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田园种田忙》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重生,穿越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转眼春天就悄无声息的来了,带着绿色的希望。 北齐,青山村,躲藏在连绵不绝的青山中,一望无际的绿色麦浪,偶尔田埂上长出的金黄野油菜花又添一份色彩。 大青山的春天,是红得如火的木棉花,粉得如霞的芍药花,白得如玉的月季花竞相开放。花蕾满枝,或含苞初绽,或昂首怒放。漫山桃花吐出粉香花蕊,遍山粉红,引来蝴蝶蜜蜂丛间飞舞。 发芽的树,苏醒的大地,归来的燕子,春天总是缤纷多彩,充满希望。 山脚下,一处破败的小院子里,一个妇人走进一个小茅草屋里。 仔细听是低声的抽泣,床边站着一个小男孩,黑瘦的脸上,满是着急和难过。 土床上躺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耳边传来低声的抽泣,头一阵阵的抽疼。 李云溪有些懵,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看不见,只能听见与疼痛。 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睁开双眼。 疼得真有感觉,难道自己还没死,突然一阵眩晕,李云溪彻底晕了过去。 这边,李云扬面露喜色,呆愣半天才大喊:“大伯娘,小妹醒了,我刚才见她手动了。” 沈氏赶紧擦擦眼泪,望向自家闺女,“妞妞,能听见娘说话吗?” “大伯娘,你别担心,小妹刚才肯定是醒过来,又睡过去了。”云扬小大人似的抚慰沈氏。 “对对对,妞妞肯定饿了,我先去做饭。”说完沈氏出了屋子。 与此同时,李云溪也有了意识,听见人出去了,悄悄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云扬的惊喜的双眸。 眼前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瘦瘦弱弱的,面如菜色,身上穿着古装,满身补丁,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看到云扬眼睛瞬间光亮,兴奋的就要大喊。 云溪只好把手放到嘴边:“嘘。” 云扬激动极了,用黑瘦的小手拉了拉云溪的被子,“小妹你终于醒了,你摔倒后,都昏睡三天了,今早还发了热。还好大伯娘回来了,可吓死二哥我了。” 没有回答,云溪看着黄泥垒成的墙,屋顶是木头上铺了一层层的茅草。 身下睡的是土床,垫了一些稻草,上面又垫了一层厚厚的草席子,草席子上铺了一层布,身上盖的棉被洗得发白,硬邦邦的,一点也不暖和。 没窗,床尾有一个破旧的柜子,旁边挂了一块草帘子。 再看自己露出被子外的双手,黑瘦的手,小小的。 云溪头有点疼,皱着眉头,不知所措。 这难道是穿越了? 李云溪,二十八岁,二十一世纪的农学学士,经济学学士,工学博士,坐飞机出差遇上寒流坠机穿越。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太神了。 现代的云溪从小便跟外婆住在一起,外婆生活在农村。 父母亲离婚后各自有了新家,长这么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亲。 可悲,但是所有的遗憾,都被外婆的爱所弥补。 跟外婆生活在农村的云溪从小懂事,也被外婆教养的很好。 生活在农村,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也才艺双全,学过好多东西。 在邻居家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云溪已经开始学画画,古筝,书法,舞蹈等。虽学的时间不长,但聪明的云溪,也足够让外婆骄傲。 外婆厨艺很好,远近闻名,附近村里有人办酒席都会请外婆掌勺。 外婆能挣钱,家里日子也还行。 外婆在时的云溪是很幸福的,童年时光,总是无忧无虑。 在别的小孩子都在到处跑的时候,云溪已经会帮着外婆打下手了,洗洗菜,切切菜,递递调料什么的。 住在农村,外婆也种了一些地,种些菜,自己吃着方便,多了还可以卖些钱。 云溪时常戴一顶小草帽,跟着外婆到地里去,除除草,抓抓虫,倒也欢乐。 云溪也爱自己琢磨吃食,因此厨艺也很好。 