皇帝会承受一些压力,可是一个皇帝能承受的压力,比他一个矿场总管能承受得压力大多了。 在这期间,梅瑜也来找过他一次,送上了这段时间他们合伙的字画铺的分红,有一千多两白银。 同时还带来了昭宁公主给柳青的一封亲笔信。 信封都上着火漆,那就是防止别人偷看。 没人的时候,柳青打开那一封信,别的什么内容都没有,就是一首诗,诗题为《如此良夜》: “皎皎明光,粼粼清波。晚风清扬,月桂婆娑。茕茕孤影,悠悠星河。如此良夜,如此良夜何? “飘渺白雾,残败枯荷。迢迢彼岸,隐约欢歌。他人得意,我独蹉跎。如此良夜,如此良夜何? “斗转星移,流光易过。忽忽一生,感慨实多。我有嘉曲,无人唱和。如此良夜,如此良夜何?” 昭宁公主写这么一首诗过来,除了表达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孤独,还有着一个意思——希望柳青能回赠一首诗。 “我有嘉曲,无人唱和”,这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柳青看了一遍,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女文青,真麻烦,有那个精力去建设社会主义,写诗干嘛呀?写了就算了,还要给别人看,还要别人回赠,真的挺麻烦的!” “本来我已经不想再抄了的,可现实不允许啊!”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一轮明月,两处相思 柳青看过昭宁的诗词作品集《琅嬛集》,感觉大多数都是悲春伤秋之作,一味的往凄婉的路子上走,抒情有余,格局不足,入不得作者之林。 那水平就属于可以混诗词论坛的那种,不算优秀,也不能说多差,也就是能把意思说清楚的地步。 她寄过来的这一首《如此良夜》,仿的是诗经上的风格,一咏三叹,表达的就是那么好的晚上自己却只能一个人孤独度过的幽怨。 这姑娘打小里喜欢诗词,想找一个才子嫁了,可是才子们又看不上她这个公主,弄得二十岁了都还没有嫁出去,按这个世界的水平都成老姑娘了,心里当然是有一些幽怨的。 和所有的文青一样,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很厉害,自己也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却没人懂得欣赏。 那幽怨之意抒发出来,就成了这一首诗。 寄给柳青,就是希望柳青能够回赠,这样才能平掉她“我有嘉曲,无人唱和”的幽怨。 柳青如果不回赠一首,恐怕她会认为柳青看不出她写的意思来,会怀疑柳青的水平。 “这个女人宣战了,我必须要应战啊!” 柳青一边准备笔墨纸砚,一边想着: “苏大胡子,对不起了,现在只能借你的荣光来照耀我的形象。” 提起笔来,在一张白纸上面刷刷的就填上了一阕词。 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这是一阕被穿越众们抄滥了的词。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写的太好了。 用这一阕词来回赠昭宁,这属于超规格的对待,如果这样都还不满,那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欣赏水平太差了。 抄好之后,柳青就找来一个信封装好,让人送到鲁国府世子那里。 他可没有渠道直接送昭宁手上,只能通过梅瑜转送过去。 晚上,这封信就已经送到了昭宁的手上。 还没有到十五,可是晚上的月亮已经比较亮了。 昭宁满怀期待的打开了那一封信,然后就看到了柳青回赠的那阕《水调歌头》。 不过词牌之下的题注不是原作的“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变成了“赠昭宁公主”。 还没有看写的内容,昭宁已经满心欢喜了: “柳郎知道我的意思,所以特别的为我填了一阕词,他还是在乎我的。” 写得好不好不是那么重要,有那一份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写的只是顺口溜呢! ——不过话说回来,柳青真的要编一首顺口溜过来回赠她,她还是会很生气的。 “柳郎写给梅瑜的诗就已经那么好了,写给我这个未婚妻的,应该会更好吧?” 昭宁带着这样的想法,轻声的读了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只读了前面四句,心里就很开心了: “看来这不是拿他以前写的诗词来搪塞我,分明就是看到我寄过去的事之后才写出来的。” “我写皎皎明光,写月夜,他回一句‘明月几时有’,也是写的月夜,很明显这就是回应我。” “那天上宫阙,指的当然是皇宫。皇宫是天子居所,才有资格说是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写到了对时间的怅惘,他肯定也跟我一样,只希望时间早点过去,早一点来到我们大婚的时间,那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解读到这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 一轮明月,两处相思。 不由得有些痴了。 ——文青就是这样的,经常给自己加戏,在想念着一个人的时候,会傻乎乎的以为对方也想念着自己,然后就陷入到自我感动之中,为之痴,为之狂,为之潸然泪下,为之柔肠寸断。 而被想念的对象往往是一脸的茫然:“你搞咩吔?死开啦,扑街仔!” 昭宁感动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往下读: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心忖:“乘风归去,说明他也想着来我这里。后面几句,意思就是说这皇宫里面,虽然美轮美奂,但是高高在上,没有人情味,不像是人间。” “嗯,这意思就是他想见我,可是并不想在皇宫见我,这皇宫太冷清了。” “他跟我一样,都想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们果然是良配,对未来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继续往下读: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眼睛里突然就涌出泪花,心里生出了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这写的就是我,写的就是我在皇宫里面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他也从我的那一首诗里面,感受到了我对这种孤独生活的恨意,所以才在回赠我的词里面劝我不要恨。” 一下子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我的柳郎,心里其实是很在意我的,所以才会怜惜我一个人待在这冷清清的皇宫里面是如何的孤寂。” “别人都只把我当做高高在上的公主,认为我享尽了荣华富贵。只有他才能看到我的孤独,只有他才在意我的孤独,只有他才会如此温柔的劝我。” “柳郎……我的柳郎……” 越想越是感动,泪花都出来了。 觉得在这悠悠红尘之中,能够遇上一个懂自己的人,一个怜惜自己的人,实在是太幸运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读到最后几句,昭宁想着: “是啊,人生一世,免不了悲欢离合,月照万古,逃不开阴晴圆缺。这样的遗憾,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的活着,互相记挂着,也是挺幸福的事情。我们虽然相隔很远,但是我们此时都在这一轮明月之下,也算是在一起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轻轻的推开了窗子,看着窗外那一轮明月,想象着同一轮明月下面,柳青也正在看着明月想念着自己,情思百转,低声道: “柳郎……我在想你,你也在想我吗?” “你一定是在想着我吧?不然,这么深情的词,你又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一碗麻辣烫 柳青不知道自己抄了一阕苏东坡的词,引来了昭宁公主那么多的戏。 他要是知道的话…… 大概还是会照抄不误。 姑娘家戏多点不要紧,这样生活不至于太单调,生活也能有个奔头。 回来十几天了,该学的礼仪学得差不多了,对于整个婚礼的程序也有了深刻的了解。 这样的了解,让他对那些繁琐的东西越发的厌恶,想着等有朝一日自己掌了权,一定要想办法将那些毫无意义的铺张浪费给废除掉。 花钱多不说,花那么多钱还要折磨人,简直就是花钱买罪受。 到了八月十三,离大婚只有两天了。 傍晚的时候,宫中来了一队人,送了一个漂亮的宫女过来,扔到了柳青的房里。 这也是尚公主的程序里面的一种。 为了避免公主嫁给一个身体有隐疾的男人,特意开发出了这么一个程序,在公主正式下嫁之前,派一个宫女过来和驸马爷过夜。 通过坦诚的交流,来观察驸马爷身上到底有没有隐疾。 同时也要体验一下驸马爷身体行不行,有没有年纪轻轻的就获得中年男人的福报,是不是可持续发展,让公主怀上的可能性大不大。 万一不行,那是要退货的。 公主肯定不能亲自来体验,真的体验了,就没法退货了。 皇室也要面子,也看重公主的名节。 那就只能让一个宫女过来体验。 至于宫女的名节,在皇室眼里,那是不存在的。 一个工具人,长了两只脚,能行走的工具,需要名节做什么? 选出来的宫女需要长得漂亮。 不漂亮,没有办法了解到驸马爷真正的实力。 很多女人是颜狗。 而几乎全部的男人都是颜狗。 丑陋的女人没办法玩成那样的使命,必须得漂亮。 除了漂亮之外,还得有比较丰富的知识储备,才能在出现问题的时候及时的发现问题。 这就会误导公主,给公主未来的婚姻生活带来不幸。 至于这个所谓的经验丰富,倒也不一定需要有实操经验,理论知识丰富同样可以。 对于这样的婚前程序,柳青感觉特别的操蛋。 这真的是将人当做工具了。 甚至他自己也被当做了工具。 没办法,一个工具人就应该有一个工具人的觉悟。 在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只能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世界。 这种事情很不尊重人。 可是除了尊严受到一些损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损失。 那个宫女长得还挺漂亮的,打扮的也挺诱惑人的,他并不是特别的排斥。 见到那个宫女的时候,已经是在卧室里面。 柳青和那宫女第一次见面,却在这么一个尴尬的环境下,要做更尴尬的事情。 两个人在烛光下相对的时候,都特别的尴尬。 柳青想着要缓解这样的尴尬,咳嗽了一声,试探着说道:“你肚子饿了吗?要不要来一碗麻辣烫?” 宫女含羞说道:“但凭驸马爷做主。” 之前一点交流都没有,一开始就要进行深入的交流,这显然不大适合。 柳青便让小苹去厨房做一碗麻辣烫过来。 这种吃法还是他带过来的,简单美味,还能解思乡之苦。 先吃点东西,一边吃一边聊,等到气氛不那么尴尬了,才能进行深入交流。 由浅及深,便是如此。 小苹从厨房端过麻辣烫之后,就被柳青打发走了。 这丫头知道少爷接下来要做什么,出去之后,就带上了门,情绪低落的带着小萱走出了屋子,一人拿着一把团扇在小院子外面溜达。 小萱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问小苹: “姐姐,天都黑了,我们不回屋睡觉,为什么要在外面走啊?” “赏月。”小苹没好气的说道。 小萱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这有什么好赏的?” 小苹也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赏的,就抬着头硬赏。 心里气呼呼的想着:“大晚上的我们在外面喂蚊子,他们却在房间里面……” 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自己来生气,可心里就是不高兴。 是公主倒也罢了,一个宫女,凭什么? 眼睛看着的是天外的月,脑海里想的却是房间里的日。 心情能好才怪了。 柳青的心情倒没有太大的波动。 一场任务而已。 和公主大婚之前必须要走的程序。 如此而已。 他们两个工具人凑到了一起。 还好,这几个月的时间他没有忘记锻炼身体,营养也足够,都由庆熙皇帝宣泄了出去,他自己的身体维护的很好,不至于经不起考验。 具体的验证过程没法细说,能说的就是那个宫女当天晚上就走了,当时她是扶着墙离开的,离开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也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磨砺。 倒是若干年后,坊间出现一本《XX回忆录》,故事就从一碗价值六文钱的麻辣烫开始。 内容无法显示,前三回的回目如下: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那是后事,不提。 且说这一次宫女过来替公主完成那一道程序之后,大婚之前所有的程序都已经走完了,就等着八月十五中秋节成亲。 这不是柳青娶媳妇,而是尚公主,说的通俗一点,那就是入赘皇室,要去昭宁公主府做上门女婿。 这个婚礼跟寻常的婚礼不大一样。 没有什么迎亲。 一定要说有迎亲的话,那也是公主府的人来靖西侯府迎接柳青这个新郎。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大婚之日 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一天也是柳青和昭宁公主的大婚之日。 一大早的,柳青就被叫起来,穿上新郎倌穿的衣服,接受大婚团队的折腾。 那些程序他已经演习过多次,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到了大婚的时候,倒也没有出现错误之处。 这一天他就像一个傀儡一样,听从着大婚团队的指令,完成一道又一道的程序。 主持大婚的是鲁国公,也是梅贵妃的兄长,知道柳青在皇帝的心目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所以在主持大婚礼仪的时候,也没有难为柳青。 差不多就得了。 有一些年轻的勋贵子弟带着羡慕嫉妒恨的心思,想要在婚礼上捣一下乱,也被鲁国公镇压下了。 鲁国公在勋贵家族里面还是挺有威望的,甚至比一些王爷的威望还要大。 有他来镇着,这一场婚礼上面并没有出现戏耍新郎的情况。 一切都很顺利。 经过那些繁琐的程序之后,柳青终于成为了昭宁公主的丈夫,进入到了公主府。 这个时候还不是真正的驸马爷,因为他还没有得到驸马都尉的封赏。 当然,这不影响大家称他为驸马爷。 毕竟成为公主的丈夫,就必定会封赏驸马都尉一职,提前叫几声也不为过。 在柳青进入公主府的前一天,小苹和小萱就进了公主府,成为了公主的丫鬟。 ——这个不是礼仪所有,而是柳青特别的请托。 小苹是他的通房丫环,还被他收为了房里人。 可是,驸马是不应该有什么房里人的。 驸马要入赘公主府,按照礼仪也不应该带自己的丫鬟过去。 柳青只能用这个办法,托梅瑜向昭宁公主转达自己的意见,提前一天将小苹和小萱都塞入了公主府,成为公主的丫鬟。 按说昭宁一个女人不会愿意柳青身边多一个房里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只是这两天她沉浸在柳青回赠给她的那一阕《水调歌头》的喜悦之中,不想驳了意中人的面子,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柳青的请求。 这样就彻底的解决了小苹的身份问题。 ——如果按照正常的途径,柳青尚了公主,小苹就只能留在靖西侯府,曾经是柳青房里人的身份,不会让她在府上的日子更好过,反而会让她在府上的日子更难过,等待她的命运将会比较残酷。 柳青当然不希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上的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遭遇悲惨的命运,就是冒着得罪公主的风险,他也得给小苹安排一个出路。 至于小萱,那就是一个附带的要求,小苹不希望小萱留在侯府吃苦。 提出这要求的时候,柳青心里已经做好了昭宁不同意的打算。 真要那样,就销了小苹的奴籍,给她一笔钱,让她成为一个自由人,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生活。 这样可能他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但至少能够让这个对他好的丫头有一个不那么坏的未来。 好在昭宁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只能说,苏轼《水调歌头》这阕词的威力太大了。 昭宁第一遍解读的时候,满脑子想的还只是柳青写着一首词时对她的情意。 多读几遍,才发现这阕词的文辞、意境,都已经达到了诗词的巅峰。 她回忆自己所读过的诗词,发现竟然没有一篇比得上这阕词的。 这是一首足够传世的佳作。 想到自己的名字会随着这一阕词流传于千秋万代,她对柳青的满意度又提升了一大截。 毕竟女文青,对千秋万代之名,有着非一般的迷恋。 入洞房的时候,就是小苹提着灯笼带着柳青去的。 小苹不喜欢少爷身边有别的女人,看见了心里就会不舒服。 不过对于公主她倒是没有意见。 因为她一早就知道,自己一个身份低下的人不可能成为少爷的妻子,少爷的妻子肯定得是富贵人家的女儿。 有那样的心理准备,认了这样的命运安排,真的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也能承受下来。 何况少爷娶的还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儿,而是天底下第一等尊贵的公主。 如此悬殊的地位,她又能够生得起什么反抗的心思来? 甚至于她还为少爷娶了公主而庆幸。 理由很简单——娶了公主,让少爷的地位变高了,不只是府里没有人敢欺负他们,就算是到了外面,也没人敢欺负他们。 少爷能够去矿场当总管,不就是因为娶了公主的原因吗?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公主就是他们的福星,让他们摆脱了在侯府如履薄冰的日子。 这样的存在,想恨都恨不起来。 当然,送着自己的男人去和别的女人洞房,要说有多高兴,那肯定也没有。 再豁达的女人也不可能为这样的事情而高兴。 将柳青送到了洞房外面,小苹停住了步子,对柳青说道:“青少爷,公主在里面等着你。” 柳青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失落,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叫我青少爷了,以后得叫我驸马爷。” “是,驸马爷。”小苹低声道。 柳青轻叹一声,伸出双臂拥抱了她一下,然后又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开心点,我们的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两个字,咬得越重。 小苹目光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点头,用力道:“嗯!” 小姑娘就是这样的,会莫名的失落,也会莫名的开心。 柳青的一个拥抱,就让她元气满满了。 少爷心里有她,少爷在乎着她,这就够了。 洞房布置得相当的喜庆。 大红灯笼挂着,红烛烧着,一片喜气。 昭宁凤冠霞帔,顶着红盖头,坐在床边。 床边,还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酒和饭菜。 公主下嫁,没有闹洞房那种恶俗风气,这里倒是一片清静。 柳青进入房间的时候,昭宁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安定。 她盖着红盖头,遮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只听得柳青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靠近自己,心情激荡,呼吸都变得不自然了。 很想扯掉红盖头,投入到柳青的怀抱。 但是她知道这样不好,只能强自忍住。 暗暗的告诉自己:“一定要矜持,一定要沉住气,柳郎都已经进来了,再忍忍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你就是最美的那一首诗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打小里就希望嫁给一个才子,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拒绝了很多勋贵家族的求婚,还落了一个嫁不出去的公主的笑柄。 可现在终于嫁给了一个才子,是一个才气横溢的超出了她想象的男人,还是一个能够读懂她内心真实想法的男人。 这一刻的来临,让昭宁觉得当初的坚持是值得的。 她孤独了那么久,可是终于等到了最好的。 是的,在她的心里,柳青就是最好的。 是她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又那么年轻,还那么温柔。 而且据那个派过去找柳青把柄的宫女所说,在那个男人文质彬彬的外表之下,还有着强壮的体魄…… 想到这点,不由得湿意盎然,心里面的那一头小鹿,撞得更厉害了。 ——毕竟也是年过二十的女子,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都能打酱油了,要说她完全没有一点想法,那也不真实,不符合身体发育的实际情况。 脚步声到了她身边停下,眼前突然一亮,红红的盖头已经被柳青用玉如意挑了起来。 ——寻常人家用来挑起新娘红盖头的是秤杆,又称之为喜秤。不过富贵人家不会用这么俗气的东西,大多用的是玉如意。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了昭宁的眼里,正是她魂牵梦绕的那一张脸。 “柳郎……” 昭宁轻启朱唇,唤出了这一声,声音都已经带着一丝颤抖了。 “公主……” 柳青也回了一声。 红红的烛光之下,他整个人都有一些恍惚。 穿越之前,就是一个四开的苦逼网文写手,天天敲键盘,安排着小说里的种种人生,却安排不好自己的这一生。 故事里面的人物大多有圆满的结局,自己却只能够孤独终老。 没想到穿越过来,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连老婆都有了,而且还是一个公主。 回想起来都像一场梦一样。 从一个扑街的写手穿越成一个等死的侯门庶子,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这一步。 换了一个时空,人还是这个人,命运却得到了天翻地覆一般的改变。 心中感慨: “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离不开个人的努力,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这人生啊,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 可惜,没法回到那个世界,没法去告慰想要告慰的人——我柳青现在也成家了,我有老婆了,以后我还会有孩子,这辈子不会再孤孤单单一个人。 看着烛光下眉目如画的昭宁公主,柳青恍惚了那么一下,然后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公主,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来喝了这杯合卺酒吧。” 合卺酒,就是所谓的交杯酒,那也是必须要走的一遍程序。 “啊……啊……好……好……” 昭宁心思早已经飞到别的地方去了,回应显得有些慌乱。 支支吾吾的回应之后,又感觉特别的羞耻,两边脸颊都红了。 不过这是晚上,她脸上也化了妆,就算脸红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两个人坐在那张小餐桌旁边,一人端起一只装满了酒水的金杯,然后交杯而饮。 在手臂相挽的时候,昭宁手臂晃动了一下,被子里面的酒水都洒出来了一些,洒到了柳青的衣服上面。 昭宁不由得“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表达歉意,柳青就微笑着说道: “无妨,我们继续。” 那酒水的酒精含量并不高,一杯喝不醉人。 只是交杯而饮的时候,昭宁过于激动,给酒水呛到了,咳嗽了一会儿才好。 在她咳嗽的时候,还一边用手顺着肺部那块,成功的将柳青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然后,柳青感觉稍微有那么一些遗憾。 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微笑着对昭宁说道:“折腾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吧?我们先来吃点东西。” 昭宁嗯了一声,提起了筷子。 又想起了什么,说道:“随便吃一点就是了,不要吃太饱了。” 这是她听府上的老嬷嬷说的,吃得太饱了,然后做过于剧烈的运动,对身体很不好。 严重的情况下,还有可能危及生命。 所以她要及时的叮嘱。 柳青是一个明白人,含笑说道:“我理会得。” 不吃不行,折腾了大半天,喜宴上都没吃几口饭,肚子确实有点饿。 吃饱了不好,饿着肚子也没有办法劳动。 桌上的菜也有几碗,两个人主要都挑着肉来吃。 这样可以维持足够的能量,又不至于让肚子太胀,妨碍到后面的运动。 吃了几口,昭宁的心情没有那么激动了,看着柳青,眼波流转,问道: “柳郎,你是京城第一才子,这新婚之夜,要不要赋诗一首,以做留念呢?” “又来……” 柳青有一些郁闷——跟这些知识分子……实在是太麻烦了。 摇了摇头,看着昭宁的眼睛,诚恳的说道: “这个时候,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为什么?”昭宁有一些失落的问道。 堂堂一个京城第一才子,能够写出那么多优秀诗篇的人,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竟然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简直让人伤心。 要不是两个人现在还不是很熟,她都要加上一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因为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诗,没有词。有的只是你,唯有你,全部都是你。”柳青说道。 他的声音轻柔,柔和的就像春天拂过的风,拂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昭宁一世为人,哪里听过这种土味情话?但是整个人都酥麻了,有一种要飘起来的感觉。 看着柳青的目光,水波荡漾,情意绵绵,低下了头,嘴角含着浅笑,轻声说道: “我……在你心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美的那一首诗。”柳青深情款款的说道,“我写过那么多的诗词,但是我没有办法写出和你一样美丽的诗词。” 说话间,他轻轻的拉住了昭宁的手,道: “你这一首诗,需要我用一辈子来阅读。公主,你能给我一辈子的时间,让我来阅读吗?” 昭宁的小手被柳青抓着,激动的浑身都开始发烫,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说道: “柳郎……这辈子……我就是你的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皇帝最关心的事情 大婚的这一天,柳青放弃了控制庆熙皇帝。 主要还是因为没有时间。 白天要忙着走大婚的那些程序。 到了晚上,还是要继续走大婚的那些程序。 而且有些程序还重复的走了几次。 这也使得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控制庆熙皇帝的分身。 不过少控制一天并不要紧,未来还长着,不用在意那点时间。 当天晚上折腾得比较晚,在外面听壁角的嬷嬷都忍不住提醒柳青不要对公主摧折太过,不过被公主骂得闭嘴了。 其实柳青并不是那么的饥渴,他有特殊的方法让自己处在贤者状态中。 只是昭宁公主太过热情了一点,忍着身体的不适都要撩他,他也不好意思不回应。 两个原本不是很熟悉的人,在这一个晚上,变得相当的熟悉。 所有该了解的,不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最后,昭宁莫名其妙的就哭了起来,让柳青有一些忐忑,担心是自己哪里没控制好,得罪了这位公主,问她:“你怎么啦?” 昭宁道:“没怎么,我就是高兴得。” 然后又紧紧的搂抱住柳青,说道: “柳郎,我这一辈子就交给你了,我的心,我的人,全都交给你了,余生你一定要对我好。” 柳青道:“我会的。” 没有说更多的话,此时此刻,说太多的话也多余了,就是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第二天,起得比较晚。 起床的时候都已经很亮了,外面的嬷嬷也不知道催了多少次,才将他们给叫醒。 黑夜已经过去,黑夜的癫狂也已经过去。 白天来了,理智也回复过来了。 昭宁睁开眼睛看到柳青看着自己,不由得脸色大红,赶紧拿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嗔道: “你转过头去,我要穿衣服了。” 柳青笑了笑,真的就转过头去了。 姑娘家害羞,用不着逼迫太甚。 这样子的羞涩,也维持不了多长的时间,见一次就少一次,还是得珍惜。 穿好衣服,起床之后,还有着繁琐的礼仪要完成。 他们夫妻二人还去了皇宫拜见庆熙皇帝。 想庆熙皇帝跪拜的时候,柳青的感觉特别的别扭。 自己给自己的分身下跪行礼,想不别扭都不行。 这一次觐见皇帝,柳青终于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头衔——驸马都尉。 驸马爷这个称谓,总算是名副其实了。 驸马都尉,在大虞属于武散官,从三品。 看上去是一个很牛,不过没什么权力,隶属于宗人府,名义上有着需要管理的事情,但事实上那些事都有专业的人去管理,驸马只不过是挂一个名在那里。 不过从三品武官的禄米还是比较丰厚的,就算是躺平了什么都不干,也能保证富足的生活。 当然,要是子女生得太多了,排场弄得太大了,那日子就不能保证富足了。 皇帝都难免有几门穷亲戚,更不用说驸马爷了。 现在大虞还活着的驸马都尉一共有十几位,不过大多数都是上一代的老驸马,庆熙皇帝的女儿嫁出去的才两个,年纪都比昭宁要小。 昭宁是庆熙皇帝的长女,却是第三个嫁出去的。 这个女儿终于嫁出去了,庆熙皇帝还是挺高兴的。 嫁给了柳青这个有才能的人,他就更高兴了。 这一次公主下嫁,不只是买了一座富商的院子改造成公主府,还从皇室的田庄里面划出了四十顷良田作为公主的庄田。 另外两个公主下嫁,给她们的公主庄田都是二十顷,昭宁公主却获得了四十顷良田,那就是格外的优待了。 一方面是因为昭宁公主是庆熙皇帝的长女,有资格获得格外的优待。 另外一方面,这是看在柳青的份上。 四十顷良田,那就是四千亩地,都是上等田,要是卖掉的话,也是一笔巨款。 当然,这个田是不能卖的。 按照大虞的规矩,公主死后,授予的公主庄田一部分会给予公主的子女,其余就会回收。 他们主要还是收租子。 现在柳青是回马岭矿场的总管,为了方便他,授予的四十顷良田就在离回马岭矿场一二十里的地方。 ——那已经是皇室所拥有的土地里面离回马岭矿场最近的地了,再近就属于燕国府的田地。 将公主庄田安置在那里,也显示了庆熙皇帝对柳青的器重,以及对回马岭铁矿的重视。 皇室拥有的铁矿不少,但是能练出好钢的铁矿,就只有那么一座。 而那好钢是用柳青的方法炼制出来的。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拥有那样的才干,庆熙皇帝又怎么会不器重? 何况还有分身卡补丁的作用在那里。 当天在皇宫中,庆熙皇帝和柳青聊了一个多小时。 这期间柳青并没有用分身卡控制这个分身。 在这一次谈话里,庆熙皇帝对昭宁嫁给柳青表示非常的欣慰,又着重提到了回马岭矿场炼出好钢的事情。 在柳青回到京城之后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回马岭矿场用柳青设计的坩埚炼钢法又炼出了两三千斤高碳钢,质量都很好,也验证了柳青的设计是成熟的设计。 已经有一两千斤高碳钢送到了京城,庆熙皇帝还让兵部的工匠用那些钢打造了五百把刀和五百把剑,装备给守护皇宫的禁军。 守卫皇宫的军队,对皇帝而言,那就是最重要的军队,当然需要装备最好的武器。 这些好钢的出现,把兵部和工部都给震撼到了。 兵部想要获得回马岭矿场生产的全部的高碳钢,要用这样的好钢打造成兵器来装备军队。 工部的胃口更大,直接要求回马岭矿场将那炼钢的技术给他们,他们要自己来炼好钢。 他们都来找庆熙皇帝,拿着国家大义的名头来提要求,不过都被庆熙皇帝打太极给拒绝了。 庆熙皇帝跟柳青着重的提到了这件事情,对他说: “回马岭矿场是朕的私产,他们用公事来要挟,就是他们的不对。朕给了他们高官厚禄,给了他们采矿的权力,他们自己搞不好矿场,却来眼红朕的私产,想坐收现成,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们以后可能还会去找你施加压力,你记住了,那些钢,他们要不出十倍于普通钢的价钱,一斤都不卖给他们。” “至于炼钢技术,也不能白白的给他们。” “你现在给了他们便宜,他们不会记你的好,只会想办法占你更多的便宜。” “这个你要切记了!不要屈从于他们的压力!” …… (二十四小时首订结果出来,首订243,均订204,感谢支持。8月每天保底三更,包括今天。)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三生之幸 对于庆熙皇帝的殷切叮嘱,柳青还是感到有一些无语。 这个皇帝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有格局的领导人,更像是一个商人,不管什么事情,想到的不是这个国家的利益,而是自己私人的利益。 不过,他也不喜欢自己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成果让别人给抢了去,这一点两个人还是有着共识的。 所以他答应得很痛快,一定会守好回马岭矿场的胜利成果,不会让任何人过来摘桃子。 庆熙皇帝还担心他承受不住压力,又对他说道:“他们要是给你耍横的,你就推给朕,让他们来找朕!” 柳青恭敬的回答:“臣明白了。” 心里却在感叹:“这家伙不做商人太可惜了!” 昭宁陪在柳青身边,听着这些对话,感觉特别的尴尬,还有一些心酸。 她心目中才华横溢的男人,却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种琐碎的事情里面,简直就白瞎了这个人。 离开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对柳青说道: “父皇也真是的,你都已经是驸马了,还让你做那样的事情,就不能给咱们几天清闲的日子吗?” 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就知道庆熙皇帝还是要让柳青在回马岭矿场管事,是实打实的管事,而不是挂一个头衔。 这样她就不乐意了。 新婚燕尔,嫁的又是这么一个如意郎君,她巴不得朝朝暮暮时时刻刻都跟柳青在一起,哪里舍得这个如意郎君离开自己去做别的事情。 柳青认真的说道:“这样的事情别人做不了,只有我才能做,而且这还是对国家,对民族都很重要的事情,不做不行,我没有办法推辞。” 昭宁抱怨道:“可是我们才新婚,总得让你多休息几个月再说吧。” 柳青握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 “回马岭矿场离京城也不远,想要见面,还是挺容易的。好儿男志在四方,现在正当建功立业的时候,可不能困守于温柔乡中。” 昭宁心下不舍,但是手被柳青握着,感受着他手心里的温暖,又生不起气来。 只能说道:“父皇给我们的那一所田庄离回马岭矿场挺近的,回去之后我就让府上的人去那里收拾一下,盖几座好一点的房子,我也可以去那里探望你,不至于寄人篱下。” 柳青道:“难为你了。”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昭宁感觉到心里暖暖的,说道:“没事,你有成就,我也自豪。我们是夫妻,本就是一体的,有困难也应该共同克服。” 柳青一脸的感激:“能够和你做夫妻,是我三生之幸。” 昭宁微笑着道:“也是我三生之幸。” 两个人腻歪了一路,回到公主府,昭宁就叫来人,让他们去田庄那边盖一座公主别院。 公主府上上下下一共有百余人口,除了侍候公主和驸马,还料理着一些产业。 府上设有长史一名,为正七品官,领着朝廷俸禄来为公主处理府上产业。 内宅又有宫中派来的女官一名,太监一名,处理府内事务。 去田庄盖别院,那属于长史所管的事务,所以公主叫来的是长史,让他现在就调遣人去那里盖别院,表示自己以后会经常去那里住,规格要高一些。 说了一些具体的要求,然后长史给出一个数字——需要四千两银子。 这个价格报出来,让昭宁都吃了一惊: “只是盖一个闲时去住的院子,需要那么多银子吗?” 长史苦笑着说道:“按照公主所说的那些要求,要盖好了,就需要那么多银子。” 昭宁问道:“我们这座公主府盖了多少银子?” “五万两银子,”长史道,“这还没有算买院子的钱,卖院子的那个富商有意交好,算得很低的价格。扩建院子,修缮房屋,布置庭院,购买家具等等,一共用了近五万两银子。” 昭宁有一些失神:“如此贵吗?” 虽然她贵为公主,也只是领一些属于她的汤沐邑供奉的银钱,不算少,但也不算很多,自身又有一些花销,并没存下多少银子。 那一座四十顷的田庄今年才赐给她,还来不及给她贡献银钱。 要她一下拿四千两银子出来,她还真拿不出来。 长史道:“如果只是简单的修缮一下,几十两银子就够了。可是要做到公主说的那个程度,不可能低于四千两银子。” 昭宁沉吟了一会儿,红着脸问道:“我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来,这里有一些首饰……” 话还没说完,在她旁边听着的柳青便开口说道: “四千两银子是吗?明天我就让人取过来。” 昭宁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疑惑:“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 柳青道:“上一次矿场炼出好钢,皇上赏赐了五千两白银,放在我那里也没什么用,现在庄田那边要盖房子,正好拿过去。” 其实他拥有的钱不只那一项,还有和梅瑜合作的那个字画铺,已经给他带来了几千两白银的进项。 只是那个属于灰色产业,不好拿到台面上来说,怕影响自己在昭宁公主心中的形象。 昭宁很是过意不去:“那是你在矿场辛辛苦苦做事,才获得的赏赐,怎么能用在这事上面?我这些年积存了一些珠宝,也戴不上那许多,放在那里只是浪费,卖掉了盖房子也算是用到了正途。” 柳青摆了摆手,微笑道:“你我夫妻一体,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现在需要用,就拿去用,何必分个彼此?” “可是……” 昭宁还要反对,被柳青制止: “你要去那里盖房子,也是为了我,你有那一份心,难道我就舍不得那些银子吗?你积存的那些珠宝,必然是你喜爱之物,我又怎么能让你为了我而舍弃掉你的心爱之物?” “柳郎……”昭宁感动莫名,握住了柳青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你真的太好了!我何其幸运,能和你成为夫妻!” 柳青也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不,该说幸运的是我。” 长史:“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成亲之后,柳青也没有马上就去回马岭矿场。 毕竟新婚,怎么也得度一个蜜月。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蜜月那个概念,但也没有刚刚成亲就要分开的道理。 在回马岭矿场辛苦了那么长的时间,回来之后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又天天学习礼仪什么的,也是够累的,给自己放一个假,他觉得理所应当。 这期间也有过来拜访他的人,其中还包括工部、兵部的人,不过都被回绝了。 他自己要维持一个良好的人设,没有亲自回绝,都是由公主府的人回绝: “公主说了,这个月一律不见外客。” 公主天潢贵胄,地位超然,不需要给那些人面子。 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她的夫君,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做同样的事情,那些人未必能够体谅柳青,但是可以体谅公主。 毕竟女人嘛。 开始十几天,除了去皇宫一次,去侯府一次,其余的时间都腻在公主府内。 公主府的占地面积很大,比靖西侯府的面积还要大,里面的园林景观布置得也不错,呆个十几天的时间,不至于会烦闷。 再说了,新婚燕尔,就算是什么景观都没有,两个人呆在一个小房子里面,也不至于烦闷。 情浓之时,身体的每一处都是景观,都可以反复赏玩。 一个资深女文青,在这期间竟然完全的忘记了吟诗作赋,完全堕落在世俗的欢愉之中。 也由此可见,文青这种病,完全就是因为缺乏某种生活所致。 随着双方越来越熟悉,昭宁也从一开始容易羞涩的姑娘家,变成了一个在两人世界里的大大咧咧的老司机,甚至还有一点女流氓的嫌疑。 在某一天因为体力匮乏而叫上小苹过去做推手之后,似乎又解锁了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通房丫鬟很多时候就承担着那样的职责,在主子体力不支的时候贡献一份力量,做一做清洁工作,有时候还会帮助主母分担一下压力,讨一管残羹剩汤。 只是这样一来,柳青的压力就大了一点。 虽然他身体已经很健康了,可一个人又怎么能够管得了那上上下下的几张嘴? 突然就很想去回马岭矿场上班了。 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也是为什么男儿志在四方的原因。 老是留在温柔乡里,天天研磨下去,怕不是要将铁杵都给磨成了针。 如此腻歪了十几天之后,他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候。 嗯,因为公主的身体原因。 ——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的。 柳青是如释重负,昭宁却闷闷不乐。 倒也不是说耽误了她和柳青加深彼此的了解,而是这样的情况表明她没有怀上。 这还是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世界,生孩子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女人最大的荣耀。 种了那么多的种子,却没有生根发芽,那就有一些失落了。 “看来还是不够努力,过几天后要更努力一些。”她看着自己的肚子,挥舞着拳头说道。 这话把柳青都给吓了个半死。 没有等到那几天过去,他直接控制庆熙皇帝的分身给自己来了一道旨意——速去回马岭矿场监督工事。 有皇帝分身就有这样的好处,得罪人的事让分身去做。 离开的时候,两个人手拉着手,依依不舍。 昭宁都快要哭出来了:“柳郎,我不想你走。” 柳青叹息:“公主,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皇命难违……” 难舍终还舍,终于柳青还是带着皇命离开了公主府,带着两个贴身护卫的士兵和小苹、小萱这两个丫鬟往回马岭矿场而去。 昭宁有心想要跟着去,可是一个公主住在别人家里多少都有些不适合。 当公主有着当公主的好处,但是也要受到一些束缚。 给她的那一块庄田,那里的房子还在规划之中,都没有动土兴建,一时半会是住不上的,只能独留在公主府。 去回马岭矿场的路上,柳青回想着这十几天的婚后生活,心里确实也有着一些不舍。 那样的生活挺幸福的,幸福得是穿越之前的他根本就无法想象的,幸福得让人想一辈子就这样咸鱼下去,沉陷在这个温柔乡中。 要说辛苦,也只是局部辛苦。 人帅吊受罪,这没有办法。 况且也不只是受罪…… 只是,有时候想到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还开了一个挂,不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就将自己消磨在温柔乡里面,实在对不起这一次穿越。 而且,想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躺在床上等死的自己,想到小小年纪就被卖身为奴的小苹和小萱,想到当时见到的押解到矿场做矿工的那些犯人麻木的眼神,总觉得意难平。 这十几天的生活是挺惬意的,可是,人一辈子不应该就在这样的生活中度过。 还是要走出这个温柔乡。 男人终归有一个英雄梦。 公主府只是一个累了休息的地方,他的志向还是这个天下。 到了回马岭矿场,先是听取了贺元关于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矿场的生产数据以及大宗银钱支出,然后又找他的书童了解具体的情况。 知砚在他的心目中,显然更值得信任。 综合两边的汇报,柳青算是对这段时间矿场的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 没什么大事发生,只是他离开了,矿场的管理班子还在运行着,又因为知砚留在这里代表着柳青的耳目,每天都会去矿场巡视,也没有谁敢趁着柳青不在搞小动作。 在柳青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技术攻关小组又按照原来的技术弄出了一个新的炼钢炉,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轻车熟路,制造得挺快的,几天前已经开炉炼钢,质量也没有降低,甚至还提升了那么一点点。 炼铁炉也在紧张的制造中。 在那一个新式炼铁炉成功炼出生铁之后,柳青就大手笔的批下了五座炼铁炉的生产制造。 那五座炼铁炉都已经接近完工,预计在九月中旬就可以开炉炼铁。 到那个时候,回马岭矿场的炼铁能力将提升很大一个台阶。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故人来访 这段时间炼好的钢铁都堆积在矿场,还没有卖出过一斤。 不是没有人要,而是柳青不在,没有谁敢做主将那些钢铁都卖出去。 贺元就特别期待柳青的回来,只有这个总管回来了,生产出来的钢铁才能开卖,矿场才能找到盈利的途径。 回马岭矿场炼出来的钢铁,流出去的也就是献给庆熙皇帝的那一刀一剑,还有后面庆熙皇帝调去给禁军打造刀剑的一两千斤高碳钢。 如果不是那两桩,外人都不知道回马岭矿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炼出钢铁来了。 那两件事情之后,至少京城这一片与钢铁有关的行业都知道回马岭矿场已经开始生产了,而且还炼出了很好的钢。 特别是给禁军打造的刀剑装备给士兵之后,回马岭高碳钢的名声一下子就传播开了。 获得了刀剑的士兵试过之后,交口称赞,给回马岭高碳钢带来了极大的美誉度。 在那之后,工部和兵部都来了人过来考察,一个要求购买矿场所有的高碳钢,一个要求矿场将冶炼高碳钢的技术分享出来。 当时在矿场做主的是贺元,对于兵部要购买高碳钢的要求,就拿总管不在他不敢做主来搪塞。 对于工部分享技术的要求,贺元做得可绝了,根本就不带工部的人去炼钢的地方参观。 甚至还对护卫矿场的士兵下达了命令,提防外人靠近。 就是担心这先进的炼钢技术被工部偷走。 他没有什么家国情怀,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要考虑的就是看紧这一亩三分地。 工部的人再怎么厉害,也奈何不了内宫监的太监。 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 就算是动用御史台的喷子来喷他,人家也不会在乎。 一个太监,刑余之人,子孙也不会有,完全没必要在乎千秋万岁之名。 只要没有犯法,谁都奈何不了他们。 对于贺元这样的行为,柳青感到好笑之余,也多了一份欣慰。 有这样护窝的人还是挺不错的。 他就担心自己不在,矿场的人顶不住压力,将那些核心的东西都拿了出去。 不是不能拿出去,而是要拿得有价值,不能够白给。 来到之后的第二天,他又去矿场那边转了一圈,中午和矿工们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问一下他们八月领了多少的工钱,有没有出现克扣的问题。 八月发放工钱的时候,他在准备着和公主的大婚,不在现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克扣这些矿工应得的工钱,所以要问一下。 得到的回复还比较满意,没有人说发放的工钱有问题。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矿工没读过书,不知道自己应得的工钱是多少,只要能够拿到就认为是赚到的,所以没有不满。 没有不满,那就可以了。 柳青最担心的还是这些矿工对矿场的待遇不满,搞出什么事情来。 既然大家都满意,那他也就放心了。 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矿场的建筑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矿工们都住进了房子里面。 虽然是几个人住一个房间,有那么一点挤,可是住在砖瓦结构的房子里面,怎么也比住在棚里面要好。 现在没有完成的建筑是矿场管理团队们住的地方。 老是住在别人家里,还是不太方便,所以一开始柳青就要求在矿场这边划出地方来盖管理团队们的住宅。 这个就不是几个人住一间的宿舍了,总管和副总管都有单独的院子,其余的技术骨干以及管理人员有着二室一厅的房子,以后将家属接过来住都是可以的。 监工和普通的技术人员待遇再差一些,但是也有单间可住,用不着和别人挤在一个房间。 因为建筑质量要求高一点,所以还没有完工。 最先住进新房子里面的就是那些矿工。 对那些矿工来说,这里的住宿条件甚至比他们自己的家里还要好一些,自然很满意。 给他们专门制作的工作服也都发放了下来,每个人两套,可以换着穿。 矿场有专门洗衣服的女工,不需要他们自己洗,那也就不用担心他们将一身衣服穿得脏兮兮的不肯换。 这样做也是避免感染疾病。 成本大一点不要紧,健康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穿的工作服是柳青设计的,就按照他穿越之前工人们穿的衣服来设计的,跟这个世界的衣服样式有比较大的区别。 他提出概念,画出歪歪扭扭的草图,然后由知砚仔细的修改,修改到他满意的模样,再让宫中制衣局的去做。 这样的设计不是没有遭到质疑,不过他的解释是这样更加方便下坑挖矿,而且还更省布料。 能够省布料,那就等于是省下了钱。 更方便挖矿,那就等于能够赚更多的钱。 这样的理由说出来,他就是无敌的了,没有人再去质疑。 穿着新的工作服,那些矿工们的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上一个月发放工钱的时候,他们中勤快的都已经拿到了七八百文钱,这也让他们对这里的工作没那么多怨意,浑然忘却了自己实际上还是犯人的身份,而接受了工人的身份。 对于这个矿场,他们也有了更多的认同感。 对于柳青这个人,当然是感激。 柳青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感激。 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都用不着担心自己的安全了。 有时候看着那些矿工们开心的表情,他就觉得那段时间在矿场的忙碌是值得的。 现在还没有能力改变整个世界,但至少因为他的努力,这个矿场两千多个矿工的命运得到了很大的改变。 向上的改变。 让那么多绝望的人生出希望,这个其实也挺有成就感的。 当天下午,人还在矿场巡视着,就有熟人找了过来。 这个人的名字叫洛秋风,是凤鸣文社的会首,柳青一直尊称他为桐庐先生。 参加端午诗会,就是此人提点的柳青。 要是没有他的提点,柳青现在应该在为乡试头痛,同时还得生活在恐惧之中。 矿场的人向柳青汇报,跟着洛秋风一起过来的,是兵部的人。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还是从前的那个少年 当矿场的人报出洛秋风的名字时,柳青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避开这一次见面。 洛秋风是对他有恩之人。 没有洛秋风,柳青现在不知道是战战兢兢的准备着乡试还是已经被夫人给干掉了。 兵部的人之前就来过几次,矿场的人不知道名字,但是知道对方是兵部的老爷。 洛秋风跟兵部的官员一起来,其目的显而易见。 可是,不管洛秋风带着什么目的而来,柳青都得接见,而且还得尽量的满足对方的目的。 如果不那样做,他的名声将会变得很糟糕,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是免不了的。 得到通报之后,他就亲自过去迎接。 在进入矿场的路口看到了洛秋风,大老远的就打招呼: “桐庐先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说话的时候,脸上挂满了亲切的微笑,就像看到久别的亲人一样。 不管洛秋风这一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对于这个人,柳青始终是感恩的。 看到柳青之后,洛秋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迎了过去,说道: “柳驸马,端午诗会一别,数月未见,一直想念。这一次冒昧来访,还请不要见怪。” 柳青挽住了他的手,笑道:“桐庐先生这是哪里话来的?你能够来这里,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 又看了一眼洛秋风身后的人,问洛秋风:“这是哪位朋友?看着面生,不像是文社的人。” 洛秋风脸色尴尬,有一些局促的说道: “这一位是丙辰科进士俞树生俞兄,是我的知交好友,现任兵部武库清吏司员外郎。” 武库清吏司,掌管着全国的兵籍、武器以及武科考举之事。 员外郎是这个部门的副长官,品阶是从五品。 在文官里面,这个品阶还算是可以的了,而且属于京官,相当难得。 考上进士之后,还需要多年的磨砺才能混到这个位置。 纯从品阶上来讲,他这个从五品对上柳青的从三品,显得太弱了。 可要见到手中掌握的权力,柳青这个驸马都尉的权力,却是远远的不如对方。 如果给人选择的话,大部分人都愿意选择当那个员外郎,而不是当驸马都尉。 洛秋风介绍之后,那个叫做俞树生的兵部员外郎就向柳青行礼:“下官俞树生见过柳驸马。” 有些人会尊称柳青为驸马爷,可俞树生是一个文官,他要脸,可叫不出那么谄媚的称呼来,就称之为驸马。 不过,他只是一个从五品,对着柳青这个从三品,还是要自称下官。 ——如果是别的从三品的武官,他未必会这么恭敬,但人家是驸马,还是深受皇帝宠信的人,自己这一次来又是有求于人,自然要放低一下姿态。 柳青也回礼:“俞员外客气了。” 虽然品阶比对方高,对方还有求于他,但他并没有端起架子来。 不管是打造自己儒雅随和的人设,还是冲着洛秋风的面子,他都不能摆架子。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洛秋风心情放松了一些。 他是凤鸣文社的会首,柳青只是文社的一个成员,在他眼中,属于半个晚辈一样的人。 以前跟柳青说话,都是一幅指点的姿态。 可现在,他还只是一个举人,一介白身,而那个接受他指定的少年却已经成为了从三品的驸马都尉,成为了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才子,现在还有求于他。 人生的际遇,还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虽然没有考上进士,但是在京城住了十多年的时间,喜欢交朋友,有着很广的社交圈子,说是知交遍天下也不为过。 俞树生跟他是同乡,两个人还是在同意场乡试考中举人的,知交算不上,但也算是相识。 只是俞树生后来考中进士之后,路走宽了,阶层也不一样了,跟他的关系渐渐的淡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跟柳青是同一个文社的消息,又求到了他的头上,说起了往日的情谊,要他一定帮这个忙。 洛秋风是一个忠厚长者,也不大会拒绝人,也就只能带着此人过来。 向一个昔日社里的小弟求人情,让洛秋风这个忠厚长者感觉特别的尴尬。 心中还有一丝忐忑——人家现在都已经攀上高枝了,不理会他怎么办? 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没遇上过,而且还遇上了不少。 这一次带着俞树生过来,他已经做好了被昔日小弟驳回面子的准备。 让人欣慰的是,面前的这个少年,虽然已经身居高位,可是态度跟以前在文社的时候没有太多不同,还是那么的谦和有礼。 还是从前的那个少年。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少年,却被一个可恶的公主给霸占了去,断送了仕途。 在他惋惜的情绪中,柳青将他和俞树生带到了矿场的总管住宅,让一个女工奉茶过来,同时还带着歉意对他们说道: “房子还没有盖起,只能在这么简陋的地方招待两位,实在不好意思。” 这一座住宅是给他这个总管修建的,前面是办公区域,后面是住宅区。 屋顶已经盖好了,可是还没有完成装修。 唯一修得像点模样的就是前面的会客厅,别的不说,至少桌椅都已经摆上了。 这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常有人过来拜访,才特意加班加点安排上的。 这一座住宅别的地方还有几十个人在乒乒乓乓的开工,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身体健壮相貌普通的女工奉上来的茶,也不是什么名茶,就是那些技术骨干们平常喝的茶叶,几十文一斤的那种。 说简陋,确实是简陋。 