十八岁的时候,外婆因病去世。 此后的云溪,努力学习,热爱生活,辅修了农学,经济学,成绩优异并且不断提升自己。 上辈子的云溪随了外婆,是个温柔,善良,又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外婆离开后,也用心生活,努力提升自己,活成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样子。 没人知道,云溪最想要的,还是年少时无忧无虑的乡野生活,栽瓜种豆,看花开花落,同外婆漫步乡野之间。 好像一阵带花香的风拂过,都能让人高兴半天。 思绪翻飞过后,心中只有感恩,感激上天让她重活一世。 如若热爱,生活到哪里都可爱。 这一世,功名利禄皆不要,只想打造自己的盛世田园,看天边云卷云舒,看庭前花开花落。 回过神来,没有原主的记忆,装失忆好像是个好法子。 云扬看着面色变换的妹妹,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没说出口,反正妹妹也听不懂。 只是往常小妹发呆时,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今天的小妹未免表情丰富了些。 试探性的,云扬伸出一只手在云溪面前摇了摇,然后脱口而出:“小妹,你该不会魔怔了吧。” 云溪被摇晃的手吓了一跳,疑惑的说:“我好像什么也记不得了。” 云扬被吓一跳,猛的站起来就要夺门而出,“我去叫大伯娘。” 惊喜之余又折回来,睁大眼睛说:“小妹,你,你不傻了呀。” 愣了半天又跑了出去,边跑边喊:“大伯娘,小妹醒了,而且说话可清楚了,好像不傻了。” 云溪定了神,原来还是个痴傻的,倒省了不少事儿。 摸摸脸,还没二两肉呢。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干瘦粗糙的双手,是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 既来之则安之,总会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一片脚步声传来,云溪拉拉被子坐了起来。 “妞妞,头还疼吗,娘给你熬了粥。”沈氏掀开草帘子,坐在床边将云溪抱在怀里。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粗布灰衣的妇人,衣服裤子上都打了几个补丁,但胜在干净清爽。面黄肌瘦,但慈眉善目的,看得出来,是一个勤快温柔的妇人。 这时,屋里又挤进来两个男孩子,刚才刚醒时见过一个,另一个没有见过。 云溪看过去,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穿的衣服松松垮垮,灰扑扑的麻布衣服和裤子上满是补丁,穿着草鞋,露出脚丫。 沈氏端起粥,轻声哄着云溪吃。 一碗略算浓稠的的粥下肚,恢复了些力气。 云溪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见云溪吃完,云扬兴奋的说:“大伯娘,小妹不傻了,说话可清楚了呢。” 沈氏瞪大眼睛:“妞妞,你……” 云溪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好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突然醒了,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看见女儿能说出完整的话,沈氏强忍着泪水,“妞妞不怕,好了就好。” “云扬云朗你们照顾好妹妹,我去地里帮忙,妞妞也要乖,再睡会啊。”这几天地里忙了些,况且,家里的人还等着她去送饭呢。 “大伯娘,你放心吧。”两个男孩子听话的点点头。 “娘,知道了。”云溪有点别扭。 说罢沈氏便出去了,脚步轻快。 此刻,她迫切的想要与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李家 瞧着云溪精神挺好,云扬云朗在屋子里陪着云溪说话。 云溪忽悠两个哥哥闲聊。“二哥,三哥,给我讲讲家里,村里的事呗。” 要说聊天,云扬可是不怕的,看他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就知道。 大到国家,小到鸡毛蒜皮的小事,仿佛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对于这么大一个娃儿来说,这也太牛了了吧,这娃儿是真的能聊。 “二哥,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云溪在心里震惊不已,这么小的娃儿,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谁,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天天在外面疯跑也是有好处的。”云扬听了夸奖,嘴角弧度忍不住上扬。 从云扬话里,云溪大概的了解到:这个国家是齐国,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北朝,也叫北齐。 这个村子叫青山村,因为村子背靠大青山,村里有一条河叫清水河,奔流不息,不知源头,不知所向。 新皇登基八年,年号为顺丰,寓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前五年赋税严苛,推行各种政策,百姓叫苦不迭,饿殍遍野。直到前三年,内乱停止,才轻徭薄赋,鼓励经商,推行新政。可低下的生产力仍然是是百姓穷困潦倒的直接原因。 这个家爷爷叫李大海,奶奶田彩霞田氏,育有三子。 老大李青山娶妻沈秋兰,育有一儿一女。李云白十岁,小女儿李云溪六岁,因为早产有些痴傻。 老二李青河娶妻柳叶,育有二子,李云扬九岁,二儿子李云朗七岁。 老三李青书,年十四。在村学读过几年书,后面因不忍家里为束修发愁,便回家跟着下地干活。 家里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云溪觉得累了,于是让哥哥们出去了,打算再休息一会儿。 云溪不免感叹,以前看电视还不信,原来还真有人可以这般虚弱。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以后得多加锻炼。 不对,这瘦得皮包骨头的,还是得先吃饱,然后才能谈锻炼。 半梦半醒间,云溪又担心起来,古代重男轻女很严重。 唉,要是遇见极品家人什么的,也太惨了吧。 女娃,唉,要被嫌弃了。 想着想着,就在忐忑中,渐渐入睡。 云扬云朗走出屋子,想着云溪还能再睡会儿,便锁好了门出去屋后拾柴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地里活计多,心疼家人,在三令五申不准去危险的地方后,云扬云朗很小就会出门拾柴找野菜了。 “小妹,我给你掏了鸟蛋。” “小妹,我给你摘了野花。” 云扬和云朗放下背上的柴,掀开帘子进了屋。 昏昏沉沉的云溪,支撑着起身,靠在墙上。 看着眼前两个瘦弱的男孩子,红扑扑的脸,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亮亮的,满脸喜悦。 “二哥,三哥,你们干什么去了。”云溪坐在床上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睡久了,不舒服。 云扬很高兴,“小妹,二哥给你掏了鸟蛋。”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三枚鸟蛋。 “一个窝有四枚鸟蛋呢,我给大鸟留了一个,你就放心吃吧,等晚上让大伯娘给你煮了补补身子,下次二哥还给你掏鸟蛋吃。”云扬双手捧着鸟蛋,笑嘻嘻的朝云溪邀功。 “二哥,以后可不许爬树掏鸟蛋了,危险。”云溪假装生气。 “没事,二哥谁啊,一棵树能有多高啊,一踮脚就够着了。”云扬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云溪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当然知道没这么容易。从他俩那狼狈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 可是,莫名的很暖心。 云朗也讨好的拿出背后的野花,小妹一直喜欢花花草草的,“小妹,好看吧,三哥特意给你摘的。” 说着,顺手将野花别在云溪床头。 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被两个小孩子宠,心里一阵温暖,胸口酸涩,有些想哭。 夕阳西下,李家的人归家了。 一回到家,大家都忙放下农具,进了云溪住的屋子。 田氏小跑进屋子,一把抱起坐在床上的云溪,“妞妞,真好,我苦命的乖孙。” 