不过,俞树生这一次来也不是为了享受的,也知道矿场还在草创期间,只能一切从简,对这样的待遇并没有什么不满。 谢过了柳青的招待,寒暄几句,就将话题引到了他这一次来的目的——代表兵部收了回马岭矿场生产的所有的高碳钢。 至于理由,则是为了应对狄族的威胁: “狄族的铁骑对我们的威胁太大,屡次侵边,防不胜防,严重的影响到了国计民生。回马岭矿场炼出来的高碳钢,可以让我们的士兵武器更加锋利,提升我大虞军力,有效的防阻狄族入侵,这关系到我大虞的安危。所以,我请求柳驸马能够将矿场炼出来的所有的高碳钢都卖给兵部,由兵部制造武器发放给边疆将士,加强他们的实力。”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无利不起早 兵部要求获得回马岭矿场所有的高碳钢,目的是为了装备士兵。 看上去好像纯粹就是为国为民,并没有什么私心存在。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高碳钢打造的兵器确实更犀利,能够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可是它的产量有限,能够打造出来的兵器也有限,目前看来不能装备到所有的军队。 装备给哪一支军队,选择权就在兵部。 不管是哪一支军队都希望拥有更好的装备,想要获得比别的军队更好的装备,那就得看兵部的脸色。 在这里面,就有了权力寻租的空间。 另外还有一点,高碳钢质量好,打造出来的刀剑都特别的锋利,已经有很多达官贵人看上了这样的武器,想要收藏。 私留一点高碳钢,然后打造成宝剑出售,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锻造兵器的过程中会有损耗的,损耗多少,那自然只能由武库司来决定。 如果利益够大的话,他们甚至可以用普通的钢材甚至铁来替代高碳钢,将真正的高碳钢打造的兵器都高价卖出去,而不是给士兵们使用。 他们要求的可不只是购买一部分回马岭矿场生产的高碳钢,而是要求全部购买。 这就对整个市场形成垄断了。 这里面的利益可不小。 无利不起早。 如果没有那样的好处,兵部可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找过来。 对于俞树生说的那一番话,柳青并没有当真。 ——从那一次控制皇帝分身被户部和兵部的人联合起来讹了一百万两白银之后,他对那些大义凛然的话已经产生免疫力了。 话说得再冠冕堂皇,背后都逃不过利益纠葛。 首先是恭维了一下对方:“俞员外这一番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让人敬佩。” 然后又皱起了眉头,说道: “如果这一座矿场是我的,自然没有什么话好说,只要能够帮助到边疆的将士,守护我大虞百姓安宁,不要说全都卖给兵部,就算是全部拿出来捐给兵部,也是愿意的。” 叹息了一声:“只可惜,这座矿场是皇室的,我只是替皇上管理这一座矿场。那些钢铁销售给谁,以何等价格销售,这个裁量权并不在我手上,而是在皇上的手上。” 庆熙皇帝都主动跟他说过可以将球抛过去,他当然不会客气。 一个小小的矿场总管确实也扛不住那样的压力。 俞树生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说道:“这是皇上的矿场,裁量权自然在皇上手上,柳驸马不说,我也理会得。我这一次过来,就是恳求柳驸马能够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让皇上将矿场的高碳钢都卖给兵部。” 柳青道:“有机会进宫面圣,我自会向皇上禀报此事。” “这件事情关系到我大虞兵力的提升,现在已经入秋,正是边境最危险的时候,不知道柳驸马能不能早一点向皇上进言?”俞树生有一些急切。 柳青沉吟了起来,道:“实不相瞒,我昨天才回到矿场,还是皇上勒令我过来监督生产的。才呆了一天就回去……恐怕皇上会不乐意……” 俞树生笑道:“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有驸马你最受皇上宠信?这一番过去也是为国为民,皇上怎么会不乐意?”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洛秋风。 洛秋风有一些扭捏的对柳青说道:“柳驸马,这关系到国家安稳,不能拖延,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早一点向皇上进言。” 他感觉非常的不好意思。 洛秋风开口之后,柳青笑了,道:“既然桐庐先生这么说,那我就是拼了受皇上的责怪,也要向皇上进言。” 这就是告诉俞树生,他是给洛秋风面子。 俞树生大喜,本来坐好的,站起来向柳青行了一礼:“在此谢过柳驸马了。” 向皇帝进言,并不代表着这笔买卖就做成了。 可是柳青承诺要向皇帝进言,那就等于是承诺要促成这一笔买卖。 要不然,那落的就是洛秋风的面子,就说明柳青忘恩负义,飞黄腾达之后看不起昔日提点他的人,拿话来敷衍这个恩人。 柳青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但是俞员外要给我一个价格,不然皇上问起来,我都没法回答。” 俞树生豪迈地说道:“我们愿意以高出市面上的钢一倍的价格来买下回马岭矿场生产的所有的高碳钢!” 高出一倍的价格,这一听就是土豪。 洛秋风觉得俞树生报出来的这个价格不错,没有利用自己的人情来压低价格,这让他很是满意。 柳青想起庆熙皇帝提出来的要高出市面价格十倍的标准,不由得摇了摇头,苦笑道: “若是如此,我就不敢向皇上汇报了。” 洛秋风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柳青,心里嘀咕:“这个价格都不满意吗?” 俞树生问道:“柳驸马何出此言?” 柳青道:“矿场能够炼出高碳钢,是因为下了足够大的成本。若是按照俞员外开的价格卖出,我们矿场就不用炼钢了,生产多少赔多少。” “成本那么大吗?”俞树生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柳青站了起来:“来,俞员外,我带你去看一看我们矿场,给你算一下这里的成本有多高。” 又问洛秋风:“桐庐先生,你是跟我们一起去参观,还是留在这里休息?” 问出这话来,明显就是不想带洛秋风一起去,那会影响到他跟俞树生讨价还价。 洛秋风虽然是一个忠厚长者,可这样的暗示还是懂的,笑道:“我就不过去了,这一路跑来都已经累了,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 柳青告了一声罪,便带着俞树生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指着在建的建筑群向俞树生说起建这些房子花了多少的钱,以后的维护,一年又需要花多少的钱。 这个是为了开矿而建的房子,当然要算进成本里面。 矿工的宿舍也带着俞树生过去参观了一下,花掉多少钱,也向俞树生说明。 俞树生表示不理解: “那些矿工随便搭个棚让他们住就可以了,何必盖这么好的房子?” “我们能够炼出好钢来,拥有着好的工人非常的重要,”柳青解释道,“那些工人是我们矿场宝贵的财富,我们不能让他们因为住宿环境差缩短寿命。” ………… (现在追订垮得很,新增订阅一天比一天少,恳求大家能够正版支持,不要将书给养死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讨价还价 俞树生不明白炼出好钢跟那些矿工有什么关系。 矿工,不就是负责将铁矿从地底下挖出来,将它砸碎,然后放进炉子里面炼吗? 这样的事情谁做都可以。 大虞别的不多,人绝对是管够的。 缩短了寿命又怎么样呢? 死掉了这一批矿工,又来一批就是了。 只是这话也只能心里想一想,说不出来。 他是一个文人,一个儒士,讲究的是仁爱,当然不能将这样的话说出来。 不过柳青还是跟他解释了为什么要让这些矿工住得好: “我调查过别的矿场矿工的情况,下矿之后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年多,就是因为吃得太差,住得环境和工作环境都太差,死亡率很高。好不容易将他们培养成熟练的工人,用上三四年的时间就丢了性命,对矿场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他们活的时间更长,给矿场创造的财富更多,所以我们要尽量的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 “原来如此。”俞树生虽然不能理解,但不妨碍他向柳青表示理解。 柳青带俞树生走到了食堂,向他介绍矿工一日三顿吃的都是啥,有多大的量。 俞树生表示震惊:“两千多个人,一天要消耗那么多食物吗?” “劳动强度太大了,必须要让他们吃饱,还要让他们吃到肉食,才能保证他们的身体不被透支。”柳青如此解释。 “这要多花很多钱吧?”俞树生道。 柳青点头:“是要多花很多钱,但是能够让他们活的时间更长,能让他们在这矿场工作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那这个钱就花得值了。” “不是可以招新的矿工吗?”俞树生还是没忍住,把这话说了出来。 “招新的矿工还要培养,耽误的时间更多,浪费更大。”柳青道,“皇上对我们回马岭矿场的期望,不只是要赚钱,更重要的是能够炼出好的钢铁,让我们大虞的冶炼行业更上一层楼。” “生疏的矿工和熟练的矿工,对钢铁的质量有关系吗?”俞树生不解。 “当然有关系,从辨别铁矿到挖掘出来再到筛选粉碎,再到入炉冶炼,到最后的出铁出钢,都需要做到最好,这样才能够炼出好钢来。其中但凡有一个步骤出差,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炼出来的只是次品。”柳青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个就有点神化了。 工人能够更熟练一点,生产效率确实会高一些,但是对质量的影响并不是那么大。 但是将工人的待遇和质量捆绑在一起,他就拥有了涨价的理由了。 同时,也拥有了给工人加福利的理由。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他可没将希望寄托在这个世界的权贵阶层上。 大量革命的实力都告诉了他,想要在一个世界革命成功,唯一能够依托的就只有工人兄弟和农民兄弟。 给工人加更多的福利,才能让他们向着自己,才能领导他们做出一番开天辟地的大事业来。 俞树生听柳青说得一本正经,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于是认为自己开的价确实低了一些。 柳青还将俞树生给带到了挖矿的地方。 没有太靠近,远远的就看了一眼,主要是给俞树生看一看那些矿工们统一的制服,看他们干活的精气神,看矿洞里面给他们上的保护措施。 不想在俞树生这个文官面前展示自己有多受那些矿工的欢迎,所以只能远远的看一看矿场在这些工人身上下的本钱。 还提到了自己要给那两千多名矿工开工资。 这些都是要钱的,都是需要折合在成本价里面的。 然后,又带着俞树生参观了新建的炼钢炉和炼铁炉,还有堆放成小山一样的煤炭和焦炭。 还给俞树生讲了他为了激励矿场的技术攻关小组早一点拿出成果来,许下一千两白银奖励的事情。 “这技术也不是白白来的,是用重金激励出来的,把这个算在成本里面,应该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吧?”柳青问俞树生。 俞树生只能道:“确实合理。” 柳青道:“就先不说我们开办矿场要帮皇上赚钱,最起码我们要保住我们的成本。俞员外你开的那个价格,连我们炼钢成本的两成都不到。” 当然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成本,不过他要贯彻庆熙皇帝开的价格,所以要将成本提高。 俞树生倒吸一口凉气,愣愣地说道:“成本那么高的吗?” 柳青微笑看着他:“俞员外,你觉得呢?” 俞树生沉吟了很久,才说道:“我们兵部可以将价格提高,但是有一个要求,矿场生产出来的所有的高碳钢,都得卖给我们。” 价格高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能不能够垄断,才是最大的问题。 反正买这些钢材又不是自己掏腰包,用的都是国库的钱。 而垄断了这些好钢,就控制了高端的刀剑市场,那些灰色收入,都是属于兵部自己的。 拿国家的钱来给自己赚钱,才是最合算的事情。 和柳青因为钢材价格问题谈崩,那就太愚蠢了。 柳青摇了摇头:“高碳钢全部卖给兵部,那不可能,因为我们矿场有很多工具也需要高碳钢来做,那样才能提高我们的采矿效率。” 俞树生刚听到全部卖给兵部不可能的时候,心都差不多凉了。 这玩意儿要垄断才有暴利,如果还有竞争对手,双方抢着压价格,那就没有多少利润可言了。 不过听到柳青说是矿场自己需要,又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矿场自己要用,那当然不在此列。我们要求的是,矿场要卖出去的高碳钢,只能卖给兵部,不能卖给别人,也不能送给别人。” 柳青会意:“就是矿场的高碳钢不能流出。” 俞树生道:“正是这个意思。” 矿场自己要用,他们没有理由拦阻。 只要那些高碳钢不会流出到外面,外面依然是兵部垄断的格局,就能保证他们的利润。 柳青点头道:“只要价格上面没问题,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俞员外,会向皇上禀报此事。” 俞树生大喜,道:“皇上那边,就靠柳驸马多多美言了!” 柳青微笑道:“俞员外是桐庐先生带过来的,这个忙我肯定要帮。” 说这话,一个是帮洛秋风抬一下咖,另外一个也是提醒俞树生——这一次是我帮了你的忙,你欠我这个人情。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太监心中永远滴神 柳青还有着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需要得到兵部的支持。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也就没有提出来,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俞树生欠下自己的人情。 到了自己需要讨那个人情的时候,俞树生要是不还这个人情,那不好意思,高碳钢不卖给他们了。 对柳青来说,将生产出来的高碳钢都卖给兵部,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高碳钢只是他们初期的产品,以后还会炼出更好的赶来。 一些优质合金钢的配方他都记在心里,虽然太具体的操作不大明白,可是有配方在手,多试验就是了。 有这么大一个矿场,有皇帝分身的支持,他试验得起。 区区一点高碳钢,给了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够给矿场挣一点钱也是好的。 毕竟矿场也要做出成绩来,庆熙皇帝才有理由让他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 卖给私人不如卖给朝廷。 国库的钱嘛,人家给的更大方。 他一个驸马都尉,妥妥的皇亲国戚,又手握着重要的资源,可不怕对方赖账,或者用宝钞来应付他。 俞树生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购买价格,按照他给的那个价格,利润还是比较大的。 柳青没有再讨价还价,很痛快的表示就按照这个价格向皇上请示,建议俞树生三天之后再过来询问消息。 他们回到会客室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洛秋风也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这表示他们谈得还行。 就算没有谈成功,至少也没有伤了和气。 要不然他的面子真的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柳青没有在这里款待他们吃晚饭,而是把他们带到了燕国府的庄院,在那里好好的招待了他们。 晚上他们就住在那里,第二天吃过早餐之后才告别。 柳青并没有重回京城,只是装模作样地写了一封信,让内宫监的人骑快马带回去。 将高碳钢卖给兵部的事情,他也跟贺元说了,对于这个价格,贺元还是挺满意的,夸赞柳青: “还是驸马爷厉害,能够要到一个这么好的价格,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柳青叹息了一声:“这有什么厉害的?他们愿意出这个价钱,还不是因为掏钱的不是他们而是国库?” 贺元深有感触,说道:“那帮蛀虫,把持了国库,尽干一些损公利己的事,将国库的钱往自己兜里揣。要不是他们实在不像话,当年的僖宗爷又怎么会开那么多皇庄?” 虽然在文官的笔下,大开皇庄的虞僖宗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可是在那些太监们心目中,这个皇帝才是他们永远滴神。 大开皇庄,才给了他们那些太监更多的权力,能够掌握更多的财富。 屁股决定脑袋,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同一件事物,坐在不同的位置,就会产生不同的看法。 在骂文官这件事情上,两个人找到了共同语言,很是贬低了一回。 从贺元的嘴里,柳青还听到了一些官场秘辛,对官场的尔虞我诈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边才打发了兵部的人,第二天,工部的人就找上门来。 没别的事情,就是要高碳钢的炼制方法。 工部也想赚钱。 他们有着很多的能工巧匠,只要有了技术方法,就可以炼出高碳钢来,那可是钱。 当然,话不是那么说的。 还是满嘴的国家大义: “柳驸马,你弄出来的那个炼钢法能够炼出好钢,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但是这么好的东西,只在回马岭矿场发挥作用,实在太可惜了。就应该拿出来,让所有的矿场都可以用上,这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以后史书上写到高碳钢,那也必定要带上柳驸马你的大名,又是何等荣耀的事情?” 柳青对这些话已经有了免疫力,对他们提出的要求表示了遗憾: “真的不好意思,你们来晚了,昨天兵部武库司的俞员外过来,跟本矿场达成了协议,本矿场生产的所有的高碳钢都销售给他们,不能外流。如果将技术给你们,你们炼制出高碳钢来,那就是我们矿场违约了。我们矿场是皇室的产业,这样言而无信,要是传扬出去,岂不丢了皇上的脸?” 工部的官员还想努力:“可是柳驸马,这么好的技术分享出去,对提升国力有着更大的帮助……” 柳青:“道理我明白,可是这样做会丢皇上的脸。” “柳驸马,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要看得更长远……” “是的,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但是,我要这样做,皇室的颜面就不好看了。有道是忠君爱国,忠君还在爱国之前,皇上的颜面,我们必须要维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反正不管拿什么道理来,他就以皇室的颜面去挡。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当官的敢明着说可以让皇帝丢脸。 工部的官员纠缠了半天,只能郁闷的离开。 这一次是彻底的死心了。 以前缠着皇帝,缠着守在矿场的贺元,遭到拒绝之后都没有死心。 因为技术是柳青的。 可现在柳青已经明确的表示这个技术不能外传,那他们就只能死心。 不死心都不行。 人家已经跟兵部达成了协议。 要转让技术,不要说矿场这边不会同意,就算是兵部也不会同意。 跟兵部来干,工部还真没有那样的底气。 过了三天,俞树生如期而至,来询问皇帝对这件事情的批复是怎么样的。 内宫监的人前一天就带回了庆熙皇帝的批复,就两个字——准奏。 柳青将那御批拿给俞树生看:“幸不辱命,皇上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 俞树生大喜,拱手行礼:“多谢柳驸马相助。” 兵部尚书林登万派他过来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暗示过他,只要做成了这件事情,武库清吏司郎中的位置就会让给他。 武库司郎中,是武库司的主官,正五品,比员外郎这个副官的权力要大。 现在的武库司郎中年纪已经老了,身体多病,年内就会退下。 现在拿到了皇帝的御批,也就意味着年内他就有希望升职为武库司郎中。 升官发财,人生美事,他怎么可能不喜? 柳青再一次强调:“俞员外你是桐庐先生的知交,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伟业 柳青回来也才几天的时间,就将兵部和工部的麻烦给解决掉了。 ——倒不是说别人没有那样的能力来解决这样的事情,而是别人没有那样的权力来解决。 这事就只能他这个总管来处理。 处理完这两件事情,他就开始筹划着更先进的炼钢炉。 坩埚炼钢法他的技术攻关小组已经吃透了这个技术,监督得认真一点,复制起来没有问题。 用坩埚炼钢法炼出来的高碳钢质量也不错,但是效率不高。 那玩意儿说是炼钢炉其实都有点辱炉了。 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说,那是比较先进,至少能够直接整出优质的钢材来。 但就这样的效率,不进行技术提升的话,想要把这个世界推进到工业时代,那就是一句梦话。 柳青想整出更先进的炼钢炉。 技术早就有了,可是让他头疼的是要嘛嘛没有。 不管是平炉炼钢法还是碱性平炉炼钢法,需要的一些必要的东西这个世界都还不能弄出来。 但是,这已经是最接近于这个世界工业水平的技术了。 想要让钢铁生产提高,就必须要用上那些技术。 没有办法,柳青也只能一方面用坩埚炼钢法炼高碳钢,一方面为平炉炼钢法和碱性平炉炼钢法做准备。 这个世界还不能生产的东西,他得想办法弄出来。 比如说煤气、氧气什么的。 还有储藏它们的容器。 还好,写过几本历史穿越文,查询过一些技术资料,知道步骤。 也不是多先进的东西。 他自己是没那个能力整出来的,但是提出概念,提供一些理论知识,让那些厉害的工匠来弄,并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他不来做这样的事,可能再过一百年,这个世界的冶炼行业也没有什么进步。 技术攻关小组现在还忙着利用之前的技术扩建炼钢炉和炼铁炉,柳青倒也没有给他们派发新的任务,主要就是指导知砚画新的设计图。 当他向知砚讲解平炉炼钢法的概念和规模的时候,知砚震惊了: “那么大的东西,咱们能够造得出来吗?” “可以造出来的,”柳青肯定的说道,“这个是前贤们已经验证有效的东西。” “古人真厉害!”知砚不由得由衷的感叹。 又问柳青:“这么大的东西,一炉能够炼多少钢出来?应该得上万斤了吧?” “一炉可以炼出十万斤钢来。”柳青道。 知砚惊呆了:“十万斤?一炉?” “是的,十万斤,一炉。”柳青道。 小朋友还是没有见识过现代工业的强大,被这个数字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要知道目前大虞一年钢的产量也就是几十万斤的样子。 一炉就能够练出十万斤,这也太恐怖了一点。 要是多造几个这样的炉子,岂不是一次性就达到了大虞目前钢材的总产量? 知道柳青很有想法,可是没有想到柳青竟然有这么勇猛的想法,竟然想着制造一炉能练十万斤钢的炉子。 震惊之后,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这要是能够造成,那得是何等的伟业? 对此,他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消化着柳青讲的那些理论知识,一次又一次的画图,确保能将图画得施工者一看就能懂的地步。 这一波,柳青要整出来的可不只是一个炼钢炉,还有更多配套的东西。 比如说煤气,他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矿场本来就有炼焦的地方,收集煤气也不是很大的难度。 又炼出了那么大的钢铁,打造一些储藏煤气的容器也没问题。 这些天除了指导知砚画图,还将调来矿场的工匠也叫了几个过来,让他们打造几个煤气灯。 这是比较小件的玩意儿,对工艺的要求比较高,但是在技术上面是完全可行的。 他提出了具体的要求,经验丰富的工匠就大概明白应该要怎样操作。 只是尝试了三次,就弄出样式上合格的煤气灯来。 ——说样式上合格,因为现在还没有煤气供他们试验到底合不合格。 储存煤气的煤气壶工艺比较简单,柳青也让人打造了几个,带着去一百多里外的煤矿那边提取煤气。 都是比较小件的东西,弄出来也是要验证一下这些东西的实用性。 先搞一个煤气灯出来,主要是柳青实在受不了这个世界的照明工具。 不管是油灯还是蜡烛,光线都不好。 而且蜡烛不是石蜡制的,用的是蜜蜡,贼贵贼贵的,就算是柳青,消耗起来都觉得肉疼。 弄几个煤气灯,光线会更好一点,也没有油灯那种烟火气。 这样就可以将合理的利用晚上的时间做一些科研工作。 就算是……晚上的时候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光线好一点,看得明白一点,也会让人更加愉悦。 几个装满了煤气的煤气壶运过来之后,柳青开始给已经打造好的煤气灯加注煤气,然后打火点亮。 做这个试验的时候是白天,几个参与的工匠和知砚这个书童都在。 当着他们的面点亮煤气灯,主要是要让她们感受一下科技的神奇,用气体就可以照明,而旦是很清洁的照明工具。 次要的原因,那就是万一不成功,技术班子都在这里,还可以现场来找出问题,并且解决问题。 不过很顺利,煤气灯被点亮了。 因为是白天,煤气灯被点亮的那一刻,并没有什么惊艳的亮相。 可是,它能够点亮,已经让这些人惊呼出声,感觉到不可思议。 事实上,柳青都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神奇。 在他穿越之前的时代,煤气灯已经被淘汰很久了,他都没有见过这玩意儿,只是在网上搜索资料的时候看到过。 知道理论,可是真的点亮的那一刻,感觉还是挺神奇的。 他们在一个房间里面试验,看着光线不好,柳青下达命令:“把门关上,把窗子关上,窗子用被子堵了,我们来看看它的亮度。” 将所有透光的都堵上之后,煤气灯终于绽放了属于它的光芒。 “竟然这么亮!” “这都跟白天差不多了吧?” “有了这个,谁还点油灯啊!” 几个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柳青也精神一振,对那几个工匠说道: “你们赶紧给我再打造几个煤气灯,外观要更加漂亮,我要拿去献给皇上,让皇上看到我们的成果!”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找茬的人来了 煤气灯只是一个小玩意儿,是从油灯时代走向电灯时代的过渡者。 甚至很多国家都没有经历过煤气灯时代,直接从油灯时代过渡到电灯时代。 可是现在柳青还真的整不出电灯这玩意儿来。 那不是一个灯泡的问题,而是一整个产业体系的问题。 暂时是不考虑的。 现在柳青点亮了这一盏煤气灯,同时点亮的也是一个煤气时代。 从身边几个人的反应里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样的灯在这个时代效果挺好的, 柳青觉得可以在这方面弄点钱。 要发展工业,需要巨大的投资,不赚点钱也不行。 这个小玩意儿制造难度不大,虽然不能流水线生产,可是招一些工匠过来手工打造还是没问题的。 手工制造的成本是有点大,可是这么高级的东西,也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消费得起,可以将价格卖高一点。 新技术往往都是这样的——最开始的时候作为奢侈品存在,用高价格来弥补研发费用,面向的就是中产以上的阶层。 等从他们哪里割到韭菜,然后再加大投入,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面向普罗大众。 然后就是白菜价了。 中层以上的阶层虽然花了超出成本很多的价钱,但是先一步使用那些新产品,也满足了他们的阶层优越感,不能算亏。 要打开这小玩意儿的市场,就需要推广。 献给皇帝,无疑是最好的推广方式。 ——皇上都喜欢的,你能说这不好? 至于皇上会不会喜欢,柳青毫不担心这个问题——皇帝只不过是他的分身,他说要喜欢,那皇帝就只能喜欢。 只不过进贡的物品,就应该要弄得精致,最好还鎏个金镶点银,整出一些好看的花纹来,雕龙画凤,那样才显得高端大气。 在柳青的授意之下,几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开始打造献给皇帝的煤气灯,另外几个技艺普通的就打造普通的煤气灯。 打造更多煤气壶采集煤气的事情也开始加紧进行。 柳青甚至计划在矿场附近整一个提取煤气的工厂出来。 以后矿场用得着这些东西。 不过那玩意儿对环境污染太大,要找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建厂才行。 四五天后,柳青坐着马车在四个士兵的护送下回到了京城。 马车上面还放着四个比较大的煤气壶和四盏精心打造出来的煤气灯。 其中两台雕龙画凤,还用上了缠金工艺,将煤气灯弄成了一件艺术品。 那是献给皇帝用的。 另外两台打造得也比较精致,外面还镀了银,那是送给昭宁公主的。 好东西要献给皇上,同时也要送给自己的老婆,不然那就是大不敬了。 而且,公主府本来就属于京城名嫒的社交圈,送给昭宁两盏煤气灯,正好可以在这个名媛圈子里面打一下广告。 回到京城,已经是傍晚时分,没有先去皇宫,而是回了公主府。 这也算是给了昭宁公主一个意外的惊喜。 不过,见面的时候,昭宁可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欢喜,而是一脸的幽怨: “你离开那么久了,到今天才来看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对于这种矫情逼,柳青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开口就是一阕词砸出去,晚唐韦庄的《女冠子.昨夜夜半》: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公主,我对你的心,天可知,地可知,这一阕《女冠子》可知。” 对一个女文青而言,这等于上手就是一个王炸,直接把昭宁给炸晕乎了。 她低声跟着吟诵了一遍,眼中的幽怨已经没有了,深情款款的看着柳青: “柳郎,这是写给我的吗?” 柳青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又还有谁值得我写这样的词?” ——KO! 公主就这么被搞定了。 等柳青拿出那两盏工艺精美的煤气灯,公主都快要不行了。 ——我的柳郎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为了我还制作出这么好的东西来。 她深情的对柳青说道: “柳郎,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将这两盏灯当作是你,看到这灯,就等于是看到了你。” 柳青吓了一跳——把灯当做我没问题,把两盏灯都当做我,那就有问题了。 可不能让公主培养出奇怪的爱好来。 连忙说道:“这两盏灯,书房放一盏,卧室放一盏,不要放在一处了。” 昭宁不明白柳青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还是很顺从的答应了。 当天晚上,清洁明亮的煤气灯就在公主府亮起,亮了都快大半个晚上。 昭宁甚至都有那么一点不适应: “这灯太亮了,跟白天一样,羞人答答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亮,就是和以前的油灯、蜡烛比起来,显得亮了一些,能够看见一些往常被忽略的东西。 这样一来,她就有一些害羞了。 柳青对她说道:“这个还不算亮的,以后,我会弄出更亮的灯来,将整个大虞的晚上都点亮!” 第二天,柳青让公主府的仆人带着两壶煤气和两盏煤气灯去见庆熙皇帝。 他现在一天能够控制庆熙皇帝的时间已经比较长了,也适应了同时控制两个分身,虽然不算是特别的流畅,但也不会露出马脚来了。 见庆熙皇帝的时候,自然不需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来控制这个分身。 矿场出产的高碳钢卖了个好价钱,这一次又过来献宝,庆熙皇帝甚是开心,对柳青特别的满意,感叹:“让你去回马岭矿场当总管,这是朕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想到任命柳青这个少年来做矿场总管。 当时好像就是灵光一闪,就有了这个意思。 任命之后,心中都有一些犹豫——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到底能不能管理好一座矿场? 现在看起来,就没有比柳青更胜任这个职务的了。 中午,留着柳青在宫中吃饭,并且还让人将昭宁公主叫过来。 吃过饭后,和公主一起坐着轿子离开,才出得宫来,就被人给拦住了: “里面的是柳青吗?出来,本王有事找你!” 听那语气,颇为不善。 昭宁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是信王的声音,不知他又发什么疯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打到你听话为止 昔年虞太祖起兵,得到了他五个兄弟的大力支持,其中有三个兄弟还死于战场。 称帝之后,将那五个兄弟不管死没死的都封为王爵,并且世袭罔替,不降等级。 那五个王,以“仁义礼智信”五常为名。 拦住柳青和公主轿子的,就是这一代的信王。 讲辈分,他和庆熙皇帝是一辈的。 讲爵位,驸马都尉只不过是一个从三品的武散官,都没有爵位,更不用说和王爵相比了。 昭宁公主倒是可以和信王比爵位,虽然赢不了,也没有输。 可是,信王是她的长辈,她也不大好顶撞。 对方拦轿,他们也只能停下来。 昭宁公主低声对柳青说道:“这人是一个混不吝,你别跟他硬着来。” 柳青点头:“明白。” 然后探头出来,看到了挡住他轿子的人,是一个中年人。 柳青也辨别不出对方具体的年龄,看起来有四五十岁,但是想到这个世界的人普遍要显老一些,觉得可能只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那个人穿着的衣服又脏又皱,人也显得挺瘦的,看上去就像一个破落户,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王爷。 那人很不高兴的瞪着他:“你就是柳青吧?别觉得自己当了驸马就了不起,我跟你说,我是信王,王爷,你知道吗?在我面前,你这个驸马也只不过是一个小爬虫。” “原来是信王,失礼了。”柳青微笑着说道。 然后吩咐抬轿的人:“落轿。” 没有他的吩咐,抬轿的人就不敢将轿子落下来。 他吩咐之后,轿子这才落下。 轿子落地,柳青还没有走出来,昭宁公主就先一步走了出来,气呼呼的看着信王: “王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郎是我的夫君,你说他是个小爬虫,你的意思是我堂堂大虞的昭宁公主,就嫁给了一只小爬虫吗?” 她本来不想出来见这个信王的,跟那么一个混不吝吵,一点意思都没有。 胜之不武。 败则受辱。 可是听到他辱骂柳青,顿时受不住了,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信王看到了昭宁,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也在轿子里面。 他可以跟柳青来显摆自己的爵位,但是在昭宁面前,还真没有什么优势。 人家可是皇帝的亲女儿。 他只不过是皇帝出了五服的堂兄弟。 这个没得比。 不过他可以摆长辈的谱,对昭宁公主说道:“昭宁,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这个小白脸,这里没你的事,你不要给他出头。” 昭宁怒道:“柳郎是我的夫君,我不给他出头,我给谁出头?” 信王没理会昭宁了,扯开喉咙对着轿子大声喊道:“柳青,你出来啊!躲在女人后面算个什么男人?” 昭宁气得咬牙,说道:“你要这样撒泼,我现在就回去禀报父皇,让父皇来评理!” 柳青慢条斯理的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微笑着对昭宁说道:“这种小事情,不要惊动皇上。” 又整理了一下衣袖,向信王行了一个礼: “柳青见过王爷,不知王爷此来,有何见教?” 信王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我就问你,回马岭矿场那么大的地方,你怎么就不给宗室的人安排几个职务?” 柳青一听明白了,这位是为了回马岭矿场来的。 想来也正常。 那些宗室本来就看上了回马岭矿场。 何况现在回马岭矿场炼出了高碳钢,又跟兵部签了一份大单,成了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自然会让那些人更加眼红。 他微笑着说道:“不是不安排差事,只是现在那些职务都是皇上亲自提名的,不能改动。到十月,矿场就会再增加一些管理职务,倒是想要那个差事的,过去应聘就是。” “还应什么聘?直接安排差事不行吗?”信王道,“那矿场总管本来就应该是我们宗室之人的差事,被你霸住了,也就算了,我们只是给那些日子过得不好的子侄辈找一个差事,我一个王叔,一个王兄都找过你,面子也给了你了,你竟然拖延着不给,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宗室的人吗?” 柳青连忙否认:“王爷此言差矣,我柳青怎敢看不起宗室之人?” “你看得起宗室之人,为什么不给他们安排职务?”信王怒道,“我们只是要几个小小的职务,安排几个可怜的宗亲,解决他们的生计。又没有要抢去你总管的位置,你为什么连这几个位置都不肯给他们?” 柳青正色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矿场也有矿场的规矩。如果没有规矩,这矿场就没办法办下去了。皇上让我当这个总管,就是让我搞好这个矿场,搞好矿场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只有搞好矿场了,才谈得上其余。” 信王道:“现在矿场已经搞好了,差事呢?什么时候给我们?” “我说了的,十月,也就是下个月,矿场会增加管理职位,宗室的人想要去做,就过去应聘。”柳青道。 信王一瞪眼:“别给我来这套,我又不是傻子!我就问你,给不给我们宗室的人安排位置?安排多少个位置?” 前段时间找柳青来讨要差事的人挺多的,可没有一个说话是这样的。 哪怕有两个王爷过来讨差事,对柳青也挺客气的。 柳青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昭宁公主会对他说这个信王是个混不吝,分明就是仗着自己长辈家王爷的资格来这里撒泼耍赖,强行的讨要差事。 看这个人脑子好像有大病的样子,大概是被谁蛊惑过来的。 昭宁公主已经气得满脸通红,想要说话,却被柳青止住了。 柳青微笑的看着信王,然后缓缓的摇头: “不好意思,王爷,回马岭矿场不是我柳青的,我无法在那里加塞人员。安排多少个职务,让谁来担任那个职务,我只有建议权,裁量权在皇上那里。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只有皇上才能回答你。” 信王冷笑:“你这是拿皇兄来压我吗?小子,我跟你说,本王我不吃那一套!” 说着,一个箭步冲到了柳青面前,揪住了他的衣襟,恶狠狠地说道: “你不听话,我就打到你听话为止!” 说话间,一只手就扬了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力道凶猛的耳光落到他脸上,将他扇得跌倒在地。 柳青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王爷失心疯了,先把他控制住吧。”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做人呐,要讲良心 信王堂堂一个王爷,落得一个混不吝的名声,跟他平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行径有关。 剥去王爷的皮,他就是一街头混子。 身为王爷,平常也是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打架斗殴,那也是经常的事情。 名声相当的不好。 人家也不在乎名声这种玩意儿。 要不是上一代信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个王爵真的轮不到他来承袭。 昭宁让柳青不要惹这人,也就是听说了这一位的大名,跟这样的人闹起来没有任何的好处,只能丢了体面。 看到信王挥拳要打柳青,昭宁怒叫一声“你做什么”,就要冲过去拦阻。 可是步子还没有迈开,就见柳青抬手一耳光将信王给扇倒在地。 她整个人不由得呆在了那里。 两只手捂住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宁愿被打的是柳青,也不愿意看到柳青打信王。 信王再混不吝,他也是一个王爷。 而且还是柳青的长辈。 不论从哪一点来看,柳青都不该打他。 宗人府对柳青抢了回马岭矿场的事情本来就有着很大的意见,没事都要找事,现在柳青还以下犯上,打了信王一耳光,不借题发挥才有鬼。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柳青这一耳光将给他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相比之下,柳青被信王打几下,也只是皮肉受点苦,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柳青对几个轿夫说出这样的话后,侧转头来看到一脸担心看着自己的昭宁,笑了一下,说道: “不用担心,我的手不疼。” 昭宁呆呆的看着他:“你……你怎么打他了?” 柳青解释道:“信王爷刚才的表现,就是失心疯了,必须要用物理方式进行震撼治疗,急切间也找不到别人来代劳,我就只能勉为其难了。” 然后又指了一下躺在地上发懵的信王: “你看,这治疗效果还是挺可以的嘛,就是有点费手。” 他这几个月来坚持锻炼,身体已经很强健了,而信王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人,身子虚弱得很,被他一耳光给扇得摔倒在地。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很好受,打人的那只手都变红了,现在都还有点发麻的感觉。 信王更不用说了,一耳光被扇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的一阵发懵。 人摔到了地上,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这小子打我? ——他是怎么敢的? ——我可是王爷啊! 他是一个王爷,天潢贵胄,从来都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可没有谁敢欺负他。 这一次是去一个王爷家吃饭的时候,席间有几个作陪的宗室谈起柳青霸了回马岭矿场却不给他们安排差事的事,将柳青骂了一顿,又叹息着那小白脸圣眷正隆,谁也奈何不了他。 他就忍不住吹牛表示自己可以搞定柳青,逼得他乖乖的将职位拱手奉上。 这个牛引起了一片奉承,几个宗室当即表示信王威武,如果他们有键盘的话,大概“666”都要打在公屏上了。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吹捧他是侠王,是王中之侠王,是正义的化身。 那一顿吹捧让他飘飘欲仙。 这个时候,有个宗室就表示他刚刚得到的消息,小白脸现在正在皇宫之中,如果要见他,今天正是好时机。 于是他便豪迈的表示要去找柳青办了此事,让主人把酒温上,办成事了回来再痛饮。 跑过来堵在皇宫门口找柳青给宗室要回马岭矿场的差事,只以为自己将那一套耍横的本事使出来,就可以逼得柳青就范。 他知道打柳青未必能够换来回马岭矿场的职务,可是,只要造成和柳青两个人打架斗殴的现象,就可以将柳青拖下水。 他打了柳青,不过是受到一些责罚,罚上几个月的禄米。 柳青但凡在纠缠的过程中碰到了他,那就是打了王爷,矿场总管的位置就没他的了。 那矿场还不就成为了宗人府的囊中之物? 那些宗室们还不将他视为救星? 这笔债他算得很明白。 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有动手打人,就被对方扇了一耳光。 他是想着将柳青拖入到扭打的局面中,可是从来没想过要被柳青扇耳光。 身体的疼痛都不算什么,关键的是——“被一个小辈给扇了耳光,以后我还怎么混?” 听着柳青说他失心疯了,他气得尖叫了起来: “你才失心疯了!” “柳青,你竟然敢打我!我今天跟你没完!” 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张牙舞爪的扑向柳青。 柳青啧了一声:“看来还得再加一个疗程。” 一甩手,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再一次将信王给扇到了地上,对几个轿夫说道:“你们先把他控制起来,别让他继续发疯了。” “我疯你娘——” 信王又爬起来,疯狗一般的冲向了柳青。 “啪”,柳青又是一耳光扇的过去,将他扇倒在地。 柳青揉了揉发红的右手,皱着眉头说道: “还真有点痛,看来得换一只手来给信王爷治疗了。” 三巴掌扇下去,已经将信王的气焰彻底的扑灭,他摔倒在地没有继续爬起来冲柳青,而是选择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本王!”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已经让他没有勇气继续暴力对峙了。 之前他那么勇,是因为有一个错觉,觉得自己打架很厉害,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都在他手下吃亏,从来就没有失败过,一定可以收拾柳青这个小白脸。 他不知道他之所以打架能赢,是因为他是一个王爷,别人都不敢打他,只能单方面的被他打,那自然没人能够赢过他。 这跟他打架厉不厉害毫无关系。 柳青是第一个向他还手的。 只用了三个耳光,就让他明白了原来自己是一个弱鸡。 他只能用王爷的名位来压人。 柳青摇了摇头,蹲到他面前,微笑着说道: “信王爷,做人呐,要讲良心,我并没有打你,是在治疗你的失心疯。你刚才那种癫狂如疯狗的状态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不及时治疗,那是会死人的。我这是为你好啊,这个大家都是可以作证的。”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治病救人 做人要讲良心? 信王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你把我脸都给打麻了,还跟我说在帮我治疗,这就是你的良心? 他反驳:“我没有疯!” 柳青的眉头深深皱起:“疗效还不够,还得加一个疗程。” 信王:“啊?!!!” “啪”的一声脆响,又是一耳光扇过来,把他扇得耳朵都嗡嗡作响,脸向着一边发懵。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扭过头怒瞪柳青,想要说两句狠话。 嘴还没有张开,“啪”的一声,柳青又是一耳光扇过去,把他的脸又扇向另外一边。 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柳青关怀的声音: “信王爷,信王爷,你好了没有?” 站在后面的昭宁震惊的看着柳青,不知道这个一直文质彬彬的夫君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彪悍,打了一耳光不够,还连接着扇几耳光。 难道他就不怕接下来宗人府的反扑吗? 这可是以下犯上啊! 就算是皇帝,也没有理由给他脱罪吧? 难道是因为信王辱骂了他,书生意气发作起来,索性揍他一顿,宁可玉碎,也不瓦全? 想一想柳青的年龄,也才十八岁,热血上头,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只是她想到那后果,心里有些害怕。 低声对柳青说道:“柳郎,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事了。” 信王本来被柳青几耳光打得心生惧意,听到昭宁这句话,知道她怕了,于是又生出了勇气,往地上一躺,像一个泼皮一样在地上滚动起来,一边滚动还一边大声叫道: “你打吧,你打死我吧!我这个王爷不顶用了,今天就让你打死!你今天不打死我,你就是我养的!” 在地上打滚撒泼,是他学的那些市井泼皮的套路,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有用上的一天。 看得昭宁瞠目结舌,就没想到过一个王爷竟然可以不体面到这个地步。 知道信王是一个混不吝,可是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混。 突然觉得,柳青动手也挺好的。 她悄悄的往后面退了两步,不去管柳青了。 几个轿夫自然更加的不敢涉入到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中。 所以他们都很默契的表演着自己被眼前的场面给吓呆了的样子,还都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免得打起来的时候血溅到他们身上。 柳青静静的看着信王在地上打滚,叹息着对昭宁说道:“看起来信王爷这一次病得不轻啊!” 昭宁心中也有气了,点了点头,说道:“是挺严重的,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疯子。” “相信我的诊断,他不是像一个疯子,而是已经失心疯了,”柳青道,“正常人都无法相信一个王爷正常的情况下会这个样子。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已经疯了。”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昭宁道。 “不能走,”柳青摇头,“我们不能眼看着信王爷发病,要给他治疗。” 昭宁惊愕的看着柳青:“还没打够?” 柳青道:“他现在病还没好,那就说明没打够,得继续打。” “你不怕把他打死吗?”昭宁担心。 柳青道:“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最多只打残,不会打死。” “打残?”昭宁听得脸色一白。 在地下打滚的信王也偷偷的听着他们的交谈,听到打残这两个字,也吓了一跳,滚动得都没有那么活泼了。 动作有那么一点停滞,柳青便扑了过去,骑到了他身上,两只手左右开弓,照着他的脸“啪啪啪啪”的就是一顿打。 一边打,一边还关切的询问: “好了没有?信王爷,你现在清醒了没有?” 这一顿耳光,力道没有那么重,但是速度比较快,打的信王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脑袋一下转过来,一下又转过去。 昭宁站在柳青的身后,暗自担心。 突然听到后面有动静,回过头一看,吓了一跳——庆熙皇帝已经带着一群武士来到了宫门外。 想来应该是守着宫门的人看见不对劲,溜过去向庆熙皇帝汇报了。 只是来得这么快,还是有点出乎昭宁的意料之外。 “柳郎当着父皇的面打信王的脸,这往小里说是以下犯上,往大里说就是践踏皇室尊严,也不知道父皇会怎么处罚柳郎。” 昭宁心中担忧,赶紧的走过去见礼。 庆熙皇帝制止了她的行礼,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昭宁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柳青的说法回复,道:“信王叔不知怎么了,突然发失心疯,柳郎怕他有危险,现在在给他治疗。”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忍不住红了,觉得这样的借口太过无耻。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柳青是她的夫君。 夫妻本是一体,只能够共进退。 就算这个理由再荒谬,只要是柳青提出来的,她也只能一口咬定就是这样子的。 要罚就两个一起罚吧。 本来以为这样荒谬的理由会遭到皇帝严词驳斥的,可是没想到庆熙皇帝听到了这个理由之后,居然大点其头,感叹: “没想到柳青不只是文才了得,还懂得治病救人。” “额?” 昭宁惊讶的看着她的父皇——这么荒谬的理由你都相信?你当初是怎么在众多皇子之中杀出重围当上皇帝的? 低声的问道:“父皇现在还不制止他们吗?” 庆熙皇帝很认真地说道:“不要打扰柳青治病,让他继续治疗。” 昭宁感觉到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她甚至有点怀疑柳青啪啪的给姓王扇耳光,是不是真的在治病。 不过念头一转,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这肯定是父皇老早就看不惯信王这个混不吝,也想狠狠的治他一番,只是不好亲自下场。现在柳郎动手,他就乐得装糊涂。” 这么一想,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了很多。 不管柳青说出来的那个理由有多荒谬,只要有皇帝给他背书,那板子就打不到他身上来。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现在赶过来的庆熙皇帝,就是由柳青的意识控制着,自然会帮自己说话。 ——还没有从轿子里面出来的时候,柳青的意识就已经控制住了庆熙皇帝,带着人往外面赶。 有分身做靠山,柳青就不相信宗室里面有谁奈何得了他。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庆熙皇帝过来的时候,信王正处在柳青的暴打之中,一耳光又一耳光的,耳朵都快要扇聋了。 脸也是一下向这边一下向那边,什么都看不清楚。 身子又被柳青给骑压着,挣脱不开,躲都没地方躲去。 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个耳光,终于知道怕了,大声的叫道:“我好了!我好了!我恢复正常了!求你不要再打了!” 庆熙皇帝欣慰的对昭宁说道:“你看,这不就治好了吗?” 昭宁:“呃……是的……好神奇哦。” 他们身后那些士兵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面无表情,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听到信王的求饶之后,柳青这才住手,还是坐在信王的身上,大口的喘气: “太不容易了!信王爷,你这病很严重,治疗起来很累呀!你真的好了没?” “好……” 信王正要说好了,眼角余光看到了庆熙皇帝,顿时胆气又来了,骂道: “你这个贼子,诅咒我疯了,还动手打我我我我我——” 最后一个“我”字才说出来,又遭遇到了柳青狂风暴雨一般的猛扇,都给打出颤音来了。 昭宁担忧的看向了庆熙皇帝,不知道她的父皇会不会生气。 庆熙皇帝迎上了她的目光,然后解释:“病情有反复。” 昭宁顿时释然,道:“看来还得治疗。” 庆熙皇帝点头:“要加大用量。” 柳青当着皇帝的面,都敢下狠手,这让信王心中无限震惊:“这玩意儿疯了吧?皇上面前他都敢行凶?他是不是破罐破摔,想要把我打死了?” 越想越死心惊。 他是一个泼皮的性子,可并不代表他不怕死。 他觉得这一次要先服输,怎么也得让自己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开始对柳青的报复。 于是又求饶:“我好了,这一次我真的好了。” 柳青没停手,“啪啪”的大耳光子直扇,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信王大声叫道:“我好了!” “啪啪啪啪——” 柳青一边扇他,一边大声问:“哪里好了?好了什么?” 信王叫道:“我的疯病好了!” “你现在明白你之前是在发疯了吧?”柳青继续扇着问。 “明白了!我之前就是在发疯!”信王叫得喉咙都快要嘶哑了。 “那我给你治病,你要不要谢谢我呢?”柳青一边打一边问。 信王几乎是哭着喊出来:“谢谢!谢谢你给我治病!” 柳青住了手,微笑着说道:“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之后,站起身来。 转身看到了庆熙皇帝。 虽然是自己的分身,但还是适时的表现出了应有的惊讶,连忙行礼: “臣驸马都尉柳青见过皇上,刚才有事在身,未能及时迎驾,还请皇上恕罪。” 庆熙皇帝笑容可掬:“你毋须自责,给信王治疗疯病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朕不会怪罪于你。” 信王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要到皇帝面前哭诉柳青对自己的暴行,可是还没有开口,就听到这翁婿之间的对话,顿时心都凉了——这就表示庆熙皇帝认可了柳青的歪理,认为柳青对他残暴的殴打是在给他治疗疯病。 他当然可以拒绝承认自己发疯了。 然而后果会怎么样,他这个不大聪明的脑袋都能够想得到——当然是继续让柳青的两只巴掌给他做物理治疗,一直殴打到他承认自己疯了为止。 “这翁婿俩怎么就这么无奈呢?” 信王心中悲愤,觉得自己枉担了“混不吝”这个名头。 要讲不要脸,这翁婿二人比自己不要脸得多。 庆熙皇帝走向了信王,微笑着说道: “朕一过来就看到柳青骑在你身上扇你耳光,朕还以为他以下犯上,不敬尊长,正想着要将他捉拿问罪,可是还没传令下去,就听到你说你恢复正常了,这才知道柳青是在给你治疗疯病,呵呵呵,朕差一点就冤枉好人了!” 现在信王的脸已经肿成一张猪头了,他耳朵里面还在嗡嗡的乱叫,听觉都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很费力的听完了庆熙皇帝的话,都快要气死了——你们翁婿二人还能更无耻一点吗?这么明显的迫害,你就真的看不出来吗? 可是再生气也没用,在这个时候都必须要忍下来。 庆熙皇帝这一番话,就堵死了他翻盘的路——听到他亲口承认自己在发疯,柳青是在给他治病。 虽然正常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正常,可是皇帝都亲自下场来作证了,谁还敢说这里面有问题? 那不是在说皇帝糊涂吗? 要是那些文官,倔劲上来了,或者想骗个廷杖扬名,可能有那个胆量做一些让皇帝下不了台的事情。 可是,这件事就算打官司打上去,也是宗人府的官司。 文官们老早就看不惯拿巨额的国家财政养着宗人府那一大群大爷,巴不得皇帝收拾他们,又怎么可能替他们出头? 只靠着宗室,想要压制皇帝,这有点过于异想天开了。 要知道,很多宗室的人还靠着皇室产业活着,而皇室产业都是属于皇帝的。 宗室的人就算是要帮他,那力度也不会太大。 他会记住这个仇,以后再慢慢的报。 现在只能认输,说道:“都是我突然发病,驸马急着给我治疗,让皇兄误会了。” 认输是认输,但是心里委屈,脸上又痛得很,眼泪都掉下来了。 庆熙皇帝奇怪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哭了?” “感动的……”信王哭道,“我都没有想到过,这世界上竟然有柳驸马那么好的人,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治疗我。” 庆熙皇帝点头:“你说得对,和一个患了失心疯的人纠缠,这个风险确实挺大的。你得好好的感谢柳青。” 信王抹着眼泪对柳青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柳驸马救命之恩。” 柳青微笑:“信王爷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信王爷要是再发病,我可以再提供治疗。” 后面那句话让信王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可不能再让这人治疗了。 再治疗命都没了。 连忙说道:“我觉得柳驸马这一次根治了我的疯病,以后我都不会再犯了。” 庆熙皇帝道:“以后犯了也不用担心,大家都知道该怎么治疗了。朕会传令给宗人府,只要发现信王你有犯病的迹象,无论何人,都可以是对你实施紧急治疗,治疗到不犯病为止。”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断了他们的念想 庆熙皇帝的那一段话,看上去是关心信王的病,实际上则是在警告信王,以后再那样混不吝,就当做他发疯了,任何人都有权力扇他耳光并且不受到责罚。 昭宁听得非常的解气,只是有点担心这么明显偏袒的说法,会遭到宗室们的不满。 可是,怎么着也比偏袒信王要好。 信王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拔凉拔凉的,感觉自己这是被特权给铁拳了。 以前,都是他用特权来给别人铁拳的。 那种高高在上,践踏一切规则,肆意凌疟别人的滋味特别的美。 这一次轮到自己挨了铁拳,他当然不会反省自己当初的行为是不是错了,而是很愤怒,甚至有那么一些绝望: ——这个世界怎么了? ——如此颠倒黑白,这个世界还会好吗? ——这一定是**的问题! 心中悲愤,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在庆熙皇帝面前还得服软,道:“驸马这一次救了我,我回去一定要厚礼重谢。” 庆熙皇帝很欣慰:“不错,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没有丢我们皇室的脸。” 柳青也没有拒绝信王,只是说道:“我明天就要回矿场,信王爷要谢,将东西送到昭宁公主府就可以了。” 在信王冲过去揪住他衣襟的时候,他这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给这种人一丁点面子。 回马岭矿场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开端,技术团队也初步形成了。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 谁想染指这个矿场都不行,更不用说宗人府的那一群废物。 这一次暴打信王,当然对他温润如玉的人设有点不符,可也顾不得那些了。 不爆发一下,这样的麻烦以后会越来越多。 几个月来呕心沥血的打造这一个矿场,可不是为了给这些人来摘桃子的。 这一次爆打信王,是做给宗人府所有的废物看的,同时也是做给那些勋贵家族的子弟们看的。 要让那些人看到,他不会一直温润如玉,也有着暴脾气,可以让对方当场就遭受物理打击。 更要让那些人看到,在他的身后,还有着一个无条件偏袒他的皇帝。 目的只有一个,告诉那些人——回马岭矿场,不是你们可以染指的! 和保卫回马岭矿场比起来,自己损失的那一点名声算不得什么。 庆熙皇帝亲自过来表态,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 信王一肚子的冤屈,也只能服软离开。 从他没有掩饰好的目光来看,这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但是,柳青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整个宗人府来反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将那些宗室都给干掉。 大虞的财政支出,就有很大的一笔是养着那些宗室的。 那些人不事生产,仗着特权为非作歹,名声很差,社会影响也不好。 将他们全部都给干掉,不但不会损耗国力,甚至对这个社会的发展还有着一定的好处。 只靠着皇帝,当然没有办法将那些宗室都给干掉。 但是和文官们联合起来,干掉那群废物轻而易举。 ——在文官集团眼里,宗人府和皇帝是一体的,代表着的就是皇权。把宗人府干残,那就是削弱皇权,当然是最好的。 而且还能够节省财政支出,那就更好了。 有这样的了解,柳青才有这样的底气。 信王敢来他这里撒泼,他就敢揍。 昭宁倒是有一些担心,在坐轿回去的路上,她问柳青:“柳郎,今天你为什么如此冲动?这信王寻常交往的都是些下九流的人,惹祸不怕天高,你今天折辱了他,他万一要报复起来怎么办?” 柳青苦笑道:“只要我不同意他的要求,对他来说就算是折辱,他就要报复。既然如此,那我何必要忍着他呢?” “他只是要几个矿场的职务,给他几个职务不就可以了吗?”昭宁不明白。 柳青向她解释:“他要的可能只是几个矿场的职务,不过,在他身后的宗人府,要的可是整个矿场。今天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给他们几个职务。明天他们要求要更多的职务,你给还是不给?给,他们对矿场的控制进一步加深。不给,还是得罪了他们。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断了他们的念想。” “把那矿场给了他们不就是了吗?”昭宁道。 她是真的很希望柳青能够将矿场给让出去。 这样一来就没有那些麻烦了。 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柳青就能够天天在家里陪着她。 两个人一天天的什么正事都不干,悠哉游哉的过日子,岂不更好? 反正驸马都尉的俸禄和公主的俸禄都那么高,又还有那一块四十顷的公主田庄,怎么都饿不死。 柳青摇了摇头,很坚定的说道: “那个矿场我绝对不能让给他们,这是大虞工业发展的萌芽,我们大虞能不能够变得更加强大,我们的老百姓能不能够生活得更好,希望就在这里。我不能让他们讲这希望的萌芽给掐死。” 昭宁看着他,心里想着:“可是那些,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虞能不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对他们的生活质量影响不大。 老百姓的生活能不能够变得更好,跟他们的生活质量影响也不大。 为什么要为这些不相干的东西,影响自己的生活呢? 她不怎么想得明白。 当然,她也知道男人的想法跟女人的想法不是一样的。 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成为一个万众传诵的英雄,才是那些优秀的男人的想法。 “这就是男人啊!” 她心里感慨着。 优秀的男人会让人更加的迷恋。 可是优秀的男人心里想的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家,而是一个大大的天下。 看着柳青,她的心里有一些自豪,也有一些心酸。 自豪是因为自己的男人是那么的优秀。 心酸则是,这样的男人,胸怀里装的东西会很多,自己占不到全部的位置,只能有一个小小的角落。 而且,这样的男人,注定要引来很多的敌人,遭遇很多的麻烦。 前路风大雨大,为什么不躲在家里面,而是要迎着暴风雨前行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宗室来人 柳青在皇宫门口暴打信王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面传了出去,成为了大家津津乐道的新闻。 宗室们怒不可遏,觉得柳青这是在践踏他们这些皇亲国戚的面子。 文官集团们则是有些高兴。 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狗咬狗,皇亲国戚们的内讧,打得越激烈越好。 有一部分人认为这表现了一个读书人对强权压迫的不屈抗争。 因为柳青是考上过秀才的人,是得到了国家认证的读书人,而且还有着京城第一才子的称呼。 虽然京城才子圈不怎么承认柳青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柳青读书人的身份在那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是让他们感觉有一些爽。 ——谁说我们读书人弱不禁风的? ——我们打起人来也很凶的好不好? ——而且我们读书人连王爷都敢打的! ——你就说勇不勇吧! 至于勋贵子弟们,有的吃瓜看热闹,有的瑟瑟发抖: “原来柳青这么凶的吗?” “我也去找过他要差事,他没有给我差事,我还有些不高兴。现在看来,我要谢过青哥不揍之恩。” “这就是驸马爷的真面目吗?怕了怕了!以后见到青哥都得绕着走。” “以后再去找青哥要差事我就是猪!” 当然,勋贵子弟中也有得意的: “宗室的人又怎么样?王爷又怎么样?惹上了咱们兄弟,还不是照打不误?” “打信王的那个人,柳青,你们知道吗,那是我兄弟!” “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曾经跟柳青谈笑风生……” 一向温润如玉儒雅随和的柳青竟然当众打人,而且打的还是一个王爷,这样的消息让很多人都惊愕。 更离谱的是,将王爷给扇成了一个猪头,柳青竟然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最受震惊的还是靖西侯府的那一帮人。 他们对柳青太熟悉了,在侯府十几年,小时候就不说了,长大一些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活着,往好里说是谨慎,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怂。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比兔子还要温顺。 没想到这只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竟然将王爷都给打了。 信王虽然没什么好名声,在宗室里面也没有多重的分量,可怎么说都是一个王爵,比侯爵要大到不知哪里去。 这样一个人,竟然被他们印象中温顺得不行的柳青给打了。 有的人没少欺负过柳青,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一阵后怕。 柳青要是报复他们,他们又怎么扛得住? 以他们以前对柳青做的那些事,柳青会不会报复,那还真的不好说。 只能说,他们祈求柳青不要报复。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靖西侯府非常郁闷,那就是柳青暴打了信王,这等于和宗室结下了仇怨。 而柳青又是出身自靖西侯府,是侯爷的儿子。 这宗室要是迁怒于靖西侯府,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好处嘛一点都没有收到,却要担这样的风险。 他们对柳青也就难免有一些不满。 只是,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的柳青,早已经不是当初在侯府一个管家的老婆都可以威胁到的庶子了。 柳青也懒得去管那些,一个名声不好的王爷而已,打了也就打了,有皇帝的分身撑腰,没什么好怕的。 回到公主府,昭宁公主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柳青却是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些东西。 到了傍晚,还没有开始吃饭,就有人过来拜访。 是一个宗室,姓姜名炫,爵位是镇国将军,俸禄为一千石——不是一个月,而是一年,其中有两成是禄米,两成是折价银,另有一成是丝绢布匹等别的实物,还有五成则是人见人嫌的宝钞。 按照大虞制度,亲王的儿子,不能承袭爵位的,就封为郡王。 郡王的儿子,不能承袭爵位的,就封为镇国将军。 以上指的是嫡出。 若非嫡出,亲王的儿子就只能封为镇国将军,郡王的儿子只能封为辅国将军。 姜炫是亲王的庶子,所以成年之后就获得了镇国将军的封号。 这个爵位是不能承袭的,他的儿子,嫡出的只能被封辅国将军,庶出的只能封奉国将军。 再到后面,就成了普通的宗室,虽然一年也能够有百石禄米,可是考虑到其中有一半就是宝钞,那日子过得也不咋的了。 可以活下去,但说富贵,那就有点夸张。 他跟庆熙皇帝是同辈,年纪已过四十,在宗室里面只能算是小角色。 他过来拜访柳青,态度很谦和,不像信王那样欠。 怎么说也是一个长辈,态度又好,柳青当然也不好拒之门外。 知道人家是代表着宗室那边来的,他也想了解一下宗室那边的想法,便设宴招待了这一位宗室。 一开始的时候,说的都是一些客套话。 等到气氛比较融洽了,姜炫才对柳青说道: “我听说驸马你今天打了信王,可有此事?” 柳青连忙否认:“那是讹传,实际情况是当时信王爷突发失心疯,我听说发失心疯可以用耳光扇醒,情况紧急之下,没得选择,只能用这个办法。是治疗信王爷的失心疯,并不是打他。” 姜炫愕然的看着柳青——您这有意思吗? 柳青坦然接受着姜炫的目光注视,说道: “我是一个读书人,明白尊老爱幼的道理,信王爷也是我的长辈,我怎么可能打他呢?” 姜炫咳嗽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市井传言是真的。” 也不去纠结到底是打人还是治病,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柳青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打人,说道: “可是我听说信王爷回府之后,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引为奇耻大辱。” 柳青沉吟片刻,叹息:“看来我当时治疗得还是不够,没有将信王爷的疯病给根治。” 姜炫脸上抽搐了一下,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信王这个人呢,大家都知道,很不着调。驸马你给他治疗疯病,他未必会领你的情,可能还会认为你是在羞辱他,因此对你展开报复。” 柳青心道:“这是来威胁的吗?” 皱起了眉头:“堂堂一个王爷,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威胁 柳青那一句“恩将仇报”把姜炫给恶心坏了,寻思着:“你不会真以为你是在治病救人吧?” 忍着不适,说道:“信王这个人嘛,不是我背后说他的坏话,他就是一个混不吝。虽然是一个王爷,但是性子跟市井泼皮无赖差不多,我们觉得不体面的事情,他都有可能做出来。” 柳青愣了一下:“是这样的吗?” 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惊惧之色。 姜炫暗喜,道:“是这样的。也就是因为他这个性子,宗室中人都不愿招惹他,只能顺着他的性子,就是怕激怒了他被他纠缠上。” “那他会怎么报复我?”柳青担心的问道。 “平时跟他厮混的都是一些下九流的人,除了好事,什么事都会做。”姜炫低声对柳青说道,“这一次你惹恼了他,我怀疑他可能会动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去针对你。” 柳青一呆:“他堂堂一个王爷,难道就不讲王法吗?” 姜炫无奈道:“他肯定不会自己亲自来做,只会让他认识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做,找不到证据,谁能说是他做的?” “那我该如何做呢?”柳青问道。 姜炫道:“那样的人,就是一个瘟神,谁都惹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惹他。惹上了他,那就得想办法消他的气,把这个瘟神送走,那才能够平安无事。” “怎么送走?”柳青又问。 “我听说他是为了矿场的事来找驸马的,既然根子在这里,那就从这里解决问题。”姜炫道,“比如说,他要找驸马要几个差事,驸马你就给他几个差事,他得到了面子,这口气也消下去了,就不会再找你了,你也就躲过了这个瘟神。” 柳青心道:“果然是威胁,他们还是对矿场不死心。” 摇了摇头,正色道:“别的事情还好说,矿场的事情,这个没得商量。” “为何?”姜炫呆了一下,“只是几个差事而已,又不是让出整个矿场,拿几个无足轻重的差事打发走这个瘟神,求一个平安无事,难道不值得吗?” “值得是值得,可惜啊,矿场不是我的。”柳青叹息着说道,“皇上对回马岭矿场有着很大的期望,特别是在炼出高碳钢之后,这已经不只是赚钱不赚钱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大虞军队的武器更换,关系到提升大虞士兵的实力,关系到大虞的国运。安排人事方面,没炼出高碳钢之前尚可,炼出了高碳钢之后,那个权力已经不再我手上了。” 分身的用途,不只是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来撑腰,还可以随时的踢球。 柳青这就是将球踢到了庆熙皇帝身上。 ——你们想要差事,找他去吧。 ——那是他的矿场,他才是老板。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我做不了主。 姜炫心中暗气——这翁婿俩真不当人子,一个说矿场是我女婿在管的,你们要差事找他去。一个说那矿场是我岳父的,你们要差事找他去。 这推来推去的,就是不肯给差事。 又没有办法逮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跟他们对质。 他还是有点不死心,说道:“我们当然都知道矿场是皇上的,可是,驸马你是矿场的总管,没有安排差事的权力,推荐几个人总是可以的吧?” 说完这话,又连忙解释: “驸马不要误会,我对矿场的差事没有想法,我只是担心信王这个人要报复驸马,觉得还是给他几个差事消了他的气才好。” “明白将军的好意,可惜啊,这个我真的做不了主。”柳青无奈道,“这一座矿场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太重了,我不敢让它出半点差错。” 姜炫当然知道这一座矿场跟别的矿场不一样。 以前宗人府想着在矿场安排几个差事,还真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想让一些听话的宗室日子过得好一点,能在俸禄之外还挣点钱。 可是矿场炼出高碳钢的消息传出来后,他们对这一座矿场的想法就变了。 他们想要控制这一座矿场。 高碳钢打造出来的兵器属于有着极高收藏价值的奢侈品,产生的利润太大了,是一块大肥肉,他们不想放过。 矿场的银钱支出由内宫监管着,这个不要紧,他们也没有掌控矿场财政的野心,那等于是跟庆熙皇帝宣战。 但是,掌控不了财政,并不表示就没有油水。 只要能够控制矿场的生产,想要赚钱简直太容易。 不说别的,就在高碳钢的产量上面做一点手脚,偷偷的顺一些钢材出去卖,那不都是钱? 监守自盗,谁能管得着? 就是因为这里面的利润太大了,他们对这一座矿场非常的心急。 听到说柳青进了皇宫,就想办法怂恿着信王那个混球去找柳青要差事。 信王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们当然知道。 能够正常的要到,那当然是最好的。 要不到,以信王的性子,必定会觉得柳青没有给他面子,当场就会打起来。 正常的情况下,王爷和驸马打架,下场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两个人都会受到责罚。 信王受到责罚,宗室的人不会觉得心疼。 柳青受到责罚,可能矿场总管的差事都没了。 女婿不中用,又不能将矿场放心的交给太监,让内宫监独自掌控矿场。 那皇帝还能指望谁? 当然只有指望宗室的人。 宗室的人再没有能力,那都是姜家的人,有着同一个祖先。 ——这就是宗室们的如意算盘。 可是没想到,皇帝竟然那么的偏心,目睹了柳青暴打信王,竟然还认定这是在治病救人。 信王丢了人,柳青的位置却稳如泰山。 但他们还是不想放弃回马岭矿场。 也只能派姜炫过来,打着信王的幌子,威胁着柳青拿出几个差事出来息事宁人。 他们相信,只要让他们的人进去,就可以通过一些小手段慢慢的控制矿场。 可是没想到,柳青不吃那一套。 姜炫有一些急了,道:“驸马,你听我说。信王认识的不三不四的人太多了,里面甚至盗贼土匪都有,要是针对矿场,把矿场的事都给搅黄了,驸马你在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我不要面子的吗 “针对矿场?”柳青脸上露出惊慌之色,“他能针对矿场做什么事情?” 心中其实并不害怕,只是想套出姜炫的话,了解一下对方都有一些什么手段可用。 姜炫对他现在的表情很满意,说明自己的威胁已经到位了。 道:“能做的事情多了。比如说,你们矿场炼钢不适需要煤炭吗?从煤山运到你们矿场去有一百多里,他叫一些人在某一段路上设下埋伏,把你们的煤车给劫了,那你们以后怎么炼钢?炼不出钢来,难道皇上不会怪责你?” 柳青脸上慌乱,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一些想笑,问道:“还有呢?”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得好好的感谢信王。 “还有,纠集一些山贼土匪直接冲你的矿场,将你几个月的努力都给毁掉,甚至可能将你这个人都给毁掉。”姜炫继续恐吓。 看到柳青一脸震惊,姜炫劝道: “驸马,你想一想,真闹到这一步了,对谁都不好。皇上对你那么大的期望,也是希望你搞好矿场,矿场都被毁掉了,皇上会怎么看你?” “而且跟信王结上了仇,以他的性子,只会一直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驸马你被皇上如此看重,有着大好的前程,何必为了一个混不吝而搭上了自己呢?” “和驸马你的前程比起来,和那么大一座矿场比起来,给出几个差事又何妨?” 柳青沉吟了很久,脸上的惊慌渐渐的消失,最后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浮现出一丝冷笑,摇了摇头,道:“差事我不会给他,我也不相信他堂堂一个王爷,敢如此胡作非为。” “他有什么不敢的?”姜炫都急了,“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他就是一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头脑一犯浑,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柳青坚持道:“我无法相信他有这样的胆量,所以我不会给他差事。” “不值得啊驸马!”姜炫一副为柳青着想的样子,“为了这么一个浑人,搭上了自己,可不值得!给他几个差事,全了他的面子,消了这祸患,岂不更好吗?” “全了他的面子,谁来全我的面子呢?”柳青不高兴的说道,“他找我要差事,我就给他差事,我柳青不要面子的吗?恐吓几句,我就怂了,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没这个道理的嘛。” “这不是恐吓,”姜炫认真的解释,“我这只是列举他很有可能会做的事情,希望驸马能够避开这个祸患。” “我不避!”柳青坚决的说道,“我就不信他真有这样的胆子!” “他是真的会做这种事情的!”姜炫继续威胁。 “我不信,”柳青道,“朗朗乾坤,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不管姜炫怎么说,柳青就是不相信。 劝说几次都没有效果,姜炫急了:“驸马,万一他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了呢?” 柳青愣了一下,道:“他要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了,说明他真的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那……那我再给他几个差事就是了。”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给他几个差事呢?”姜炫问道。 “现在都不能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就给他差事,那不显得我太怂了吗?”柳青反问。 “额……” 姜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心里想着:“看来这家伙不是胆子大,只是以为我们是在虚张声势恫吓他。既然他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他见一见棺材吧。” 叹息了一声,道:“我这一次过来,其实就是怕驸马你被信王报复,希望能帮你消解这个祸患。既然驸马不相信,那也就算了。” 柳青道:“堂堂一个王爷,敢纠集盗匪闹事,这事太过耸人听闻,请恕我无法相信。” 姜炫这一次的威胁自然是无功而返。 不过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帮着柳青,两个人并没有撕破脸。 吃完饭之后,柳青还亲自将他送出大门。 翌日,柳青没有按照原计划返回回马岭矿场,而是去了兵部,拜访兵部武库清吏司的员外郎俞树生。 回马岭矿场和兵部武库司有着一笔大单,属于战略合作伙伴。 他这一次来访,也得到了俞树生的亲切接见。 两个人回顾了他们的传统友谊之后,俞树生就提到了柳青暴打信王的事情,笑着说道: “昨天柳驸马给信王治病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了,没有想到柳驸马不只文才了得,还精通岐黄之术,实在钦佩!” 这话里面就有一些调侃的意思了。 不过说的是治病而不是打人,立场还是站在柳青这一边的。 柳青唉声叹气,皱起了眉头:“我本来是一片好心,没想到信王爷不领情,听说他回府之后非常的愤怒,要对我进行报复。” 俞树生一愣:“柳驸马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圣眷正隆,他怎敢报复?” 柳青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有人过来通风报信,说信王爷结交了一些下九流的人,有可能唆使那些人对矿场下手,让我们的矿场搞不下去。” 俞树生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们有那么大的胆子?” 兵部垄断回马岭矿场高碳钢的项目就是他谈的,这关系到他能不能够升任武库司郎中。 如果矿场出了问题,影响到这个项目,就等于是影响到了他的仕途。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柳青道:“我也觉得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是,给我通风报信的人一口咬定他会那样做,我也就不敢确定了。” 俞树生沉吟了起来。 信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也有所闻。 昨天柳青把他打得太狠,暴怒之下,做那样的事情,还真有那种可能。 本来想建议柳青跟皇帝告状,但想了一下,觉得不妥。 人家都还没有做那样的事情,就告上御状,被人反咬一个污陷,那可是大罪名。 可是等做了那样的事情再来报官,可能矿场都被毁了。 沉吟良久,才问柳青:“那……驸马准备如何应对?” “我想在矿场训练民团自卫,”柳青道,“希望兵部能给矿场一个自己训练民团的名额。”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柳青的野望 民团,就是民间自己训练的武装力量。 大虞国土面积很大,有些地方并不是很太平,匪患严重,官府力量无法剿灭,就会允许一些他们成立民团,自己训练武装力量,护卫地方。 但是,组建民团需要得到朝廷的允许,只是当地官府允许都不行,必须要报备兵部,获得兵部的批准之后才能组建。 人数、军械上面都有限制,不能披甲,不能拥有弓箭,不能出境。 如果超出了那样的限制,就会视为谋反,会引来朝廷大军的征剿。 一般情况下,拥有民团的地方,都是朝廷力量薄弱的地方,山高皇帝远,匪患又严重,只能让当地势力自治。 回马岭矿场隔京城也就是百来里路,可以说是天子脚下,竟然要求训练民团自卫,听起来有一些怪怪的。 只是有了信王威胁这个前提,又显得有那么一些合理。 不过这不是一件小事,俞树生考虑了良久,还是摇了摇头:“天子脚下自办民团,有些耸人听闻,不是很适合。” 柳青也没有多失望。 他当然也知道自办民团不是什么小事,没那么容易搞成。 一次就搞成,当然最好。 一次搞不成,也可以慢慢的来筹划。 他问俞树生:“矿场不能自办民团,若是真的有人来破坏矿场的生产,生产不出高碳钢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俞树生眉毛都拧成了麻花。 还是那句话,回马岭矿场关系到他的仕途,真的出了问题,他的仕途也会受到影响。 纠结的说道:“在天子脚下自办民团,这事影响比较大,要是被有心之人散布谣言,柳驸马你也会有很多不便,是不是这个道理?” 柳青点头:“确实如此。只是,为了矿场的安全,也就顾不得那些流言蜚语了。” 所谓的谣言,一般就是谋逆造反。 私人不能拥有武装力量,主要就是害怕他们造反,或者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回马岭离京城不远,拥有一支私人控制的武装力量,更容易生出谣言来。 当然,话说回来,柳青想要自办民团,本身就有着那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真理。 工业发展搞得再好,革命宣传搞得再好,不掌握枪杆子,就别想掌握这个世界的权力。 不一定要打仗,但至少要有打仗的能力。 他是驸马,这样一个身份注定他当不了文官,也当不了拥有兵权的武将。 现在唯一能够合法拥有枪杆子的途径,也就只有自办民团。 他对俞树生说道:“回马岭矿场只是一个单纯的矿场,现有矿工也不过两千余人,就算所有的矿工都加入民团,也只是两千余人。而且这里只会挖矿,炼钢铁,不会种粮,就算有谣言,也不会有几个人相信,弄不出多大的风波来。” 俞树生一想也有道理。 两千多个人,粮食都得从外面买,能起得什么事来? 而且距离京城这么近,京城可是有着号称二十万大军拱卫的地方。 ——虽然这个二十万大军水分太多,可是挤掉里面吃空饷的,怎么也得有个七八万。 七八万对两千多人,优势在我。 这两千多人真要造反,面对七八万的大军,还不是弹指间灰飞烟灭? 他沉吟了很久,说道:“要不这么着吧,柳驸马,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再来兵部职方司申请自办民团,虽然我不是职方司的,但是我会尽我所能来促成此事。” 还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就让他帮助柳青自办民团,那确实有些太难为他了。 他自己是愿意帮柳青,可负责这种事情的是职方司,而他只是武库司的副长官,没有充分的理由,说服不了人家。 如果他是职方司的主官,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当然是批准。 风险是有那么一点点风险,可是和自己的仕途比起来,担那一点的人的风险也值得。 他也不认为柳青会举兵造反。 好好的一个驸马坐着,管理着一座矿场,拥有着这个世界最好的炼钢法,荣华富贵已在手中,发什么癫去造反? 而且带着只有两千多人的队伍去造反? 那明显的就不可能嘛。 只是他愿意为了自己的仕途去冒这个风险,别人可不愿意为了他的仕途来冒风险。 必须得有足够的依据才行。 只要矿场真的遭到了袭击,影响到高碳钢的供应,他自然就有理由说服林尚书,让兵部批准回马岭矿场自办民团。 柳青也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俞树生能够做这样的承诺就可以了。 点头道:“不发生那样的事情当然最好,我们也就用不着挤出时间来训练民团。真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就只能麻烦俞员外了。” 俞树生道:“柳驸马放心,真要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会促成此事。要是办不成,这兵部的官,我就不做了!” 柳青起身致谢:“如此便多谢了!” 他也没有在这里留上多长时间,谈完这件事情之后,就告辞离开。 来到兵部,他都带了几个士兵跟随,也是担心信王真的要叫人报复他。 那种地痞流氓一样的人,遭受到羞辱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谁也不知道。 小心无大错。 回到公主府,已经快到中午了。 以他骑马的速度,现在要回矿场也够呛,还不如多呆一天,也能让昭宁心中的幽怨少一些。 进入到内院,就听到了昭阳公主的声音,在那里跟昭宁说话。 还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却是柳青没有听到过的。 不过柳青听出了那是谁。 ——在他翻阅庆熙皇帝记忆的过程中,这个声音并不陌生。 声音的主人是梅贵妃的儿子,昭阳公主同父同母的兄长,大虞的皇长子,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晋王。 虽然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但他现在还只有十六岁,还是一个少年。 不过在柳青看来,哪里有什么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以后大虞大概率不会再有皇帝。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皇帝的话,那也只可能是他柳青。 其余的人,都玩蛋去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走进了内院,看到昭宁和那一对兄妹在院子里面聊天,微笑道: “今天这是来了贵客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姐夫 柳青进来,昭阳公主的神情很有一些不自然。 以前和柳青发生过冲突,甚至还因为这件事情遭到了她父皇的毒打,让她想起柳青这个人就感觉屁股痛。 那一顿揍带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她这一次过来,其实并不是她想过来,而是梅贵妃听说了柳青在皇宫门口暴打信王的事情后,让她带着晋王过来跟柳青联络一下感情。 当时她是不想干的,苦着脸对梅贵妃说道: “你让王兄过去不就可以了,干嘛还要让我过去呀?” “你王兄不是跟他没见过面吗?你带他过去一次,等两个人熟了,以后就不用你跟着了。”梅贵妃道。 昭阳嘟起了嘴巴:“我跟他也不熟啊,上一次还闹出事来了,他心里不知道怎么恨着我呢。” “是你恨着他!”梅贵妃不高兴地说道,“我看人家那孩子挺好的,温润如玉,儒雅随和,都没跟你计较过。” 说这话的时候,心中甚至还有那么一些遗憾——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有成为她的女婿呢? 昭阳不高兴了:“你是我娘,你怎么向着一个外人说话啊?我为他还挨了顿打,你都忘记了吗?” “那是你活该!”梅贵妃啐道,“你父皇没过来,我都要打你了!人好好的在那里,也没有得罪你,你去骂他做什么?我一早就跟你说过,那孩子很得你父皇的欢心,我要你们兄妹有机会都跟他亲近,你倒好,还跟他吵架!” 昭阳撇嘴:“他只是一个侯府庶子,攀上咱们皇家的高枝之后,也就当了一个矿场总管,有那么重要吗?” 梅贵妃气道:“庶子怎么了?庶子比人差哪里了?要算起来,你哥,你,你们都是庶出的,你们就要低人一等是吗?” 站在什么立场,就说什么话。 如果她被顺利的册封为皇后了,她肯定会支持嫡庶有别的论调。 可是,她当皇后的梦想被那些该死的文官给狙击了,只能是一个妃子,她的儿子在太子之位的竞争中就比不过已故皇后所生的齐王。 这关系到的可是皇位的传承。 她又怎么可能支持嫡出就高人一等的说法? 她训斥昭阳:“就是因为这种荒谬的观点,你哥哥明明是皇长子,却不能封为太子。别人有那样的观点也就算了,你也还跟着起哄。到时候你哥继承不了皇位,你就开心了?” 昭阳小声的嘀咕:“继承不了皇位就继承不了皇位呗。” 梅贵妃大怒:“继承不了皇位,你以为你跟你哥还能够像现在一样享受荣华富贵吗?咱们已经争了这个位置,就是跟齐王那一系的结了仇,等他当了皇帝,会让你们有安生日子过?历来争皇位失败的人,有几个好过了的?就不说你哥能不能活下去,到时候把你送去番邦和亲,你也无所谓?” 让晋王当皇帝,是她最大的执念,也是她这些年努力的目标。 因为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争这个位置,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昭阳给她的态度吓到了,逛了好半天才说道: “可那个柳青他只是一个矿场的总管,连个官都不是,咱们巴结他有用吗?” “你要记住一件事情,他可以在皇宫门口打信王的耳光,你父皇还支持他。这一份宠信,你跟你哥都得不到!另外,他现在还只有十八岁!”梅贵妃郑重地说道。 昭阳刚听到柳青暴打信王的时候,只觉得挺好笑的,没有想更多。 现在被梅贵妃一提醒,顿时明白了这背后的含义。 柳青那家伙太得皇帝宠信了。 这样的人站在晋王那边,对晋王竞争皇位还是有着一定好处的。 “可是我已经得罪了他,他要是记恨着我怎么办?”昭阳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不记恨他就没事了,”梅贵妃道,“我觉得那孩子挺好的,不会像你这么小心眼。” 见昭阳还在犹豫,又说道:“你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犯点错也是可以原谅的。见到他之后嘴巴甜一点,难道他好意思跟你计较吗?” 昭阳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心中却颇为忐忑。 ——万一柳青记仇,当着众人的面就给她摆脸色,让她下不了台,又该怎么办? 如果她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跟柳青闹了起来,会不会和信王一样,被柳青给暴揍一顿? 想起来就恐怖。 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那家伙那么暴力呢? 竟然连信王都敢打。 和晋王一起去昭宁公主府拜访,得到的消息是柳青不在家,倒让她偷偷的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马上面对这种可怕的事情了。 她只希望柳青今天最好就不要回来了。 她的想法是吃完午饭之后就离开,如果那个时候柳青还没有回来,这一次就用不着碰面了。 可惜的是,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那家伙就回来了。 虽然那家伙脸上带着招牌式的微笑,看上去人畜无害,昭阳还是担心被他给暴揍一顿。 ——那可是连信王都敢打的人! 内心害怕,但脸上迅速的堆砌起笑容,小碎步跑了过去:“姐夫,你回来啦?”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刁蛮公主? ——有就是没有挨够揍,揍过了就听话了。 又害怕对方,又要讨好对方,那一声“姐夫”叫得可甜可甜了。 柳青有一些意外,从来都没有在昭阳脸上见过这样乖巧的表情,甚至让他有那么一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来的是另外一个公主。 又看了一眼,确定是昭阳,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是啊,我回来啦。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的?” 没有摆脸色,昭阳心下稍定,甜甜的笑着回答:“我跟我哥过来看望姐姐的啊。” 然后,又将晋王引见给柳青。 那份乖巧劲,不要说柳青觉得陌生,就是晋王和昭宁也都觉得特别的陌生。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昭阳。 “看来,她是被打怕了,事实证明,调教还是有用的。” 柳青想着。 有一些欣慰,同时也有一些遗憾: “她变乖巧了,以后想要揍她,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皇位竞争者 晋王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少年,言谈举止都能表现出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大虞国的皇子,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读书,每一个皇子的身边都有着几个博学鸿儒教他们。 另外还有人教他们学习礼仪。 接受的是很严格的教育。 当然,有一些性子很顽劣的皇子怎么都学不进去,皇室也会放弃教育,让他们做一个快乐王爷。 得不到严格教育的皇子,是没有资格竞争太子之位的。 看着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循规蹈矩得像一台机器一般,柳青感觉有那么一些无趣,甚至有一点可怜。 在社交场上,大多数时候他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有得选择,谁也不希望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 大虞关于太子的册封有着“立嫡立长”的传统,但并不是嫡长子生下来就自动获得太子的封号,这里面还是有着竞争的。 首先,没有成年,不能册封为太子。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并不高,哪怕是皇室,夭折的皇子皇女数量也不少。 皇位继承人的健康是很重要的,要是册封为太子,结果没长大就死了,那大家都很尴尬的。 弄不好还会引起朝政动荡。 只有一种情况下,才能在未成年之前就册封为太子,那就是当皇帝的已经不行了,必须要找一个接班人来稳定朝野人心,皇子里面又没有成年的,那就只能册封一个未成年的。 在那种情况下,立长要高过立嫡。 主少国疑。 为了朝野安定,只能尽量地挑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来监国。 立嫡立长之下,还有一个标准,那就是立贤。 就算是嫡长子,序列上无可争议的皇位继承人,如果没有德性,一样的没有资格获得太子之位。 文官们也不希望和一个暴君共事。 ——需要说一下的就是,“立贤”这个补丁是虞僖宗之后由文官集团们弄出来的,也由此可见文官集团们对分了他们财政大权的虞僖宗的痛恨。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补丁,在重要性上,次于立嫡和立长。 但也正是有着这些不确定性,在没有册封太子之前,这个位置都有着竞争。 那些太子竞争者,要有着良好的作息习惯,拥有着健康的身体,还要接受良好的教育,至少要表现成一个很有品德的人,不能有什么负面事迹传出来。 要是看上哪个妹子漂亮就要据为己有,这样的消息一出,肯定会被别的竞争者的阵营放大,宣扬某皇子无德,那基本上就退出了皇位竞争。 ——哪一个皇位竞争者在御史台没有养着一群职业喷子呢?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那些想要竞争皇位的皇子,都得循规蹈矩的活着,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缺点的工具人。 成功的继承了皇位,自然是应有尽有,掌握整个天下。 那时候只要不对那些利益阶层动手,就算是放飞自我,做一些荒淫无道的事情也不要紧。 拥立他上位的那群人,也将能获得巨大的回报。 但是竞争皇位失败者,下场往往很惨,监视起居那是轻的,弄不好还会非正常死亡。 身后的利益集团也大概率会遭到清算。 他们想不争都不行。 他们身后的利益集团也不会允许他们不争。 那些早早的就放弃了竞争皇位的皇子,倒是活得逍遥自在,做点小坏事,也没人去理会。 等太子登基了,他们都没有竞争过皇位,也不会遭到清算。 柳青控制庆熙皇帝都有那么长的时间了,翻阅了很多他的记忆,对这种情况也有着比较深刻的理解。 看着少年老成像个机器人一样的晋王,心下颇为同情,悲天悯人的想着: “这样的机制太毁人了,为了他们的健康成长,必须得废除这种不人道的传承机制,给他们一个快乐成长的空间。” “皇帝那么辛苦的活儿,还是让我来干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带着这样的想法,柳青对晋王的态度比较好,这也让晋王有一些欣喜,认为是自己的王霸之气折服了柳青,选择了投靠自己的阵营。 可惜,皇位继承人要保持着谦虚谨慎的姿态,要不然他就会向柳青封官许愿: “跟着我混,等我当上了皇帝,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虽然很想争那个皇位,大家也都知道他很想争那个皇位,他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很想争那个皇位,但是他必须得表现出对那个皇位没有任何觊觎之心的样子来。 如果他知道柳青想的是直接占据了皇位,恐怕就不会如此欣喜,而是要吐一口口水再走。 昭阳只带着自己的小心思,就怕柳青记恨上一次的事情让她下不来台,结果发现并没有那样的事情,心情放松了很多。 觉得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气量不是那么的小。 就是有一点,感觉那家伙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点怪怪的,好像有那么几次目光都斜到她屁股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中午,公主府设了盛宴来招待这一对兄妹,在吃饭的时候,柳青炫耀起了回马岭矿场刚刚生产出来的煤气灯。 昭阳当时就表示:“我在父皇那里见过了,真的挺亮的,比蜡烛亮多了。” 然后又惋惜:“可惜只有两盏,一盏在父皇那里,一盏在母妃那里。我想要一盏都没有。” 说完这话,眼神幽幽的看向了柳青。 心里想着:“姐夫,证明你是不是小心眼的时候到了,你要是不记恨我了,就送我一盏。要是不送我,那就说明你还是记恨着我,还是一个小心眼的男人。” 昭宁含笑说道:“我这里还有两盏。” 看见昭阳就要说话,又补充: “一盏放在卧室,一盏在书房,都是不能少的,要不然就送妹妹一盏了。” 晋王没有说话,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想着: “我是不存在的……就没人想过要送我一盏……” 柳青微笑着说道:“这煤气灯就是我们矿场制造出来的,只是因为成本太高,没法制造太多。但是我们矿场可以接受外面的订单,定制煤气灯。” 送是别想了,出钱定制倒是可以的。 我的产品我代言。 为了矿场的健康发展,柳青也是操碎了心。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大单 公主和王爷都不是缺钱的人。 听到回马岭矿场可以接受定制煤气灯的业务,两个人的兴趣都来了。 昭阳连忙问道:“姐夫,定制一盏需要多少钱?” “那看你需要定制什么档次的,”柳青道,“一分钱一分货,什么样的价位,就得到什么样的产品。” “父皇那样的呢?”昭阳问道。 柳青皱起了眉头:“那个成本比较高,别的不说,光那个手工,就老值钱了。制作一盏,成本都需要一百两银子,我建议你还是选低一档的……” “不了,就那样的!”昭阳很豪爽的说道,“成本一百两银子是吗?那我还给你赚一点,我出两百两银子,给我来一盏父皇那样的!” “好嘞!”柳青高兴的回答。 打造一盏他献给皇帝的煤气灯,成本确实挺高的,主要还是用了一些金银来做装饰,手工上面倒不是很高,毕竟工匠的劳动价值不高。 总的成本加起来大概有十来两银子。 所谓的成本价一百两,那当然是狮子大开口。 ——做生意,总得要赚点钱的吧? ——而且他的设计费也得从里面拿呢。 本来是想着就以一百两银子的价格成交,毕竟也是亲戚,赚太多没意思。 没想到昭阳这货一开口就两百两白银,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是要赚这个小姨子的钱,而是这一笔交易作为煤气灯的第一单,起到的就是一个定价的标杆作用,对以后的价格有着很大的影响。 ——我小姨子来买都是这个价格,你还能比她更优惠? 起步阶段,他就是要将煤气灯当作奢侈品来销售,给京城的富裕家庭提供照明服务。 这方面他都不用担心有竞争者——你有本事仿制煤气灯,你有本事整出煤气来呀! ——没有煤气,你弄个煤气灯出来,是用来当气氛组的吗? 他对昭阳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会在煤气灯上面篆刻上你的名字,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别人偷走了。” 昭阳高兴道:“这个好!把我的名字刻上去!” “这样的灯,我想要十盏,两千两白银。”晋王突然开口道。 柳青又惊又喜,顿时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 就喜欢这种豪爽的人了。 一张嘴就是两千两白银,昭阳都吓了一跳: “哥,你要那么多灯干什么?那可是两千两白银,不是两千文钱。” 晋王认真的说道:“我要送给我的那些老师们,他们喜欢挑灯夜读,灯光太暗,对眼睛不好,有那么好的灯,当然要送给他们来用。” 昭阳顿时就没有话了。 教皇子的老师,每一个都是博学鸿儒,还要有着高尚的品德,在读书人里面,有着很重的名望。 他们要培养的是未来这个国家的掌舵者,要求当然会很高。 他们对皇子的评价,有时候会影响到一个皇子有没有资格竞争皇位——说皇子品性不好的时候。 如果说自己教的皇子很优秀,那只属于正常的商业吹捧,别人会自动过滤掉。 但说自己教的皇子品性不好,那肯定是品性不好,把自己的老师都给气坏了,能好得了吗? 那皇子基本上就告别了皇位竞争。 所谓作福不灵作祸灵,说的就是教皇子们的老师。 给他们送个小礼物,拉近一下关系,不求带来什么好运,至少不说坏话就值得了。 如果能够获得他们真心喜欢,对别的读书人也夸赞推荐,那就属于意外之喜了。 反正晋王也不差那点钱。 柳青才不管晋王买那么多灯要送给谁,只要钱给够就可以了。 很高兴的说道:“晋王如此尊师重道,实在让人钦佩!” 将他一顿好夸。 晋王微笑:“这是我这个做学生的应该做的事情。” 心中对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颇为得意。 他要下这么一单,一方面要买点礼物送给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博得他们的好感。 另外一方面,也是给柳青的生意捧场,拉近双方的关系。 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是很正确的。 表达了交易意愿之后,柳青对他的态度明显的又好了很多。 这就值得了。 至于花两千两白银会不会有点太浪费了,他可不那么想。 只要能够对他争夺皇位有帮助,花得再多都不浪费。 到时候拥有整个天下,还用得着在乎这一点小钱吗? 如果这样做最终还是不能帮他夺下皇位,也不算浪费。 反正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了,还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有了这两单的存在,晋王和昭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得到了上帝一般的待遇。 ——顾客就是上帝嘛。 整个下午柳青都在公主府陪着这两位,关系非常的融洽,和昭阳当初的一点不愉快也看不到一点踪迹,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才离开——如果还不离开,留在这里吃晚饭,吃完饭就到了宵禁的时间,回去就会比较麻烦,只能住在这里。 晋王也就罢了,昭阳一个未出嫁的公主,住在姐夫家里,多少有那么一点不妥当。 所以就没有留下他们。 晋王没有住在皇宫,而是住在晋王府。 昭阳还没有嫁出去,当然是住在皇宫。 她回去之后,梅贵妃就找过来了,问她: “今天你跟你哥去你姐夫那里,处得怎么样?” 昭阳想了想,道:“还行吧,我看柳姐夫跟我哥谈得还挺好的。” 梅贵妃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你姐夫没给你摆脸色吧?” “没有,”昭阳有一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好像真的没有记仇。” 然后,想到了什么,又红着脸补充: “但是,我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有几次都盯着人家的屁股看。” “额……” 梅贵妃愕然。 更让她愕然的是,昭阳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固然是有一些羞涩,但是又有着一些掩藏不住的得意。 愣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个……你应该是想多了……你姐夫是一个正人君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看你的屁股呢?” 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又想起那件遗憾的事情——如果柳青是昭阳的驸马,那该有多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明灯工业 比计划中的在公主府多住了一个晚上,在昭宁公主幽怨的眼神中,柳青踏上了去回马岭矿场的路。 他骑马而去,跟在他左右的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以前带两个就是了,现在和信王结怨,两个已经觉得不保险了,就带上了四个。 从回马岭矿场带来的有两个士兵,另外两个是公主府的。 公主府本来就有着专属护卫,职责是保卫公主,柳青作为驸马,借调两个过去,当然没有问题。 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就不是那么担心在路上遭到贼人了。 毕竟是天子脚下,一路官道过去,也没有什么高山峻岭,有贼人都不会有大股的贼人,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能造成足够的威慑了。 他们可都是披了甲胄携带了弓箭的人,还骑着高头大马,就寻常几十个山贼土匪都不敢靠近。 他们的身份是官兵,袭击官兵,那就等同于造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脑子没坏掉都不会冲击他们。 就算是冲击,基本上也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因为柳青他们骑的都是战马,跑起来很快,这官道上面又适合奔驰,只要马骑得快一点,逃也能够逃得掉。 大虞没有几个养马地,战马这玩意儿属于管制品,不会流落到山贼土匪手中。寻常的马,能够载得起人就不错了,想要追上战马,那是做梦。 有这样的优势,柳青才敢带着四个士兵就上路。 一路过去,平安无事。 也不知道是信王或者说那些宗室们没有找人报复,还是找了人但是看到他们的阵容之后打了退堂鼓。 反正一路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离开不过三四天的时间,矿场这边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回去的时候还比较早,柳青将之前打造送给皇帝的煤气灯的工匠召集起来,要他们按照原来的模式再打造十一盏。 然后又找到了贺元,跟他说起了从晋王和昭阳公主那里获得的十一盏煤气灯的大单。 贺元刚听到柳青说捡了十一盏煤气灯的订单时,嘴里虽然说着恭喜,但心中其实不以为然。 十一盏灯,能卖几个钱? 他知道柳青前段时间在做这样的事情,觉得应该是少年人喜欢新奇之物,也没有进行干涉。 反正值不了几个钱,驸马爷喜欢,那就让他去做。 他并不认为这种小玩意儿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 对于柳青为了这十一盏灯来跟他商议,他都觉得驸马爷有点小题大做了。 那能值几个钱? 根本就用不着记在矿场的账上。 可是当柳青说出两百两白银一盏的价格时,他惊呆了: “两百两白银一盏,十一盏那岂不是两千两百两白银?” 这个数额有点大了,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柳青微笑点头:“是的,两千两百两白银。” 贺元有些发呆了:“这么贵……也有人买吗?” “王爷和公主都有钱,买得起。”柳青笑道,“而且他们买的是我献给皇上的那种款式的,比较奢华,拿出去也不会掉他们的面子。我觉得,这不会是唯一的一单,以后应该会有更多的单子过来。” 贺元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然知道京城权贵圈子那些一掷千金的事。 