抱得很紧,因为害怕一放手就没了。 哭,是因为喜极而泣。 脚步生风冲进屋子的老妇人,黑黑的头发中闪着点点银光,脸庞黝黑,朴实的脸上刻了岁月的痕迹,留下点点沟壑,满脸慈祥。 鼻尖充斥着泥味和汗味,本想皱眉的云溪此刻却安心极了。 张开手反抱了奶奶,云溪看向屋子里的人。 高大粗壮的身躯,黝黑的面庞,粗糙的双手握紧了拳,一脸坚定。典型的农村汉子。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李青山眼角的泪花:闺女好了,好,真好,就是胸口闷闷的。 沈氏在旁边悄悄地抹眼泪。 李老爷子也鼻子发酸,站在门口不动了。这位头发花白,经历岁月沧桑的老人,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他的妞妞,好了,真好。 旁边个性略为跳脱的李青河,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妞妞好了,挺好。 旁边的柳氏,虽面如菜色,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亮晶晶的眼睛里,亦充满了激动与喜悦,看得出来,是真心的。 长相秀气,身躯略显单薄,虽穿了一身麻布衣服,满是补丁,但仍有一股儒雅味道的李青书看着一家人,内心一阵温暖,“爹娘,大哥,妞妞好了是好事,大家应该开心才是。” “对,青书说得对。”田氏抹了一把眼泪。 “老婆子,带老大老二媳妇做饭吧,妞妞也该饿了。老大老二老三,跟我出去收拾收拾。妞妞就乖乖休息。”李老爷子高兴,轻咳去声音里的哽咽。 男人们去拾掇农具,女人们去做饭,很是和谐。 突然,李云白掏出一大把野果,递给云溪,“小妹,这个你爱吃。” 看着眼前这个捧着野果的黑瘦小男孩,“谢谢大哥。”是云溪发自肺腑的感谢。 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小女孩,云白在心中暗暗起誓,以后,定会好好照顾妹妹,不会让人欺了她半分。 而远处,在书房看书的一个小男孩打了个喷嚏,摇摇头,摸了摸鼻子,许是要感冒了。 各不相同的反应,却是让云溪鼻子有些酸涩,内心涨涨的,温暖不已。 这是古代,这家人,没有重男轻女,对自己的关心毫不掩饰。 这一世的亲人更多,却也很好。 心中一阵暖流划过,爱的种子,仿佛在此刻,开始萌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一贫如洗 田氏双手拍拍衣服,大声招呼,“吃饭了。” 话音刚落,田氏就进了屋子。 见云溪就要下床穿鞋,田氏忙把云溪抱起来,“奶奶的小乖孙,会自己穿鞋了,可真乖。”说着帮云溪穿上袜子,将鞋套在脚上。 然后才抱着云溪出去吃饭。 云溪动动脚指头,低头看自己的鞋。这是一双破旧的布鞋,有些不合脚。 院子里有一棵年代久远的石榴树,树枝粗壮,枝繁叶茂,刚刚长出的软萌花苞,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精灵趴在树上,喜人极了。 石榴的果实籽比较多,寓意多子多福,家庭兴旺,所以大多人家,会在家里栽一棵石榴树。 石榴树下早已摆好了桌椅板凳,到饭桌旁,田氏将云溪安置在自己旁边,招呼大家吃饭。 晚饭是野菜粥,炒野菜。说是粥,倒不如说是野菜汤,反正也没有几粒米。 炒野菜放了点辣椒,今天高兴,还放了些油盐。 吃到嘴里没有滋味,但是看大家都吃的很香,云溪也只好笑嘻嘻的咽下去,假装吃的香。 吃过饭,大家随便擦洗了身子都睡下了,劳累一天,确实是辛苦了。 往常都是沈氏帮云溪擦洗身子,今儿却被云溪拒绝了。 僵持好久,最终沈氏还是在大家洗完后,端了盆水进屋,硬是帮云溪擦洗了身子。 “妞妞,跟娘还害羞呢。”沈氏顺手捏了捏云溪的小鼻子,这孩子,豆丁大点,倒跟自己娘见外了。 “娘,妞妞是大人了,可以自己洗的。”云溪吐吐舌头,真是不习惯,没有别的意思。 摇摇头,那么多年,习惯了事事靠自己。 突然变小了,事事靠别人,是真的不习惯。 “等你大些再自己洗吧,别着凉了。”沈氏有些无可奈何,摇着头帮云溪擦洗,这小鬼头。 沈氏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件带补丁的粉色棉布衣服,还有一件洗的发白,看不出原有颜色。 两条灰色的麻布裤子,被折过,应该是哥哥们穿小的。 拿出粉色棉衣和干净的裤子,将云溪擦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 沈氏把云溪抱上床,“妞妞,乖乖睡觉哦。” 