奢侈的人到底有多奢侈,他还是有点数的。 可是,一盏灯而已,就算是比之前的灯烛都要明亮一些,也没有那种烟火气,可也不至于花一两百两银子来买吧? 晋王和昭阳公主下这样的单还可以理解,他们又不缺钱,还可以给柳青捧场。 至于说别的人会不会来下单,贺元还是觉得柳青过于乐观了。 不过,他还是比较高兴的。 哪怕就只有这一单,也是有着两千两百两白银,对于矿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打造那些煤气灯需要多少钱,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有一个大概的数。 这赚得够狠的。 从庆熙皇帝传旨给柳青,让柳青优待矿工开始起,贺元就已经做好了这座矿场赚不到钱的心理准备,他担心的就是要赔多少钱的问题。 可是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柳青成功的炼出了高碳钢,还以很高的价格和兵部签订了销售协议,让他看到了赚钱的希望。 现在又整出这么一个大单来,让贺元觉得,这个矿场可能不会赔钱,反而会赚钱,赚上很多的钱。 柳青对矿工下的成本是比较高,但是谁让他那么会整活呢? 又是高碳钢,又是煤气灯。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弄出更赚钱的东西来? 毕竟是拥有着《鲁班书》的强者啊! 他控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敬仰之意,对着柳青拍了好一顿马屁,将平生所学的褒义词全部都用了出来,犹嫌不够,还重复使用了一些。 自从在端午诗会夺得京城第一才子的大名之后,柳青已经习惯了这芸芸众生对他的吹捧。 不过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吹捧,还是感觉很享受,都觉得应该要拿出一个更好的自己,让更多的人用更多的褒义词来形容他。 等到贺元说不出新意之后,他才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贺公公,我觉得煤气灯这一行大有可为,我建议我们矿场多招收一些工匠,就在这矿场开设一个专门生产煤气和煤气灯的工厂。” 他动用皇帝的分身,给自己弄下一个矿场总管的身份,可不只是为了挖矿而已。 他要以这个矿场为基地,打造一个庞大的工业集团。 设立这么一个工厂,赚钱只是小事,最大的目的是聚集一批优秀的手工艺人,再进行一系列的培养,让他们成为制造机械的技术工人。 想从手工业升级成为流水线的机械工业,没有一群优秀的手工艺人,那是没法做到的。 仅仅画出一个设计图来,没有优秀的工匠来实现,设计图就是一张废纸。 他早就想做这样的事情了。 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理由,没法说服贺元这个管着矿场财政大权的人。 现在趁着煤气灯接了一笔大单,他终于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建立一家名为“明灯工业”的公司。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给勋贵子弟安排的差事 柳青这是在适当的时候提出了适当的建议。 都已经接到了两千多两白银的大单了,以后还有可能陆陆续续的接到单子。 这是赚钱的事,贺元当然没有理由反对。 而且,就算是他有理由反对,这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提出来的建议,他敢反对吗? 于是,马上就同意了:“驸马爷这个建议很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矿场就由他们两个人负责,两个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这件事情就算是成了,甚至都不需要向内宫监报备。 取名明灯工业,原因当然是因为他们生产的是煤气灯。 不过还有一个寓意,这家公司要成为大虞工业化的一盏明灯。 公司二字,让贺元感觉有一点奇怪,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名称,但想着驸马爷是饱读诗书的京城第一才子,可能是从哪本古籍上面发现了这一个名称,就顺便用上了。 他书读得少,可不敢质疑这一个京城第一才子用“公司”这个名称会不会不妥当,搞不好人家就抛出一大堆典故来羞辱他。 第二天,柳青就做出了一个关于明灯工业公司的章程。 这属于回马岭矿场的下属企业,设总经理一名,暂时由柳青兼任。 设财务经理一名,由贺元指派一个会管理账目的太监出任。 设生产经理一名,由柳青提名一个叫管伟的工匠出任。 管伟只是内宫监管理下的一个工匠,前些时间在研究煤气灯的时候,柳青发现此人工艺虽然不是特别的精湛,但比较懂得调动团队的精气神,比较懂得整合整个团队的力量,那些工匠对他也比较服,所以让他来当这个生产经理试试。 ——反正不行也可以换人,这个权力在他的手上。 生产经理下面,还设有三个生产主任。 一个是主管煤气生产的主任。 一个是主管煤气壶生产的主任。 一个是主管煤气灯生产的主任。 另外,柳青还设立了一个销售经理,销售部就设立在京城。 煤气灯目前还属于奢侈品,市场也只能在京城富贵圈子里。 所以这个销售经理柳青准备请一个勋贵家族的子弟来担任。 包括推销员也得请勋贵家族的子弟来担任。 ——是的,他准备在这个世界引入推销员。 煤气灯这玩意儿还属于新生事物,没有形成市场,那就需要有推销员来打开这个市场。 针对富贵阶层的产品,要是请平民百姓来当推销员,连那个圈子都进入不了,自然谈不上销售。 请那些勋贵子弟来推销,他们本身就是这个圈子里面的,哪怕混得不如意,至少也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人,推销起来就容易很多。 柳青准备弄一个低底薪高提成的制度,收入直接和销售成绩挂钩,谁销售得多,谁就能够获得更多的提成,这样一来,多请一些也无所谓。 正好也了结了先前一些勋贵子弟的请托,给他们扔一堆职务过去。 由谁来当这个销售经理,柳青还没有考量好。 反正明灯工业公司也还没有正式成立,销售上面不用那么着急,有空得问一问梅瑜,他的人脉广,又不属于利益相关方,可以提供一个比较靠谱的建议。 在销售部门里安置那些勋贵子弟,柳青不用担心他们夺取权力。 反正销售部门要被分离到京城,只管销售,属于矿场的外围,参与不了核心事务,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随时都可以将他们剥离开,另外再建立一个销售部门。 柳青甚至不介意在销售部门里面聘请宗室子弟——只要他们能在宗室里面打开销路,能给公司带来实实在在的利润,让他们做也无妨。 生产研制环节那就别想了,一个都不能带入。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招人。 招聘更多的工匠以及学徒工。 这个不能靠着押解犯人来填充,需要从社会上招聘人手。 拥有着手艺的工匠来这里做工,包食宿之外,可以获得每个月两贯的基本工资和不低于两贯的绩效工资。 工艺水平越高,生产能力越强,获得的工资也就越高。 十四周岁到十八周岁的少年,来这里做学徒工,除了包食宿之外,每个月还可以获得五百文的零用钱。 不限定时间,只要技术合格,有能力独立完成工作,就可以转为正式工人,享受和那些工匠一样的待遇。 学徒工的招聘启事,柳青要求印上几百张,张贴到附近的村镇,什么树上、凉亭上都可以张贴,多张贴一些。 这附近都是农村,十几岁的孩子数量还是不少的,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身体还没有长成,干不了多重的活,饭又吃得多。 在这时候能够有一个地方包他们的吃住,每个月还能挣点零用钱,那就是很不错的营生了。 不要说那些半大孩子,就一些成年人都愿意去做那样的营生。 只是柳青考虑到年轻人更具备可塑性,学习能力也更强一点,所以在学徒工上面没有招收成年人的打算。 学徒工的招聘数量,柳青给出的上限是一千人。 煤气灯生产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但是他需要给这个矿场储备更多的技术人才。 在附近一片农村招收学徒工,这也有助于矿场在这里的稳定。 当工人和矿场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属于本地的工人更多,本地也会对这个矿场产生一定的认同感,认为是“我们的矿场”,会自发的维护矿场的利益。 这个叫做本土化。 至于工匠的招聘,大战场还是放在京城。 那里才有更多的工匠存在。 柳青准备派出一个十人团队去京城招聘工匠,目标任务是至少招聘够一百人,上限是两百人。 招聘团队就由管伟这个生产经理带队去,成员也都是工匠——他们更知道京城都有哪些工匠,也能够鉴定招收的工匠工艺能不能合格。 柳青还给出这样的承诺——那些工匠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携家带口过来,矿场可以给他们提供免费住宿。 吃嘛,当然需要自己解决。 但是,家眷也可以在这里找一份活,比如缝补浆洗什么的,虽然工钱不多,但能够包吃,也可以挣来一点零钱补贴家用。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劫匪来了 柳青拟定明灯工业的公司章程,在这期间也和贺元有商有量。 主要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弄出来的那些章程都是贺元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不明白,但觉得挺厉害的样子,想反对都不知道从哪里反对起。 而经过柳青的解释后,弄明白了,就更觉得厉害了。 以前对柳青多少还是有着一些轻视,觉得这人文才是有,但能够当上矿场总管,靠的就是昭宁公主的面子,未必能有什么做实务的才能。 哪怕是柳青弄出炼钢炉之后,贺元还是坚持这样的观点。 他认为炼出钢来,靠的是《鲁班书》上面的技术,说破天了也就是一个大工匠的水平,算不得管理人才。 可是,在柳青弄出明灯工业的公司章程出来之后,他是彻底的服了。 这样的构架,就不是一般的管理人才能够弄出来的,那胸中的格局老大了。 赞叹之余,心下也不免有些惋惜:“可惜了,这样的人才却当了驸马,以后也只能在皇室的产业里面展一下手脚,不能在官场大展宏图。” 就在他们谈论着章程的时候,有人闯进了他们议事的厅里: “柳总管,大事不好了!我们运输焦炭的车队让土匪给劫了!” 柳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宗人府开始了!” 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信王叫人动的手,但是可以确定,是宗室势力叫人动的手。 他回来之后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内心并没有多大的震动,只是问道:“有人员伤亡没有?” 贺元却是脸色大变,勃然大怒:“什么人敢劫咱们矿场的东西?不要命了吗?” 要说一些偏僻的矿场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那也还能够理解。 回马岭矿场和煤山都在京城附近,宽泛一点也可以说的上是天子脚下,在这里竟然有人敢劫皇室所属的矿场的东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报信的那人苦着脸说道:“一群穿着黑衣蒙着面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拿着棍棒就冲过来,见人就打,最后把我们的车都给劫走了。” 又对柳青道:“没有人死,但是有十几个受了重伤,骨头都给打断了。” 柳青终于怒了。 抢东西不要紧,他甚至有一些期待对方来抢东西。 可是,伤了人,那就不能忍了。 这矿场的每一个人对他来讲都是财富,是他立身之基。 伤他的人,就是坏他的基础。 “那些打伤的人现在怎么处理了?”他问道。 “那里离京城有三四十里,离这里有六七十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也没有办法处理,他们还躺在那里,”报信的那个人说道,“领队带着两个人去京城报官去了,又说他人微言轻,恐怕报官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让我过来向总管报信,看能不能请总管亲自过去交涉。” 柳青对贺元说道:“贺公公,我们两个都去吧,我去五城兵马司那边问缉拿匪徒的事,你想办法安置那些受伤的人,最好向皇上禀报,看能不能请几个御医看一看。”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的治安问题,京城附近有盗匪出没,也可以报给他们。 这个部门属于兵部统辖,柳青正好去兵部办理自办民团的事情。 已经发生了袭击事情,俞树生就没有理由来推脱了。 两人计议定了,带着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出发。 带这么多人,也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这里面有京营拔过来的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京营总共也就调拔二十个人,他们还得留十个人守着矿场。 另外还有从燕国府庄院借调的五十个护院。 燕国府这座庄院建设好之后,因为囤有大量的粮食,前前后后也遭遇过十几次土匪或者饥民的冲击,所以也训练有一支护院的队伍,平时就是种地的农民,遭遇到袭击时就是奋起抵抗的护院。 没有制式兵器,接受的训练也不是很够,比不上全副武装的士兵,但是,比一般的地痞流氓还是要强很多。 他们也骑着马,不过都不是什么好马,骑着也行,奔跑速度不快,持久能力不行。 但不管怎么说,比走路要快得多。 不过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事发现场离京城比较近一些,去京城报官的先一步到达,柳青等人到达现场的时候,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过来了,那些受了伤不能走的伤员已经有医师来处理,其中有一些被转移到几里外一个大户人家的庄院里面。 贺元只是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情况,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就带了几个人骑着快马往京城而去。 跑得快一点,还可以在城门落下之前进城。 剩下的人里面,大多数骑的都是劣马,已经没有多少奔跑的能力,勉强跑过去也不能赶回京城,干脆就留在这里。 五城兵马司知道这被劫的是皇室的产业,倒也没有轻慢,接到案情就派了一支五十人的缉盗队伍过来,还顺便带了几个医师过来。 医师治疗伤者的时候,他们也在了解情况,有的人去附近打探了解一下有没有见过那一帮劫匪的踪迹。 有的人去跟踪马车留下的痕迹,想要看一看他们劫走马车之后去了哪里。 柳青过来的时候,那些派出去调查的人正在向他们的领队汇报。 柳青是从三品的驸马都尉,虽然只是一个虚衔,可品阶在那里,可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任何官员敢轻视的。 他一过来,领队赶紧向他行礼,然后汇报了解到的情况,心里还有一些嘀咕:“不就是劫走几辆煤车吗?至于让一个驸马都尉亲自过来?” 隐隐的感觉到五城兵马司派出来的这个阵容有点低了,显得不够重视。 这个领队只是一个从九品的武官,让他和从三品的驸马都尉,而且是前几天还暴打了一个王爷的存在交流,他感觉压力有点大。 面对着柳青,他就像面对着他的顶头上司一样,恭恭敬敬的汇报,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大佬。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自办民团的申请 根据五城兵马司的调查了解,附近的人并没有看到一支穿着黑衣蒙着面的几十个人的队伍出现,甚至没有见到几十个人在一起行走的队伍。 那就说明劫匪是到了这地方才换上黑衣蒙上面的,而且并不是一起过来的,是分批次聚集在这里的。 这里是官道,平常过往的行人就多,几个人一行几个人一行,那属于正常情况,不会有人注意到。 事发地两旁都是小山,附近一两里路都没有农田没有人家,躲在这里等人都到齐了,换好衣服再动手,完全有可能。 被那帮劫匪劫走的十几辆装满了焦炭的马车,没有走官道,而是从两山之间的一条小道走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马跟踪过去,发现那些马车被扔在两三里外的一个山沟里,焦炭不见了,拉车的马也不见了,就十几辆马车还在那里。 马车上面都有着回马岭矿场的标识,那个小山沟再过去一里多,就有村庄人家,要是他们带着那些马车过去,肯定会落在别人的眼里,行踪就会被调查的人问出来。 换回衣服之后,只是带着十几匹马分散走开,不会有人觉出异常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小道那边的村庄问过,没人发现有几十人一队的人群经过,应该是从别的道路走了。 车上的焦炭怎么运走的,那就不知道了。 那伙盗匪有着几十个人,可是几十个人想将十几车的焦炭给运走,还不引起路人的注意,那难度有点大。 柳青倒没有觉得多奇怪,因为他知道人家本意不是为了那些焦炭,只是要冲击他的矿场,让他没有办法正常的生产。 焦炭带不带走都无所谓。 他估计那些焦炭根本就没有运走,大概率被扔在山里了。 他看了那一片的山,虽然不高,可是树林很密,说不定那几十个劫匪根本就没有离开那一片山区,而是藏在某个地方,等着天黑了再走。 只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间,也没办法去搜索。 就五城兵马司带过来的那点人,也不够搜索的。 说来说去,还是报官的人级别不高,五城兵马司不够重视。 要是派个几百人过来,搜遍这一片山,说不定还有可能搜寻到那伙劫匪。 不过,搜不搜得到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正如那伙劫匪的目的并不是那些焦炭一般,柳青这一次过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那些劫匪,而是要借着这一次的事情从兵部获取自办民团的资格。 了解了一下情况,柳青也适当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怒,要求五城兵马司一定要彻查此事,将那伙胆大包天的劫匪缉拿归案。 另外,还亲切的慰问了那些受伤的人。 那些人其实心中颇有一些忐忑,因为他们负责运送的焦炭给丢了,马车也给丢了,马匹也给丢了,给矿场带来了重大的损失。 他们害怕柳青责怪他们。 他们倒不是犯了罪押解过去的犯人,而是从内宫监下属别的产业调过去的雇员——犯人不可能让他们出去运输煤炭,万一路上跑了怎么办? 他们都是正经人家,挣着一分不高的薪水,就害怕矿场怪罪他们丢了东西,要他们来赔。 对他们来讲,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比受到那些劫匪的殴打还要严重。 这样的事情可不少。 本身他们运输煤炭,也有着护卫之职,遇上苛刻的东家,找他们的麻烦是完全有可能的,甚至打官司还能够打赢。 不过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柳青对他们的态度很好,甚至还表现出了自责之意,表示没有增派力量保护他们。 言语之中,没有任何要怪罪于他们的意思。 还表示那些伤者医疗费用都由矿场支付,治疗期间工资照发。 如果残废了,矿场会养他们一辈子。 没有受伤,但是遭遇到了殴打的人,柳青也表示回去之后给他们每个人都发放一两白银的补贴,算是矿场护卫不力的歉意。 ——没让他们赔钱,反而还要给他们发钱,把那些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对这一个只是挣口饭吃的矿场也有了认同感。 当天晚上,这些人包括五城兵马司的都借宿在几里外的那个大户人家的庄园。 没办法,就这个地方,不管是离京城还是离回马岭矿场都有点远,时间又到了那个时间,不想露营的话,就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借宿。 五城兵马司的面子未必能够在大户人家那里借到住的地方,最多只能欺负一下乡下的农民强行借宿。 不过,驸马都尉的面子还是可以的。 不只是给这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借到了住宿之地,还获得了主家的热情接待。 主家是当地的乡绅,大地主,曾经做到过正四品的知府,七八个儿子里面,有两个举人,还有一个儿子上一科考上了进士,在吏部观政,以后大概率是要做京官的。 就这样的门户,还真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惹得起的。 在这里住一晚上,大鱼大肉的吃了一顿。 人情债也欠下了一份。 柳青已经记住了主家那个还在吏部观政的儿子的名字,以后要是有机会,还得帮对方推举一下,还了这一份人情债。 第二天在那里还吃了一顿早餐,这才离开。 十几个受了伤的人还留在那里休养,其余的人都跟着柳青去了京城。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有两个陪着柳青去了京城,其余的人继续留在这里搜索劫匪。 柳青进京城之后没有去公主府,而是直接去了兵部。 先是找五城兵马司的人谈了这件事情对回马岭矿场的不良影响,要求他们加强力量去查办此案。 然后就去武库清吏司找俞树生,跟他说起矿产运输焦炭的车队被劫匪冲击的事情,要求兵部能够批准矿场自办民团。 上一次俞树生就向他承诺过,真的受到了袭击,就帮助他申请矿场自办民团。 从俞树生自身利益来讲,他也不希望矿场的生产因为这种袭击受到影响。 既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没有食言,没去找职方司,而是带着柳青直接找上了兵部尚书林登万,说起了这件事情。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得偿所愿 这一次的申请很顺利。 林登万对能够生产出高碳钢的回马岭矿场还是比较关注的,这样一个重要的矿场遭到了袭击,生产安全出现的问题,他当然不能允许。 矿场的规模他也知道,目前也就是两千多人,自办民团,就是有异心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 让矿场自己训练武装力量来保护自己,这也是给兵部所属的五城兵马司减轻压力。 所以他同意了柳青的申请,还亲自带着柳青去了职方司,当场就帮柳青获得了自办民团的许可。 如果是让柳青自己来办理,这审核那审核的,一个月时间能搞定都算顺利了。 这事哪怕皇帝亲自过问都快不了多少,就得尚书来亲自督促。 当天上午,就将许可给办了下来,回马岭民团登记在案,柳青这个驸马都尉兼任民团统领。 因为矿场的工人数量不多,就算所有的工人都接受训练,也不会对京城的安全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这一份许可并没有人数限制。 只是在装备上面有着限制。 不能批甲,不能拥有弓弩,不能拥有马槊,不能拥有战马——京营借调过去的二十名士兵不在此列。 活动区域,除了回马岭矿场之外,只能出现在回马岭矿场到煤山的路上。 去别的地方就属于越境,那是不被允许的。 一定要去别的地方,首先就要向兵部报备,不然就会被视为谋反。 公主府自带的护卫队伍不在此列,不用遵守那些限制。 自办民团训练成功后,京营借调过去的二十名士兵也会回归京营。 弄出这么一份许可之后,柳青心满意足,感谢了林尚书和俞员外。 不过也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太高兴就显得有点可疑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那么高兴干嘛? 对于被劫一事,他还是希望五城兵马司能够加大追查力量,尽快将匪徒绳之以法。 从兵部告别,他回到了公主府。 离开几天又回来,倒是给了昭宁公主一个惊喜,觉得这是她的男人舍不得她的表现。 不过,知道柳青是因为煤车被劫而回来的,心中的惊喜就没有那么多了。 ——我堂堂一个公主,难道在你的心目中还比不上几辆煤车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来的都是她的男人,活生生的,可以拥抱取暖的男人。 总比没来的要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说起了那一处公主田庄营造住宅的进度,已经动工了,预计十月底就可以建成,到时候她可以去那里住,柳青也就用不着住在矿场那边,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 柳青跟她说起了矿场自办民团的事情,就是要应付接下来可能遭遇到的袭击。 他建议昭宁公主也加强那一处田庄的防卫力量,至少要跟燕国府的田庄一样,有着高墙大院,还有着一支接受过军事化训练的护院庄丁,人数不能少于一百。 昭宁公主诧异:“我是公主,他们也敢冲击我的田庄吗?” “别的人未必会敢,但幕后主使如果是宗室那一批人,就未必不敢了,总之小心无大错。”柳青如此说。 昭宁公主不由得又骂了信王他们一顿。 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了高度的共识。 可惜没有证据,要不然一定要送几个主谋者上断头台。 下午,柳青正陪着昭宁过二人世界,就有人过来禀报,镇国将军姜炫来访。 柳青冷笑:“这家伙又是来施加压力了。” 也没有拒绝见面,去会客厅接见了这一位宗室。 两个人见面,柳青到也没有对姜炫恶言相向,态度就如上一次一般。 落座之后,姜炫就开口问道:“听说矿场运煤炭的车队遭遇到了劫匪?” “正是,”柳青皱着眉头,说道,“十几车焦炭都被劫走了,还伤了十几个人。我这一次回京城来,就是为了此事,要督促五城兵马司查办此案。” 姜炫叹息了一声,道:“这还有什么好查的?肯定是信王指使那些下九流的人做出来的。” 柳青恨恨的说道:“不管是谁指使的,只要查出来,官司打到皇上面前,也一定要严惩此人!” 姜炫摇了摇头:“他们做那些事情都轻车熟路,哪里会留下证据来?若那么容易被查到,信王早就垮了,哪里还能到今天人见人怕的地步?” 柳青道:“我就不信他能够大过王法去!” 姜炫道:“王法当然是最大的,可是,王法不是万能的。如果王法什么都能够管到,信王这样的人,就不至于逍遥自在这么多年了。” 柳青冷笑:“五城兵马司已经向我承诺,要尽最大的力量来查办此事,我不相信他们能逃得过。” 姜炫摇头叹息:“驸马,听我一句劝,信王做这样的事经验丰富,你查不到他身上来的。冤家宜解不宜结,跟这样一个不讲规矩的人做对,没什么好下场。还不如服个软,给几个差事他,以后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更好?” 柳青摇头:“向他服软,我柳青的面子往哪里搁?” “驸马只挑出几个差事给宗室的人,也不能说是向他服软,不会丢了面子。”姜炫道,“信王那边,也没有指定一定要将差事给谁,这件事情大家互相给个台阶就下了,都维持了面子。” 柳青只是不同意:“这个没得说的,我不会妥协。区区十几年煤车被劫,就想让我妥协,当我柳青是三岁小孩子吗?” 他表现出来的是一个少年气盛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对信王的不服。 其实内心并无什么波澜。 他知道这样的表态会引来宗室进一步的报复,而他等待的就是对方进一步的报复。 就没有要妥协的想法。 不是不能给宗室安排差事,而是他不能在遭受到了威胁的情况下来安排差事。 筹划中的明灯工业就有一个销售部,如果没有这样的威胁,在里面安插几个宗室也没什么。 可是人家一威胁他,他就去安插差事,那谁都会来威胁他了。 这个口子是绝对不能开的。 他还要等着宗室接下来的报复,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抓住把柄,砍几个人头来给他的明灯工业祭旗。 ………… 均订快要跌破两百,高订过四百,二十四小时追订已不到一百。从订阅上来看,弃书的挺多的,心态有点崩。正规渠道上,手Q、QQ书城的数据也不见好。均订不能破三百,下月就得开新书,本书也只能每天两章更新了。别的不求,希望看盗版的能够正版支持一下,让这本书活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姜炫没有从柳青这里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最后只能唉声叹气的离开。 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警告柳青,这样一意孤行可能会遭遇到信王更严厉的报复。 柳青并没有说自己获取到了自办民团的资格,只说不相信信王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在五城兵马司介入之后还做那样的事情。 在公主府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出发,带着大队人马回去。 十几个受伤的人不方便移动,还安置在那大户人家庄院里,只是柳青派人送了一百两白银的汤药费过去。 并且让人带话给那些伤员,好生养病,不要担心以后的生活。 对于那些伤员,柳青确实是于心有愧。 知道他们会遭遇到袭击,却没有加强戒备,就为了引蛇出洞,好让自己获得自办民团的资格,却让他们遭遇这样的牺牲。 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但是,不代表他心中就不惭愧了。 那些人,他是决定要养一辈子的。 他回矿场的路上,带的那一支队伍展示了比较强大的武力,一路上平平安安,没有谁来袭击他们。 回到矿场,贺元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柳青跟他说了兵部准许矿场自办民团的事情,贺元有一些意外,然后就是兴奋: “太好了!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来护卫自己,这样才能够免却那些宵小之辈的惦记!” 兴奋之后又皱起眉头: “可是这样一来,就要花费一些时间来训练他们,这会影响到生产。” 柳青道:“每天花一个时辰来训练就可以了,对生产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他知道贺元担心的是这样会不会影响矿场赚钱,向他分析: “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生产高碳钢的就是我们,技术也在我们手上,同样生产一斤钢,我们的效率更高,而且我们卖出来的价格也更高,是同行的十倍,我们的利润比同行们要高得多。” “这种高利润的东西,注定会遭到很多人的觊觎,如果我们没有强大的实力来保护这些东西,利润就会被别人给掠夺走。” “训练他们,自然会牺牲一些开工的时间,但是我们产品的高利润能够保证牺牲掉这些时间我们还能够盈利。” “如果没有这么一支力量保护我们,到时候在矿场都不属于我们的了,还谈什么利润呢?” 他也和贺元说过信王的事情以及宗室那边给他的威胁,贺元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发起的原因。 听到柳青这么说,贺元也想明白了,确实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才能保证他们的利益。 虽然矿场到了宗人府手上,也还是属于皇室的资产。 但是宗人府的那些人是怎么管理那些皇室资产的,内宫监的太监又不是不明白,哪一个不是恨得牙痒痒的? 就那批人的管理水平以及贪污程度,也就只有在矿工都不要钱还不给他们吃饱饭而且什么税都不用缴纳的情况下才能实现盈利。 但凡运送物资的途中收一些关卡厘税,那些产业都未必能够赚到钱来。 回马岭矿场在柳青的带领之下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头,可再良好的开头,只要落在宗人府那帮蛀虫手中,总会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这回马岭矿场就只有让柳青来治理,才能有更好的效率。 虽然有了更好的效率,在严格的财务制度之下,他也没有办法捞油水。 可是这座矿场办得好了,效率起来了,他这个内宫监派过来的人财务主管也能跟着沾光。 油水是捞不到,但以后未必不可以升一升职,说不定还可以替代邱礼宾这个掌印太监的位置,可不比在这里捞一点油水强? 有这样的考虑,更不能让矿场落在宗人府手中。 于是他对柳青的决定表示了完全的支持。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柳青就将这个决定向那些矿工们宣布了。 首先,他讲了这一次矿场运输煤炭的车队被匪徒所劫的事情,还提到有十几个人被匪徒打成重伤,激起了矿工们同仇敌忾的心思。 然后又解释了这样的行为对矿场生产的不良影响: “我们挖出来的铁矿,想要炼成钢铁,就必须要煤炭作为燃料,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挖出来的矿石就只是石头而已。” “现在大家在这里吃的、住的、穿的,以及领到的工钱,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要通过出售钢铁换来的。” “现在他们打劫我们的煤炭,就是让我们没有办法炼出钢铁来,就是要让我们这个矿场废掉,就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活计。” “我可以不在乎,因为我不当这个矿场的总管,我还可以回去当我的驸马都尉。” “可是你们呢?我担心的是到那个时候,你们怎么办?是要回去继续坐牢吗?或者到别的矿场挖矿去?” “大家说,这事能忍吗?” 刚开始说的时候,那些矿工们还没有怎么想到这件事情跟自己有什么相关。 运煤炭的车队被打劫了,损失也只是矿场的损失,虽然他们觉得可惜,但并没有认为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可是听柳青这么一分析,这样的事情让它继续发生,就会让矿场干不下去,他们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呆下去。 要不就回去继续坐牢,要不就去别的地方当矿工,天天拼死拼活的干活,却连吃饭都吃不饱,一不小心还要承受监工的鞭子。 这矿场的生活说不上幸福,但是和那样的日子比起来,已经幸福到天上去了。 要让他们失去这样的生活,却承受磨难,这个怎么能忍? 在柳青问出那一句后,他们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不能忍!” “谁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让谁好过!” “跟那些狗*的拼了!” 群情激奋,民心可用。 这个时候,柳青才正式的宣布自办民团的事情: “我也觉得不能忍,所以,我们矿场申请了自办民团的资格,我们要培养自己的武装力量,自己来保护自己!” “我们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谁让我们活不下去,我们就让谁活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军事训练 自办民团代表着什么,那些矿工一时间未必能够明白。 但是有一点,柳青让他们记住了——那就是属于矿场自己的武装力量,以后他们不用靠别人,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 柳青向他们宣布: “从明天起,矿场所有的男矿工,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下的,每天早晨和晚上都接受半个时辰的军事训练。” “从明天开始,你们不再只是矿场的工人,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矿场的守护者!” 做出这个宣布之后,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是有一些人脸色有一些郁闷。 早晨和晚上加在一起,一天要训练一个时辰。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训练,都不会轻松到哪里去,耽误的可是他们的时间。 虽然那个时间不搞训练也会去做工,可能会更加辛苦。 但是做工有工钱,辛苦也是值得的。 训练,那不就是白白的付出劳动了吗? 虽然多数人的情绪都已经调动了起来,没有想到那个上面去,但怎么着都会有一些时时刻刻惦记着自身利益的人。 这就是人性,没有办法避免的。 一些年纪不符合的矿工和女工,用不着训练,对此完全无感。 在那个年龄,应该要训练的矿工里面,大多数都觉得为了自己的未来,应该要做这样的事情。 感觉到郁闷的只是少数。 但是,接下来柳青又说道: “每一个参加训练的人,矿场每天会给他们额外的十文的训练补贴。因为你们是在为矿场而训练,矿场不会辜负你们!” 一天十文,一个月就是三百文。 多是不多,但对这些矿工来说也不算少了。 这个决定一宣布出来,就算少数心有不满的矿工也都消除了心中的不满,大声欢呼起来。 在他们的意识里面,训练怎么着也要比挖矿轻松,还能够有每天十文的补贴,那当然是好事。 在调动积极性上面,金钱还是挺厉害的。 柳青没有说太详细的章程,也不需要对这么多矿工说太详细的章程,他的喉咙撑不住。 倒是吃完晚饭之后,将京营借调过来的那二十个士兵都叫到了一起,要求他们帮着训练士兵。 当然也不是白干,每个人一天额外给他们五十文的补助。 这是在军饷之外额外给他们的。 一个月也有一千五百文。 从他们借调过来之后,他们的军饷就由矿场支付,虽然额度没有提升,可是没有了宝钞抵数,实际收入还是得到了提升。 而且在这里伙食比在军营要好得多,那些士兵们对这里的待遇也挺满意的。 现在帮着训练矿工,每天也只是一个时辰的事情,就给他们每个月一千五百文的额外补助,他们当然也乐意。 柳青向他们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操练内容,以及军营的各种章程,也提出了一些意见,将一些目前不需要的训练项目给砍掉了。 ——有一些项目是大军团作战用的,他们这个自办民团目前要应付的只是一群地痞流氓,什么口令旗语的,完全用不着。 以后能不能用得着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他需要面对宗室那边的威胁,只能训练一些能够提升实战能力的项目。 本来准备着将他所了解的军训的内容也加进去,但是想到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也没有加那些项目。 现在就是教那些矿工简单的号令,不管是进攻还是撤退,都要做到令行禁止。 另外就是教他们怎样使用兵器。 不管是用刀还是用枪,或者是用棍棒,那都是有窍门的。 没有掌握技巧,只能跟地痞流氓一样乱打,那胜负就很随机了。 柳青要求的就是让那些矿工们很快的掌握使用兵器的技巧。 因为他们目前的敌人只是一些地痞流氓,也不需要太多的技巧,稍微有一点技巧就可以了。 这借调过来的二十个士兵本来是京营里面的精锐,不说很厉害,但基本功还是有在那里的。 柳青对他们提出的要求: “矿场有两千多个矿工,应该要加入训练的大概是一千七八百人左右。你们有二十人,我就将他们分成二十组,每个组带领大概九十个人的样子。以后,每过十天,矿场会组织他们进行一场大比武,抽签决定哪个组跟哪个组比,赢的那一个组,带队的人将获得一两白银的奖励,输的就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出来,那二十个士兵眼睛又开始放光。 跟着驸马爷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大方,动不动就谈钱,实在是增进感情的好办法。 想要获得奖励是有条件的,不一定能够达到那样的条件,但至少有了那种可能。 那就值得期待了。 反正都是训练,有了这样的奖励,当然会更加用心的训练。 柳青不怕花钱,就怕没有效率。 跟那些士兵谈章程谈到了深夜,才拟定大概的训练内容。 当天,他都没有回燕国府的庄院,就在矿场建设的总管宅院住了一个晚上。 还没有完全的建起来,连张床都没有,他是从内务那里领了一床被子,就打地铺睡在那里。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他还没醒过来,那二十个士兵已经去矿工宿舍叫那些需要接受训练的矿工起床。 第一天早上,没有什么切实的训练内容,主要就是将那些矿工分成二十个组,分组之后又宣布了接下来需要训练的内容。 将这些做完,半个时辰早就过去了。 真正的训练,到了傍晚才开始。 柳青就等在这里,看完了他们的训练才回去。 首先是站队秩序,这个他不是很满意,对于穿越之前看过阅兵典礼的他来说,他们的站队实在是太凌乱了。 不过他也没有干涉。 现在不是要求站队有多好的问题,现在是要提升他们面对地痞流氓时的战斗力。 在训练出成果之前,柳青都不打算派人去煤山那边运煤炭,免得造成无谓的牺牲。 可是,矿场这边的煤炭和焦炭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 这也就意味着半个月之内他们要出成绩,要拥有干过那些地痞流氓的能力。 在这个目标之下,队列站得好不好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垃圾的正规军队 当天傍晚,那些矿工们就开始了搏击方面的训练,练的是用刀砍杀。 当然没有给他们真的刀来练习,而是每人给了一根三尺长的木棍,让他们当做是刀,练习劈砍等等。 以后肯定会给他们配刀,但现在没那种可能。 一千多把刀,要锻造出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柳青已经要求矿场这边的铁匠抓紧时间锻造刀具,而且刃口还要高碳钢的,但是,以现在矿场这边铁匠的规模,要打造一千多把钢刀,最少得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而且一开始训练就用真刀,收不住手,还有可能会伤到人。 二十个组,在二十个不同的地方训练,每一个组的训练方法都有所不同,不过都是在用木棍来替代武器。 倒也没有太复杂的动作,柳青看了几遍,感觉自己都学会了。 当天晚上,他自己也找了一根短木棍,回忆着看到的训练内容,也学着练习劈砍等等动作。 ——他自己也经常往返于京城与矿场之间,学一点技巧,万一遭遇到了危险,总比什么都不会要强。 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挺可以的了,掌握一定的技巧,战斗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是有点可惜,这个穿着古装的世界,没有那些高来高往的侠客,要不然请一个武林高手教他学武功,岂不是更爽? 他以前就问过梅瑜,这个世界有没有侠客的存在。 梅瑜的回答是有侠客的存在,但是梅瑜对那些侠客给出的定义就是大号的地痞流氓以及体面的地痞流氓。 这个“侠”不是武侠小说里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而是汉代那种破坏规则践踏规则结团凌压他人的社团头头。 柳青还问过有没有武功高手的存在。 梅瑜也承认有着武功高手的存在,他也见过一些负有盛名的武功高手,府上的护院也有功夫了得的人。 但是展现出来的实力,坦白说,也就那样。 高手确实是高手,比普通人要厉害很多。 但要放武侠小说里面,也就是个路人甲的程度。 就那样的战斗力,能不能和散打冠军对抗,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然,用刀剑对抗的话,可能会占据上风。 毕竟大环境不一样。 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并没有克服地心引力,也不存在着内功这样的东西,都是普通人。 有一点遗憾就是了。 不过,也让他对自己多了一点信心。 都是普通人,谁又差过谁? 他觉得只要自己多练习一些,就算成不了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至少要比那些地痞流氓要强上一点。 何况他还有高碳钢锻造的刀,对那些地痞流氓来说,那妥妥的属于宝刀,一刀就可以送人上路。 他有点怕死,在保命上面还是愿意下点苦功夫的。 也练了有半个小时的样子,这才一身大汗的去洗澡睡觉。 反正洗澡有人伺候着,顺便还能做个按摩什么的,累一点都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天里,柳青每天都看着那些矿工们的操练,自己也学了一些搏击的技巧。 几天之后,他拥有了两把刀,一把是生铁铸造的,没有开刃,就是拿来练习的。 另外一把则是高碳钢打造的,并且还开了刃,锋利得很。 用开了刃的刀来练习,柳青还没有那个胆量。 一直用木棍来替代刀练习,重量不对,等到要用真刀对敌的时候,未必顺手,所以就让矿场用生铁铸了一把刀,重量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只是没有开刃而已。 这样练习起来效果会强很多。 生铁铸造的刀,不只是他拥有了一把,那些参加训练的矿工每个人也都拥有了一把。 都没有锻打,就是铸造而成,材料也只是生铁,对矿场来说并不是难度多大的事情,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搞定了。 倒是给他们打造的高碳钢的刀,需要一定的时间,目前也就是锻造了几十把而已。 只是几天的训练,那些矿工们的精气神就明显变得不一样了,操练起来的时候,动作虽然还算不上整齐划一,但是一刀刀挥舞起来呼呼有风,每劈出一刀,还伴随着一声大吼,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给提了起来。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天天干的都是重活,吃的也好,力量已经训练出来了,比寻常的人力量都要大出很多。 有这样的底子在那里,进行一些简单的技巧上的训练,那战斗力提升得很快。 训练他们的士兵都是从京营里面挑出来的精锐,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样一支队伍,哪怕只是训练了这么几天时间,战斗力已经可以跟大虞大多数的正规军队对抗了。 柳青听到这样的说法,大为震惊: “大虞的军队,战斗力有那么差吗?” 是的,他第一个念头并不是矿场的矿工战斗力有多优秀,而是大虞的军队战斗力太差了。 因为这些矿工才训练几天的时间,还是利用早晨和晚上的时间来训练的,一天加起来也就是一个小时。 训练几天就能够跟正规军队对抗,那只能说明大虞的正规军队太垃圾了。 不存在着第二种解释。 跟他下这个结论的士兵有一些尴尬——本来想夸一下人,没想到变成了嘲讽自己。 但还是向柳青解释: “军营士兵的训练确实很敷衍,京营在天子脚下,每年秋后都要接受皇上的检阅,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但也只是三五天训练一次,一次半天时间。也就是能到接受检阅的那一座军营在检阅前一个月训练得比较勤一点。” “不训练,那他们平时都在做什么?”柳青感到很震惊。 “做什么的都有,”那个士兵苦笑着说道,“就那点军饷,本来只是够养家糊口,再加上里面又有一半的宝钞,那更是养家糊口都不够了。不做点别的营生,怎么生活下去?轮值训练之外的空闲时间,帮人做工的,出去拉摊的,看赌场的,甚至做青楼护院的都有。他们没接受过多少训练,吃的也不怎么好,力气还比不上这些矿工,真的要打起来,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这些矿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风险 有些东西是柳青不知道的。 就比如说大虞军队的问题。 因为没有任何一本书上面写到大虞的军队内部有多不堪,他无从知道。 他翻阅过庆熙皇帝的记忆,在庆熙皇帝的记忆里面,大虞的军队还是很威武的。 百万雄师,威震四方。 翻阅庆熙皇帝记忆里面多次检阅军队的画面,跟他穿越之前看过的阅兵当然完全没法比,但也说不上垃圾两个字,看着还凑合的样子。 所以,柳青一直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大虞满朝文武都那么惧怕北方的狄族。 虽然人家是食肉族,还有着大量的战马,可是一个连炼铁能力都没有的渔牧民族,人口也只有那么点点,凭什么来拼过大虞的百万大军? 应该是狄族怕大虞,而不是大虞怕狄族才对。 可是听到那个士兵那么说,又觉得确实应该怕狄族。 武备都松成那个样子了,还怎么去打仗? 那个士兵也只是应付着说了一点内容,怎么吃空饷的以及吃空饷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都没敢说,已经让柳青感觉到大虞的军队不行了。 现在还撑着这个架子在这里,大概还是因为狄族也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吧。 他又问了一句:“边军那边要好一些吧?” “北边的边军要好一些,”那个士兵老实的回答,“因为不好一些他们就有可能会丢命,操练会多一些。但是,伙食终究是一个大问题,身体还是不如这里的矿工好。” 这话让柳青的心情很复杂。 他还是想着对这个国家来一个大的变动,大概率会引发战争。 不杀一个血流成河,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利益格局,简直就是妄想。 从这方面来看,大虞的军队战斗力弱,似乎是一件好事。 可是,北边还有一个强大而野蛮的敌人,狄族,随时都可能南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虞军队战斗力太差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想了半天,觉得指望大虞军队也指望不上,还是好好的训练自己的民团,炼一点好钢,弄出枪炮来,那天下就可以横着走了。 堆积在矿场的煤炭一天比一天少。 训练十来天之后,负责炼钢铁的人来找柳青诉苦,现在煤炭只剩下几天的量了,要是还不去运煤,几天之后就只能停产了。 这期间那些接受训练的矿工进行了一次组与组之间的比武。 虽然用的是木刀,但也打出了精气神。 柳青不明白大虞军队具体的战斗力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觉得这样的战斗力用来对付没受过正规训练的地痞流氓应该是没问题的。 于是,决定派队伍过去运煤。 派出去运煤的有十个京营士兵,还有五十个接受了军事训练的矿工。 以前运煤的人,只有十来个。 运煤是次要的,保护运煤的队伍也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将那些劫匪给干掉。 这样的派遣,其实是有着一定风险的。 风险来自于那五十个接受军事训练的矿工现在的身份都是戴罪之身,实际上就是犯人。 他们来矿场是服刑的,现在的刑期还没有满。 派他们出去运煤,还占了运煤队伍的大多数,而且还要给他们配备高碳钢打就的已经开了刃的刀,如果让他们借机逃走,不只是矿场损失了几十个矿工,还会给社会带来很大的不安定。 几十个逃走的犯人,还接受了简单的军事训练,手中拥有利器,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谁都说不准。 贺元就比较反对柳青这样的安排,认为这样会弄出大问题来,到时候皇帝面前都不好交代。 柳青不以为然:“现在那些矿工对矿场基本上都有了认同感,离了矿场,他们未必能够找到更好的生计,没理由冒这样的风险。” 贺元还是不赞同,道:“我相信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但也难免有亡命之徒,毕竟他们都是犯了罪才抓过来的人。” 柳青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过来的,你心里难道没点逼数吗?” 道:“我相信会有一些有异心的,但绝对只是少数。在大多数人都不会逃离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派过去的人选,也会挑选那些对矿场认同感比较深的,犯的罪都比较轻,很快就会获得自由的。再加上有十名士兵跟着,应该可以避免那些意外的发生。” 贺元还要再说,柳青反问他: “贺公公,你觉得我们除了相信他们,还能有别的路可走吗?我们到哪里调那么多可以相信的人去护送?” 这话问得贺元没脾气了。 他们确实派不出更多的可靠的人来护送,能够用的也只有这些矿工。 以前那些运煤的,体能比起这些矿工来差了一大截,把他们训练成战斗力强大的士兵,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而且体能的上限在那里,再训练战斗力也有限。 况且,人家也未必愿意干这样危险的事情。 这些矿工不一样,他们现在的身份还是犯人,押运煤车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至少比下矿洞挖矿要轻松很多。 而且理论上来讲,他们对于矿场安排给他们的差事也没得选择的。 除了他们,还真选不出更适合的人选来。 贺元也只能同意柳青的决断,祈祷那些犯人不要在路上逃跑。 ——只是逃跑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万一干上盗匪一样的活计,那矿场就要担负很大的责任。 对于押运煤车的人选,柳青也是费了一番思量。 首先要实战能力比较强的,这样才能保证队伍的安全。 其次,对矿场要有比较深的认同感,对现在的生活也比较满意。 要是心生怨恨的,指不定真的跑了。 另外还得是那种犯罪不重,过几个月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的。 逃跑的代价太严重,还不如继续待在这里。 每一个矿工都是他挑选出来的,都是他觉得值得相信的人。 另外,他还提出了赏格: “你们安全护送煤车回来,每个人会给予一百文的奖励。如果遭遇到了劫匪,并且活捉几个劫匪,每个人给予你们五百文的奖励。”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售后服务 沉寂十来天之后,回马岭矿场运煤的车队终于又启动了。 那些接受了训练的矿工还有十个士兵都没有将武器拿出来,而是藏在马车上面,保证发现异常随时可以拿到。 他们都扮作寻常的马车夫。 目的只有一个,麻痹那些劫匪,吸引那些劫匪再次过来打劫。 自己人被伤了十几个,不将那些劫匪干掉一批,柳青念头都不会通达。 而且,不杀个人头滚滚,也难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这一次队伍启动的时候,柳青也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跟着走了一程,一路过去倒也平安无事,一直走到京城才分开。 ——柳青不是来押运煤车的,而是带了一批煤气灯回京城,准备推销他的煤气灯,顺便筹备建立明灯工业在京城的销售部。 带过来的煤气灯数量还不少,除了昭阳公主和晋王定制的十一盏最高档次的煤气灯之外,还有几个档次各十盏煤气灯样品。 这一次他准备在京城多呆一段时间。 进了京城,首先并没有公主府,而是去了晋王府,将晋王订制的十盏煤气灯送过去。 晋王正好在府上,亲切的接见了他,看了那十盏煤气灯的效果,非常的满意,将两千两白银也给了柳青。 柳青送过去的当然不只是那十盏煤气灯,还有十个煤气壶,并且承诺购买了这个档次煤气灯的,可以在京城明灯工业的销售点享受终身免费维修以及三年免费加气的服务。 ——销售部门还没有建立起来,销售点在哪里有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不妨碍他做出售后服务的承诺。 反正煤气灯没有那么容易坏,那些煤气也没有那么容易用完。 终身免费维修没多大的难度,只要那些客户一直用他们的煤气灯,就需要购买他们的煤气,在煤气上面价格收高一点,维修费用就出来了。 反正目前也没有可以跟他们竞争的产品。 知识产权这一块,柳青是要紧紧的抓住的。 虽然自己是一个抄袭狗,并不表示就能够接受别人抄袭他抄袭过来的东西。 晋王订制的这十盏灯价格太高了一点,给他们免费供应三年的煤气也是应该的。 晋王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售后服务,感觉非常的新奇,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担心这样会不会赔钱。 对此柳青表示:“我们明灯工业的宗旨就是为顾客提供最优质的服务,短时间赔钱也不要紧,我们要靠着优质的服务将公司的口碑弄起来。” 他还向晋王提起了过几天会在他和梅瑜合作的字画铺举行一场煤气灯的展销会,热情的邀请晋王到时候捧场。 晋王也很愉快的接受了这个邀请,表示到时候一定会过去捧场。 从晋王那里告辞,柳青这才回到公主府,又给了公主一个大大的惊喜。 还有昭阳公主订制的一盏煤气灯没有送过去,这个重任柳青就交给昭宁了。 昭宁也是公主,回皇宫比较方便,到时候带过去就是了。 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这一次柳青回来,也就是晚上能陪公主一起,白天的时候有够忙碌的。 第二天他就去鲁国府拜访梅瑜,还提着两盏煤气灯过去,在一个密封的门窗的房间里面向梅瑜展示了煤气灯的明亮和清洁,让梅瑜赞不绝口: “前几天听晋王和昭阳公主说起这事,当时还不怎么相信,现在一看,果然是好东西。贤弟,你在两盏灯卖吗?说个价,我要了。” 柳青笑道:“我跟梅兄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还谈什么卖不卖的,这两盏灯是我送给梅兄的。” 梅瑜有一些不好意思:“这两盏灯做工如此精致,成本应该不小,怎么好意思让贤弟破费?” “无妨,这一次来还有事要请梅兄帮忙。”柳青道,“这个小礼物梅兄不收,我都不好意思求梅兄帮忙了。” 梅瑜这才说道:“既然如此,愚兄就却之不恭了。” 又问柳青:“贤弟有什么事要愚兄帮忙的?” 柳青指了指那两盏煤气灯,说道:“我们回马岭矿场弄出这煤气灯之后,想要拿这玩意儿做个营生,弄了一个明灯工业,就生产煤气和煤气灯,一方面是要赚点钱补贴一下矿场用度,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让京城的夜晚更加明亮。” 梅瑜一听就懂了:“所以贤弟是想在京城卖这煤气灯?” 柳青点头:“是的,我们矿场想在京城建立一个明灯工业销售部,给买了我们煤气灯的客户提供免费维修,同时也向客户们提供添加煤气的服务。” “需要我做些什么?”梅瑜问道。 柳青道:“我想过两天在咱们的字画铺来一次展销会,将我们明灯工业生产的几种不同规格的煤气灯展示出来。” “这个没问题,贤弟你也是字画铺的东家之一,我会让字画铺的伙计全力配合你。”梅瑜道。 柳青道了一声谢,然后又说道: “展销会召开的时候,需要一些人去捧场。兄弟我在京城没有多大的面子,希望梅兄能够帮我邀请一些人过去。倒不需要他们花钱来捧场,能够暖一暖场子就好了。” 要是别人提出这个请求,梅瑜就未必会同意,就算同意,也会要求对方拿出一部分股份来。 不然,哪里有白白帮人做事的? 可是柳青是皇帝眼前的红人,重视程度非同一般,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当然要满足。 让对方欠下人情,比获得煤气灯销售的股份还要重要很多。 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然后,柳青又提出了一个请求——明灯工业要在京城成立一个销售部,销售部经理以及推销员都想从勋贵子弟里面选择,希望梅瑜能够给他推荐一个适合当经理的人选。 经理在大虞倒不是什么生僻词,只不过它的意思是经书义理,和柳青所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但是,就这两个字,再加上柳青的描述,想一想也能明白是个什么职务。 梅瑜倒是有一些诧异:“我听说贤弟因为差事的问题跟信王闹得很不愉快,既然贤弟想着将这经理的位置给勋贵子弟,为何不干脆送给信王,也了结这一段恩怨呢?”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严奉守 对于梅瑜的疑问,柳青也只能苦笑,道: “皇上让我去管理那一座矿场,我还是想着将那一座矿场经营好,而不是拿来送人情。我可以用勋贵子弟,也可以用宗室,但我希望我用的人能够给矿场带来利润,而不是侵吞矿场的利润。信王以势压我,逼我就范。我若从了他,他接下来只会步步紧逼,那矿场就会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了,我岂不是负了皇上所托?” 梅瑜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又问道:“可是靖西侯府也是世家大族,族中俊杰甚多,贤弟为何不在族中寻人?” 柳青摇了摇头:“族中不是找不出适合的人,但是,只要在族中任命一人,难免就落下任人唯亲的口实,这个矿场就不能有效管理了。” 裙带关系,宗族关系,本来就是阻碍企业发展的大问题,柳青可不想引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想跟柳家有着过多的牵扯。 哪怕是销售部的推销员,他都不准备让靖西侯府任何人进入。 有了过多的牵扯以后,收拾起他们来都会很不痛快。 这番话让梅瑜很有感触。 他是鲁国府的世子,两三年前就开始处理家族的产业,对族里某些人的表现也非常的无语,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那些产业没有族里人插手那该多好。 那样不管是奖赏还是处罚,都可以痛痛快快的来,按照业绩说话就是了,不用考虑业绩之外的问题。 他有些羡慕柳青能够做出这样的决断,隔绝宗族对事业的影响。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效仿。 如果效仿,要将族里的人从族中产业中都踢出去,恐怕那些人没有踢出去,他自己就不存在了。 宗族制度有着很多的不好,可他就是宗族制度的最大获益者,没有办法只获得利益而不承担代价。 柳青则不然,柳青能够有现在的成就,靠的并不是靖西侯府,而是他驸马的身份,是皇帝对他的信任。 和靖西侯府割裂开来,柳青依然是现在的柳青,地位实力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梅瑜想要和鲁国府割裂开来,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青要梅瑜提供一个可以当明灯工业销售部经理的人选,梅瑜没有敷衍的想法,而是认真的考虑应该推荐谁来当这个经理。 梅瑜认识的勋贵子弟很多,口袋里面的人不少,但他要找一个最适合的人推荐给柳青。 这是柳青对他的信任,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如果随便找一个人敷衍过去,柳青当然不会说什么,可是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情,恐怕就要毁掉了。 到时候业绩不好,柳青换上另外的人来担任这个经理,落的就是梅瑜的面子。 他没有马上给柳青推荐人选,而是表示要好好的考虑一下。 第二天上午,梅瑜才带着一个人过来拜访柳青。 听到门房通报,柳青就知道那是梅瑜帮他物色的人过来了。 梅瑜带过来的也是一个年轻人,已经成了家,姓严名奉守,是汴国公的嫡子,不过不是嫡长子,而是次子,没有世袭爵位的资格。 作为一个嫡子,虽然不是嫡长子,小日子也过得挺滋润的,在勋贵子弟里面,也有着一定的人脉关系。 不过他也有着一颗不想当咸鱼的心,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通俗一点来说,就是想多赚点钱。 毕竟有那么多女人要养。 前两年也和一个勋贵子弟合伙开过当铺,可惜他们找的掌柜搞他们的鬼,用一些仿制品来高价死当,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掌柜都已经跑路了,最后一算账,赔了上万银两,落了一些高价当下来的赝品古董,成为了圈子里面的笑柄。 在这之后他也想过干点别的营生,对京城各种赚钱的门路都了解过,就是没有本钱,看好了也没法投资——当初合伙开那个当铺,他爹给了他五千两银子的本钱,全部都赔光了,现在已经不信任他,不愿意再给钱他。 他想要证明自己经商的实力都没有门路。 这一次就是一个机会。 虽然是在别人的手下做事,可是,他也了解过这个所谓的明灯工业的销售部拥有着一定的独立性,可以大展拳脚。 独立性强,倒不一定是多好的事情,因为薪水上面没有保障,明灯工业那边给出的底薪很低,销售部经理底薪也就是一个月二两银子。 可是提成比较高,可以获得两成的销售提成。 那利润也不低了。 煤气灯这玩意儿虽然还只有那么十几盏,可是这些天已经传了起来,权贵圈子里面都知道柳驸马弄出了那么一个好东西。 宣传这玩意儿最大的功臣就是皇帝。 得到柳驸马献上的煤气灯之后,皇帝都已经不再用蜡烛了,晚上照明用的就是煤气灯,甚至某一个晚上还将翰林院的一些学士招过去让他们写诗歌颂这种新奇的东西。 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皇室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能够让一个皇帝下那样大的力气去宣传,足以证明煤气灯的尊贵程度。 明灯工业销售部就是这种奢侈品在京城的独家销售,以现在这玩意儿的势头,要做出成绩来,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在权贵圈子的人脉上面,严奉守一点都不缺,他觉得他挺适合做这件事情的。 薪水不高他不在乎,守着一份高额的薪水混日子,他觉得那才是对他的羞辱。 他愿意在这样的规则之下做,赚多了才能显出他自己了本事。 过来的路上,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见到柳青之后,就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 柳青弄出来的推销员制度在这个世界是一个新鲜玩意儿,但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提出这么一个概念,严奉守也能了解得差不多。 两个人在商业模式上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在细节上面有一些不同意见,这个交流的过程也是一个彼此说服的过程。 在这交流的过程中,柳青感觉到严奉守确实有一点能力,可以胜任明灯工业销售部经理的职位,当场就决定了让他来做明灯工业销售部的经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展销会 销售部应该有一个销售点,严奉守提议买下一座大宅子作为明灯工业的销售点。 这一点柳青是同意的,他也有这个想法。 虽然现在明灯工业生产出来的煤气灯就那么点,似乎租一个小小的门面就可以了。 可以后规模只会越来越大,还要留出很大一个储存煤气壶的仓库,以后甚至还有可能销售明灯工业别的工业产品,那就得预留出一片比较大的地方来。 买下一座大一点的宅子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柳青手中能够动用的钱也有了一些,就算手头的钱不够,也可以从内帑里面支出——这个明灯工业又不是他私人的公司,还是属于回马岭矿场,当然没必要由他自掏腰包。 严奉守这几年对京城商圈有着一些研究,知道哪个地方更好一点,也知道那一片区域都有哪些人家的宅子要出售。 问了一下柳青对于购买宅子的预算额度后,很快就提出了三个候选点,还有他们的开价。 梅瑜也参与进来,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 三个人在一起研究了一个上午,中午就在公主府吃的饭,以至于驸马明明回来了,公主却只能一个人吃午饭。 饭后,梅瑜告辞,柳青就和严奉守一起去考察那三个明灯工业销售部的候选点。 不是他们两个人去的,后面还跟着几个士兵。 严奉守也听说过柳青和信王交恶的事情,并没有觉得奇怪,还笑着表示买下宅子作为销售部后,得多请一些护院,才能保证安全。 柳青向他表示回马岭别的没有,护院管够,只要办了起来,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三家宅院都看了,最后柳青选择的是最大的那一座宅院。 有足够的空间才容得下以后的发展。 至于钱,那不是事儿。 内帑拿这个钱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当天就谈妥了,说好了七天之内给钱,主家也得在七天之内搬走。 至于以后该怎么装修,柳青也在参观那一座院子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向严奉守讲解。 涉及到装修的只有很小一部分,因为目前的明灯工业就那么点大,没必要将摊子铺那么开。 其余的地方还是照旧。 他会在京城留几天,但是不会一直留到督促这边装修。 另外,在字画铺搞煤气灯展销会的事情,他也和严奉守谈了,还将严奉守带到了字画铺,告诉那里的伙计,让他们听从严奉守的指挥。 对于推销员的选择,柳青将权力交给了严奉守,只是提出了自己两个要求: 一,不能用靖西侯府的人。 这样是避免该人仗着和柳青是一家的,借着柳青的名头来干扰销售部的运转。 二,不能用宗室的人。 现在宗室和柳青因为回马岭矿场的事情交恶,这个销售部要是用到了宗室的人,会被外界认为是柳青向宗室低头,认为柳青承受不住压力。 那后果就会是压力越来越大,别人要的越来越多。 这两点是必须要遵守的。 别的就随意了。 推销员要招收多少名,能够达到多高的提成,那都由着严奉守来决定。 反正明灯工业给严奉守的提成就是销售价格的两成,他愿意给推销员多一点就给多一点,愿意给少一点就给少一点。 这也正合严奉守的心意——他需要的就是这种自由的裁决权。 柳青也明确的告诉了严奉守,明灯工业以后要做的不只是煤气灯,还会做一些更新奇的玩意儿。 只要这个销售部能够在京城打开局面,能够建立起直面权贵圈子的渠道,以后的前途是相当光明的。 甚至于这一座宅院都可以拿半边出来建成一座商城,一座专门针对富贵阶层的奢侈品商城。 柳青自己在富贵阶层并没有什么人脉圈子,他都没有经营过。 想要扩展这样的渠道,还只能指望严奉守这样的勋贵子弟。 严奉守想要向家族证明自己的经商能力,同时也想多赚一点钱,对这个展销会挺重视的。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严奉守带着人走了多家公侯门第,找那些相熟的勋贵子弟,富贵的就邀请他们到时候参加明灯工业的煤气灯展销会,潦倒的就问他们要不要成为明灯工业销售部的推销员,会给他们成交价格一成的提成——然后,让她们邀请更多的人来参加那个展销会。 到了展销会开始的时候,参加的人数竟然有两三百人。 这有点出乎柳青的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竟然会弄出这么大的规模。 字画铺的面积本来就已经够大了,可是来了两三百人,场地都有些不够了。 没办法,只能在外面搭一个台子,展示柳青从回马岭矿场带过来的各式煤气灯。 店铺里面,也搭了台子,只开了小半扇门,还挂了一个厚厚的门帘。 所有的窗户都用棉被挡着,把那个店铺在白天营造出一种晚上的感觉来。 几盏造型各异的煤气灯就点亮着,放在不同的地方,让那些参观者感受一下煤气灯的明亮。 外面的台子上面,则可以让更多的参观者看清楚这些煤气灯精湛的工艺。 柳青带过来的煤气灯有四种款式。 一种是简约款,造型简约,纹饰古朴,价格为五两白银一盏,可以在明灯工业京城销售部享受终身免费维修,加气就需要另外出钱。 在简约款上面,是经典款,造型比较精美,还加了一些铜饰,已经变成工艺品了。 这样的煤气灯,价格要高一些,需要二十两白银一盏,除了享受终身免费维修,还可以享受三个月无限制的免费加气服务。 经典款之上,又有尊享款,工艺更加精美,还加了一些银饰。 价格为五十两白银,免费维修,再加上一年的免费加气。 购买尊享款煤气灯,还可以用八折的优惠价格加气。 尊享款之上,不是plus,是至尊款。 这个款式就是庆熙皇帝那一级的,晋王和昭阳公主作为首批购买者,已经给出了价格,那就是白银二百两。 还有免费供应三年煤气的服务。 三年免费到期之后,还能够享受七折的加气服务。 四种款式,四种不同的价格,针对不同的用户。 现在就接受定制。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抓到了劫匪 展销会在大虞是一个新的名词。 但是这种模式并不是什么新鲜模式。 很多商家有了什么新鲜玩意也会这样推广一下,只是名称不一样罢了。 另外,不管是官二代还是勋贵子弟都不会搞这种展销会,因为他们觉得丢人。 大虞的传统观念里,经商的地位不高,比种地的还没有地位。 而且,权贵们做生意与民争利,也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弄得不好还会引起御史的弹劾。 就连严奉守以前跟人合伙开当铺,也只能自己在幕后,请一个掌柜来做,不能亲自出面,就是怕留下一个商贾的坏名声让家族蒙羞。 柳青和梅瑜合伙开的字画铺,明面上的老板也不是他们,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不过,柳青这一次大张旗鼓的给他的煤气灯搞展销会,却不用顾虑这些东西。 因为这个明灯工业隶属于回马岭矿场,是皇室的产业,他作为回马岭矿产的总管,给自家产品站台,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不是给自己赚钱,而是给皇室赚钱,不丢人。 而且这玩意儿也谈不上与民争利,因为这个世界就只有他管理的回马岭矿场能够生产。 在这一次展销会上展示的煤气灯一共有四种款式,除了至尊款只有一盏之外,其余的每一款都有十盏,由于是手工制品,造型不完全相似,但是工艺水平都差不多。 这些展品主要是供人参观,好奇的宾客还可以亲自点火试一试。 现场还提供免费的茶水和果盘,服务还是挺周到的。 过来捧场的除了勋贵子弟之外,还有一些富商。 晋王也过来捧场了,还跟一些勋贵子弟交流自己这几天使用至尊款煤气灯的展示,一路狂甩褒义词,夸得不要不要的。 当场就有很多人表现出了购买的意愿,气氛很是热烈。 这是新奇玩意儿,看上去也有用,有一些人不缺钱,自然就有了意愿。 皇帝和晋王都在用这玩意儿,就算是上当,也是他们先上当,不丢人。 别的不说,想一想自己都跟皇帝用同一款式的东西,那优越感杠杠的。 另外,气氛那么热烈还有一个原因,有一些表面上看是参观者实际上是推销员的勋贵子弟在那里当托,虽然自己兜里没几个钱,但叫得非常的豪迈: “这个款式不错,价格也便宜,我要了!” “这一款可以全卖给我吗?” “待会儿展销完后谁都不要跟我抢,这几盏我看上了!” 本来一些真正想买的,只是有那个意愿并没有说出来。 可是有这些气氛组的人在那里搞气氛,弄得好像不赶紧下手就要错失绝世宝贝一样,也都紧张了起来,加入到了搞气氛的队伍中。 在热烈的气氛中,柳青宣布将那些作为样品的煤气灯以拍卖的形式一盏一盏的卖掉。 ——理由很简单,想要买的人太多了,听一听声音就有一两百个,参加展览的灯只有三十一盏,根本就不够分的。 卖给这个,得罪那个。 想要做的公平一点,还不如来一场拍卖,价高者得。 拍卖由字画铺的掌柜主持。 不管是柳青还是严奉守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的太过市侩。 他们两个在一个角落里看着热火朝天的拍卖现场,柳青很欣慰的说道: “气氛不错,看来这一炮打响了。” 严奉守也点头:“从目前的回应来看,这个煤气灯大有可为。” 柳青问他:“这里面咱们的人有多少?” 他问的就是气氛组的成员。 主要是想要获得一个真实的数据。 要是将气氛组的成员都当做是真的想要购买的客户,对市场前景做出错误的判断,那就尴尬了。 “没多少,”严奉守道,“也就百来个的样子。” “百来个……”柳青看了一下现场,很满意,“那说明还有好几十个真正要购买的客户,这个比例挺高的了。” 对严奉守的办事效率也挺佩服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招来了百来个勋贵家族的推销员,这个能力还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几十个有真正购买意愿的人被那些气氛组成员夸张的演绎给弄得心焦起来,拍卖一开始就加起价来,叫价声此起彼伏。 其中自然也有气氛组成员们的参与——他们只是负责将开拍价格叫到零售价以上,同时将场子暖起来,之后就不参与了。 看着一盏一盏的煤气灯以高昂的价格卖出,柳青心情舒畅,感觉念头都通达了很多。 正在得意的时候,有几个身着五城兵马司制服的士兵在一个字画铺伙计的带领下走过来,向柳青行礼:“请问尊驾是柳驸马当面吗?” 柳青点了点头:“是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长官请柳驸马去兵马司一行,”带头的士兵说道,“是有关劫匪的事情。” 柳青一喜:“你们找到线索了?” 那个带头的士兵脸色有一些尴尬,道:“是柳驸马管的那一座矿场押运煤车的人抓到了劫匪。” 旁边的严奉守一惊:“柳兄,你手下的人不赖嘛,运送煤车的人都有本事抓住劫匪。” 柳青微笑道:“侥幸吧,也许这一次的劫匪没什么本事呢。” 终于抓到了劫匪,心情大好,将展销会这边的事情交给了严奉守,就跟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走了。 路上,他就问五城兵马司的人详细的情况。 这一次抓到劫匪的不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那一批,而是接下来的第二批。 这一次遇袭的地点不是在原来的地方,离京城更近一些。 那一批劫匪埋伏在路边一片树林中,一共有百来个人,大多数都拿着棍棒,但也有少数拿着刀剑。 这样的力量劫平常运煤炭的车队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这一次却遇上了强敌。 那些押运煤炭的矿工本身力量就大,又接受了搏击训练,还拥有着精良的武器,没有被那些劫匪吓到,反而迎面痛击,将那些劫匪给吓到了。 在那一场遭遇战中,押运煤炭的矿工和士兵们一起砍死了十几个人,伤了三四十人,还俘虏了二十多人。 逃出去的只有少数。 然后他们就报了官,将那些俘虏和伤员都交给了五城兵马司。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杀人有赏 按照大虞的法律,遇上劫匪袭击,奋起反抗,杀了劫匪也是没有罪的。 五城兵马司要请柳青过去,当然不是要问他的罪。 只不过这件事情跟回马岭矿场有关,需要柳青这个当家的过去一下。 柳青过去的时候,看到俞树生也在那里。 缉拿盗匪是五城兵马司的事情,跟俞树生这个武库清吏司员外郎本来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俞树生现在负责兵部购买回马岭矿场高碳钢的事情,那就跟他有关系了。 柳青过来后,五城兵马司的长官向柳青说明了一下情况,跟柳青在路上了解的差不多。 矿场押运煤炭的车队也都跟着过来了,柳青见到了那些矿工以及带领着那些矿工的京营士兵。 毕竟也杀了十几个人,弄伤了几十个人,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好在一点,这里面就有一部分是京营士兵,他们自带官方背景,证词可信度要比一般人高。 在这地方并没有受到虐待,就是在这里等着柳青的到来。 柳青问起他们有没有损伤,得到的答复就是有几个人受了点轻伤,其余都没事。 ——在他们拿出兵器冲向那伙劫匪时,那伙劫匪就已经吓破了胆子,在砍杀了一个人后,整个阵营都崩溃了,根本没法形成有力的抵抗。 那几个受到轻伤的,还是追击的时候冲得太猛了,自己给摔伤的。 打了这一场仗,他们的士气都很高。 除了两个从边军调过来的京营士兵之外,其余的人都是第一次杀人,刚开始的紧张期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有了一股杀气。 那是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杀气。 虽然算不上正经的战争,可是这一场仗,也让他们得到了一次提升。 柳青狠狠的夸奖了他们的表现,表示每个人都会给他们一两白银的额外奖励。 而杀了人的,每个人还另外给他们一两白银来压惊。 砍伤了人的,每个人给五百文压惊。 不同的表现,就应该受到不同的对待。 鼓励杀人好像是不对的,可是作为士兵,没有杀人的勇气,那就是一个不合格的士兵。 柳青需要培养起他们的杀气,将杀敌有赏的概念刻进他们的骨子里去。 以后上了战场,才会敢打敢拼。 柳青过来证明了这些人都是矿场的人之后,兵马司就放这些人离开了。 如果只是一般的治安事件,可以由五城兵马司来审理,他们还可以自己处理。 可是牵扯到人命的情况下,那就不是五城兵马司可以做主的,需要让刑部介入,最后还得让大理寺复核。 在没有定案之前,这些人不能算是完全的自由之身,按照道理讲是不能离开的。 柳青过来,就是给他们做保,担保他们随时都能接受传唤,这样才能让他们离开。 一个驸马都尉,当然有这个担保的资格。 十几个劫匪的尸体没有在兵马司,而是被摆放在了一个菜市场那里,让人去认领。 另外受伤的那些劫匪和俘虏的劫匪都关押了起来,正在一个一个的接受刑部的审讯。 俞树生将柳青叫到了一边,问他: “柳驸马,这一次抓获了那些劫匪,你准备怎么处理?” 柳青有一些诧异:“这不是兵马司的事情吗?我能怎么处理?” 俞树生咳嗽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驸马你准备追究到哪一步?是到这些劫匪为止,还是一直追究下去?” “当然是一直追究下去,”柳青道,“没有人指使就到此为止,有人指使,那当然要揪出幕后指使的人。” 俞树生道:“如果幕后指使的人真的是信王呢?” “那也要揪出来。”柳青道。 “可是,这样会遭遇到很大的阻力,可能会给矿场带来巨大的麻烦。”俞树生道。 柳青摇头:“如果不将幕后指使揪出来,他们会觉得做这样的破费没什么代价,以后只会肆无忌惮,我担心矿场会遭遇更大的麻烦。” 俞树生点了点头:“柳驸马说得有道理。” 然后又道:“这件案情已经牵扯到了人命,不是五城兵马司做得了主的,现在刑部已经接手,柳驸马想要将这件事情弄大,不知道在刑部有没有人?” 柳青愣了一下:“这个也需要关系吗?” 俞树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关系到一个王爷,遇上的阻力可想而知。真要查到那里去了,刑部都不能处理,还得要三法司会审。刑部的官员未必想着惹上这个麻烦。” 三法司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遇上重大的案情,就会由三法司会审,这要是避免出现冤枉。 牵扯到王爷的案件,当然算是重大的案件,少不了三法司会审。 对于刑部的人来说,那将是一场艰苦的会战。 刑部跟回马岭矿场又没有什么利益牵扯,没什么必要惹上这样的麻烦,就算是从这群劫匪那里审到了王爷,大概也会当做没听到,不予取证。 俞树生其实和柳青的想法是一样的,希望将幕后的黑手给斩断,这样才能保证给他的高碳钢能顺利的供应。 所以他才来这里等着柳青,要提醒柳青打点刑部的门路。 不打点一下,人家凭什么来为你涉险? 而且还要趁早。 要是刑部将这个案子做成了铁案,再要推翻就很困难了,就算是打点到位,人家也不愿意打自己的脸。 柳青想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刑部的关系,但是可以用皇帝的分身来干这件事情。 于是点头道:“那行,我今天就去皇宫,向皇上禀明此事,让皇上跟刑部的说一声。” 俞树生有些诧异的看着柳青——叫你找个能够跟刑部说得上话的人,你也不用就动用皇帝吧? ——难道皇帝是说用就用的吗? 柳青诧异着俞树生的诧异:“怎么?让皇上去说一声不适合吗?” “额……适合,比较适合。”俞树生道。 由皇帝亲自跟进这件事情,那效率必须是杠杠的。 他只是对这种动不动就使用皇帝的做法感觉有点震撼而已。 ——这得有多受宠幸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呀?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利诱 柳青都没有去皇宫,人还在回公主府的路上,庆熙皇帝就已经召见了刑部尚书,向他说起了回马岭矿场运煤车队遭遇劫匪的事情。 可以动用分身就是爽,一个意识降临,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四个多月过去,现在柳青可以控制庆熙皇帝的时间已经增加了很多,一天可以控制十来个小时了。 而且控制技术更加娴熟,完全可以做到分心二用,本尊和昭宁公主花前月下,分身还可以同时和梅贵妃花前日下,没有任何障碍。 被他召唤过来的刑部尚书名叫童虎,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 童虎目前还不知道回马岭矿场的运煤车队将袭击他们的劫匪干翻的事情,听到庆熙皇帝说起此事,感觉有一些诧异。 ——就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皇帝亲自过问吗? 庆熙皇帝不只是亲自过问,态度还很严厉: “这件事情相当的恶劣!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半个月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情,有理由认为这是一件有预谋的针对回马岭矿场的恶性袭击事件,不只是单纯的抢劫。” “回马岭矿场是大虞目前唯一能够炼出高碳钢的矿场,它的健康发展关系到大虞军队战斗力的提升。袭击回马岭矿场的运煤车队,就是破坏回报的矿场的安全生产,就是破坏大虞的边境安全,就是与大虞为敌!” “对于这样的势力,我们绝对不能容忍!” “要清查下去,一查到底!” “有幕后黑手,就揪出来,把它斩断!” “不管他们有多大的后台,不管遭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清查下去!” “绝不姑息!” 他表现得很愤怒。 只有这样的愤怒才能够让刑部更为重视。 但是,他也知道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又补充了一段话: “不管这一伙匪徒身后站着什么样的势力,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就要将支持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哪怕身后是王公大臣,也要治他们的罪,抄他们的家,剥夺他们的官爵,没收他们的家产归于国库!” 这一大段话,童虎听进去的就是一个抄家,没收家产。 背后真的要有大势力,抄家那可是一个肥差。 连忙问道:“要抄家的话,皇上准备让谁去抄家?” 庆熙皇帝看了他一眼:“当然是你们刑部,只要审讯出了问题,就可以马上去处理,避免那幕后黑手狗急跳墙。” 童虎精神一震,肃然说道:“请皇上放心,臣一定要让这等危害大虞的乱臣贼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庆熙点头,表示欣慰,又说道:“要是谁来给你施加压力,你让他来找朕说话!” “是,皇上。”童虎说道。 这个时候他已经本身充满了动力。 本来是不准备干涉此案的,在庆熙皇帝刚开始表态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打好了主意要让刑部过去处理此事的官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信王和柳青因为回马岭矿场产生的冲突他又不是不知道,那样的权贵没必要得罪,就算可以通过这件事情干掉一个王爷,但得罪的是整个宗室,完全不值得。 可是听到庆熙皇帝承诺将抄家的差事交给刑部,马上就改变了主意。 有这么好的美差在,又有皇帝的大力支持,得罪宗室又如何? 就算哪伙劫匪只是单纯的劫匪,幕后没有势力指使,他也要让那些劫匪承认身后有着大势力在指使。 宗室是很可怕的存在。 但是,和皇帝离心离德的宗室,只不过是一群肉猪,只等到过年就可以宰杀。 让他产生这个念头的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庆熙皇帝明确的表示抄没的家产收归国库。 收归国库,就等于是将那些家产归于户部管理。 这样,刑部在审讯中扩大事态,也能够得到整个文官系统的支持。 柳青控制的庆熙皇帝做出这样的表态,就等于是用一个王府的家产来换取刑部乃至整个文官系统对此事的支持。 一个王府的家产,金银珍宝那些就不要说了,只能算是浮财,其中大半也会在抄家的期间落入刑部官员们的手里,账面上体现不了多少。 最值钱的还是那些不动产。 包括宅院,包括田庄,包括名下的各种商铺,再差也得几十万两白银起步。 这个是抄家的官员也瞒不了的。 几十万两白银,就已经足够动人心了。 而且撤掉一个王爵,不只是撤掉一个王爷的爵位,还有与之关联的郡王、郡主、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等一大堆的爵位,也能够节省大量的财政开支。 里里外外一算,这利益就得百万两白银起步了。 值得来一个大动作了。 柳青扔出这么多的好处,也没有什么心疼的感觉。 宗室已经腐烂了,这也不过是剜掉烂肉罢了。 这些烂肉可以引来文官集团帮他打击宗室,算是尽到了最大的价值。 反正,搁在宗室那伙人手上,也跟自己无关。 他也不担心文官集团利用这一个机会打击宗室会削弱皇权。 如果宗室那些人还团结在皇帝身边,他做这样的事情当然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现在的问题是宗室那些人对皇帝已经离心离德,有着诸多不满。 那还不如借着文官集团的力量敲打他们,让他们明白,没有皇帝的庇护,他们算什么玩意儿。 这样倒还可以让那些宗室不得不靠拢在皇权的周围。 只有这样才能够抵抗可怕的文官集团。 童虎回到刑部,就叫来了负责京城刑事的天都清吏司郎中,面授机宜,让他带一些得力人选去五城兵马司将袭击回马岭矿场运煤车队的劫匪押送到天牢,要他来亲自审讯,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是谁。 “一定要”的意思就是,不管有没有幕后黑手,反正要揪出来一个够粗够大的黑手。 “你不要怕任何人给你施加压力,这是皇上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有什么压力,我都给你扛着。我扛不住了,还有皇上给你扛着。” 童虎这样对那个郎中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宗室,不怕得罪我吗 柳青回到公主府,还没有坐好,又有人过来拜访。 封爵镇国将军的姜炫,老熟人了。 柳青心情大好,没有拒绝见面,在会客厅接见了姜炫。 这一次姜炫神情有些焦虑,一过来就问: “柳驸马,你有没有听说你们矿场运输煤炭的队伍又遭遇到了劫匪的袭击的事情?” “听说了,”柳青心情愉悦地说道,“虽然遭遇到了袭击,但是他们将劫匪砍杀了十几个,还俘虏了几十个,都送到五城兵马司了。” 姜炫叹息:“看来信王还是没有听我们的劝说,一意孤行,又来惹事了。” 柳青笑了笑:“能确定是他吗?” “肯定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做这样的事情?”姜炫道。 “真若如此,信王这一次恐怕很难善了。”柳青有一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姜炫一愣:“驸马何出此言?难道这件事情还能牵扯到信王不成?” “是他指使的,那必然会牵扯到他。”柳青道,“上一次矿场有十几个受了重伤的,还被劫走了马匹和焦炭。这一次劫匪那边有几十个受伤的,还有十几个被杀的,可不是小事。就算他是一个王爷,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恐怕也脱不了身。” 姜炫摇了摇头:“就算是信王所为,他也不会落下证据,我们只能怀疑是他做的。难道驸马觉得能凭怀疑两个字就治一个王爷的罪吗?” 柳青笑道:“这个我不大明白,这事也不归我管,不过我想着这一次触碰到的是皇上的利益,恐怕放不过的是皇上。” 姜炫呆了一下,道:“这是大了天也只不过是信王跟驸马为了回马岭矿场的差事起的争执,哪里能扯到皇上的利益上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安。 “回马岭矿场是皇上的矿场,这两次的袭击事件影响到的是矿场的生产,怎么可能不牵扯到皇上的利益上去呢?”柳青感觉好笑。 “话不能这么说吧?”姜炫道,“虽然是有那么一点影响,但那影响并不大,主要还是为了争一个差事,并不是要对矿场不利。” 柳青摊手:“这个就要看皇上的想法了,皇上觉得没什么影响,那就没什么影响。皇上要觉得有什么影响,那就有影响了。” 姜炫沉吟了一会儿,道:“驸马,我还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解,对你我是这么说的,对着信王我也是这么说的。大家都是宗室中人,可以说得上是一家人,没必要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柳青摇了摇头:“我没想过伤和气,我甚至没招惹过谁,都是人家找过来的。” “当然,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信王的不对。”姜炫道,“现在弄出这样的事情来,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我建议,驸马你在这件事情上放他一步,我也劝他从此收手,不再想着矿场的差事,大家就此罢手如何?” 柳青心里冷笑:“得罪了我,还想就此罢手?”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温润如玉,儒雅随和,是一个温厚之人。 可实际上他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得罪了他还想逃,那是门都没有的。 叹息一声:“我也想罢手啊,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跟一个王爷起争执。可惜啊,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想息事宁人,信王他不想啊!” 那一声叹息,百转千回,似乎有着无穷的遗憾。 姜炫赔着笑说道:“那是因为信王还不懂得事情的严重性,只要驸马有罢手的意愿,我回头就找一个德高望重的王爷去劝说他,让他向驸马道歉,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如何?” 柳青笑道:“王爷的道歉,我可不敢受。” 姜炫有一些急了:“驸马难道一定要跟信王不死不休吗?” “将军言重了,”柳青道,“我只是一个从三品的驸马都尉,哪里有资格跟一个王爷不死不休?只是这一次的事情,若真的牵扯到信王,休不休的,那已经不在我了,得看皇上的意思。” 姜炫道:“话虽如此,可是驸马甚得皇上的宠信,只要驸马愿意在皇上面前替信王缓颊,想来皇上也不会追究下去。” 柳青摇头:“将军太看得起我柳青了。上一次煤车遇袭,皇上就已经很愤怒。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的愤怒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可以揪出幕后黑手,皇上又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这种时候我去劝说皇上不要追究,我哪有那样大的面子?枉自得罪皇上。” “驸马要什么样的条件才愿意去替信王求情呢?”姜炫问道。 柳青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果信王能够让时光回转,让他威胁我要差事的事情不发生,让第一次的袭击事情不发生,那我就愿意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替他求情。” 姜炫心中怒骂:“信王要有这样的本事,还需要你替他求情?” 也知道了柳青的态度,叹息道:“驸马这意思,此事是没得商量了,对吗?” 柳青坦然道:“正是如此。” 姜炫面色冷下,道:“驸马不怕得罪信王,驸马就不怕得罪整个宗室吗?” 这等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柳青讶异:“将军的意思,整个宗室都要为信王这种人出头吗?” 姜炫道:“信王虽然不肖,可毕竟是皇家血脉,宗室之人再看他不惯,在他受到欺负的时候也要维护他,这关系到整个宗室的尊严。” 柳青抚掌笑道:“好一个宗室的尊严。他受到欺负的时候宗室要维护他,他欺负别人的时候,宗室就放任他。这个宗室,还真的挺让人羡慕的呢。” 姜炫沉声道:“驸马,现在你也是这宗室中的一员。” “是的吗?”柳青惊讶的看着他,“那么请问将军一声,我这个宗室中的一员受到信王欺负的时候,宗室怎么不维护我呢?” 姜炫一时语结,停顿了一下才说道:“驸马,现在是你不愿意收手。” “是的,我不愿意收手。” 柳青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看着姜炫,说道: “你刚才问我,不怕得罪整个宗室吗?那我要反问一句——宗室,不怕得罪我吗?”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证人去哪儿了 已经撕破了脸,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姜炫最后是拂袖而去,柳青也没有送他。 得罪了就得罪了,他也不担心。 在京城这地方,住在公主府里,柳青也不担心谁敢来袭击他。 公主府本来就有皇家护卫,他又从回马岭矿场带来了几个士兵。 再加上公主府的高墙大院,不来一支几百人的军队,休想攻破公主府。 但是,这里是京城,别的不说,就算京营士兵,就号称有二十万,谁要组织一支几百人的军队来攻打公主府,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而且还是满门抄斩的那种死。 在京城弄出那样的事情来,绝对可以算成是谋反。 宗人府虽然养了一群祖宗,但是那些祖宗并不掌握枪杆子,最多只是每家有一些护卫而已,那些护卫加在一起也没几千人。 没有跟皇帝抱团在一起,他们就是一群废物。 主要还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没一点居安思危的想法,就顾着享受生活,利用宗室的地位各种谋好处。 他们的危险等级在柳青眼中,远远的比不上文官集团,也比不上武将集团,甚至还比不上勋贵集团。 ——勋贵集团虽然也都被剥夺了权利,只能圈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可人家至少还会跟握有兵权的武将们联姻,将彼此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而且勋贵家族之间的联姻也很紧密,算起来基本上都有着这样那样的亲戚关系。 柳青现在就不敢得罪勋贵集团,但他就是敢对宗室下手。 那一群废物,没有掌握真实的权力,还特别的横。 不打他们打谁? 用庆熙皇帝这个分身向文官集团承诺让刑部抄幕后势力的家,让国库获得幕后势力的家产,这个案子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他都懒得再介入了。 在京城又呆了两天,和严奉守见过两次面,谈了一些关于明灯工业销售部的事情。 现在已经确定加入明灯工业销售部的勋贵子弟就有了百来个,严奉守并没有给他们底薪,就只是给了一成的销售提成。 如果一个月销售超过了十盏,那就额外再给百分之二的提成。 大部分加入的勋贵子弟也就是顺便找个活干,遇上消费得起的说一嘴,没成也就没成,成了就能赚点零花钱。 至于固定的职员,柳青准备派五十个接受了军事训练的矿工过来当护院,派一个有打造煤气灯经验的工匠过来当维修师傅,派一个负责给煤气灯提供加气的服务的工人,再由内宫监派一个管理账目的。 所有的皇产都必须要接受内宫监的财务管理,明灯工业也属于皇产,当然要遵守这个制度。 柳青这一次带过来的煤气灯已经全部卖出,卖了一笔钱,另外还接到了一百多盏的订单,每一份订单都收了一成的押金,又是一笔收入。 这些钱扣掉了严奉守应得的分成之外,其余的柳青直接带回了矿场。 矿场现在虽然已经开始赚钱,但是每天的支出也挺大的,没有现金流可是不行的。 两天之后,柳青就带着贴身护卫的士兵离开了京城,返回矿场。 这个时候,刑部对那些劫匪的审讯正在进行中。 目的只有一个,问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然而,问题来了——那些劫匪也不知道他们的幕后支持者是谁。 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假不知道。 确实有人指使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可是指使他们的人并不是哪个王爷或者王府的人,也不是哪个宗室,而是一个开赌场的老板。 那个老板在这些劫匪被抓到之后,就已经火速将赌场转让给了别人,带着细软逃之夭夭了。 虽然刑部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可是能不能抓到这么个人,他们自己都没有信心。 能够开得了赌场的,地下渠道之广可以想见,能躲的地方太多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真的要有一个王爷级别的幕后势力在指使着那个人,那个人消失不见,恐怕不是逃走了,而是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找一个活人还有那种可能,找一个死人,到哪里找去? 说不定人家都已经被填在哪个废井里面了。 不过,这并不能给刑部带来多大的麻烦。 只要刑部需要证据,多少证据他们都能够弄出来。 既然关键的证人消失了,那就培养一个证人出来。 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幕后黑手,现在的问题就是要选定谁成为那个幕后黑手。 选谁不选谁,关键不在于谁更像是幕后黑手,而在于他们想要干掉谁。 这是要自己制造一口大锅砸倒一个王爷,事情重大,童虎都不敢自己做主,而是将另外几个尚书还有大理寺卿御史中丞都叫到了一起。 首先是向他们介绍了回马岭矿场运煤车队遇袭的事情经过,然后又宣布了皇帝要揪出幕后黑手的决定,提到了皇帝向他承诺的揪出幕后黑手之后由刑部去抄家,家产收归国库所有的特大喜讯。 这个喜讯一说出来,众大佬脸上都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确认过眼神之后,都认为这个案子大有搞头。 干掉一个王爷来充实国库,对于他们来讲,跟杀头肥猪过年一样,是一件极其喜庆的事情。 童虎表示,抄家的时候,为了展示清白,会邀请各部的人和大理寺、都察院的人过去监督。 实际意思就是有财大家发。 六部九卿之间,日常也会内斗,但是在共同利益之前,他们还是能保持团结一致的。 该撕逼的时候撕逼,该团结的时候团结,大家都是清醒的人,不会意气用事。 案情童虎也向他们通报了一个大概,就是审讯那些劫匪,到了一个赌场老板那里就截止了,因为赌场老板已经消失不见了。 也就是说,最重要的人证没有了,目前来看,几乎没有可能通过找到赌场老板来问出幕后黑手是谁。 众大佬都不以为意。 兵部尚书林登万微笑着说道: “没有办法找出人证来指证谁是幕后黑手,那岂不等于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谁是幕后黑手 林登万的话让众大佬都会心一笑。 没有特定的指向,那么,究竟谁是幕后黑手,就可以由他们来指定了。 童虎邀请他们过来,也就是这个意思。 “信王有没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 但是很快就被人否定了,童虎说道: “他的可能性最小。不是说他没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绝对有那样的胆子,而且他也有那样的动机。但是,就他那能力,真的是他指使的,第一次袭击回马岭矿场的运煤车队就会被查出来,他没有那么慎密的头脑。” 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信王这家伙除了做事特别混球之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花销很大,积蓄不多。 这样的王爷,抄了也没有太大的油水。 他没说的话,大家都领会到了意思。 他们推测了一段时间,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仁王姜烨这里。 这一代仁王在宗室有着比较好的名声,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而且他们这一系在赚钱方面有着一定的能力,除了开国之后皇帝赏赐的田庄之外,这些年还置了很多田产,商铺也开了多家。 一句话,有钱。 而且这一系的人丁比较兴旺,将他拿下,可以清除掉一大批爵位,可以让皇帝省下不少的内帑,国家财政上面也会节省一些钱。 ——本来宗室是由国库供养的,但是在虞僖宗大肆扩张皇产后,户部就不干了。虽然还是照着以前的额度来支出禄米,只是变成了一部分实物,一部分宝钞。 宝钞这东西是户部用来节省开支的不二妙法,虽然百多年前就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但这玩意儿一直在印刷中,给国家财政节省了不少的开支。 这种东西又没有购买力可言,他们这一卡,大部分关于宗室的财政支出就落到了内帑上面。 谁叫皇帝抢了那么多资产呢? 没有给宗室涨俸禄,那个东西是不能随便涨的,只是变成了各种节日的赏赐。 这些赏赐一年下来的数量也不小,对皇帝也是一个负担。 刷下这么一个王爷,顺便还刷下了这一系所有的爵位,也可以给皇帝减轻负担。 ——这叫什么? ——这叫双赢! 虽然没有仁王参与这件事情的直接证据,但是,对刑部的老手来说,制造证据简直不要太容易。 起码有一条线索是真的——信王被柳青暴打的那一次,就是从仁王府出来后发生的。 大家很快就对这个目标达成了共识。 快要散会的时候,林登万突然说道: “其实我觉得我们思路还可以扩展一点——为什么这一次做幕后黑手的就只有一个王爷呢?” 大家眼前一亮。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不能有两个王爷呢? ——搞倒一个王爷,是一份惊喜,搞倒两个王爷,那不就是双份惊喜了吗? 林登万道:“我觉得信王也非常的可疑,他可能没有那么慎密的头脑,但他绝对会参与其中。” 他比在场的那些大佬都要关心回马岭矿场的安全生产问题,他知道信王跟柳青不和,信王此人又是一个傻大胆,以后说不定还会找柳青的晦气。 既然有这么一次机会,为什么不将他给打倒呢? 就当是送给柳青的一份大礼。 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的。” “别人都可以躲得过去,他这个始作俑者绝对是逃不开的。” “他必须要狠狠的调查!” “涉及到两个王爷,这是一个大案啊!一定要加强审讯的力量。” ——柳青没有想到,文官集团们会给自己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这个当然不是他的面子有多大,主要是文官集团早就想杀猪过年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 这一次也就是碰巧他们有了共同的利益,有了共同的敌人。 这一次不是某一个文官向宗室下手,而是整个文官集团达成了共识。 而且,还得到了皇帝的授意。 这样的一个组合,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盯上了谁,谁就逃不掉。 信王府那边。 信王不知道一口天大的黑锅要向自己罩下来。 他这些天都躲在家里没有出去,看起来好像是在闭门思过一样,实际上是因为脸被柳青打肿了,还没有消除掉,不好意思出门。 这个仇他记下来了,并没有放下报仇的想法。 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别的宗室也没几个跟他玩的,都知道他是个不正常的人。 这一天,他脸上恢复得差不多了,叫来了几个平时比较熟的混子,咬牙切齿的问他们: “那个柳青辱我太甚,我跟他不共戴天!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厉害的人?介绍几个给我,将他给杀了!” 那几个混子都面有惧色: “王爷,他可是驸马,杀了那要满门抄斩的!” “王爷,要不退一步,找几个人揍他一顿算了?杀驸马这件事情,谁都扛不住啊!” “王爷,揍他一顿吧。” 信王很生气:“他把我打得那么狠,只是揍他一顿,怎么消得了我心头之气?你们平时不是吹得很厉害的吗?怎么让你们找几个杀手就不行了?以前你们这样的事情做的还少了?” “可他不是以前的那些人,他是驸马啊!我们不是怕我们自己有事,我们是担心会牵连到王爷你呀!”有混混说。 “狗屁!”信王怒道,“他活着的时候,他才是驸马,他死了他就是个狗屁!他死了之后,公主又不是不可以嫁别的男人,难道就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我这个做叔叔的吗?” “王爷,杀驸马真的不行,”一个混混苦劝,“要不这样,我们找几个厉害的人将他的腿给打断,等他成为一个瘸子,公主就不会要他了,那时候他不是驸马了,再把他给杀掉。” 信王一听,这计划好像可行,于是说道:“那行,你们给我找几个厉害的,打断他的腿,两条腿都要打断!”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三条腿都要打断!” 正在计议着,突然外面就有家丁来报: “王爷,大事不好了,刑部带着兵马过来,说王爷你报复驸马的事发了!” “啊?” 信王目瞪口呆,看了一下眼前的那几个混混——我这还没有出发呢,怎么就事发了? 那几个混混也一脸懵逼,看着信王的眼神都不对了: ——说好的只信任我们的呢,怎么你在外面又叫了人? ——所以我们只是个备胎,对吗? ——所以感情终究是会消失的,对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信王、仁王 刑部来到信王府,还带来了一个太监,手捧着庆熙皇帝的圣旨,要求拿下信王接受调查。 拿下一个王爷,刑部没有那样的资格,哪怕是刑部尚书童虎亲自出面都不够格。 尚书只是正二品,王爷是超品,相差悬殊。 哪怕从实际掌握的权力来说,尚书的权力要远远超过王爷,可是,这个社会的等级秩序就是这个样子的,尚书没有那个资格。 必须要请到圣旨才能这样做。 宣旨倒不一定要太监,可是这样的场合必须要太监出现,这才能证明确实是皇帝的意思,而不是大臣矫诏。 ——如果大臣有那个能力将太监也控制住,再去计较是不是矫诏,也就有点没必要了。 跟随过来的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信王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到地下了,哭叫: “冤枉啊!我这些天都躲在家里养伤,根本就没有出门,哪里能做那些事情?” 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你觉得我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吗?我要报复也只会直接干掉柳青,怎么可能绕那么多圈圈来袭击他的车队?” “是不是冤枉我们不知道,这个需要王爷配合我们调查,”刑部过来的人对这么一个王爵还是挺客气的,“我们审讯那些劫匪获得的口供,牵扯到了王爷,所以只能委屈王爷去刑部配合一下了。” 信王哪里肯去,只是哭道:“我跟这件事情真的没关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他们绝对是在污蔑我!” 刑部的人道:“王爷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想要获得清白,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我们走,配合我们的调查。” 信王坚持道:“我不去,我没有办法,我不要坐牢!” 刑部的人脸色沉了下来:“王爷,你这是要抗旨吗?” “抗旨”这两个字把信王吓得够呛,都停止在地下打滚耍赖了。 刑部的人对手下使了个眼神:“信王爷腿脚不好,站立困难,你们搀扶他去刑部。” 两个如狼似虎的官差过来,一人提着信王一只肩膀,就将他架了起来。 信王怕背上抗旨的罪名,不敢再反抗了,哭着对刑部负责的人说道:“你可一定要还我清白呀!” 刑部的人微笑:“如果王爷有冤屈,我一定能还王爷清白的。” 心里当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当然知道信王是冤枉的。 俗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对着冤枉你的人喊冤,那能有用吗? 把信王押走之后,对王府其余的人,他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向他们宣布,在信王没有洗脱犯罪嫌疑之前,王府所有的人都要监视起居,从这一刻起,王府的人能进不能出。 他们也被集中的驱赶到王府前院给下人居住的房间里,饮食起居都不能离开这一片,受到士兵的监督。 别的房子门窗之上都贴上封条,免得他们转移走贵重物品。 几个被信王召过来的混混也夹杂在其中不能出去了。 仁王府那边的行动是和信王府同时开始的。 仁王府那边的规格要高一些,过去的是刑部的左侍郎。 当然,也带了一个宣旨的太监。 跟着去的除了刑部的人手,还调集了京营五百士兵。 做的第一步就是将仁王府给围住,然后叫开大门,让仁王过来接旨。 仁王过来的时候,一脸惊惶。 ——这个倒也是正常的表现,不管是谁,宅子被那么多士兵围住,然后又来了旨意,都能想到那绝对不是好事情。 正常的传旨,不可能先将宅子都给围住。 他过来之后,颤着声音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府上的谁犯什么事情了?” 侍郎微笑着说道:“是王爷你牵扯到袭击回马岭矿场运煤车队遇袭的事情了——” 他本来想着向仁王解释一下只是传唤他去刑部配合调查,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仁王白眼一翻,栽倒在了地下。 竟然是晕过去。 “额?” 侍郎呆在了那里——不至于吧?听说这位王爷读过很多书,胸胸宽广,城府甚深,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小的? 让人给仁王掐人中,把他掐醒了好宣旨。 可是掐了半天都没有掐醒。 只能无奈的对传旨太监说道:“宣旨吧。” 不管怎么说,程序还是要讲的。 不宣旨就去对一个王爷下手,哪怕他是一个侍郎,也没有那样的胆子。 一个太监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宣读皇帝的旨意,看上去挺诡异的,可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这就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宣读完圣旨之后,刑部的人开始动作,将王府的人都归拢到一处,别的地方该贴封条的贴封条。 侍郎就站在前院,等待着这次行动的结束。 过了没多久,带着京营五百士兵围着王府的统领从大门外面进来,走到侍郎跟前,说道: “侍郎大人,刚才我们的士兵抓到一个想要从后门逃出去的人。” 侍郎摇了摇头,道:“这么大一个王府,有人出去办事,也很正常,倒不一定用逃这个字。现在这个案件还没明朗,没必要抓人,让他回王府去就可以了。” “他的行迹非常的可疑,”那个统领道,“我们的人对他说现在府上只许进不许出,他听到这话之后,冲开我们的人就往外面跑,最后被骑马的士兵给追上的,他还有过剧烈的反抗。” 侍郎一下子来了兴趣:“是吗?那确实挺可疑的,先把他带过来吧,让王府的人认一下是谁。” 这事给他的感觉就是有惊喜来了。 那个人已经被绑了起来,送到了大门外。 统领一声令下,两个士兵就押着那人进了王府大门。 这个时候太监已经宣完了旨意,站到了一边。 仁王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押进来的那个人。 突然一个刑部的吏员惊呼:“这人不就是前几天下了海捕文书的那个赌场老板吗?” 赌场老板,指的就是那个指使那些劫匪袭击回马岭矿场运煤车队的人。 刑部根据那些劫匪的描述画了一张写意的画像,弄成海捕文书,印刷多份,向多个关口张贴。 押解过来的那个人长得当然没有画像上面的那么写意,不过眉目间也有几分相似。 但是让那个吏员认出来的,不是因为跟画像有几分相似——跟画像有几分相似的,京城都能随便找出上千人来——而是因为,那个吏员也有点喜欢赌博,去过那个赌场,见过那个赌场老板。 侍郎呆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仁王——看不出来啊,还真有你的事! 难怪给吓晕了,原来是心里真的有鬼。 本来内心中还有点同情这个遭受了冤屈的声誉甚好的王爷,现在只想纵声大笑。 感觉这些王爷真的是太烂了,连冤枉他们都做不到,随便找一个,就是不清白的。 心下也有点感慨:“这个仁王,还真的是仁慈啊,竟然不把这个赌场老板杀人灭口!” 仁王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反驳: “我特么哪里知道你们这群牲口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来王府抓人!”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案件扩大化 回马岭矿场运煤车队遇袭案,弄出了十几条人命,最后竟然还牵扯到了两个王爷,成为了近期最让人关注的新闻。 柳青虽然已经离开了京城,可还是通过庆熙皇帝这个分身知道了这件事情。 刑部刚上报给庆熙皇帝这个分身劫匪供出了两个王爷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真的有两个王爷在后面指使,第一感觉就是文官集团那些人太狠了,搞一个王爷不够,还要搞第二个。 不过就目前而言,他还是喜欢这种狠的。 敢跟他做对的人,就必须要清除掉。 所以马上就写了圣旨,拿那两个王爷归案。 当时他觉得这里面应该有冤枉的人,还有很大的可能两个王爷都是冤枉的。 不过这不重要。 文官集团要杀肥猪过年,顺便削弱一下皇权的力量。 他需要震慑宗室那些对他有意见的人,还要逼迫那些人靠拢在自己周围。 想要达成双方的目的,就要做这样的事情。 很明显,干掉两个王爷,比干掉一个王爷带来的利益更大,那就两个吧。 后面听到指使那些劫匪袭击车队的赌场老板就藏在仁王府里,他也一阵愕然,都不知道是刑部办案如神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过这样一来,仁王算是彻底完了。 信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这件事情确实跟信王没有关系,但是他被抓之后,很多苦主找上了衙门告状,说起信王以前做的那些烂事来,只是几天功夫,就有了几十条人命案在那里,抓了一大批涉案的混混进去。 这让柳青都有一些怀疑——是不是随便找一个王爷,都能够找出大量的罪证来? 反正,那两个王爷都完蛋了。 让柳青感觉有一点惊讶的是,文官集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一点。 他们不只是想扳倒那两个王爷,废了他们的爵位,还想着弄死那两个王爷。 为了搞死他们,他们居然审讯出了一条消息——仁王想要造反! 据说是仁王的一个心腹出首的,那个心腹也得以罢免罪行。 按照那个心腹的话说,仁王对当今皇帝有诸多不满,甚至还认为虞太祖抢了他祖上的皇位,一直想着要谋朝篡位,在宗室之中窜联,想要自己当皇帝。 还说他晚上经常穿着龙袍,让亲信的人叫他皇上。 根据他的口供,刑部还在仁王那里搜到了龙袍一件。 这一下事情就大条了。 王爷谋反,诛连九族那倒是不可能,因为皇帝就在九族之列。 可一个满门抄斩是跑不了的。 牵扯到其中的人,也大概率会砍头。 如果这个战线在一扩大,以仁王的人脉之广,大半个宗室都要遭殃,皇帝真的就会成为孤家寡人了。 柳青本来想着废了两个王爵就差不多了,看到弄出造反案来,连龙袍都做了出来,便知道文官集团这一次杀疯了,想趁着这个机会对宗室下黑手。 这个就不能忍了。 宗室虽然是一群猪,可是那一群猪也代表着皇权的力量,只要他们能够坚定的站在皇帝身后,就可以对文官集团造成一定的压力。 他以皇帝的身份传了话下去:“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宜扩大。否则互相攀咬,人人自危,恐怕京城冠冕,无人能够幸免。” 说仁王想要获取更大的影响力,获取更多的财富,他倒是相信。 说那家伙想要当皇帝,那真的是高看他了。 至于穿龙袍什么的,更是属于明显的栽赃。 一个成年人,还有那么大的年纪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造反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有那个心思,也只能隐藏起来,还当着别人的面穿龙袍,岂不是傻? 说信王会那样做还有一点可能,因为信王是真傻。 仁王,一个外表人厚的老阴逼,会那么幼稚?别搞笑了。 传下这一道旨意,就是在暗示文官集团,如果再扩大打击面,那就大家一起扩大,不只是宗室要卷进去,文官集团也要卷进去。 不会卷进去的就只有皇帝一个人,他不可能自己造自己的反。 传旨的同时,也在宫中开宴,宴请那些瑟瑟发抖的宗室到皇宫赴宴,席间跟他们谈笑风生,表示他们的存在就是帝国稳定的基石,宴后每人还赠送了礼品。 这不只是抚慰宗室受伤的心灵,也是要做给文官集团看——差不多就得了,这些人都是我要保的。 这一道旨意传下去后,刑部才收敛一些,没有将那个谋反案扩大,打击更多的宗室。 不过,也没有取消对仁王谋反的定性。 ——如果取消这样的定性,那就表示他们是在栽赃嫁祸,同样也是很大的罪。 那只有坚持下去。 只是不扩大而已。 反正他们也看出来了,皇帝对搞倒仁王和信王没有什么意见。 那就狠狠的搞吧。 谋反案关系重大,没有那么容易完结,恐怕到年后才有可能结案。 不过结局已经注定了。 两个王爷,两座王府,所有的人都得栽进去。 这一个案件,被市井里称为双王案,是因为一个暗自栽进去了两个王爷。 底层怎样流传不说,但是在权贵阶层都知道,这个案子的缘起,只不过是宗室想要在回马岭矿场讨要几个差事没有得到满足。 在他们看来很小的一件事情,结果扳倒了两个王爷。 这让以前找柳青要过差事的人瑟瑟发抖。 知道柳青厉害,可是不知道柳青这么厉害,竟然能够拉两个王爷下马。 这件事情之后,至少没有人敢去打回马岭矿场的主意了。 哪怕知道这个矿场炼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钢铁,还弄出了新奇的煤气灯,有着大好的前途,也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了。 那属于柳青的自留地。 对于柳青来讲,这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处。 另外带来的一个好处就是明灯工业的煤气灯订单突然大增。 下订单的大头是那些宗室。 他们这一次确实是被吓到了,只怕皇帝赶尽杀绝,对宗室进行一番血洗。 听说驸马很得皇帝宠信,就纷纷下单煤气灯,希望能借此讨好柳青,不求柳青帮他们,至少不要再搞他们了。 这就等于是他们的赎罪钱,要不就是定的尊享款,要不就是定的至尊款。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给明灯工业带来了几万两白银的现金。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自由 在案情还在审理的过程中,俞树生去回马岭矿场找过柳青。 明面上是代表兵部购买高碳钢,实际上有着另外一个使命,他对柳青说道: “驸马,你看那些劫匪的幕后指使都已经揪出来了,两个王爷落马,以后矿场也不会有人再打你们的主意,你们那个民团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矿场的这个自办民团,他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可是在这个民团训练出来的人轻松利落的干掉了那些劫匪之后,他心里就有一点不安了。 虽然只是一个民团,但是那些成员展现出来的精气神,已经超过了京营的大部分士兵。 天子脚下,有这么一支强悍的民团,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件事情又是他促成的,万一将来有什么问题,他是要负责任的,所以他希望柳青能够将这个自办民团给取消掉。 以遭遇袭击的名义申请的民团,现在对他们发动袭击的幕后黑手都给揪出来了,那应该可以取消了吧? ——他是这么想的。 可柳青不是这么想的。 柳青道:“俞员外,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只能说他们没法再指使那些劫匪针对矿场了,可是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残余势力就清理干净了,以后不会有人替他们复仇,不会继续针对矿场。” “应该不会了吧?”俞树生不确定的说道。 柳青摇了摇头:“这个谁都不能保证,我也不能凭着应该二字让矿场陷入险地。” “可是,矿场自办民团也很费钱吧?”俞树生道,“威胁不大的情况下,没必要养着一个民团。” “这个成本我们还能够承担得起,”柳青的,“我们矿场生产的高碳钢关系到国家的安全,要确保生产安全,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何况,就算是没有那一帮劫匪了,这里也不是什么太平之地。俞员外可以问一下旁边燕国府的庄院,他们可是经常受到盗匪给袭击。没有理由判定我们矿场就不会受到袭击。” 总而言之,就是不会取消民团。 好不容易获得的资格,让他取消,那就是在做梦。 俞树生见柳青这么说,也只能罢了。 人家是从三品的驸马都尉,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不愿意放弃,他也没有办法。 柳青不只是没有放弃自办民团,还加大了在这上面的投入。 干掉了那伙劫匪之后,皇帝还特意的嘉奖了这个民团,给了一些奖励。 柳青回到回马岭矿场之后,又举行了一次庆功会,将那一次行动之中杀了劫匪的矿工都从犯人名单上面剔除掉,宣布他们已经获得了自由。 虽然参与行动的矿工都属于没犯多大的罪,被矿场定为一两年时间就可以获得自由的人,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让他们获得了自由,让那几个矿工有一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然后,喜极而泣,几个甚至当场就给柳青跪下了。 他们一直都听到柳青说以后可以给他们自由,可以后究竟是多久以后,谁也不知道。 对未来有着那么一个念想,但是念想中的未来到底能不能来到,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没想到,这一次柳青真的给了他们自由。 从此之后他们就不再是罪犯的身份,他们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了。 不只是他们几个获得了自由的人喜极而泣,旁观的那些矿工很多人都湿了眼眶。 这几个人能够获得自由,也就意味着他们未来也可以获得自由。 对普通人来讲,可能不会有多深的感慨。 可是对这些失去了自由的人来讲,脱离罪犯的身份,再一次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一片蓝天之下,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那获得自由的几个人都提出了回家的要求。 说实话,柳青并不希望他们离开矿场。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就这样离开,感觉损失挺大的。 可是人家既然获得了自由,竟然连回家都不能,那自由就显得太虚假了,显然没有办法让其余的矿工相信这是真的自由。 所以,柳青还是准许了他们离开矿场回家。 并且还请来官府的人给他们开了除罪文书和回家的路引。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以一个合法的身份回家。 要不然回到家了都会被抓起来。 几个获得了自由的人千恩万谢的走了,带着他们在这里几个月挣到的零钱。 而继续留在这里的人,有了更大的动力,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不管是生产还是训练,都投入了更多的热情。 这个就是柳青希望能够看到的。 没有了来自宗室的威胁,明灯工业的招聘活动也终于启动了。 在附近村镇招收学徒工,在京城招聘工匠。 柳青派出了大量的人手来做这样的活。 而他自己则开始整一些新的活计。 他还是对火枪有着比较大的兴趣,虽然现在还没有适合的材料,但是他已经开始准备了。 比如,说出了钨金的各种特性,让内宫监的人去皇室掌管的所有矿场去寻找这样的东西。 要是能够弄出钨合金来,最好的造枪材料就有了。 工艺上面,是有一些难度,不过那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 倒是火药这玩意儿要开始准备了。 有自办民团,又去研究火药火枪,那绝对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 柳青并没有向外界透露出自己的意图,他开始研究火药,给出的借口就是制造火柴。 虽然两者的联系并不是很深,但有联系就可以了,借着制作火柴这个理由,就可以悄咪咪的研究更厉害的火药。 配方柳青都有,搞起来没问题。 火柴这种东西,还是有着很大的市场需求的。 这个世界引火主要还是火折子,引起火来并不方便,能够造出火柴来,销路是不用愁的。 至少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打火机这样的神奇来抢火柴的销路。 根据柳青的了解,他穿越之前的国家,国门打开之初,很多民间企业都是造火柴的。 一个是市场需求大。 一个是技术要求低。 这两个要素,也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利益共同体 矿场的房子都已经盖好了,柳青和贺元他们也都搬出了燕国府的庄院,住进了矿场。 这段时间燕国府给他们提供了不少的便利,不过也获得了一些好处。 最大的好处当然是跟皇室的关系变得融洽了很多,燕国公想讨一个公主做儿媳妇而惹怒庆熙皇帝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不算这个好处,他们也没有吃亏。 他们生产的粮食蔬菜和肉禽蛋类大部分就销给了矿场,还是按照京城的价格来算的,免去了运费,他们实际上是有着比较大的利润的。 矿场的人离开他们,甚至还有着那么一些不舍。 他们认为以后就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了。 因为昭宁公主的田庄就在离这里一二十里路的地方,划过来后没多长时间就迎来了秋收,想来以后矿场的粮食蔬菜自然由那一座田庄供应。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大概只有供应不足的情况下,矿场才会选择在燕国府的庄院就近采购。 四千亩的田庄,供应回马岭矿场那么多人的粮食,确实也供应不了。 这个世界种地没有亩产千斤那样的好事情,没有农药化肥,也没有科学的种子培育,亩产粮食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一两百斤。 而回马岭矿场现在就已经拥有了两千多名饭量很大的矿工。 仅凭着那一座公主田庄出产的粮食肯定是供应不来的,有一部分还是得找燕国府的庄院。 只是对燕国府来说,还是少了一部分利润,只能跟在公主田庄后面吃点残羹剩饭。 不过柳青并不那么认为。 因为他的明灯工业已经开始招人了,计划要招的学徒工加正式工就有着一千多人。 那就多了一千多张嘴。 接下来他还会兴办更多的工厂,将这里打造成大虞的工业基地,需要的人很多。 公主田庄供用不了那么多粮食,加上燕国府在这里的那座庄院,也不知道能不能供应得来。 有一个稳定的粮食蔬菜供应者,对矿场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离开了燕国府的庄院,矿场粮食蔬菜的采购还是继续选择在这一座庄院,数量并没有减少。 公主田庄那边生产的粮食,等明灯工业招聘的员工都到位,就开始从那边运粮过来。 价格当然也是一样的价格。 柳青不会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家的田庄开高价,但是也没有必要给自己的田庄开一个很低的价格。 他倒是没想过贪污这件事情。 都是自己的,还贪污个啥呀? 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外人不知道皇帝都是他的分身,对他的高风亮节倒是颇为钦佩。 有他在矿场坐镇,那些的大大小小的管理人员都不敢贪污。 这也可以算得上是榜样的作用。 明灯工业的员工招聘并不是特别的顺利。 招聘工匠还算顺利,招聘团队去京城只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就招够了两百名工匠。 不顺利的是在附近村庄招聘学徒工。 ——说附近也没有太附近,因为回马岭矿场附近很大一片土地都是燕国府的,过去十几里才有零落的村庄。 那些地方的农民日子过得并不富裕,按照柳青的设想,给出那么优惠的条件,他们应该抢着将自家的孩子送过来当学徒工才是。 可是派了几支招聘的队伍出去,都没几个愿意将自家孩子送过来的。 不是他们看不上那个招聘条件,而是根本就不相信有那样的条件。 在附近很大一片区域,对回马岭矿场的印象就是那是一个流放犯人的地方。 把孩子送到哪个地方当学徒工,岂不是跟犯人呆在一起? 他们甚至认为就是把他们的孩子骗过去做苦力的,待遇也只会跟那些犯人一样,进去了就出不来。 说的再好听他们也不会相信。 勉强招到的,也是家庭实在太困难了,养不活那么多孩子,只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试一试。 去京城招聘工匠的人都已经圆满的完成任务回来了,这里招学徒工的几支队伍,还只招到了几十个。 让柳青感觉到特别的郁闷。 不过当地人对这矿场的印象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都不能说是误会,因为本来就是一个流放犯人的地方。 没有办法,只能放弃这样的努力,让招聘队伍到京城去招聘学徒工。 这就比较容易了。 在京城,暴打信王的柳驸马已经是一块金字招牌。 京城各路消息灵通,政治氛围也很重,哪怕是底层人士,多少都听得到一些高层的八卦消息。 他们都知道这个柳驸马不只是爆打了一个王爷,还用一个案子拉下了两个王爷,是皇帝身边最红的红人。 这样的人开出很好的条件来招聘学徒工,那些穷苦人家当然愿意将多余的孩子送过去。 他们就不会怀疑这招聘队伍开出来的条件是骗人的。 一个驸马,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怎么可能骗人呢?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招够了要招的学徒工。 让柳青觉得遗憾的是,他原本想要通过在矿场附近村庄招收大量学徒工和当地农民成为利益共同体的计划没有完成。 那关系到的事以后他能不能在这一片地方站稳脚跟。 他是将这一片区域当做根据地来发展的。 当地的老百姓不认同他,很多事情就没法开展。 只招收了几十个当地的学徒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挫败。 招收到的那几十个当地的学徒工,他们过来的时候担惊受怕都写到了脸上,而且还是大写的。 显然他们也听说过这里都是罪犯的传言。 柳青没有办法,只能吩咐明灯工业的人好好的对待这些学徒工,千万不要给他们造成不好的印象。 能不能改变当地人对矿场的印象,这几十个当地招过来的学徒工至关重要。 要让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好,在这里能够挣到钱,回去的时候才能更好的宣传这里,让当地的人愿意送自家的孩子来这里当学徒工。 要是当地每一个家庭都有人在矿场工作,他们自然就会成为矿场的利益共同体,会自觉的维护矿场的利益。 这才是柳青所需要的。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另创学说 宗室中人为了讨好柳青下的那一批煤气灯的订单,让明灯工业一开始就有了比较充足的启动资金,甚至都不需要矿场额外拨付资金,就已经可以自力更生了。 明灯工业隶属于回马岭矿场,厂址也建在矿场那里。 一开始的时候柳青就留下了足够多的扩展空间,不至于建厂的地方都没有。 一下子多了一千多员工,并没有让矿场显得多拥挤。 本来就建有大量空闲的宿舍,这一千多个员工过来都没有将那些宿舍给摆满。 宗室的集体下单,给明灯工业带来了大量的业务。 虽然只是那么几百盏煤气灯,可是考虑到这全部都是手工制作,细节上面还得精雕细琢,需要的时间并不短。 新招来的工匠数量虽然多,可他们也要熟悉工艺流程,短时间不会有多好的效率。 为了提升工作效率,也为了控制技术不外流,柳青在这家工厂引入了流水线生产模式。 一个工匠不需要掌握整个煤气灯的生产工艺,每个只掌握一部分就可以了。 需要掌握的工艺不多,学习起来就会更快一些。 这一点对那些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学徒工来讲更为重要。 一千名学徒工,上手实操的机会也挺多的。 那些宗室订制的煤气灯有着很高的工艺需求,不可能让他们上手。 但是,普通的煤气灯,能够用就可以的那种,让他们上手就没有多大的问题。 工艺不好不要紧,质量没问题就行了。 那样的煤气灯不能作为奢侈品,现在不适合投放到市场上,但是可以打造出来让矿场的人自己用。 傻大粗就傻大粗,自己内部消化没问题。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就不要追求工艺,以后还是要向着精细美观去努力。 柳青了解过,招过来的那一千名学徒工,基本上都是没有读过书的,一天书都没有读过。 ——家里真的有钱供他们读书,也就不会送他们来当学徒工了。 文盲在这个世界属于绝大多数,九成以上的人都没有读过书。 一个原本就有的念头又浮现了出来。 “我想教那些孩子读书识字,”柳青找到了贺元,对他说道,“以后我们矿场要弄出来的东西只会越来越高级,这需要有一定的知识积累。年纪大的人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思维,教育起来比较困难,我觉得应该从那些孩子们开始起教育。” 贺元不是很能理解:“他们只是做工的,学好工艺就行了,没必要读书识字吧?” 他不是反对别人读书,而是反对矿场教那些人读书。 教人读书可不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是需要付出大把真金白银的。 请先生要钱,买书要钱,购置文房四宝也要钱,添置桌椅板凳什么的都要钱。 而且,还会浪费那些学徒工大量的时间。 招来的可是一千个学徒工,浪费的钱可不少。 他当然也希望矿场的人都是读书识字的,可是要自己培养那么多人读书识字,他觉得太没有必要了。 “有这个必要的,”柳青坚持道,“《鲁班书》上面有很多的好东西,百倍于现在我们制造出来的东西。现在没有制造出来,就是因为没有高素质的工人。我们必须要培训出这样的员工,这样才能够让大虞的工业更上一个台阶。” 这个理由倒是让贺元有一些心动。 不过想到培养读书人所需要的时间,他又犹豫了,问柳青:“为什么不直接招一些读过书的人过来呢?” 柳青摇了摇头:“招读书人不大行,第一个,他们的目的都是当官,未必愿意做工人。第二个,他们学的都是圣贤道理,不是工业道理,学不能致用,我们还是得从头培养。” 贺元惊讶的看着柳青:“驸马,你的意思是要另外创立一门学说来教他们吗?” 柳青点了点头:“是的,我准备亲自编写一套教材来教那些孩子,让他们拥有工业思维。” 他要在这个世界传播科学知识,就只能自己编写教材。 教四书五经,那是培养不出科技人才的。 “驸马,你要三思啊!”贺元道,“自创学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要是被那些读书人知道了,攻击为异端邪说,恐怕皇上都护不住你。” 读书人对道统这种东西非常的看重。 读书是为了当官。 朝廷就那么多官位,多出一种学说,就多出一批竞争者。 要是新的学说成为了正统,儒家学说也免不了被灭掉,大家的前程都没了。 那岂是能忍的? 自从儒家干掉别的学说成为钦定正统后,发现了新的学说,基本上就是一个态度——扑灭。 唯一没有被扑灭的就是道家。 一方面是人民群众有着迷信的心理需求,扑死这个又来那个,没法避免。 另外一方面,道家有着长生大帝的道统,关系在这个世界文明的开端,想要推倒,太不容易了。 当然还有一点比较重要,道家是方外之人,不会和儒家争取权位,没有什么威胁。 别的学说,那就算了吧。 方外的学说,由道家负责扑灭。 世俗的学说,由儒家负责扑灭。 这个世界,除了儒道两家,就没有新的学说存在了。 现在柳青说要打算自己编写教材来教那些学徒工,把贺元叫得不轻。 真的要被那些读书人视为儒门之敌,就算是庆熙皇帝也保不住他。 这个是绝对的。 柳青愣了一下,道:“我编写的东西只是教那些学徒工怎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工人,又不是教他们怎样当官,应该不会引起讨伐吧?” 贺元还是摇头:“驸马,这件事情非同小可,那些读书人不是我们能够惹得起的,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不是,是三思而后不行。” 柳青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样啊……那我还是问一下他们的意见,他们觉得可以,就那样做。他们觉得不可以,那就算了。” 现在还没有掌握什么权力,就跟文官集团硬扛,显然是不明智的。 该硬的时候就要硬,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不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老年何宾 柳青说要问一问文官集团那边的想法,但是他没有自己去问。 虽然他现在是从三品的驸马都尉,可是在文官集团面前,他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就算是仁王这样的王爵,人家都是想整就整,何况一个小小的驸马。 要问还是得庆熙皇帝去问。 庆熙皇帝将礼部尚书何宾传到宫中说起这件事情。 教育这方面属于礼部管,问一下礼部的意见,也算是专业对口。 何宾早已不再少年,已经是老年何宾,年纪有六十多岁了,前两年才从工部尚书转到这个位置上,如果不犯错误的话,大概就会在这个位置上致仕,然后获得一个一品的虚衔。 大虞没有相位,也没有内阁,六部尚书就是文官实权之极致。 每一个尚书,门生弟子都是大片的。 能够登上高位,可不只是靠着个人能力就可以的,前面要有人引着,后面还要有人推着。 六部尚书,代表着的就是文官集团里面最大的六股势力。 这样的人物,哪怕不在位置上面了,也不是别人可以轻侮的。 庆熙皇帝将何宾召到宫里,向他说起了柳青要编写一套教材教矿场工人读书识字的事情。 何宾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为什么要编写教材?难道现在的圣贤书还不能教那些人吗?还是柳驸马觉得他自己可以比肩圣人,能够另起炉灶,教授门徒了?” 在他们这些人心里,道统之争这根弦还是崩得很紧的。 柳青只是教那些矿工识字,他不会有任何的意见,还会认为那是一件善事。 儒家内部也有不同的学说,出现了很多的流派,以前是那个样子的,现在也是那个样子的。 这个不足为奇。 可是要自己编写教材,那就不一样了。 儒家内部不管有多少流派,他们的依据永远是四书五经,只不过对那些经典有着不同的阐述而已。 所谓万源归宗,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用的教材只能是同一套教材,可不敢自己编写教材。 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有这份心就已经很让人不安了。 就这么短短一段话,让他对柳青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浓的敌意。 庆熙皇帝笑了笑:“没有这回事,朕向柳青了解过,他要编写的教材并不传授圣贤道理,只是教那里的员工识一些简单的字,学习一些做工的技巧,目标是让那些人能够成为大匠,而不是大官,也根本不会传授当官的学问。” 何宾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是培养工匠,不是跟他们争道统,问题就没那么严重了。 但他还是对编写教材一事表达了谨慎的态度:“话虽如此,可是另编教材,于圣人之言外另起炉灶,恐怕会误人子弟。臣觉得还是应该慎重。” “现在的问题,就是有些东西没有合格的工匠就不能做出来,而合格的工匠就需要得到系统的培训。”庆熙皇帝说道。 他知道何宾担心的是什么,又道:“朕了解过,他那个东西不成体系,除了认字之外,其余的都是一些工匠技巧的书,连小道都算不上,更不会涉及大道之争。” 何宾还是犹豫,道:“此事非同小可,须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这四个字在官场里面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别想了,没戏了,洗洗睡吧。 庆熙皇帝沉吟了一会儿,道:“要不这样,柳青编写的教材,先交由礼部过目,看一看是不是会误人子弟,有没有走上邪道。如果有,就改正。如果没有,就让它通过。” 何宾一愣,看向了庆熙皇帝。 从皇帝的态度看上去,好像对这教材挺重视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文官大佬,当官的本能有一点就是皇帝支持的,我就要反对。 虽然不了解教材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这个本能就让他连连摇头: “皇上,臣认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庆熙皇帝心中有一些郁闷,甚至还有着一些愤怒——我特么就是想在这个世界传播点科学知识,你们都要阻挠! ——哪怕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不会夺你们的位置,你们还是要阻挠! ——这个世界会不会发展,老百姓可不可以过得更幸福,你们一点都不关心。 ——你们关心的就是你们的道统,关心的就是你们的官位,关心的就是你们的利益! ——怎么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呢?就不能有一点格局吗? 想一想文官集团对这个国家的控制,他还是只能忍住。 他作为一个皇帝,有权力将任何一个反对自己的官员免职,甚至赐他死罪。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整个官僚体系就是那些读圣贤书的人组成的,干掉了这一个,换上新的一个,还是那个样子的。 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的阶层利益说话,哪怕对抗皇权都要如此。 不然,就会被这个系统给剔除出来,会死得更惨。 反抗皇权而被皇帝给赐死,以后史书上面还能给他们一个体面,留一个忠臣的名声。 附合皇权,被儒家这个系统给踢出来,不只是死得更惨,死后还要落下一个佞臣的恶名,子子孙孙都要受到侮辱——如果有子子孙孙的话。 总不能将所有的读书人都给杀掉吧? 虽然是皇帝,也做不到那一步,就算能做到那一步,也不敢做到那一步。 杀得超出了文官们的忍受极限,那就是换皇帝的时候到了。 压制住心中的愤怒,庆熙皇帝脸上露出微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慢慢的计议吧。” 算是打住了这个话题。 这个表态让何宾非常的满意,觉得是自己的文人风骨阻止了皇帝做危险的事情。 庆熙皇帝没有马上让他走,又留着他唠了一会儿家常。 然后,不经意地说道:“爱卿这些年当官治政,朕是非常欣赏的,以前就跟柳青谈过,等到何卿百年之后,就应该给何卿一个‘文正’的谥号。” 何宾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这……这个……微臣何德何能,能够得‘文正’之谥?” “文正”是文臣谥号之极致,无以复加,能够得到这个谥号的,无一不是可以名留青史的名臣。 皇帝想给他这个谥号,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庆熙皇帝微笑道:“朕觉得是可以的,当然,此事须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和魔鬼的交易 何宾是礼部尚书,已经做到了人臣之极致。 要说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最多就是没有做到吏部尚书。 他年纪已经有了六十多岁,官场也差不多混到头了。 现在在意的就是身后之事。 几年前他就已经开始辑录自己以前的文章和诗词,要刻印出来流传于世,就是为了一个身后之名。 如果可以得到一个“文正”的谥号,那绝对是光宗耀祖,名传青史。 ——在历史上,能够得到这种谥号的,比皇帝的数量要少很多。 这是一个文官一生最大的梦想。 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虽然谥号这东西是由文官们议定的,可是,皇帝也可以在这里面施加很大的影响。 只要这个官员的人脉关系不是很差,门生故吏都还掌握着权力,在皇帝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之后,那些文官们一般也不会反对。 就算反对也只是少数,不会影响大局。 他做了礼部尚书之后,修身养性,已经比较长时间没和别的系统的官僚撕逼了,人缘尚可。 门生故吏也遍布天下,进入中枢手握重权者也大有人在。 就这样的背景,不至于出现皇帝提了一个美谥而被别人驳回的事情。 只要皇帝有这个意愿,这事大概率可成。 可是,听到庆熙皇帝嘴里吐出“从长计议”四个字后,何宾顿时从激动中冷静了下来。 这四个字显然就是对他之前那四个字的回应。 是一种暗示——你让柳青编写的教材通过,你死后我给你一个“文正”的谥号。 这是一个交易。 何宾知道这是一个交易。 他甚至在心里将其称之为和魔鬼的交易。 主要是诱惑力太大了。 他官已经做到头了,也有着足够的钱,老家那边的田庄差不多占了那个县三分之一的面积。 门生故吏满天下,有着紧密的利益捆绑。 富贵皆足,缺的就是这身后之名。 他知道做这样的交易肯定会有一些代价,但他还是想做这一个交易。 内心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说道:“皇上,其实我对柳驸马将要编写的教材很感兴趣,不知柳驸马编好之后能不能让我拜读?要计议的话,总得先读过之后才能计议。” 他还是没有控制内心对“文正”这个谥号的渴望,决定了和皇帝来这一次魔鬼的交易。 “从长计议”在官场的意思基本上就是永远都不会讨论,现在他要求看柳青编写的教材,那就是要真正的开启讨论的大门。 当然,也不是全无底线。 要确定教材不是什么威胁儒家道统的歪理邪说,不会影响到天底下读书人的饭碗,不会影响到书香门第的传统利益,才会进行这一项交易。 如果有影响,“文正”这个谥号他也只能放弃。 真的会影响到儒家道统,就算是他同意了,别的大佬们也不会同意,结果只能是他被踢出文官集团。 底线他必须要守住。 庆熙皇帝笑了,说道:“柳青只是一个后学末进,给匠人们编的粗鄙文章,哪里当得起何卿嘴里的拜读二字?何卿有兴趣的话,我让他编好之后送去府上,让何卿指正。” 只要能够松这个口就可以了。 柳青准备要编写的教材只能算是小学教材,至少在这个阶段不会有任何和儒家思想做对的东西,甚至都不会提到什么人生大道理。 只是为了培养工人,讲一些人生大道理,显然是不正常的,难以获得文官集团的通过。 ——人生大道理,只能由儒家来讲,这个是被他们垄断的。 拿一个“文正”的谥号来交易,柳青并不在乎。 一个虚名而已,能给这个世界的工业发展换来便利,那就很赚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介意来一个“文正”大批发,向每一个尚书都承诺这个谥号。 反正以后都注定要扫入历史故纸堆的玩意儿,他一点都不在意。 和何宾做了这么一个交易之后,柳青在回马岭矿场就开始了教材的编写。 就语文、数学、劳动三种。 参考的就是他小学学过的内容,当然,进行了一些符合这个世界的改动。 用的也是简体字,数学上面甚至用上了阿拉伯数字。 只不过没有引入拼音字母,用的还是这个世界的注音系统。 引入十个阿拉伯数字没什么问题,可以解释得了。 引入拼音字母,那是绝对的异端,不可能得到同意。 没有用文言文,都是白话文,追求的是表述准确而不是节省字。 帮柳青抄写教材的知砚都忍不住吐槽: “驸马爷,这文辞也太粗浅了吧?这些文章让别人看到,不得嘲笑驸马爷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子名不符实吗?” 他的感觉,那就是几岁小孩子说的话。 柳青道:“我这个是启蒙的东西,主要是叫他们认识字,将他们怎样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能够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这教育就是成功。又不是将他们当才子,要那么精美干嘛呢?” “合着驸马爷你真的只是想教一批会认字的工匠出来呀?”知砚惊讶的问道。 “不然呢?难道我还有什么图谋不成?”柳青反问。 知砚没有说什么了,不过眼神中明显的有一丝失望。 语文都是极其浅白的短文章,也有讲到一些人生大道理,不过都是一些劝人努力孝顺善良的鸡汤文。 主要目的还是让学生多认识一些生字,多掌握一些词汇,明白怎样才能够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怎样才能准确的理解别人的想法。 用简体字,主要也还是因为容易学会。 同时也是向文官集团表明——我字体都跟你们不一样,教出来的学生绝对不会跟你们竞争当官的位置。 数学就是小学数学。 从加减乘除开始,慢慢的深入,不过也没有太深入的内容,毕竟只是小学数学。 劳动的教材,有这一些农业知识,也有着一些工业知识,都是比较粗浅的。 这些东西虽然都粗浅,可是,学好这些东西,就能够拥有科学一点的思维,可以学习一些更深层次的知识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没有做敌人的资格 三本教材的编写并没有用掉太长的时间。 柳青要教的是十几岁的学徒工,并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学习能力比几岁的小孩子要强一些,课程也就不会拉长到六年,而是只有三年。 要教的内容也没有他小学六年的内容那么多,都是简化版本。 三年六期,一共是十八本教材。 而柳青现在要拿出来的,只不过是第一期的三本教材。 ——现在就算是编写出来了另外几期的教材,他也找不到适合的学生来教。 以后是需要编写,但不是当务之急。 在柳青和知砚的共同努力之下,只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就搞定了。 然后由知砚工整的抄写好,柳青带回京城,亲自送到了何宾府上。 柳青过去的时候,何宾就在府上,不过他不想接见这个驸马,只推不在,让他儿子过去应酬,收下了那三本编定的教材。 他有八个儿子,其中有三个举人,另外五个也都是秀才,孙子里面也有一个举人。 要是算上族里面的,还有着两个进士,举人更是有着十几个。 这就是书香门第的底蕴。 获得的教育资源不一样,而且又非常的重视读书,取得的成就自然也不一样。 接待柳青的是何宾的第二个儿子,只是一个秀才,何宾认为他在科举上面没有太大的前途,就让他来当京城府上的家。 大儿子没有在京城,而是在老家那边当着家。 三个中了举人的儿子还没有放弃科考的路,都留在京城,但是不管理那些俗务,就是认真的读书写文章。 后代里面没有进士,能不能护住家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所以只要有希望考上进士的,都会让他们努力的去考。 何宾的次子虽然只是一个秀才,可怎么说也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又在这里当家,见多了达官贵人,面对柳青这个驸马都尉的时候,气场一点都不输,甚至还表现出一种上位者的压制来。 柳青目前没有挑衅文官集团的意思,所以他的态度很是谦逊,完美的展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 不过这个形象已经不怎么能够骗得到人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在皇宫门口暴打过信王,可一点都不温润。 这一次的拜访,柳青并没有留多久,大概也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说明了来意,留下了那三本教材,就告辞离开了。 三本教材很快就到了何宾的手上。 他翻看了一下,感觉特别的不适应。 因为上面的文字是简体字。 这个世界用的还是繁体字,不过也有着一些简体字体,主要体现在行书和草书之中,是出于速记的需要弄出来的字体。 但是数量不多,也不成体系。 有一些字能够认得出来,有一些字只能靠猜了。 不过看到这些,何宾心情也松了一些。 如果从小受到的是这样的教育,那是不可能考上进士的。 不要说考不上进士,连童生都考不上。 考试的时候,字体必须要端正,除非犯了忌讳的字要少笔划,其余的一笔都不能少,不然就会视为错别字,那是扣分项。 用这种简体去参加考试,不管文章写得有多好,都不可能合格。 那也就意味着,选择学习这套教材的人已经断了仕途。 等忍着不适应大略的看完三本教材,何宾的心情更是完全的放松了下来。 正如庆熙皇帝所说,这只能培养工匠,根本就培养不出真正的读书人。 浅显粗鄙,尽是市井之言,没有成体系的思想,虽然有一些实用的东西,但学会了也只是一个劳力者,而不是他们儒家培养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劳心者。 “这不是名教之敌。”何宾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不过他也承认,这样的教材确实也有点作用,至少可以让学习的人能够更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能够掌握简单的运算,买卖东西不至于搞错数字,也能够学到一点实用的技术。 对底层人在底层的生活有作用。 但一辈子也只能在底层。 ——做工匠的,做得再厉害,也混不到一官半职,自然只能呆在底层。 有好处,没威胁,通过也无妨。 何况,这还关系到他死后能不能够获得“文正”这一个美谥。 看完之后,让人将这一套教材送到崔侍郎府上去,还写了一张便条,大概意思就是这是柳青给工匠们编写的书,准备用来教回马岭矿场的学徒工,他觉得尚可,让崔侍郎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的话,可以将这一套教材转给另外一个侍郎看看。 大家都觉得没问题,那就呈报给皇帝,再由皇帝来定夺。 这一个程序走了七八天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礼部很多官员都翻看了这一套教材。 另外五部也都有官员慕名过来翻看。 ——他们听到的说法是柳青这个京城第一才子编写了一份浅显粗鄙之极的教材,都想看一看到底能粗鄙到什么地步。 翻看之后,那叫一个大开眼界。 语文方面,一开始甚至连儿歌、顺口溜都整出来了,后面的内容稍微正常一些,也全部都是大白话。 看着那些文字,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子写出来的。 这反差太大了。 凡是看过教材的,就没有人认为这东西会对儒家的道统造成冲击。 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嘛。 他们将柳青编写的这一份教材当作了一个笑话来看,而不是当做威胁来看。 综合各部意见,形成的一个总的意见,那就是没有意见。 可以作为教材出现。 不过,他们还是加了一个限定——这一份教材只能出现在回马岭矿场。 另外,有后续的教材,也需要经过礼部的审核,审核通过之后才能够施用。 礼部最后的意见和柳青编写的那一份教材最后呈到了庆熙皇帝那里,要他最终定夺。 被柳青控制着的庆熙皇帝自然不会反对,提御笔写了两个字——准奏。 然后盖上了大印,发回礼部。 这一份回马岭矿场限定一年级第一期的教材版本,就这样定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公主别院 教材通过的时候,柳青不在回马岭矿场,而是在离矿场有一二十里路的昭宁公主田庄。 这个田庄面积很大。 四千亩的田庄,实际面积可不是四千乘以六百六十七平方米一共两平方多公里,而是比那个要大很多。 四千亩,指的是粮田面积,区域内的沟渠山坡没有算入其中。 而且这个粮田面积里面,还有一些比较贫脊的土地,那不能按照实际面积来算,而是折算。 有七折八折的,也有三折四折的。 朝廷征收田赋,也是按照折后的面积来算的。 只是怎样折算,那个权力还是在于官府。 当然,公主田庄不用上交税赋。 不过,他们的田庄面积折算还是那么算的。 这四千亩的田庄都是连成一片的,总面积柳青估算过,大概有五六平方公里的样子。 在官道旁边,中央区域有两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小山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湖泊,是这一座田庄最低洼的地方。 湖泊水浅的时候有十几亩的样子,遇上内涝,那面积得有几百亩。 小山和湖泊之间的一片地方,盖着一些房子。 雇佣的长工住在那里,养的鸡鸭猪羊也在那里,那里还建设有粮仓。 另外,还有一座建得比较精致的别院,是供主家偶尔过来游玩或者收粮用的。 原来的别院已经扩建了,花了大把的银子,建成了一座新的更精美的别院。 这一次的别院建没,柳青还假公济私,从矿场调了两百工人过来帮忙,使得这座扩建的别院得以在十月中旬建好。 建设完毕之后,昭宁公主就很开心的过来了。 这地方离回马岭矿场比较近,柳青现在骑马的技术也合格了,一二十里路,骑上快马,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达到。 这样就能够天天晚上在一起了。 昭宁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过来,还带了晋王和昭阳这两兄妹过来。 有贵客到来,柳青这个男主人当然要作陪。 这个庄院修得很大,院墙高筑,就像城堡一样。 主要还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因为这地方囤着粮食,遇上年成不好就会有土匪或者饥民来抢粮,需要筑高墙大院来守着。 公主别院是新建的,但是别院外面的那个大庄院却已经有了百多年的历史了,百多年的时间里,那院墙经过一次次的加高加固,已经非常的坚固了。 抵挡正规的军队当然不行,可是寻常的土匪想要攻破这么一座庄院,还真不容易。 公主别院在庄院里面,占地面积也不小,大概有四五亩的样子,也用院墙隔开,算是院中之院。 院子里面,有花草树木,有亭台楼阁,还有一个水池子。 很多都是原来就有的,只是又得到了扩建而已。 昭宁也是第一次过来,对这里满意得很。 虽然比不上公主府的富丽堂皇,但也差不了多少。 很开心的对柳青说:“这地方不错,感觉比京城那宅子还要好一些,过年前我就准备住在这里了。” 过年的时候还是要回去的,有一些皇室的活动必须要参加。 那个时候不只是她要回去,柳青也必须得要回去。 ——柳青还是驸马都尉,一些皇室的祭祀活动也都是要去的。 她觉得这里比京城的公主府更好,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留在这里,柳青也会回这里住,两个人可以天天在一起。 住宅不会更好,也不可能更好,但是有了这个男人的加成,那就更好了。 柳青微笑着表示赞同,心里却有那么一点遗憾,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情。 倒不是说他对公主没有感情,感情还是有的。 只是,公主住在这里,他每天早晨都得要从骑着马去矿场上班,到了傍晚又得骑着马回来。 这一来一去,耽误的时间就多了。 而现在矿场在他眼里看来,那就是百废俱兴。 想要推动大虞的工业进程,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本来就忙得分身乏术,还要挤出这么多的时间来陪公主,他觉得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不过他也没有唱反调。 对于昭宁公主,他心中也有那么一些亏欠的感觉。 新婚夫妻,哪一对不是成亲之后腻上几个月一直腻到腻了为止的? 可他们成亲之后没呆一个月的时间就分开,虽然期间有时候也会回京城,但聚在一起的时间毕竟还是很少。 老夫老妻那样倒是正常,新婚夫妻就那样,确实感觉挺对不起对方的。 而且,从某方面的需求来说,他因为有庆熙皇帝这个分身,在皇宫那样的地方不需要憋着忍着,生活多姿多彩。 而昭宁只有一个他。 这也是不对等的。 如果没有那个皇帝分身体验不同的人身,柳青最大的追求也应该是和公主腻在一起的二人生活,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发展工业改变这个世界。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生活得到了满足的人,或者已经遭遇福报,对那种生活没有了需求的人。 有那种旺盛的需求却又得不到满足的,满脑子想的大概都是征服更多的女人,而不是征服这个世界。 他内心叹息:“欠她的太多,这段时间就好好的补偿她吧。反正我以后的时间还多得很,改变这个世界也不急于一时。” 他有分身卡,这分身卡是一套两卡,主卡在他,副卡在分身,主副之间可以根据他的意识转换,而且还是可以循环利用的。 这也就意味着庆熙皇帝这个分身老死之后,他还可以拥有一个比他自己更年轻的分身,让那个更年轻的分身成为主体,让他现在的这个身体成为分身。 这样循环下去,就意味着他可以通过不同的身体一直活下去。 只要意识是自己的,那就是自己在活着。 十年的时间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他可以用五十年的时间。 五十年的时间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他可以用一百年的时间。 只要分身卡存在着,只要不放弃,一直努力下去,终究是可以达到那个目标的。 那么,慢一点也是没问题的。 他拥有的不只是这一辈子,而昭宁这一辈子只有他。 多陪一陪这个女人,浪费一些时间就浪费了吧。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又有新发明 晋王和昭阳都跟着昭宁公主过来参观她新落成的别院,当天晚上也就住在了那里。 这一座别院还是拥有着一定的接待能力的,就算来二三十个贵客也能够安排妥当,至少能保证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卧室。 不是贵客的话,那能够接待的人就更多了。 这一座庄园逢上收获粮食的时节,最多时会有近千打短工的农民来这里干活,晚上就会住在这里。 这一对兄妹过来,当然还是遵从梅贵妃的嘱咐,跟柳青夫妻搞好关系。 庆熙皇帝对柳青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梅贵妃才是最清楚的。 和柳青搞好关系不一定能够让晋王成为皇位继承人,但至少是一个加分项。 晋王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就回去了,昭阳却没有马上回去,她要留下来陪着昭宁,准备和昭宁一起回京城。 ——这个不能算是私自外出,而是得到了梅贵妃许可的。 目的当然是要跟昭宁搞好关系。 不过昭阳过来之后,对这里的环境还是挺满意的。 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皇宫里面,难得出来一次,看着外面不一样的风光自然会觉得喜欢。 她认为在这里住上一两个月完全没有问题。 昭宁身边就有侍候的人,她甚至都没有将自己的宫女带过来。 反正多一个人也就是多一张嘴,庄院不至于承受不起,所以昭宁也没有说什么。 白天柳青基本上都会去矿场,昭宁一个人在这别院也挺寂寞的,有一个人陪伴也不错。 ——别院伺候她的下人不少,但那些都是下人,不是一个阶层的,很难有共同语言,没办法当成朋友一般的聊天。 昭阳跟她都是公主,在这方面还是有着一些共同语言的。 柳青也不知道昭阳留了下来,他有很多的事情要忙,陪了公主和晋王他们一个下午,在别院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的就骑着马回了矿场,早餐就是两个肉包子,还是一边骑马一边吃的。 通过庆熙皇帝这个分身知道教材已经得到通过了,他要赶着回矿场办理相应的事情。 首先要做的事情当然是将那一套教材给刻印出来。 一千名学徒工都接受教育,那就是一千套教材,再加上老师们用的,那就得一千开外了。 抄写是不可能的,没有那么多人工来抄写。 只有印刷。 虽然早就已经发明出了活字印刷术,可这个世界印刷主要还是靠着雕版印刷,有熟练的工匠在木板上刻出内容再来印刷。 一块木板就是一页内容。 然后印刷的数量有限,印刷的次数多了,木板上的字体就会损毁掉。 这样做的成本比较大,出现了一个错别字,整版都要重来。 活字印刷,因为用的一般都是木活字或者烧制出来的泥活字,也只是听起来比较好,在实际应用中效率比雕版印刷术还要差。 柳青准备用的当然还是活字印刷术,不过不是这个世界所用的那些活字印刷术,而是铅活字。 铅活字所需要的几种金属和配方柳青都知道,那几种金属这个世界也有。 他找到了贺元,提到他编写的教材通过礼部审核的消息,然后提到了自己需要印刷教材,需要一些特殊的金属,需要相应的工匠,希望贺元能够提供这些东西。 贺元没有那样的本事,可他是内宫监的人,而内宫监和宗人府共同管理着庞大的皇室资产,可以调动的人和物资相当的丰富,找他没问题。 他是这样跟贺元说的:“《鲁班书》上面有一种特别的印刷术,比现在所有的印刷术都要强,能将印刷的成本降低到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把它弄出来,以后我们不只是可以印刷我们的教材,还可以印刷书本出售。” 这个世界的书籍很贵,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印刷成本太高了,不卖贵一点,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纸张贵是一个问题,但是印刷成本比纸张更加的贵。 主流的雕版印刷术,印一本书出来,需要熟练的雕刻师傅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制版成功。 而且印刷的数量有限。 这样印一本书的成本就更高了。 用铅活字印刷术,那就没有印刷数量的限制了,限制印刷数量的只有市场的接受程度。 只要有那个需求,排好版后,哪怕印刷个几十万册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到那个时候,最大的印刷成本就是纸张成本了。 和别的印刷术比起来,价格优势显而易见。 贺元对柳青搞教育这种事情是很不感冒的,觉得纯粹就是钱多烧得慌。 可是听到他能够弄出新的印刷术,可以大幅度的降低印刷书籍的成本,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赚钱的好门路啊! 这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知识产权的概念,想盗版谁的就盗版谁的,而且大多数时候被盗版的人还会感谢——因为帮他扬名了。 有这个价格优势,那完全可以看市场上什么书籍受欢迎就盗版什么书。 甚至垄断大虞的印刷出版市场都是可能的。 内宫监的太监,格局也就是这样子了,首先考虑的就是赚不赚钱的问题。 只要能够赚钱,那就是好东西,那就得大力的支持。 这事他都不放心别人去办,让柳青写下需要的东西,自己就骑着快马回京城办理这些事情了。 柳青也起了一些私心,开的清单里面添加了十几种金属。 金属名称这个世界跟他穿越之前的世界不大一样,所以他还需要标注那些金属的特性,免得搞错了。 那些都是以后造枪造炮需要的,用这个借口搞过来,至少别人不会怀疑什么。 而且,多添加一些金属种类进去,就算这一份清单落到了别人的手里,也很难复制出铅活字来。 贺元离开之后,柳青又考虑起另外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从哪里找这么一批老师来? 一千名学徒工,最起码也得要几十个老师。 他当驸马之前倒是认识一些读书人,可那些已经考上了秀才的人,未必愿意来这个流放犯人的地方当老师,更不会愿意教这种浅白的学问。 人家可都是读的圣贤书,要教也要教那种治国平天下的大学问。 教人怎么当工匠,可丢不起那人。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老师的问题 一千个需要接受教育的学徒,聘请不到足够的老师,这就没有办法教下去。 柳青一个人可教不了那么多学生。 而且他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教书。 这也不是说发几本书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来学就行的。 那些学徒工基本上都没有读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给了书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看得懂。 必须要找老师。 他除了庆熙皇帝这个分身之外,就只有回马岭矿场这几千矿工,根基尚浅,口袋里没有多少能用得上的人,这是一件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他问知砚:“那三本教材你也参与了编写,内容你也都掌握了,能不能帮我教几十个学生出来?” 知砚无奈的说道:“驸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可是,一千个学徒,就算我能带几十个,那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柳青道,“你在那一千个学徒里面挑选几十个接受能力最强的,突击培训一两个月,让他们掌握教材上面的内容,然后就可以用他们来当老师了。” 铅活字都没有开始做,教材要印刷出来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在这个时间段培训第一批老师,他觉得努努力应该是可行的。 毕竟只是一年级第一期的内容,相对都比较简单,而那些学徒工都已经十几岁了,学习能力比几岁的小孩子要强。 现学现教,这确实是挺狼狈的。 可是,他的口袋里实在没几个人。 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够深刻的感受到穿越之前的那个国家,能够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完成全民义务教育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光是培训合格的老师,就已经让人头疼了。 更不用说更头疼的校园建设问题,教育费用补贴问题,让那些贫困家庭愿意将可以帮忙干点农活的孩子送去上学的问题。 现实有时候就是那么的讽刺——你看了别人的作业,你想要抄,却发现抄都抄不了。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形成自己的班子,比一穷二白还要一穷二白。 知砚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看那些矿工里面也有认识字的人,要不先把他们培养成老师,再让他们来教那些学生?” “认识字的人多吗?”柳青有一些好奇。 “不多,但也有。” 柳青不在矿场的时候,知砚就混迹在那些矿工里面,跟他们有比较多的交流,对他们的了解比柳青的了解更深。 他向柳青解释:“那些被判定为犯罪的人里面,有一些以前就是在街上摆摊测字算命的,也有一些读过书的破落户,他们多少都认识一点字,有哪个基础。” 柳青现在编定的教材只是一年级第一期的内容,也就是没有任何学习基础的人可以在半年时间内掌握的知识。 让一个有一定基础的成年人来掌握这些知识,自然更加容易。 对那些已经有了基础的成年人来说,主要的障碍不在于那些知识,而是由繁体字转化的简体字,还有那十个阿拉伯数字。 而这个障碍,是很轻易就可以跨越的。 柳青眼睛一亮:“这是一个好办法,只要能够在里面找出足够的识字的人,至少现阶段老师的问题就解决了。” 之所以说是现阶段,那是因为教一千个学徒工识字只是他的初期目标。 后续的目标自然是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够读上书。 能不能读进去是一回事,至少能够有这么一个机会。 一个九成以上人口都是文盲的国家,想要进入到工业社会,进入到文明社会,那难度比较大。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培养出的合格的教师可不是几十上百个,而是数以百万计的合格教师。 ——想一想这个,柳青就感觉头有点疼。 好在一点,他的这个分身卡是可以无限循环下去的,时间慢一点,他也耗得起。 要不然真的只能放弃这个伟大的目标,控制着皇帝的分身,做一个快乐的咸鱼。 得到知砚这个提醒,他就去找矿场的监工,让他们挨个的询问那些矿工里面有没有认识字的,有认识字的就让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去他那里报到。 还给了一个补充——有好事情。 如果没有这个补充的话,别人未必敢过去。 女工那边就没有传达这样的意思。 押解过来的犯人都是小地方的,男的大部分都没有机会读书,更不用说女的了。 下达这个命令之后,柳青就回了自己住的院子等待着那些人过来报到。 知砚这个书童也跟在一边,拿着一本册子准备登记那些人的姓名。 没过十几分钟,陆陆续续的就开始有人过来报道。 送给礼部的那一套教材还没有回来,现在柳青这里只有原本的那一套。 来了人就将教材给他们一本,问他们认不认识上面的字。 也向他们解释了,这些都是简写字体。 这也算是一种考核。 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从一个人看一套教材变成一个人看一本教材,然后变成几个人看一本乃至几个人围着一本教材看。 后来人实在多了,柳青就让知砚给他们每个人一张白纸,给一支笔,让他们来写一篇文章。 跟他们讲明了,不需要什么文采,用大白话就可以,也不需要有什么微言大义,就讲一下昨天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流水账都可以,字数过五百就行。 来的都是认识字的人,不过认识字的程度各有不同。 有的只读过一两年书,认识的字不多,写的也就是白得不能再白的大白话,没有什么词汇储备,还经常出现错别字。 有的读了十几年的书,明知道用白话文就可以了,但还是选择了用文言文来记载昨天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引申到什么国家大义万古不变之真理上去了。 ——没别的意思,主要就是想装个逼,卖弄一下文才,顺便试一试能不能将自己给卖一个好价钱。 柳青当然不会反对这样的卖弄。 底蕴强一点,当然更好一些。 那些人写的时候,他就像监考老师一般走来走去,每个座位都过去看一下。 没有仔细看,也不需要仔细看,瞄两眼大概就能够了解一个人的水平。 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至少在场的所有人,文化水平都在小学一年级以上。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草台班子 在几千人的矿场,挑选到了几十个文化水平能够达到小学一年级的人,这个结果已经让柳青很欣慰了。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如果挑选不到这些人,要不就只能让知砚开一个师范班来培养老师,要不就得去京城求那些读书人过来执教,还得开出比较高的薪酬。 自己口袋里面的人,水平差一点就差一点,反正目前也只是扫盲教育。 这些人能不能够胜任一年级二期的教学任务,坦白说,柳青没有底气。 有的人大概是可以胜任的,有的人大概没法胜任。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够胜任一年级一期的教学任务就可以了。 一年二期的,不是还有知砚吗? 等到一年级二期的教材编写好后,让他开一个师范班来给这些人做培训,让他们在教学的空闲时间学习新的知识,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 检查了一下这些人的大概水平,没有太大的问题,柳青比较满意,便向他们宣布了自己的想法: “把你们叫过来呢,是因为你们是矿场为数不多的识字的人,想让你们来当老师。” 这话一说出来,那些人都懵了。 老师这个词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着很重的分量的,不管是城里还是乡村,哪一个当老师都没有几把刷子? 就他们? 他们还真看不起自己。 满脑袋里都是迷惑: “我就读了几年书,怎么就让我来当老师呢?” 感觉人的命运真的是一言难尽。 但是,柳青已经决定了,就让他们来当老师: “前段时间矿场不是招来了一千名学徒工吗?那都是一些孩子,我想让他们读书识字。今天你们看的那几本书就是我编的教材,就教他们这些内容。你们也看到了,挺简单的,我觉得你们可以教得了。” 他对这些半文盲倒是挺有信心的,可是这些人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他们纷纷推辞: “不行不行,总管大人,我自己很多字都认不全,哪里有资格教别人?” “驸马爷,不是我不愿意当老师,实在是没有那个水平。” “驸马爷,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实话,他们不是不想当老师,那多体面啊? 可是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真要有那个水平,又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虽然认得几个字,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能够写得出八股文来的。 自己都没学明白,去教别人,岂不是太可笑了一点? “我觉得你们行,你们就能行,”柳青道,“另外还说明一点,只要你们愿意当老师,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干那些苦力活了,等你们开始正式教学之后,每天给你们的底薪是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贯。一年之后,就恢复自由之身。” 没办法,关键时刻还是得利诱。 不管是一天一百文的底薪还是一年之后恢复自由之身或者是以后都不用干那些苦力活了,对这些人都有着很大的诱惑。 有一个人试探着问道:“要是教不好的话,驸马爷会不会怪我们?” 他们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个。 看得出来,柳青对这件事情很看重,这么看重的事情若是被他们搞砸了,他们担心会受到惩罚。 出于对自己实力的了解,他们认为把这事搞砸的可能性很大。 ——就是不相信自己有资格当老师。 “不会怪你们,”柳青道,“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得跟你们说,如果没有教好,你们能够获得的酬劳就只有每天一百文的底薪。如果教好了,一个学期会给你们五两银子的额外奖励。” “那什么才叫教好了呢?”有人问。 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自然要问明白。 何况柳青在他们面前也没有摆过架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很亲民的那种。 柳青微笑道:“每隔一段时间会进行一场摸底考试,将学过的内容印在试卷上考他们。满分一百分,能够达到六十分就算他们本人合格。成绩合格的人数占到班上六成以上,就算老师合格,就可以获得奖励了。” 只是考教材上的内容,让这些人也松了一口气。 教材上面的内容他们都看了一下,感觉都挺简单的,合格应该没问题。 问了一下一学期大概有多长的时间,一天大概要教多长的时间,心里就有了一个数。 能够教好,当然是最好的,还可以获得额外的奖金。 教不好,也能拿到一份可以的工资,工作也轻松了很多,还可以让自己更早一点的获得自由之身,也比当矿工强多了。 既然不追责,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些人都表示愿意来当这个老师。 柳青让知砚统计了一下,一共有三十多人。 数量是有那么一点少,但也能够支撑得过去。 一个班几个老师那是不大可能,现在这情况也就只能一个班一个老师带,三门功课都由一个老师来教。 太寒碜了。 不过不管怎么寒碜,这个草台班子算是建立了起来。 柳青感觉自己也是一个傻大胆,口袋里就这么几个歪瓜裂枣,竟然敢搞起教育来。 但是也没办法。 谁叫自己没有根基呢? 现在开始搞这个东西,班子是太寒碜了一些,未必能够教出多少个优秀的学生来。 但是,那一千个学徒工里面,哪怕交出来的优秀的学生只有几个,几十个,那努力也是值得的。 有了那几个几十个个优秀的种子,他推行的新式教育就有可能在这一片大地上生根发芽,最后覆盖整个世界。 知砚对他的尝试能不能起到作用很是怀疑,不过还是全力的在配合。 ——接下来对这个草台班子的培训,就是知砚的事情了。 他要在正式开班之前将这些半文盲们培训成合格的小学一年级第一期的教师。 与此同时,还得和柳青一起商量着一年级第二期的教材应该怎么编写。 还有,给那些学生考试的试题应该怎样出。 柳青口袋里得用的人就只有他这么一个,这件事情他推脱都没人可以推脱的。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遇袭 在矿场忙碌起来,都没有注意时间。 等将那个草台班子三十几个未来的教师安排妥当,柳青一看天色,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那得赶紧回家去。 公主现在在别院,他当然需要回别院陪着公主。 他是一个惜命的人,回去的路上,哪怕只有一二十里路,也带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跟在身后。 他自己在马鞍旁边上面还放了一把高碳钢打造的刀。 回去的时间已经有一点晚了,还得跑一二十里路,所以一路上奋马扬鞭,跑得很快。 他的骑术现在已经练出来了。 不能说多厉害,但至少在奔跑的很快的情况下不会从马背上颠下来,也不会惊慌失措。 就在离开矿场五六里,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嗖”“嗖”“嗖”“嗖”几声劲响,几支箭从路边的树林里面射出来,射向这疾驰过来的三个人。 一共是四支箭,其中两支射向柳青身后那两个士兵胯下的马,另外还有两支则射向了柳青。 一支射人,一支射马。 柳青听到声音的时候,侧身看过去,一支箭就已经向着他射了过来。 他根本就来不及闪躲,被那支箭射中了胸口。 “咚”的一声,那支箭穿透他的衣服,撞到了他衣服下面的铁甲上,没有穿透铁甲,滑到了一边。 谨慎还是没有错。 只要离开了矿场,柳青的衣服下面都套着铁甲,保护重要的部位。 累是累了一些,不过安全。 如果没有那一份谨慎,这一箭射过来,他就要魂归西天了。 “遇上歹人了!”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手已经摸向了放在马鞍边上的刀。 几乎同时,另外一支箭也射中了他的坐骑,从肚子那里贯入。 那马长嘶一声,没有马上就倒下,而是向前狂奔了百多米,这才倒下来。 在马奔跑的速度没有那么快的时候,柳青已经拿到了那把刀,及时的跳下了马。 要不然跟着马一起载倒,最少得有一条腿不是自己的了,那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柳青后面两个士兵的坐骑也中了箭,一个是马脖子那里中箭,没跑两步就倒了下来。 另外一个是马腿上中箭,跑了十几步也摔下来了。 不过那两个士兵都是京营的精锐,发现马中箭了,就以最快的速度将脚从马蹬里面脱开来,在马倒下之前就跳了下来,顺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是用高碳钢打就的刀。 树林里窜出了十几个人,都蒙着面,手里拿着刀,没有去理会那两个士兵,追着更前面的柳青去了。 一边追一边还叫着:“前面那个人才是柳青,谁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就能获得千两白银!” 那两个士兵挥刀大叫:“想害驸马,先过了我们这一关!” 那一队人已经跑在了他们的前面,他们只能在后面追。 因为穿着盔甲,奔跑起来速度会比较慢,所以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开始解开盔甲往旁边扔。 这样会让他们的防护能力削弱,但是,可以让他们奔跑的速度更快一些。 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追那伙歹人,不是他们对柳青这个驸马有多忠心,而是他们明白如果柳青死在这些人手里,他们两个活不成,甚至他们的家人都活不成。 柳青可不是一般的长官,而是大虞的驸马,是皇帝面前受宠的人。 驸马死了,他们却还活着,那就是巨大的失职,绝对会被追究责任。 战死了,他们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家人就不会被追究。 他们一边追那些歹人,一边还大吼: “驸马,把盔甲扔掉,快跑!” 如果柳青能够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也就用不着拼命了。 不过,能不能逃到安全的地方,他们心里都不是很有底。 这里很大一片区域都属于燕国府的田庄,也就是说,没有别的村庄存在。 唯一能够算得上是安全的地方,那就是燕国府的庄院。 那里还有着一百多个经常和土匪们交手的护院,对付这十几个人完全没问题。 可问题是,那个庄院在他们身后两三里处。 柳青不可能回过头来跑,那只会跟追他的那伙歹人迎面撞上,那就不是逃命,而是送死了。 往前面跑,很大一片地方都只有田地没有人家。 要一直循着官道跑到十几里外的公主田庄,才算是遇到人家,获得安全。 可是,十几里的距离,能不能够跑过去,还真的是一个问题。 这一伙歹人选择在这么一个地方伏击,就是出于这样的考量,让他们急切间找不到援兵。 柳青虽然拿了刀在手上,可是并没有跟那伙人硬拼的想法。 他又不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可没有信心以少胜多,干过那十几个有备而来的偷袭者。 能跑就跑,只有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才会考虑跟这些人硬拼。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马不是当场倒下的,而是狂奔了一段路才倒下的,使得他和那帮歹人的距离有一百多米。 就算是飞人,也得十几秒的时间才能够冲过来。 显然,那伙歹人并不是飞人,奔跑的速度并不会比他更快。 成为他逃命的障碍的,就是刚刚救了他的命的那一套二十几斤重的铠甲。 一边奔跑一边脱下衣服,然后将身上的铠甲给脱下来扔掉。 将铠甲都扔掉后,感觉身子轻便了很多。 但是,和那伙歹人的距离已经变得只有四五十米了。 那伙歹人后面二十多米,是两个护卫柳青的京营精锐士兵。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 柳青也没有办法,只能提着刀在前面狂奔。 他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才能得到安全,可是他知道如果不快一点奔跑,被那伙歹人给赶上,那是绝对不安全的。 人家叫着要割了他的脑袋来换取一千的白银,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就是冲着他命来的,连谈判的空间都没有。 那就只有跑。 “现在是考验我这几个月健身成果的时候了。” 柳青心里想着。 他现在只能希望自己的体能比后面那些歹人更好一点,这样就可以逃出生天。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奔跑吧,驸马 柳青很庆幸自己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都在坚持锻炼身体,体能已经变得挺不错的了。 比穿越之前的自己要强,比这个身体以前最强壮的时候也要强。 在读书人里面有他这体能的并没有多少。 抄着一把刀在官道上面狂奔,后面十几个追着的人。 官路旁边有的地方是农田,有的地方是树林,有的地方是沟渠,还有的地方是小山岭。 柳青没有选择别的去路,就是在官道上跑。 对他来讲,直线奔跑无疑是最安全的。 如果此时被追逐的是大名鼎鼎的杰克陈,他肯定会选择往地形复杂的地方跑,给观众奉献一场杂技般的表演,最后甚至还能够利用复杂的地形将追赶的敌人都给干掉。 柳青可没有杰克陈那样的身手,去地形复杂的地方只会更加危险,要是一不小心给绊倒了,那就只能删号重练了。 追他的人有十几个,绊倒一半都不要紧。 他只要绊倒一次,命就不是他的了。 只有平坦的官道才是相对最安全的逃命通道。 理论上来讲,只要他跑步的速度不输于后面追的那伙歹人,他就会一直处在安全的状态下。 等跑到公主田庄那边,该逃命的就是他身后的那些人了。 虽然说追他的那伙歹人有弓箭手,但他并不担心那伙歹人追他的时候会射箭。 大家都没有马,都是徒步奔跑,在奔跑的时候拉弓射箭,还想将几十米外的人给射中,就算是神箭手都没有那样的本事。 柳青出于好奇拉过弓,在四五十米外还有杀伤力的弓,需要的力量很不小,想要在奔跑的时候拉开,一般人都做不到。 在奔跑的时候不只是要花很大的力气拉开弓箭,还要瞄准一个移动的目标,想要精准命中,那就更不可能了。 要是停下来拉弓瞄准,一个问题是,在停下来的过程中,柳青还在继续奔跑,等到箭放出去,柳青都已经跑到有效射程之外了。 另外一个问题是,就这伙歹人身后一二十米外还有两个拿着刀的京营精锐在追赶,没等他们来得及瞄准,钢刀就已经挥到脖子上了。 要说什么飞镖之类的暗器更加不用担心了,这个世界没有武林高手,就算有那些暗器,隔着那么远也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 跑的时候,柳青都没有回头看,就是全神贯注的往前奔跑。 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有如此专注的做过一件事情。 左顾右盼会影响自己奔跑的速度,这一点他倍儿明白。 所以,就一直奋力的往前跑。 奔跑的时候,心中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一次如果能够活下去,以后我每天要来一个小时的负重奔跑训练。能逃命实在是太重要了!” 也有一些后悔:“还是草率了,应该多带些人保护的。两个人太少了。” 只带两个士兵跟着,他也有他的无奈之处。 总共就只有二十个京营调过来的精锐士兵,自办民团之后,那些士兵又要帮着训练那些矿工砍杀之道,每一个都要带一大堆人。 训练的时候,要不就是早晨,要不就是晚上。 跟他来回矿场的时间有冲突。 如果带的士兵多了,那训练就没法搞下去了。 想着一二十里路也不是很远,带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又骑着战马,就算遇上土匪了,打不过也跑得过。 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弓箭手。 能够将战马射倒的弓箭,绝对不会是猎户用的弓箭,只能是军队用的强弓,属于民间不可以拥有的那种。 这叫做万万没想到。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埋伏,柳青倒也没有觉得奇怪。 得罪的人有点多,被人盯上不足为奇。 也正是因为心里有数,他才会每一次出行都带着护卫士兵。 他没有去想伏击他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的,现在也不是考虑那些问题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逃走。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甚至有一种冲动将手中的刀都给扔掉,因为几斤重的刀影响到了他奔跑的速度。 但是他知道这样太危险。 将刀都给扔掉,万一人家赶上来,那就真的是只能任人宰割了。 没有回头看过,但是从后面那些人的声音可以判断,那伙歹人咬他咬得很紧。 距离没有拉远,而是在拉近。 ——那伙歹人里面,倒不是所有人都比柳青跑得快,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比他跑得慢。 人家好歹是过来杀人的,不会那么弱。 十几个人的队伍里,有两三个跑得挺快的,和柳青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 另外,也有那么五六个奔跑的速度不够快,和柳青的距离越来越远,和最后面两个京营精锐士兵反而越来越近。 如此追逐着跑了半里多路,所有人的速度都明显的变慢了一些。 ——没有谁能够一直维持冲刺的速度,冲刺的时间过长,是有可能让人猝死的。 柳青虽然急着逃命,可是在身体坚持不下来的情况下,也只能放慢速度。 一边跑一边大喘气,听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心里颇为烦躁。 当声音近到他感觉不到安全的时候,又会咬着牙来一段冲刺,将距离拉开一点,然后再放慢速度,以一种身体能够接受的速度奔跑。 心情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 这样对体力消耗挺大的。 虽然已经是冬天了,可是跑没两里路,身上的汗就像水一样的流出来,衣服都湿了几重。 身后突然响起了啊的一声惨叫,奔跑中的他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夕阳下面,一个跑得慢的歹人被一个士兵追上,挥起一刀从肩到胯砍成了两段。 他回望过去的时候,那身子正好分成两块倒下。 “完了,以后要做噩梦了!” 他心里竟然生过这样的念头。 落在后面的几个歹人亡魂大冒,高声叫道: “留一半人下来,先将后面这两个人给干掉!” 叫得声音最大的是跑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一个歹人。 那支队伍追赶柳青的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然后就有七八人留了下来,转头迎向冲他们追过来的那两个士兵。 跑在最前头的四五个人继续追赶柳青。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两个士兵面临的情况是不拼命就不只是自己要死,连家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们纯粹就是向死而生,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命了。 只要柳青活了,他们就算是战死在这里,家人也能够得到丰厚的补偿。 柳青没有活下去,他们也战死了,至少家人不用受累。 柳青死了,他们还活着,那他们会判死罪,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他们当然选择了和这伙歹人拼命。 他们的体能未必就超过了前面那一伙歹人,可是,家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都系托在他们此刻的表现上,为家人争生存空间的意志让这两个人在短时间里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快步前冲,赶上了落到后面的歹人。 跑到最后的一个歹人被他们挥手一刀就给砍掉了。 这一刀下去,不只是砍掉了一个敌人,还让那伙歹人心生寒意——特别是最后面的那几个歹人。 这让他们意识到,他们不只是猎人,同时也是猎物。 那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的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劈成两半,也让他们对那士兵手中钢刀之利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 回马岭矿场高碳钢所打造的宝刀,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刀之威,让那伙歹人直接分出了多半的人来对付这两个士兵。 在他们的观念里,柳青只不过是一个书生,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了,何况他们还有四五个人,绝对可以搞得定。 只是,柳青这个书生跑起来的速度还是让他们有一些意外。 只能归咎于这个书生求生的本能太强了,所以才会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一伙歹人一共有十四个,被士兵劈了一个,还剩下十三个。 其中五个去追击柳青,另外八个留下来拦截那两个士兵。 那八个歹人回转过身,最多只是两秒钟的时间,就和那两个士兵短兵相接了。 没有对峙,没有互通姓名,双方就挥舞着手中的刀嚎叫着冲撞了过去。 “噗”、“噗”几声响,利刃及身,血雨飞溅。 两个士兵撞开了拦着他们的队伍,继续往前奔跑。 不过他们两个身上都挂了彩。 一个中了两刀,一个中了一刀。 好的一点是,他们扔掉了铁甲,但是里面还有一层皮甲。 虽然防护能力有限,但有多少都有这一些防护能力,伤口并不是很深,中刀的位置也不是要害,造成了伤害,但不是致命伤。 而在他们身后,倒下了两个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两个士兵已经下了拼死的决心,他们更勇一些。 作为京营士兵里面的精锐,他们练习搏杀之术已经有几年的时间。 而这段时间天天培训那些矿工,隔段时间就来一次对抗,也让他们自己的搏杀之术有了一定的提升。 而他们手中的刀,都是用高碳钢打造的宝刀。 短兵交接,狭路相逢,他们胜了! 冲撞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寻找的都是对方攻击薄弱的点,虽然受了伤,可是受力的位置不多,也只是皮肉伤,看上去吓人,但是没有伤到筋骨。 而他们的攻击,相当的凌厉。 刀锋所向,正是敌人的薄弱处。 如果是一把一般的刀,大概也只能伤到敌人,最多只是重伤。 可是,他们手中的刀太快了,一刀致命。 两个人冲撞过去,每个人只挥了一刀,就结束了两条性命。 拦截他们的八个歹人,能够站着的只有六个了。 这两个士兵并没有留在这里扩大战果,而是继续往前冲。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要救出柳青。 柳青出了事,就算是他们将这里的八个歹人都杀光了,甚至将前面那几个歹人也都杀光了,他们也只是一个死。 只有救出柳青,他们才能活下来。 身上的伤口,拦截的歹人,都不能吸引他们更多的注意力。 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还是最前面的柳青。 想活就必须得一起活。 要死也得一起死。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生共死了。 又死了两个同伴,让那几个留下来拦截的歹人心生寒意。 一个头颅直接从脖子上飞了出去,血像涌泉一样喷出来。 另外一个腰腹间中刀,将肚子划拉开了,肠子也割断了,流了一地,活是活不成了,但一时间还没有死掉,倒在地下痛苦的嚎叫。 听着那声音,就让那些同伴胆寒。 他们虽然很快就转身去追击那两个士兵,但每个人的腿都在发颤,显示出内心的恐惧。 而这样的恐惧,也直接影响到了他们追击的速度。 “太凶残了!比土匪都要凶残!” 看着前面那两个受了伤还抄着刀狂奔追击的士兵,那几个歹人心中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们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士兵还要往前冲。 那两个士兵一开始的时候不冲过来,而是扭头就跑,没有人会去追他们,马上就可以获得安全。 可他们偏偏向着这边冲过来。 究竟是愚昧得不怕死了,还是觉得自己武艺高强,可以以少胜多扭转局势呢? 对于这种不要命的人,他们也有些害怕。 跑在最前面的柳青还能听到那个被划破了肚子的歹人发出来的嚎叫,那个嚎叫声已经严重的变了形,他也不能辨别到底是歹人的嚎叫还是自己人的嚎叫。 反正听着很吓人就是了。 这也让他跑得更快了。 要是每天都进行这样的刺激训练,可能不用多长的时间他就能成为优秀的长跑运动员。 身后的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让人心中慌乱。 很想回头看,又不敢回头看,只怕一回过头就一把刀砍过来了。 正是心慌的时候,听到一个士兵的声音: “驸马不要怕,我们就要赶上了!” 那声音离他也就五六十米的样子。 这让柳青有一些意外:“他们追得已经这么近了吗?” 士兵没问题,就说明先前听到的惨叫声是歹徒发出来的。 看起来这两个士兵的战斗力还可以。 同时心中又是一紧: “他们两个在后面追的人都已经那么近了,那伙歹人岂不是离我更近?” 握刀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真要被追上了,他也不能束手待毙,还是得跟敌人拼杀。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生死一瞬间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柳青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后面那几个歹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听着那声音,离自己只有十来米了。 而更后面两个士兵的声音离柳青也就是二十多米的样子。 那两个士兵一边追击,一边还给柳青打气,也是提示他们的存在,让柳青做出更有力的判断。 感应着三方的位置,这一次柳青没有选择冲刺——实在也冲刺不下去了,再来一个冲刺,他的人大概也要没有了。 不只是没有冲刺,他奔跑的速度反而还放慢了一些。 这样能让他已有更多的精力来注意周围的动静。 同时也是养一下体力。 追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甚至他都能够听到歹徒的喘气声了。 ——当然,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跑了那么远,大家身体都有点扛不住,喘气的声音都挺大的。 但是那几个歹徒离他越来越近也是事实。 从十来米的样子到只有五六米,到只有三四米。 那两个士兵大急,鼓起余劲往前冲,还在后面大叫:“驸马,快一点跑,贼人就要追上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喊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还有一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奔跑速度过快,对体力的消耗太大了。 离柳青最近的一个歹人,已经将手中的刀扬了起来。 夕阳斜照,他的人影和刀的影子都已经赶到了柳青的前头。 柳青在前面跑,通过影子都能看得到身后那歹徒手中扬起的刀。 还能看到那个歹徒身后一两步远,跟着另外一个歹徒。 这个时候,柳青的心突然就沉静了下来。 没有了恐惧,也忘却了身体的疲劳。 就听着后面的脚步声,看着前面的影子。 眼看越来越近,突然间大吼一声,身子往旁一错,两只手紧握住钢刀,一个回旋,刀随着回旋的惯性挑起,一道寒光由下而上,斩向了后面疾追过来的那个歹徒。 他回转身的时候,两个人相隔还有两米多的样子。 可是在他一刀挥出之时,那个歹徒已经冲到了他的刀锋下面。 这个时候,那个歹徒也挥出了一刀,只是被看着他影子的柳青提前预判,闪到了刀势的另一边。 那歹徒一刀已经挥出,虽然看到柳青闪开了,可是收不住势,刀还是在往空处抡。 而他的身体也按着惯性往前冲,正好冲到了柳青的刀锋之上。 柳青这段时间锻炼身体以及练习劈砍之术的成果显现出来了。 寒光一闪,一刀没入歹徒的体内,还是从人体最柔软的腹部斩入,从背后破出。 这是借着回旋之势砍出的一刀,可以说是柳青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了这一刀之中。 在这样的力道之下,在这样的利刃之下,不要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头猪,也能一刀挥成两段。 那歹徒的脊椎骨也没有挡住那一刀的锋利,被干脆利落的砍断。 他向前冲的惯性还没有消除,人就已经分成两截栽倒在地。 涌泉一样喷出的鲜血溅了柳青一身,将他弄得像一个魔神一样。 柳青一刀奏功,没有任何的迟疑,又是一刀斩向第二个追过来的歹徒。 这都是他动手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 他没有算第一步会不会失败的问题。 因为第一步失败了那就意味着他死了,后面应该怎样做也就没什么好计算的了。 第二个追过来的歹徒相隔也就是一两米的样子,才看到同伴挥刀砍向柳青,就看到柳青回转身子躲开刀势,顺势一刀挥出。 看着那刀势,他就知道同伴要惨了。 就追过去的那速度,两人之间的那个距离,根本就来不及躲闪了。 他心中一惊:“柳青这个书生怎么会这种搏杀之术?” 只见柳青一刀下去,那个同伴就被分尸两段,柳青更是被血溅了一身,如同地狱来的魔神一般,挥着刀砍向了自己。 他本来已经挥刀砍向柳青,可是见到这个模样,心中没来由的一慌,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两刀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这个歹徒手中的刀竟然被柳青一刀给劈飞。 然后,脖子一凉,头颅就飞了起来。 竟然被柳青一刀枭首。 要说这两人也并非弱者,要是兵器质量一样,单打独斗,柳青还未必能够获胜。 这一次他能如此干脆利落的击毙二人,固然有着柳青手中钢刀更锋利的缘故,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轻敌。 他们没有想到柳青这么一个书生竟然会搏杀之术,在被追着跑了几里路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的出招。 要是有着足够的重视,追击的时候就会留有余地,小心提防,柳青也不会一击就得手。 现实的生死之斗可不像网络小说里面要有来有回的打上个十几章,生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柳青不能一击得手,死的就是他自己。 后面追赶的歹徒可不会给他试错的机会。 一招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现在的情况就是,轻敌的两个歹徒死了,柳青还活着。 第一次杀人就连杀两个人,这个时候柳青没有心情感慨,而是挥刀迎上了第三个追过来的歹徒。 他的危险没有解除,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稍微一个疏忽,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连害怕都来不及。 五个追过来的歹徒,被他连杀两人,还有三个。 危险依然存在。 那三个歹徒,每一个都有取他性命的能力,掉以轻心的结果就只有死。 好的一点就是,三个歹徒后面,那两个士兵也要冲过来了。 三VS三的局面,至少比之前一VS五的局面要强。 但是要迅速的解决这三个歹徒。 在两个士兵后面几十米,还有六个歹徒往这边追。 就算是解决了这三个歹徒,他们的危险还是存在。 不解决这三个歹徒,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旦被围住,混战起来,他们绝对处于劣势。 在锋利的刀刃面前,大家的生命都一样的薄弱。 他们只是刀刃更加锋利一些。 可是这样的优势在对方的人数优势上面,显得不值一提。 是生,还是死,还是得看运气。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对峙 奔跑中的柳青突然回转身来向着追击他的人展开反击,并且还连杀二人,这一着出乎那几个歹徒的意料之外。 可以说打断了他们的节奏。 他们原本的想法是只要能够追上柳青,就可以割了他的脑袋换成银子。 可是没想到这一个书生不只是跑得快,杀起人来又狠又准,两个同伴就被这人一口气给杀掉了。 一个被腰斩,一个被枭首。 画面相当惨烈。 这让他们追赶过来的步伐都变慢了一些。 “啊”的一声惨叫,三个歹徒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因为脚步停滞了那么一下下,被后面一个士兵追上,一刀从背后捅进,从前胸贯出。 惨叫了一声,便栽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歹徒更觉慌张,竟然生出了退意,一个向路左闪去,一个向路右闪去。 后面有追兵,前面又有拦截的,他们的处境确实比较危险。 柳青已经挥刀迎向第三个歹徒,可是那个歹徒并没有和他正面交锋,而是扭身就向官道左边窜去。 这让柳青有一些意外。 另外一个歹徒则向着官道右边窜去,避开了跟柳青正面交锋。 柳青没有去追击,而是以刀拄地,站在那里弯着腰大口的喘息。 体力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现在要让他扭头继续跑,还真的跑不了多远。 刚才一气呵成的连杀两人,都是被他求生本能刺激起来,透支了体力来完成的。 第三个歹徒如果不逃避,跟他来一场交锋,他还真的未必能够杀得了对方。 当然,站在那第三个歹徒的角度来讲,就算是一刀可以杀了柳青,有那么一个停滞,后面追过来的士兵也会要了他的性命。 所以那个歹徒逃得没问题。 那两个士兵也没有追击,跑到了柳青身边,就转过身去,面向着那追过来的几个歹徒,挡在了柳青的身前,说道: “驸马,我们断后,你先跑吧!” 柳青喘着气说道:“跑不动了……先回一口气再说。” 两个士兵的体能要好一些,不过他们跑到这个时候也累得够呛,而且两个人身上都受了伤,握着刀的手都在发颤。 柳青一个养尊处优的驸马爷能够跑这么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意外的事情了。 现在柳青说跑不动,他们也没有再说什么。 如果不是担心保护驸马不力家人受到牵连,他们这个时候大概也都跑不动了。 这不是小跑,而是快步长跑,有很大比例的时间都处在冲刺的过程中,对体力的消耗特别大。 就是这两个体能更好的士兵,他们也需要通过休息来恢复一点体力。 两个逃窜的歹徒绕回去,跟后面追的六个歹徒汇合到了一起,又逼近过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冒冒失失的冲过来。 因为那两个士兵正拿着刀挡在柳青身前。 八个人一起冲过去,确实能将对方三个人的阵型冲乱。 可是冲在最前面的人,活下来的几率很低。 因为最前面的那一个人,面临的是两把犀利的刀。 谁的命都是命,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没有谁会那么不惜命,明明知道有巨大的危险还要往前面冲。 还有一点,追到这个地步,他们的体力消耗也挺大的,也需要恢复一些体力。 这样快速的奔跑,对每个人的体力消耗都是巨大的,他们也不能幸免。 逼近到双方相隔只有五六米的时候,那伙歹徒也停止了前进,就站在那里和柳青他们三人对峙。 柳青在那里弯着腰喘气。 那伙歹徒里面也有几个在弯着腰喘气。 双方并没有交流。 都已经杀了几个人了,也没有了交流的必要。 一个士兵低声对柳青说道: “驸马,你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就走,我们两个在这里给你断后。只要跑得远一些,等到天黑了,找个树林藏起来,你就安全了。” 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天还亮着。 要到天黑,还需要半个多小时的样子。 不过到太阳下山之后,天虽然还没黑,可是进入到树林里面,视线就会变得相当模糊,倒是可以躲一下。 但是得有一个前提——追逃双方的距离拉开的足够大,逃命者能够在追赶者的视线之外藏匿起来。 要是只有几十米的距离,能够看到对方从哪里窜入树林,那还是比较容易寻找到的。 那个士兵说的,只是可能性比较大一点的方法。 如果天黑了都一直在官道上面奔跑,除非能够跑到公主田庄,才有可能摆脱对方。 这里离公主田庄还有十来里的路,以柳青的体能,想要跑过去,没那么容易。 柳青看着那两个士兵身上的伤口,问道: “你们的伤没事吧?” “皮外伤,不碍事。”一个士兵回答。 柳青点了点头。 又问道:“我要是留下来,我们并肩作战,能干掉他们吗?” 那个士兵苦笑:“有可能,但是很难。他们不像是寻常的地痞流氓,更像是经过了专门训练的,虽然不是很强,但也不是寻常地痞流氓可比。” 另外一个士兵道:“如果是寻常的地痞流氓,在我们杀了他们第一个人之后,他们的士气就应该崩溃了。可现在他们已经死了六个人,还紧盯着不放,那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柳青哦了一声,握着手中的刀: “我们有几成胜算?” “一成吧,”一个士兵道,“运气好的话,他们的攻击都出现了失误,而我们的每一次攻击都没有失误,那我们就可以胜过他们。” “所以,”另外一个士兵说道,“驸马爷你还是自己跑吧。你身份尊贵,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冒这个险。我们两个人拼了这条命也要将这伙歹徒拖住,给驸马争来逃跑的时间。” 柳青知道他们的建议是对的,他们能够给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哪怕只是拖住一分钟的时间,就足以让他逃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有机会在夜幕的掩护下藏匿起来。 但是,他也知道他们留下来活着的可能性很小。 新社会穿越过来的人,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了自己而牺牲性命,一时间还真有点下不了这个决心。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活下来 柳青倒不是圣母心发作,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看着别人要为自己去送死,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士兵能够活下来。 他很明白,这两个士兵原本是有机会活命的,那伙歹徒的目标就是他这一个人。 他当然也知道,如果他死了,那两个士兵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惩罚。 那绝对比战死更严重。 可不管怎么说,还是见不得别人因为保护自己而丧失生命。 特别是看着那两个士兵身上伤口的时候。 “一起跑呢?”柳青道,“我们一起跑,只要我们跑得足够快,还是可以逃到的安全地方的。我们跑得虽然很累,但是他们追得也很累。” 最能够证明他这句话的,是对面几个歹徒也在那里大喘气。 如果对面那几个歹徒不是体力消耗过大,在他们占据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就不可能停在那里不动,而是直接杀上来了。 一个士兵说道:“这样是有可能逃命,可是,几率更小。” “至少可以试一试吧?”柳青道,“真的逃不下去的时候,你们断后,我也不说什么了。” “驸马你不用这样的,”另外一个士兵说道,“我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士兵,贱命一条而已,能够换回驸马你的命,就是值得的。” 柳青摇头:“没什么命贵命贱的,能都活着还是争取都活着。只要熬过这一次,我保你们两个一世富贵!” “如果我们死了,我们的家人也希望驸马能够照顾。”一个士兵说道。 柳青道:“你们死了,我若是侥幸活着,你们的家人我肯定会妥善的安置。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活下来,能够自己享受荣华富贵。” “驸马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士兵说道,“驸马爷你要是死了,我们哪怕活下来了都要陪葬,家人也得要陪葬。只有驸马爷你活下去,我们才有可能活着,我们的家人也才有可能得到照顾。所以,驸马爷,你一定要活着啊!” 柳青道:“我也不想死。” 他们没有动,对方几个歹徒也没有动,都在恢复着体力。 那几个歹徒也在商量着什么,柳青他们这边听不到。 大家的体能都没太大差别,他们这边要是转身逃跑,那几个歹徒也肯定会马上追上来。 跑了这么久,三个人的嗓子都干得快要冒烟了,很想喝口水。 两个士兵腰间都别着一个竹筒做的水壶,可这个时候他们不敢喝水。 歹徒们不会给他们喝水的机会。 不用怀疑,只要他们其中有任何一个人取下水壶准备喝水,那些歹徒就会冲过来。 几米的距离,不用两秒钟就到了,容不下他们喝一口水。 那几个歹徒倒是有人取出水袋来想要喝水。 可是那人才取出水袋放到嘴边,一个士兵就暴吼一声“杀”,并且向前跨出了一步。 把那人吓得手一抖,水袋就掉到了地上。 那个士兵又缩回了脚步。 只要对方真的要喝水,他就会真的冲过去。 双方体能消耗的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一方可以获得更好的补给,那显然恢复得更快,对另外一方太不利了。 双方就那样对峙着,等待着体力的恢复,也等待对方出现可乘之机。 按照柳青的意思,巴不得这样的对峙一直继续下去,一直对峙到夜色降临。 有夜色的掩护,逃跑起来就会更容易一些。 可惜,对方并没有一直对峙下去的意思。 也就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那伙歹徒里面,有一个人已经摘下了背着的弓,抽出一支箭来。 那伙歹徒有四个弓箭手,其中三个被士兵杀了,还剩下这一个。 ——三个被杀的缘故是因为背着弓箭跑起来会慢一些,动作上面也没有那么迅捷,所以他们成为了两个士兵优先斩杀的对象。 但只是这一个弓箭手,就能够给柳青等三人带来巨大的威胁。 他们对峙的距离就几米,刀砍不到,箭可以射到。 这么近的距离,想不命中都不容易。 而在那个弓箭手摘下弓箭之前,几个歹徒就已经拿着刀挡在了他的面前。 两个人一队两个人一队的,在他前面排成了三排。 柳青他们想要冲过去,都未必能冲到他的面前。 之所以要等几分钟,是因为这张弓是一张强弓,没有足够的体力,根本就没法拉开。 那个弓箭手也是到了体力恢复得差不多的情况才做这个尝试。 “跑!” 柳青低声说出来这一句,没有任何犹豫,扭头便跑。 几分钟的休息,好歹恢复了一些体力,现在也能跑得动了。 那两个士兵也没任何犹豫,跟着他就跑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跑,再过几秒钟,等对方歹徒张弓引箭,那就危险了。 他们三个一跑,那伙歹徒也就追了上去。 那个弓箭手只能无奈的又将弓背上,操着刀跟了上去。 要不然,等到他瞄准,人都已跑出射程之外了。 又开始了一场新的追逐。 这一次柳青跑在最前面,两个士兵落后两三米的样子,一左一右在柳青身后。 而那伙歹徒,隔两个士兵也只有几米的距离。 最近的一个只有三四米,最远的也只有五六米。 这个距离相当的不安全。 两个士兵没有全力冲刺,他们要全力冲刺,有可能就跑到柳青前面去了。 他们保留了一点实力,故意的放缓了步伐,跟在柳青身后,还注意着身后的情况。 能够就这样逃出生天当然最好,如果不能,他们还得留下来断后,给柳青争取更多逃命的时间。 有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在后面护卫着,后面的歹徒想要越过他们去杀柳青,危险系数很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面的歹徒并不敢追得太紧。 柳青跑在前面,跟后面两个士兵的距离越来越开。 跑了一里多路,柳青已经领先那两个士兵六七米了。 这也给他留下了足够的缓冲地段。 这个时候,他们经过了一座小山岭,有一条小道从官道到小山岭那边去。 小道不宽,也就是一米左右,一边是比较陡峭的山坡,另外一边是一条一两米深的沟渠,里面还有着水。 ——那沟渠就是引山水灌溉的渠道,是傍着山脚挖出来的。 后面的士兵对柳青叫道: “驸马,走那条小路!”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最优解 柳青跑在前面,听到后面士兵的声音,没有多想,就往那条小道跑过去。 他不是很明白因为什么,但是他相信后面的士兵这方面的经验比他更多,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向那边跑过去。 这个时候,太阳终于下山了。 天还没有黑下来,还能看得清路。 跑到那个小道上,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两个士兵要让他往这边跑。 这么窄的一条路,连两个人并排跑都容不下,只能一个人跑,要不然就会掉到一两米深的水沟里去。 后面那伙歹徒,虽然有八个人,但是追过来只能一个一个的鱼贯而行。 有一个人断后,就可以将他们全队拦阻下来。 这座小山不高,小道也不是很长,绕过两百多米,又是一片田地。 但有这么一条小道,又给柳青增加了逃生的机会。 柳青在前面跑着,已经拉开那两个士兵七八米的距离。 他绕上那条小道,几个歹徒也急了,开始了冲刺。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士兵绕上小道的时候,离他最近的歹徒已经只在两米开外了。 那个士兵向前跑了四五米,突然就回过身来,身子往下一蹲,一刀砍向追来者的腿。 那个歹徒在他回转身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出手,一刀挥了过去,砍向他的脖子。 歹徒的刀没有那么快,看别的地方未必能够致命,砍脖子最为可靠。 只是没有料到那个士兵竟然蹲下来砍他的腿,那一刀从那个士兵头顶挥过,扑了个空。 而那士兵的一刀,他却没法躲闪。 ——就一米宽的一条路,根本就没有躲闪的空间。 一刀挥下,砍断了那个歹徒的一条腿,那歹徒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下,发出惨嚎声,在小道上打了两个滚,然后就滚落到了水沟里面。 也是那个士兵体力消耗过大,一刀挥过去的力度不够,要不然断的就不是一条腿,而是两条腿了。 小道很窄,两个人这么短暂的一个交锋,后面的歹徒都只能放缓脚步。 那个腿砍断的歹徒虽然只是打了两个滚就滚落到了水沟里面,可他还没有滚下去的时候,后面的歹徒都没法往前冲。 ——那么宽的路,地下躺着一个人倒不是说冲不过去,只是走起来不大方便。 可是那个人的尽头还有一个拿着刀的敌人,脚步稍微有一点不稳,就是敌人的可乘之机,命都有可能葬送在那里。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向前冲。 那个歹徒从砍断腿到掉到水沟里面,大概也就只是两秒钟的时间。 可这两秒钟的时间,又能够让前面的柳青和那个士兵多跑几米。 断后的那个士兵没有继续跑。 相隔太近,已经没有了他转身跑的时间了。 距离太近,只要他转身,后背就交给了敌人,那就只有一个死字。 那个断腿的歹徒只给他争取到了站起身来的时间,没给他争取到转身跑的时间。 他已经看到,后面那几个歹徒因为这个变故而停下追击的脚步时,已经有两个开始捡起山坡上的石头。 因为这条小道只能让一个人拿着刀冲过去,他们也不敢贸然的冲上去。 但是他们人多,分出两个人捡石头扔那个士兵还是可以的。 扔石头比张弓搭箭快捷多了,也能对敌人造成有效打击。 那个士兵站在路中间,两只手紧紧的握住钢刀,高声叫道: “柳驸马,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王伦!我一家老小,就拜托驸马了!” 他没有回头向着柳青说,他知道柳青能够听得到。 他也相信,他死后,柳青会妥善的照顾他的一家老小。 这几个月来,柳青是怎样对待那些矿工的,他都看在眼里。 那是一个仁厚之人,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喊完这句话,他双手握刀,冲向了那几个歹徒。 这个时候,已经有两个歹徒抓起山坡上松动的石头扔向了他。 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有一块砸中了那个士兵的胸口,有一块砸到了他的面门,将他鼻子都砸出血了来。 他还是在往前冲,暴吼道:“王八蛋,我给你们拼了!” 都已经打算拼命了,一口气鼓在那里,身体上的这一点疼痛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双方只有三四米的距离,两步就冲到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敌人的状态,就是一刀砍过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胜利的可能,可是,他也知道在这一条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的小道上面,他能够给柳青争取更多的时间。 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说不值得当然也是不值得的。 可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士兵,他必须要为他所保护的人的生命负责。 都是生命,权贵的生命就明显的比普通人的生命要贵很多。 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家人未来的幸福生活,已经是他这这种情况下做出的最优解了。 不是什么狗屁的士为知己者死。 但凡这个世界的规则被他们这些底层的人不是那么残酷,他都不会冲过来送死。 在冲过去的那一刹那,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来生,千万不要生在底层人家。” 他的那一声喊,柳青听到了,心里一痛,知道这个叫王伦的士兵已经决意和那些歹徒们拼命了。 背后的原因,他当然也能明白。 这让他越发的感觉到愧疚。 但是,他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滞。 甚至跑得比先前更快了一些。 这是王伦牺牲自己给他争取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掉。 另外一个士兵也在快速的冲刺,和他的距离越拉越近,已经只剩下两三米了。 这一条小道是顺着山势来的,没跑出多远就拐了一个弯,转向了山的另一面。 在这一面的树林里,光线已经变得很昏暗了。 跟在柳青身后的那个士兵低声说道: “驸马,我们往山上去躲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那伙歹徒有六七十米距离,最重要的是拐了一个弯,脱离了那伙歹徒的视线。 山虽然不高,可是树林很密,这个时候夜幕又已经降临,藏起来不容易找到。 柳青嗯了一声,找了一处坡势稍微平缓一点的地方,就往上冲过去。 那个士兵紧随在他身后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放火烧山 爬山坡比平地上跑要累得多。 只是爬了十几米,柳青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爆炸了。 很想大口的喘气,但是又不敢。 王伦只是一个人,他面对的是几个歹徒,给他们争取的时间不是很多。 才爬上十几米的坡,就已经听到了那密集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还来大喘气,被人听到了,那就完蛋了。 山坡靠近小道的地方比较陡,那是因为修了路的缘故。 上去两三米就相对平缓了一些,树木也多了起来。 这里的树都不是种植的,而是野生的,有乔木也有灌木,有落叶的,也有四季常青的。 在夜色的掩护下,往树林里面一躲,确实不容易找出来。 树木很密,这也使得下面没有多少荒草,他们爬上去的时候不至于留下多明显的痕迹。 才爬上十几米,那伙歹徒就已经追到了他们的下方。 视线被树木挡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听到脚步声。 柳青和那个士兵蹲在一起,虽然肺部感觉特别的难受,但也只能轻轻的呼吸,怕惊到下面的歹徒。 那个士兵将腰间挎的装着水的竹筒解下来,递给了旁边的柳青。 柳青很渴,但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喝,怕弄出动静来。 一直等到下面的脚步声离远一点,这才举起竹筒来喝上两口,然后将竹筒递给那个士兵。 现在渴得厉害,里面那点水,他一个人都可以喝完,但是他知道哪个士兵也一样的渴,所以只喝了两口,滋润了一下肺部就算了。 那个士兵将竹筒递给柳青之后,就开始寻找旁边的石头,将它们都捡过来。 没有搬太大块的石头,都是那种拳头大的。 待柳青喝过水之后,他又喝了两口水,又继续捡石头。 柳青也有样学样,跟着捡身边的石头。 要是敌人搜山,他们身边备着这些石头,居高临下,拿石头砸,比较具有优势。 脚步声远去。 柳青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大口的喘气。 可是没喘几口气,又听到脚步声传回来了。 还有那几个歹徒说话的声音: “山那边没看到他们,肯定是躲在山上了,我们好好的搜寻。” “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了,这样会不会有些危险?” “他们只有两个人,怕什么?” “可是他们在上面,我们在下面,居高临下,势于破竹,优势在他们那边。” “难道我们要放弃吗?折了那么多人,只杀了他们一个小兵,就这样放弃?” “是啊,我们就这样放弃,对得起王爷——” “嘘……别乱说,他们还没死呢!” “是是是……我失言了……” 柳青在山坡上面听着。 他本来就认为这一伙歹徒应该是双王案里面哪个王爷的人,最起码也得是宗室里面的人,毕竟得罪最大的就是这一票。 可是,听到下面的议论,反而犹豫了起来。 除非下面那几个歹徒是傻贼,要不然怎么可能在他们人还没死的情况下,就透露出这样的消息来? 当然,也不排除下面几个歹徒真有点傻。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宗室,还有谁要杀了他。 侯府应该是不至于的,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在明面上破裂过。 和工部因为高碳钢技术的问题有一些不愉快,但是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 主要是杀他这个驸马的风险太大了,那些官油子们不至于冒这样的风险。 这一座矿山是从工部和户部嘴里夺下来的,但那个仇也只能寄在皇帝身上,跟他这个驸马无关。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宗室的可能性最大。 正想着,又听到下面几个歹徒在那里商议: “这大晚上的上山搜寻太不安全了,要不我们放火烧山吧,火起来了,他们自然会逃出来。不逃出来就烧死在山上。” “这个办法好!” “那就放火烧山吧!” 柳青和那个士兵听到这样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那个士兵低声道: “驸马,你先逃,我在这里给你挡一下。” 柳青低声道:“他们要放火,挡也挡不住,一起跑吧,接下来也能有个照应。” 那个士兵也没有反驳,只道:“那我们先把这些石头扔过去吧!” 柳青点头:“行!” 下面的歹徒已经开始嗒嗒的打着火镰,柳青和那个士兵开始捡着收集过来的石头往下面有声音的地方砸去。 几十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他们双手不停歇的往下面扔,只用了十几秒钟,就全部给扔光了。 有的砸到了树枝上面,有的砸空了,但也有的砸中了人,还听到了两三声惨叫。 只不过这样的石头也只是砸伤人,很难砸死人,除非碰到要害。 那伙歹徒大乱,打火的节奏都停了下来。 “他们就在上面!” “快追!” “别追,把火点起来就是!” 现在正是冬天,天干物燥,这树林里面落叶枯草不少,一点就燃,比追上去效率要高,对他们来讲也更安全。 因为他们在山脚下。 柳青和那个士兵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听到他们要放火,就马上要逃走。 扔那些石头下去,就是要打乱歹徒们放火的节奏。 石头扔完,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就往山上跑去。 打火的声音又响起来。 后面倒是没有歹徒追——山火烧起来,追过去的歹徒也会被烧死。 那几个歹徒兵分两路,一个绕向官道那边,一个绕向另一边,要提防山上两人下山。 他们绕得虽然远一点,可是山路更难走,他们有那个信心能够在两个人下山之前堵住他们。 现在他们能打的还有六个,哪怕兵分两路,一边都有三个人,还是占有优势。 何况这座小山并不大,很快就可以绕一个圈子,彼此呼应起来很容易。 火点起来后,点火的那个歹徒也抄着刀跑了,跑到了只有两个同伴的那一边。 他们六个人分成两边,绕着小山奔跑,注意着山上的动静。 火越烧越大,不到半个小时,整座山都燃烧了起来。 他们却没有看到柳青二人的踪影。 没看到他们在山上,也没看到他们下山。 他们甚至怀疑,那两个人是不是烧死在山上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柳青二人这个时候就藏在山脚下的那一条水沟里。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皇帝急了 柳青和那个士兵并没有往山的那一边翻过去。 他们在山上,听得到山下那伙歹徒的动静,知道他们绕到两边去了。 他们当然也知道在崎岖不平的山上跑不过山下平坦道路上的人,翻过去不过是给人送菜。 翻山要消耗的体力,从山上下来,人都奄奄一息了,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那个士兵马上做出了判断,低声对柳青说道:“驸马,我们从原路冲回去,躲那水沟里。” 这个时候火已经烧了起来,可是烧得并没有那么旺。 而在下面,已经没有人守着了。 ——出现这么一个漏洞,对那伙歹徒来说也是不得已,因为他们现在能动的人也只有了六个,要留在这里守着,最少也需要两个人。 这样力量一分散,单独对上柳青二人就没有多大的优势。 而且,放火的地方也有这树木和草丛,他们不赶紧离开,火烧起来就会烧到自己。 思维的惯性,也没有让他们想到敌人会反过来冲到这边。 这就给了柳青二人机会。 他们在放火的那个人脚步声远去之后,就匆匆的从山上奔下。 这个时候火是烧起来了,但还只是一小片区域起了火,他们可以从没火的区域跑下去。 从山上往下跑,不害怕摔倒的话,那个速度还是挺快的。 两个人跑了几步,然后差不多就是滚着下山的。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免不了擦伤。 可现在就是生死时速,没谁顾得上这个。 很快就滚到了小道上,都没有站起来,爬着就溜到了小道边上的水沟里,然后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冬天,水沟里面的水很冷,身子进入那半米多深的水里面,寒彻筋骨,两个人同时都打了一个冷颤。 可是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总比死了好。 他们尽量的将身子都浸入了水中,只留下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他们选择躲起来的地方是靠着山坡那边,正好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挡着上方的视线。 这样就算是有人在上面往下看,也没法看到。 至于水沟那边,灌木丛生,根本就没有路,也不用担心敌人从那边来寻找。 柳青还将上衣脱了下来,浸泡了水,然后捂住自己的口和鼻子。 还示意那个士兵也这样做。 上面山火已经越烧越大,他们上方的小道有杂草树木的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火烧不到水里,但是那浓烟足以致命。 用侵水的布堵住嘴和鼻子,可以过滤掉空气里面的浓烟。 山火哔哔啵啵的烧着,越烧越大,到后面整座山都烧起来了。 两个人就浸泡在寒冷的水沟里面熬着。 这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需要熬多久,谁也不知道。 反正,那伙歹徒不离开,他们是不敢出来的。 那伙歹徒还绕着小山跑,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在小道这边的草木都烧光之后,他们还绕到这边来过。 也有人往水沟里面看,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个人听着头顶上的脚步声过来,泡在水里一动都不敢动,只是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一些。 如果被发现了,至少还可以拼一下。 好在,他们并没有被歹徒发现。 那几个歹徒更倾向于认为两个人还在山上,可能已经被烟给熏死了。 他们商量着等山火烧完了再去山上搜寻。 反正这山就那么大,都烧光之后,搜寻起来就容易了。 在这个过程中,柳青还好一点,那个士兵都快要崩溃了。 因为不知道要等多久危险才会过去。 只要那些歹徒不离开,他们的危险就没有解除掉。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烧光了一座小山,也不会有人过来干涉。 理论上来讲,那伙歹徒可以一直搜寻到天亮。 到天亮了,这半米多深的水可掩藏不了他们的形迹,只要有这个怀疑,往水沟里面多扫几眼就发现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泡在这样寒冷的水里面,他们的体能能不能够支撑到天亮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可是冬季。 虽然水面还没有结冰,可温度已经很低了。 这样耗下去,能活下来吗? 在那伙夕徒脚步声远去的时候,那个士兵低声的问柳青: “驸马,现在火小了,我们要不要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柳青摇头:“这个时候不宜弄出动静,就在这里等着吧。” 虽然是黑夜,可山上在起火,能见度还是有的,他们从水沟里面爬上去容易弄出动静来,一旦被发现,那就玩完了。 至于能不能够熬到天亮,柳青相信,不用熬到那个时候。 他对那个士兵说道:“援兵马上就会到来,我们再坚持一会儿。” 那个士兵不相信:“我们遇袭,这是突发事件,别人都不知道,怎么会来救援?” 柳青道:“相信我,会有人来的。” 他能这么肯定,是因为他知道救兵早就已经上路了。 在他遭遇到袭击的时候,皇宫中的皇帝分身就已经知道了,亲自去找到守卫皇宫的禁军统领,对他说: “朕刚刚得到的消息,有那无法无天之辈要袭击柳青,他们选择的地段在回马岭矿场燕国府庄院以东,昭宁田庄以西的路段伏击柳青。现在可能已经动手了,朕令你即刻带精锐骑士五十骑过去救援。驸马若安全,重重有赏。驸马若亡,你们提头来见!” 那个统领本来想说驸马真要这个时候遇到了袭击,命都已经没了,还有什么救援的意义? 可是听到庆熙皇帝后面那段话,知道皇帝已经急了,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只能应声:“是!” 也顾不得向下属交代他离开之后皇宫中的防护安排,就跑着步去调集了五十个精锐骑兵,全副武装的打马出宫,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京城,向着回马岭矿场方向追去。 他们出京城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下。 回马岭矿场离京城也就是百里距离,柳青他们所在的地方离京城更近一些,也就是八九十里的样子。 以禁军最精锐的骑兵的速度,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两个多小时)可以赶到。 ——如果他们很重视的话。 有这样的倚仗,柳青才有信心继续浸泡在水里。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自作自受 禁军理论上是大虞最精锐的军队,他们配备的也是最好的装备。 他们是大虞军队里面第一批装备高碳钢刀的。 他们拥有的战马也是最好的战马。 而这一次过去救援柳青的五十骑兵,又是禁军骁骑营里面最精锐的一批。 现在皇帝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必须要保护驸马的安全,否则就得提头来见。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时间去分析皇帝的信息到底准不准确,也没有时间去抱怨皇帝这样的命令公不公平,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赴过去。 平时他们训练可不会跑那么快。 这些战马是最好的战马,一匹战马的价值比一个骑兵的价值要高,他们舍不得把马累坏,不敢全力奔驰。 可是现在,自己的命都跟驸马的命捆绑在了一起,而驸马又陷入到了危险境地,哪里还顾得上体恤马力? 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回马岭方向奔去。 途中,只是在公主田庄那里停留了一下,就问了守着大院门口的护院一句话: “驸马今天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回来,”那个护院自己也感觉奇怪,“公主在这里,不知道驸马今天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天都已经黑了,难道今天不打算回来了吗?” 这个时候大院门口都已经挂上了两盏煤气灯,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护院在那里奇怪,问他话的那个统领听到他说“还没有回来”那五个字之后,脸上便变了颜色,也不多说,赶紧就打马上路,继续往前行进。 公主在这里住着,驸马就应该回这里来住。 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那就说明驸马真的有可能出现危险了。 在这之前,坦白说,他并不是很相信驸马真的遇上了危险,更多的觉得是庆熙皇帝大惊小怪。 可现在心中忐忑起来了。 柳青在庆熙皇帝心目中的分量大家都知道,两个王爷都给弄下来了。 这样得宠的人要是死了,会弄出多大的动静,可想而知。 若是因为他救援不力,那真的要提头去见了。 拐上官道之后,没跑多远,就看到远处火光冲天。 在大晚上的突然起火,更是奇怪。 那个统领双手都已经在颤抖了。 如果那一场火和驸马有关…… 他不敢深想,只是拼命的鞭马。 一路疾驰,过了两三里路,终于到了那一座小山下。 山上的树木还没有燃烧完,有着火光。 在火光中,他们看到了几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的人在山下小道上急急忙忙的向山的那一边跑去。 那几个人还拿着刀。 他们正是那几个追杀柳青的歹徒。 山火燃烧的声音很大,以至于远处的马蹄声都被掩盖住了。 等到他们听到马蹄声的时候,那支队伍已经到了近处,他们赶紧往山那边躲。 可是,山火烧得那么旺,那一片区域的他们都已经烧光了,在黑夜里他们的身影那么明显,仓促之间又怎么可能躲得了? 禁军统领看到那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刀,而且还蒙着面,哪里开还不知道他们有问题? 一声令下:“将那几个人抓起来!” 顿时,一个骑兵调转马头,向那小道追过去。 另外的骑兵都下了马过去追。 那小道太狭窄了,只能容一匹马过去,两匹马过去就很危险。 就是一匹马跑过去,也有着一定的危险,需要骑术精湛才行。 不骑马过去也不行,隔着那么远,他们身上都穿着铠甲,跑起来真不一定追得上人家。 还好山上有火,马还能看得清路。 虽然跑得比官道上慢了很多,但比那几个歹徒跑的速度要快。 那个骑兵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大声叫道: “你们给我站住!再跑一步就死!” 那几个歹徒哪里肯站住等他来抓? 跑不一定会死,被他们抓住,那肯定是死。 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那个骑兵从得胜梁上摘下了弓,一边纵马向前,一边张弓搭箭瞄准,隔得只有二三十米了,松手就是一箭射出。 前方一个歹徒背上中箭,倒在了地上,然后滚到水沟里面去了。 那个骑兵又抽出一支箭来。 他没有纵马疾驰,只是让马跑得比他们快一点点,这样才能跑得更稳,他在马背上拉弓瞄准也更稳。 待离那伙歹徒只有一二十米的时候,又是一箭射出,又射中了一个歹徒。 那个骑兵敢一个人追上来,他的统领也放心他一个人追上来,就是因为他的骑射之术是这一支队伍里面最优秀的。 给他时间,他一个人能将这伙歹徒一个个的射杀。 那伙歹徒回身作战也不是,因为他们看到骑马过来的固然只有一个,可是那个骑兵后面还追着一二十个身着铠甲手持长矛的人。 他们要是回身跟那个骑兵作战,很快就会遭遇到那一二十个身着铠甲手持长予的人。 那他们绝对不会是对手。 可是,向前跑又怎么跑得过战马? 这个时候他们心中无比的后悔先前烧山的决定。 如果不烧山,夜幕之下人家都未必能够看得到他们。 就算看到了,他们往山上一躲,有树林的遮掩,也很容易就躲起来。 现在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他们只能够逃。 往前逃。 逃出这一片火光的覆盖范围,逃到马匹不方便追击过去的地方,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那个骑兵一边放马去追,一边用箭去射杀,只是追了百多米,就已经射杀了三个人。 张弓搭箭,正要瞄准第四个人,突然听到下面水沟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禁军的兄弟吗?我是驸马柳青!” 那个骑兵当然知道他们这一次过来的任务是要救援驸马,按照皇帝的话,救不了全部都得死。 看到那一伙歹徒,看到那一山火光的时候,他的心也是拔凉拔凉的。 现在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有了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他没有下马——这小道也容不得他下马——返转身子对后面追过来的同伴大声叫道: “这水沟里有人自称驸马,你们赶紧过来!” 他的声音很大,前面的歹徒听到了,后面的禁军统领也听到了。 禁军统领差一点被这意外的幸福给砸倒了。 在马上晃了一下,然后大声叫道: “先救驸马!” 他自己也从马上下来,往那边过去。 这个殷勤必须要献上。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活口 前面那个骑兵继续追击歹徒。 柳青也确定自己安全了,想要从水里站起来,却发现腿抽筋了,已经没办法站起来。 水里面太冷了,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后面跑步过来的那些士兵很快到了柳青头顶的位置,柳青就那样坐在水里,仰着头苦笑着说道:“麻烦你们下来送我和我旁边的这位兄弟上去,我的腿抽筋了,没法自己上去。” 驸马开口求救,那还有什么说的? 当下便有两个士兵铁甲都没来得及脱,从坡上溜了下去,一人一个,将柳青和那个士兵从水里拉了起来,抱着他们的腿往上面送。 上面几个士兵抓住了二人的手,将他们从下面往上面拉。 上面有人拉,下面有人送,没几下就将这两个快冻得不行的人给拉了上去。 上去暖和多了。 这一边的树木虽然烧得差不多了,但是余温还在,虽然是在冬夜,却温暖如春。 那个禁军统领已经过来,他以前在宫中执勤时见到过柳青,确认无误,终于放下心来,向柳青行礼: “末将救援来迟,还请驸马恕罪。” 柳青很艰难的冲他挤出了一个笑脸,说道: “已经及时了,没有你们这么快过来,我们两个的命都保不住了。” 不远处有一丛树木烧过了,但还有一些炭火在那里燃着,几个士兵将二人簇拥到那里取暖。 活动了几下,两个人的腿也不抽筋了。 柳青向禁军统领说起遇袭的详情,还提到有一个叫王伦的士兵为了保护他死在了歹徒手里,指了一下大概的位置,希望禁军的兄弟能够将他的遗体找到,回去要好生安葬。 还有一路过来他们三个人也杀了几个歹徒,也希望禁军能将那歹徒的尸体收拢起来, 禁军统领听到柳青说的那些详情,暗自心惊。 能够在那样的袭击中活下来,着实不易。 柳青一个书生都能够亲手杀人,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听了柳青的话,马上就传令十来个士兵骑马循着官道往前行,一定要把路上所有的尸体都找回来。 另外还让几个士兵去山上找一点没烧完的柴来,先让驸马暖暖身子。 就柳青现在的这个样子,把他湿漉漉的带回公主别院,路上冷风一吹,人大概都要没了。 到了那个炭火堆边上,柳青和那个士兵的外衣都脱了,拧干了水,用长矛挑着在火堆旁边烤着。 柳青和那个士兵靠着火堆最近,他们身上都只穿着短裤了。 柳青问那个士兵:“兄弟,我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士兵道:“我叫徐波。” 他现在脑子都有点懵。 莫名其妙的被袭击,又莫名其妙的获救,想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泡在水里也冻得厉害了,好像思维都僵住了一样,哪怕是到了火堆边,也没有缓和多少。 他体能比柳青要好,可是他这一路上体能消耗比柳青更多,而且一开始就受了伤,虽然是轻伤,也流了一些血,又浸泡到冰水里面那么久,人更加不行了。 他现在的状态比柳青更差。 在火堆边就不停的打喷嚏,脑子都迷迷糊糊的。 柳青虽然也受了点伤,但那只是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摔伤的,只是皮外伤。 伤没有什么,主要问题还是在冷水里面浸泡了那么久,寒气浸入脏腑,整个人感觉也特别的不好。 蹲在火堆边,算是回了一点气。 人也有一些恍惚,对徐波说道:“这一次我能够活下来,全靠着你和王伦舍命相救,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的。” 徐波都已经不知道谦虚了,就呆呆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旁边那些士兵有些羡慕的看着他。 能够得到驸马这句话,这个叫徐波的家伙这辈子的富贵都跑不脱了。 至于另外一个为了保护驸马性命而付出了自己性命的士兵,就被他们自动的忽略掉了。 没过一会儿,追歹徒的那个骑兵牵着马回来了,马背上还驮着一个歹徒。 另外两个歹徒被他先后用箭射倒了,剩下的最后一个,被他追上去用长矛捅穿肩胛骨,将他绑了起来放到马上驮回来。 这是一个活口。 有这么一个活口,禁军统领很是高兴。 伏击驸马,这可是一个大案子,背后原因值得深挖。 有活口在,就有了问出来的可能。 几个士兵抱着一堆木柴过来,火烧得旺了起来,没多长的时间,几个人湿了的衣服都被烤干了。 ——那两个下水将柳青和徐波送上来的士兵,他们的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也需要烤干。 柳青和徐波都穿上了衣服,但还是在那里不停的打喷嚏。 禁军统领派出去的士兵陆陆续续的回来。 他们从水沟里面找到了王伦的尸体,身上中了几刀,其中有一刀从前胸贯穿到后背,是致命的一刀。 另外,还找到了几具歹徒的尸体,包括一个断了腿的。 断腿不能说是致命伤,可是砍断了腿又滚倒在了水沟里面,那么长的时间,不会淹死都会冻死。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被那骑兵用箭射中,倒在了水沟里却还没死的。 有中了箭马上便死的,也有还活着滚下水沟的,因为发现得及时,还留着一条命。 这样就多了几个活口。 循官道往前搜寻歹徒尸体的骑兵没多久也回转来了,带回的尸体形状都非常的惨烈,腰斩的有,枭首的有,开膛破肚的也有。 从尸体的形状上都可以看出来,当时的场面有多激烈。 那个禁军统领都有些发懵。 柳青他们运气再差一点点,或者是实力在差那么一点点,就等不到救兵的到来了。 而他们这一支骑兵队伍,大概率也要给驸马陪葬。 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该收拢的都收拢了过来,自然是回转。 山火还在继续烧着,这一支队伍返了程,向着公主田庄那边去。 ——这么黑了,回京城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先在公主田庄那里歇一宿。 柳青在马上,他这个时候神智都有一些模糊了,没有了骑马的能力,身后有一个骑兵扶着他,才不至于跌下来。 徐波也是这样的待遇。 这一次虽然死里逃生,可是在冷水里面泡了那么久,还免不了病上一场。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生闷气的公主 公主别院里,昭宁公主生着闷气。 好不容易这一座公主别院建好了,她大老远的从京城公主府过来,就是为了和驸马住在一起。 可是没想到,才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驸马就不回来了。 还是那种招呼都不打一声的不回来。 一顿晚饭,为了等柳青回来一起吃,等到天都完全的黑了。 要不是昭阳嚷嚷着肚子饿了,她还会一直等下去。 饭菜吃完了,还没有回来。 天已经黑了那么久,昭宁这才意识到柳青今天不会回来了。 昭阳有一些忧郁的说道:“姐姐,姐夫是不是不乐意我过来,所以不回来啊?要是这样,我明天就回去。” 昭宁连忙说道:“没有的事,他应该是在矿场,有什么事拖着了吧,跟你没有关系的。” 心中却有气:“就算是今天有事不回来,也得派人过来通知我一声啊,让我这么等着算什么?” 别的时候也就算了,今天昭阳还住在这里,这不是让她看笑话吗? 她当然不会认为柳青是因为对昭阳有意见才不回来的,她就看到过几次柳青的目光落在昭阳的身上,部位还不怎么正经。 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柳青不回来住。 新婚夫妻,不应该天天都腻在一起的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好像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呢? 想到两个人成亲之后,才十几天驸马就回矿场,越发的不是滋味。 寻思:“难道是因为我……要得多了……将他给吓到了……可是……也没有啊……昨天晚上才三次而已……驸马他那么年轻力壮的,不至于吧?应该不至于吧?” 她没有什么经验,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柳青,也不知道一个男人正常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她更认为是柳青已经厌倦了她,才故意跑到矿场干活,也故意的不回来。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想着明天要亲自去矿场,找那个男人问明白,为什么不回来。 正是难受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小苹出去,没过一会儿,小苹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带着一丝哭腔: “公主,公主你快出来,驸马他……他身体不行了……” 小苹原本在矿场那边伺候着柳青,不过公主来别院后,她也就留了下来。 因为是柳青的房里人,和公主相处也融洽,在这里也有着一定的地位。 她就住在公主卧室的外面,还是一个房里人的身份。 外面人有什么事情通报,先就得让她知晓,再由她向公主汇报。 公主听到驸马身体不行了,大吃一惊,流水从床上爬了起来,鞋子都不顾得穿,便跑了出来,问道:“驸马他身体怎么了?” 外面房间里,已经亮起一盏煤气灯,小苹哭着说道: “驸马被禁军的人送回来了,听他们说,驸马在回来的路上遇上歹人袭击,躲进水沟里面才逃得一条性命,但是人受了寒,现在正在发烧,意识都不是很清楚了。” “遇袭?” 公主身子晃了一晃,差点没晕过去。 “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小苹提着煤气灯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发现公主鞋子都没有穿,又走回来: “公主,你先穿上鞋子吧。” 昭宁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 小苹提醒:“驸马那里有一些男人在处理着……” 昭宁只能回自己卧室,找到鞋子穿上,然后跟着小苹出去。 一边走一边问:“他们在怎么处理?” “在外面大堂里烧起了火堆,正在用酒给驸马擦身子。姜糖水也让人在煮了。这里没有医师,他们也只知道这些办法。”小苹道。 昭宁急道:“没医师那怎么行?得让人赶紧请医师来!” 小苹道:“我问过这里的庄户,说是离这里最近的郎中住在十几里外的一个镇上,已经派人骑着马过去请了,刚刚才去。” 十几里路,来去需要一段时间。 可是昭宁也知道现实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急也急不来。 走到外面的大堂,就看到地面上放着一口大铁锅,锅里面放着木柴在燃烧。 地下铺着一床被子,柳青衣服都脱光了躺在被子上面,两个人正拿着酒给柳青擦身子。 旁边还放着一盆水,水里浸着一条毛巾。 柳青的额头也敷着一条浸了水的毛巾。 隔上一会儿,就换一下毛巾,这是给柳青进行物理降温。 昭宁进来,那几个人都低头行礼。 昭宁挥了挥手:“你们照顾好驸马就是,不用讲那些理数。” 蹲下来,手往柳青脸上一放,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不会有问题吧?” 柳青听到她的声音,眼睛睁开了,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发烧,没大碍的。” 本来上马的时候还没那么严重,可是回来的路上被寒风一吹,感觉头痛欲裂,整个人都不行了。 回到公主别院,被人抱下马的时候都已经迷迷糊糊了,能够看到一些画面,能够听到一些声音,但是那画面和声音是什么意思,他都已经没有办法来弄明白。 小苹走到他面前时,他看了一眼,都没有认出来。 这个世界没有退烧药,一些退烧的办法他看不懂,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 不过鼓弄了几分钟,又恢复了一些意识,看到公主过来,想了想就认出来了,还安慰了她一句。 能够认出自己来,昭宁心情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再看柳青的身体,多处瘀青,还有一些地方擦破了皮。 不由得心疼,哭着说道:“怎么好好的弄成这样了?” 柳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弱弱的说道: “能活着就不错了,这都是小事。” 又想起一事,问旁边的人: “那个保护我的兄弟呢?他的情况也不好,有处理吗?” “有,”旁边有人回答,“那位将军说了,徐军爷是舍命保护驸马的人,一定要我们妥善安置,在外院已经有人给他退烧了。” “那就好。” 柳青放下心来,闭上了眼睛。 ——没死,就是太疲倦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夫妻情深 昭宁过来之后,担心着柳青的身体,亲自给柳青换毛巾。 隔会儿就换一条凉的毛巾来给他退烧。 另外两个人继续用酒给柳青擦身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的。 不过都小心的绕过了柳青身体被擦伤的地方。 用的并不是冷酒,而是将酒放在碗里,点燃之后再用毛巾蘸着酒水去擦,完了又烧一碗酒再去擦。 做这事情的都是庄户,他们也不懂什么医术,就知道这样的土法子。 原理什么的也不知道,反正看到别人是那样弄的。 这样的施为好像也有一点效果,至少公主能够感觉柳青的身体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发烫了。 虽然他闭上了眼睛,但是气息还在,知道他只是太疲倦了,也就没有跟他说话。 这不是在野外,已经到了家,有这么多人照顾着,可以安心的休息。 正在折腾的时候,就听到昭阳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听说姐夫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昭宁抬头看过去,昭阳在一个侍女的带领下往这边走来。 看了一眼躺在棉被上的柳青,身上还没穿衣服,连忙道:“你出去,不要过来了!” “为什么啊?” 昭阳说着,已经进了大堂,张望了一眼,“啊”的叫了一声,急忙捂住了眼睛,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姐夫不穿衣服啊?” 昭宁无奈的解释:“他生病了,现在正给他退烧呢,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你先出去吧。” 昭阳没有马上出去,还是捂着自己的眼睛,只是露出了一些小小的缝隙,担心的问道: “姐夫他没事吧?” “没事的。”昭宁道。 其实她心中也挺担心的,但是这个时候,可不能说什么晦气的话。 昭阳哦了一声,这才转身往外走。 心里想的并不是柳青的病情,而是另外一件困惑了她多年的事情:“原来男人长这样啊!好丑,好难看!” 自己的男人被同父异母的妹妹吃了豆腐,昭宁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去计较,关心的还是柳青的身体状况。 两个庄户折腾了十几分钟,感觉着柳青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烫了,这才将他身子擦干,要给他穿上衣服。 昭宁便吩咐小苹去给柳青拿衣服。 需要暖和的,宽松的衣服。 主仆二人合力给柳青穿上衣服,那一边生姜红糖水也烧好了,端着喂柳青喝下去。 柳青这时候感觉身体清爽了一点,配合着喝了姜糖水,又挤出了个笑容:“辛苦你们了。” 公主哽咽道:“我们不辛苦,只要你没事就好。” 到了这个时候,才将柳青送去别院里面。 等会还有郎中要来,不方便将柳青送入公主卧室,就送进了一间客房,正是前一晚上晋王住的房间,都不需要另外收拾。 那几个庄户都没有跟过来,只是小苹和公主二人将柳青扶过来的。 将柳青放倒在床上后,小苹对昭宁说道: “公主,你先回房休息去吧,这里我看着就是了。” 昭宁摇了摇头:“等郎中来了再说。” “可是郎中还要些时候才会来。”小苹道。 昭宁苦笑:“驸马这个样子,我回房了也睡不着,还是在这里陪着他安心一些。” 柳青神智是清醒了一些,对她说道:“休息你的吧,我没事的。现在天气冷了,你在这里呆着,别把你也给弄病了。” 昭宁冲他笑了笑:“倒也没那么娇气。” 小苹转身走了出去:“我去拿点炭来,在这里烧个炭盆。” 柳青道:“那你记得将窗户打开。” 他可不想没有病死,结果却被烧炭给弄死了。 公主一定要陪着他,他也没有力气继续劝说,只能任凭着。 他躺在床上,公主就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时不时的摸他的脸,感应着他的体温。 在他的额头上,还放着湿毛巾。 他现在也只是身体状况好了一些,烧还是烧的,物理退烧的手段也还需要。 从遇袭开始,柳青的体能消耗巨大,精神也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要不是求生的欲望太强,大概等不到禁军救援过来就先崩溃了。 现在虽然身体还是挺难受的,可至少已经回了家来,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身心都松懈下来,剩下的就是疲倦。 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还好,不是昏迷了过去。 小苹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都不知道。 听着他发出来的轻微的鼾声,昭宁公主一脸的愁容。 在她的印象中,柳青从来都是健健康康的,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虚弱到这个地步。 想到他身上那些瘀青和擦伤,更是心疼,也不知道这一个晚上他遭遇了什么样的折磨。 夫妻连心,她甚至情愿自己来遭遇这样的折磨,也不想看着爱郎如此,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了。 担忧的同时,心中又有一些自责: “如果不是我来这里,他就用不着赶回来,也就不会遭遇到袭击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感觉到特别的对不起柳青。 小苹也陪坐在一边,眼睛都哭红了。 上一次这么伤心,还是柳青被下毒的时候,那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又要遭遇这样一次惊吓。 现在柳青的情况还好一些了,刚回来的时候,连她都认不出来了,身上滚烫滚烫的,还说这些胡话,把她都给吓懵了。 特别是听到说还有一个护卫已经被袭击者杀死的时候,更觉得害怕。 那就说明对方是要让柳青死。 她不明白,少爷现在都已经是驸马了,为什么还要面对这样的危险。 这个世界怎么了? 她充满了疑问。 主仆二人坐在床边,炭盆里炭火烧起来,倒也不至于冷,就是担心。 然后又怕惊扰柳青的休息,两个人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个郎中过来,这才叫醒柳青,让郎中来看病。 观察了一会儿,郎中才说了一句让她们心安的话: “驸马只是感染了伤寒,没多大的问题,我带了药来,吃上几副药就好了,不用担心。”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又扯进一个王爷 郎中半夜被人叫了过来,不过知道要给驸马看病,倒也没有推三阻四的。 来之前就了解了一下病人的情况,该带的药都带齐了。 看过病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去给柳青煎药。 他还得住在这里,观察柳青的情况。 柳青没好之前,他就别想着离开了。 这郎中过来之后,昭宁公主才在小苹和柳青的劝说下回房休息。 有了专业的人过来,她心里总算是没有那么担心了。 小苹就留在柳青这里,观察着柳青的情况。 必须得有个人留在这里服侍病人,她就揽下了这个任务。 煎好药,让柳青喝下之后,郎中就在隔壁的房间住下。 要是有个什么情况,也可以就近通知他。 柳青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身上的衣服都换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然后小苹给他擦了汗,又换掉了衣服。那个时候他也是疲倦得很了,竟然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感觉头脑又清晰了一些,只是高烧过后脑袋很痛,浑身骨头也在痛,还是挺难受的。 不过他心里安定了下来。 这只是正常的高烧之后的反应,他以前不是没发过高烧,难受是难受,但不至于要了命。 醒过来的时候小苹已经休息去了——这丫头熬了一个晚上,也确实扛不住了。 现在坐在床前的是昭宁,旁边还有一个使唤的丫鬟。 “你感觉好点了没有?”昭宁问他。 “好很多了。”柳青道。 又问:“保护我的那个士兵呢?他比我还严重,现在怎么样了?” “郎中看了,没太大的问题,”昭宁道,“已经派了一个丫鬟过去照顾他。” 柳青点头:“要好好的照顾,没有他们两个,昨天晚上我就活不下来了。” 说着又叹息一声:“可惜,另外一个还是死在了那伙歹徒手里。” 昭宁握住了他的手:“你别难过,以后好好的照顾他的家人就是了。” 她早上起来之后,问了那个禁军统领,大概的了解了一下昨天晚上柳青的遭遇,是十几个歹徒伏击他们,甚至连柳青都动手杀了两人,这也让她明白到昨天晚上柳青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凶险。 那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遭遇袭击可以解释的。 柳青能够活下来,只能说是命大。 徐波的情况也不是什么没太大的问题,而是问题很大。他不只是受了风寒,身上还有伤,伤口又在水里面浸泡那么久,再加上发了高烧,现在的情况比较严重。 那一支禁军已经载着俘虏和尸体回京,昭宁嘱托他一定要让皇帝派几个御医过来。 就一个乡村的郎中,显然没什么能力来治疗这么严重的病。 只是,为了安慰柳青,她只能说不严重。 万幸的是,柳青的情况并不是多严重,休养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柳青醒过来后,身体还虚得很,也只能躺在床上,就喝了点鸡汤,别的什么都没吃。 没胃口。 到了下午,有几个御医过来了,还带来了大量的药材。 主要还是给徐波用的,因为他的情况很严重。 御医到来后,那个郎中就离开了,昭宁还是给了他比较丰厚的谢礼。 有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不知道,但至少在那个时候有这么一个郎中在这里,让大家心里都安定了很多。 御医过来后,昭宁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很一般,甚至说得上落后。 但是,柳青和徐波也没得什么绝症,在柳青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只要能够找到医院,就是小事一桩。 到这个世界,柳青不说,徐波那里确实很麻烦,处置得不好,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几个御医来了这里,以他们丰富的医疗经验,还是能够拿得下来的。 除非运气不好,徐波感染了在这个世界足以致命的病菌。 幸好,徐波运气还没有那么差。 御医过来之后,经过了一天的折腾,徐波的症状终于减弱了,伤口也得到了重新包扎,换上了更好的金创药。 他也能进一点食了。 在床上躺了两三天,终于可以下地溜达了。 而这个时候,柳青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柳青虽然没有过问袭击的事情,但是通过庆熙皇帝这个分身,还是了解到了一些。 那伙歹徒本来留下了四个活口,结果在公主田庄住了一晚上,就死了一个。 回到京城,路上又死了一个。 本来就受了很重的伤,又没有谁给他们包扎照料,活下来很不容易。 活下来的那两个受的伤也不轻,只不过他们的身体比较好一点而已。 他们也没有活多久,进了刑部天牢之后,没两天就死了。 口供是问了,甚至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他们就说出了指使他们的人。 “他们说指使他们对驸马下手的是义王,他们两个人的口供都是一样的。” 刑部尚书童虎亲自过来向庆熙皇帝汇报审讯结果,还带来了两个歹徒画押的口供。 庆熙皇帝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义王,他有什么理由来做这种事情?” 义王这个爵位也是大虞开国时封的“仁义礼智信”五大铁帽子亲王之一,这一代的义王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王爷,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的低调。 他的辈分比庆熙皇帝还要大一辈,年纪也比庆熙皇帝大个十几岁,是一个老王爷了。 庆熙皇帝也了解过这个王爷,除了女人之外,没有什么喜好。 子女生了一大堆,给皇室增添了不小的负担。 搞掉这么一个王爷,倒也能减轻一点皇室压力。 只是,说这个王爷会派人对柳青下手,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这个王爷和柳青无冤无仇,他跟仁王和信王也没有什么交情,每天都扎在美人窝里面,有什么理由派人来对柳青下手? 而且还是在双王案弄得宗室人心惶惶的时候。 太不合理了。 他问童虎:“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那些歹徒陷害义王?” 童虎道:“这个臣也不敢确定,只是那两个歹徒给出来的口供就是受义王所指使。兹事体大,刑部不敢自作主张,还请皇上圣裁。”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奉还爵位 庆熙皇帝将义王召进了宫中,当着童虎的面,将两个歹徒的口供扔到了他的面前,沉声说道: “你做的好事!” 义王恐惧莫名,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情。 及至看完了口供,吓得都瘫倒在地下了,道:“皇上圣明,臣与驸马无冤无仇,决计不会做这种事情!这就是那些贼人攀咬!” 庆熙皇帝气道:“你说贼人攀咬,为什么不攀咬别人,偏偏要攀咬你?” 义王哭丧着脸说道:“可能臣以前行为不检,得罪了人,所以才这样做。” 他对自己还是有一些逼数的。 别的坏事倒没做什么,就是没少做过强抢民女的事情。 看上了漂亮的女人就想得到,只要不是那种惹不起的,就会想尽方法来获得。 这个过程中,自然也会得罪到人。 夺妻之恨都快要跟杀父之仇并列了,也是不共戴天的,别人因为这个想办法构陷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庆熙皇帝道:“那你想一想,都得罪了谁,谁有那个能力下那么大的本来构陷你?” 义王开始回忆起来。 可越是回忆,脸色越是难看。 他虽然贪色,可也知道欺软怕硬,下手之前都会调查一下对方的背景,会不会碰上硬钉子。 只有确认得罪了也没事,才会做那样的事情。 一个个的回忆起来,发现没有哪个仇人有那样的能力。 突然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会不会是皇上觉得我子女太多,吃了太多的禄米,故意找个由头来将我义王一脉给断了?” 联想到先前的双王案,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突然伏地大哭,道:“皇上,臣愿意将王爵奉还,子女爵位也都奉还,自愿降为庶民,只求皇上放过。” 不明不白的突然说这两句,让庆熙皇帝大怒,道:“你的意思是驸马真是你指使人做的?” “臣可以发誓,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义王连忙说道。 “既然不是你指使人做的,为什么你要将爵位奉还?”庆熙皇帝问道,“没有罪你怕什么?” 义王哭诉:“臣想着会遭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定是有人嫉恨臣靠祖宗余荫享此高位,与其如此,不如还了这爵位,做一平民百姓,还能得一善终。” 说完这些,又伏地大哭,觉得委屈极了。 庆熙皇帝大怒:“荒唐!这爵位是你想要就要,想还就还的吗?” 义王哭道:“臣只想成为庶民之后,不再有奸人陷害。” 话里话外,就是因为自己是一个王爷,所以被人针对了。 没有明着说这是庆熙皇帝的意思,但是,不难引申出这个意思来。 童虎在旁边看着义王在那里胡说八道,忍不住道:“义王爷,你不要惊慌。我拿着一份口供呈给皇上,皇上是不相信王爷你会做这种事情的,所以才叫你传召过来询问。要是相信,王爷你现在就不是在宫中,而是和仁王、信王一样在天牢里面了。” 义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连忙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庆熙皇帝冷哼了一声,道:“虽然朕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那些人攀咬你,总不会是没原因的。你平时都得罪了哪些人,你得和童尚书好好的说一说,看能不能揪出那个陷害你的人来。” 他不是没想过趁着这个机会拿下义王,进一步给皇室减负。 可是,双王案还在进行中,又要对义王下手,绝对会引起宗室动荡。 逼急了,人家来一个造反都不是没可能。 宗室现在大部分都是惊弓之鸟,没必要再恐吓他们。 他虽然是皇帝,号称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可想要行使权力,还是得有人遵从他的命令,要不然只是一个孤家寡人。 宗室虽然大多数都是废物,可也能提供一些听话之人。 让宗室对他怀有怨恨之心,那就是自断臂膀,让文官集团占了好处。 而且,他也不想给人当枪。 构陷义王的人,就是伏击柳青的人,他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人来得逞? 把义王叫过来,也是要警告一下他,以后做什么事情都收敛点,特别是不要做那些缺德的事。 另外也是向宗室传递一个信号——他庆熙真没有搞宗室的想法,有了这样的口供他都没有相信,说明他跟宗室还是站在一起的。 也要让宗室明白,确实是有人想要搞他们,但不是皇帝。 以后想要安稳生活,就得跟皇帝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只有皇帝才能救得了他们。 当着童虎的面做这些,也是对文官集团的一种表态——对宗室的打压到此为止,不要再扩大了。 再扩大他就会怀疑是不是文官集团在幕后策划的这样的事情。 义王又道了无数句皇帝圣明,这才跟着童虎去刑部,将他这些年有可能得罪的人都悉数交代,希望能够找出幕后黑手来。 找人辨认尸体的事情也在进行中。 那两个歹徒的口供等于是什么用都没有。 不得不说义王运气好,遇上庆熙皇帝和文官集团刚刚联手搞掉了两个亲王,不想再扩大化。 要是只搞掉了一个亲王,有这一份口供在,就能给他做成铁案。 刑部怎样排除那一份口供的干扰查案,那就不是庆熙皇帝能够干涉的事情了——不是没有那个权力,而是没有那个专业。 能不能够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庆熙皇帝并没有抱太大的指望。 伏击柳青的那十几个歹徒,不论是战斗力还是胆勇,都远远的超出了京城的那些地痞流氓,甚至比一些正规军队的士兵还要强。 在被俘获的情况下还不忘记栽赃嫁祸,那可不是一般势力能够培养出来的。 有那个能力的势力,做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破绽。 想要揪出对方,没那么容易。 这一次袭击事件,也给柳青撞响了警钟,那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想他死,非常的想让他死。 以后出行,他必须要加倍小心才行。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你要跟着我混吗 柳青在公主别院养病的时候,义王就带着一车厚礼来看望他,狠狠的展示了一把双方的深厚情谊。 柳青当然是表示真挚的感谢。 他能理解义王的那种惶恐。 现在正查着仁王谋反案,要是把义王也扯进去,那可不是奉还爵位的事情了,而是满门抄斩的事情。 为了安定宗室之心,也为了表示皇帝没有搞宗室的想法,庆熙皇帝还给义王的一个女儿赐了婚,让她嫁给燕国府的一个嫡子。 做这样的事情,就是要表示皇帝并没有中奸人的计,对义王一家都很关心。 这就是柳青的态度。 他当然不可能对义王表示怀疑之心,而是尽可能的让他安心。 义王确定柳青没有相信他买凶杀人之后,这才放心的离开。 当然,一车的礼物都留下来了。 除了一些金银珠宝之外,剩下的都是大补之物。 毕竟柳青现在是一个病号。 柳青当然也没有推辞。 这种情况下只有收下礼物才能让对方安心,推辞人家说不定就得疑神疑鬼了。 养病的这几天,过来探望柳青的也不只是一个义王,还有一些宗室和勋贵子弟。 靖西侯府也来人了,不过不是侯爷,而是柳辉。 晋王又过来了一趟,除了看望柳青,再就是将昭阳给接回去。 ——柳青这一次遇袭的事情,吓到了梅贵妃,觉得那一片地方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不放心女儿继续留在那里,所以就将她接回皇宫中。 柳青对此倒是无所谓。 他在床上也就是躺了一天的时间,第二天下午就在小苹的扶持之下在内院溜达,当天晚上还吃了点东西。 当然大多数时间还是躺在床上休息,身体还是比较虚。 能够走动的时候,他还是坚持走动,运动一下,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对于身体的恢复更好。 他也去看望过躺在病床上的徐波,第一次过去的时候,徐波已经睡着了。 第二次过去,徐波醒了,躺在床上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 在那种情况下,柳青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让他安心的养病。 第三次,却是在外面的院子里溜达的时候遇上了出来溜达的徐波。 徐波没有住在公主别院,而是住在外面的院子里。 他身上的刀伤还没有好,不过烧已经退了,只是人还比较虚弱而已。 没有人扶着他,他就拄着一根木杖在院子里面缓慢的走动。 见到柳青就要行礼,被柳青给挡着了: “没必要,你现在身体虚得很,没必要这样。” 徐波有一些局促。 以前在柳青跟前还没有这么局促,现在成为了柳青的救命恩人,倒让他感觉到特别的不自在。 他知道,有些人并不喜欢见到自己的恩人,那会产生愧疚感,是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他怕自己的出现让驸马感觉不自在,所以他先一步就不自在了。 柳青扶住了他,说道:“病了一场,你现在身体很虚,还是要走动一下,我比你恢复的好,我来扶着你吧。” 徐波更不自在了,甚至说是有一些惶恐: “驸马,卑职只是一个卑微的士兵,怎么敢让驸马爷来亲自搀扶?” 柳青微笑:“你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救我,难道还不值得我搀扶一下吗?” 他这么一说,徐波也不好说什么了,但感觉还是特别的不自在。 甚至希望柳青能够早点忘记这件事情。 他可不敢以这种贵人的救命恩人自居。 那会很危险。 这个时候是下午,天上有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柳青扶着徐波在庄园里面慢慢地走动着,突然对他说道: “王伦那里,皇上已经追封他为云骑尉,给了他父母妻子诰封。他有两个儿子,十六岁之后可以获得云骑尉的封赐。” 徐波听得心中一动,竟然有一些羡慕。 一个小兵,想要爬到那个地步,除非获得极为巨大的军功。 京营士兵基本上遭遇不了战争,没有爬上去的希望。 王伦虽然战死,可是以自己的一条命为家人搏来这样的富贵,他觉得挺值的。 云骑尉,那可是比县太爷还要高的品阶,就算没有实权,也是一个官身,不是等闲之辈可以招惹的。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可以免除赋税。 他有一点期待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但是想着人家王伦是付出了一条命,自己却还活着,赏赐大概是比不上的。 柳青继续说着对王伦的安排: “除了封诰之外,朝廷还给了他家五百两抚恤金。” “他救的是我的命,我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已经让人给他家里买上良田二百亩。以后他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只要我知道了,该帮助的还是要帮助的。” 说着又叹息了一声: “当然,我能给的,和他付出的是不对等的。他失去的是一条命,这是怎么也补偿不回的。我只能尽可能的补偿一些吧。” 徐波道:“驸马是一个仁厚之人,王伦地下有知,也应该感恩戴德。” 柳青摇了摇头:“他的一条命因我而去,我哪里有脸受他的感恩?” 说完,又向徐波道:“我的命是你们两个救的,你也差一点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在我心中,你同样是我的救命恩人。” 徐波连忙道:“驸马言重了,这是卑职职责所在。” 柳青摇头道:“在我心中,没有什么职责需要让人付出生命。” 他看着徐波:“这份救命之恩,我会回报的,不然我良心不安。但是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回报。我这里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你继续留在京营,我会恳请皇上升你的职。兵部那边我也有点关系,应该不会反对。太大的官我保证不了,一个六品以上的武将,应该是没问题的。”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你离开京营,手续方面我来给你办好。然后你来矿场跟着我,帮我训练民团。这个我给不了你官,但是我能给你管理民团的权力。没有朝廷的俸禄,但是我能给你每个月五十两白银的薪水。” “不管你做出哪个选择,我都会兑现我的承诺。” “只是选择之后,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 “你,愿意跟着我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