沈氏这才将脏衣服放进盆里,端着木盆出去了。 古代点的是煤油灯,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是没有闲钱买灯油的,所以睡得也早。 天还没黑透,家里人都睡下了,近来忙得累了。 农家人,一年四季,天天都有活计。 云溪挪到床尾,打开柜子。有一捧大哥摘的野果,红彤彤的,指甲盖大小。 抓了几颗熟透的野果放进嘴里,云溪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甜滋滋的。又吃了几个,云溪这才关起柜子,躺回床上,香甜的睡去。 因着身体还有些虚弱,云溪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躺了几天。吃饭都是被田氏抱出去的,甚至饭都是沈氏端进来喂的。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躺了几天,云溪决定得出去走走。 再这样躺下去,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再说,天天野菜,没盐没油的,身子撑不住啊。想着一家人都是面黄肌瘦的,干那么多活计,却是吃不饱,云溪撑着身子起来。 站在床上,用干瘦的小手将被子折好,下了床。 来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家。 扫了一眼屋子,屋子里就一张土床,一个古旧的柜子。 云溪咂咂嘴,伸了个懒腰,掀开草帘子往外走。 掀开草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大的草席,铺了布,上面是一床薄薄的被子,想来是三哥二哥的床。 屋子尽头堆了柴,整齐的堆成了一个柴垛子。小小的一间茅草屋,硬是被充分利用。 紧接着,云溪推开摇晃的木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败的农家小院,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院子中心是那棵极大的石榴树。 三间土坯房,都是木板门,各开了一扇窗。主卧应该是爷爷奶奶住,侧卧,应该是爹娘一间,二叔二婶住一间。 柴房对面还有间茅草屋,也开了窗,应该是小叔和大哥住的地方。 茅草屋旁有一间小小的厨房。厨房后面有一片差不多一亩多的菜地,里面种了青菜,白菜,萝卜。 菜有些瘦小,菜地边点了几颗蒜,种了一排葱。 菜地外是茅房,这个时代没有肥料,农家养牲畜的又少,这便使茅房重要了不少。 “咕咕咕……”,云溪的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揉揉干瘪的小肚子,云溪抿抿嘴。 云溪抬起头看看天色,估摸着大约中午一两点,想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就迈着小短腿朝厨房走去。 打开门栓,进入厨房,云溪看到灶上的锅盖着盖子,就走近打开盖子。见有一碗菜粥热在锅里,摸摸肚子,心里一暖,慢吞吞的吃了。 吃饱肚子,从灶台旁的水缸里打了水,将碗洗了。 云溪仔细地打量起厨房,灶台前有一面窗,用木棍撑开了。厨房里有两口缸,大缸里面装满了水,紧靠着灶台。 灶台背后有一个橱柜,旁边小缸里面有一个口袋,大概装了五六斤黑面。 柜子里有一小袋糙米,瓦罐底有薄薄的一层盐,一个小罐子里有一点点猪油。 厨房角落里放了些农具,还有三四个发芽的土豆。 云溪皱皱眉头,仰天长叹,一手扶额:一贫如洗。 这个家比她想象的要穷啊。 看着土豆发了芽,也吃不了。云溪撑着下巴琢磨起来,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怎么种土豆,外面的菜地还空了不少,虽然时间晚了点,但是想着还是应该先把它种了。 现在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做什么也不方便,只能先斩后奏了。 其实还是自己想多了,以家里人对云溪的宠爱,哪里会不让她做。 找了一把刀,把土豆按芽切块。从灶里扒出来一些草木灰,裹了土豆。又找来个小铲子,挖了坑,把土豆在空地上种下去,最后再浇上水。 云溪捏捏酸痛的胳膊,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挺累人的,不过也种了好大一块地了。 这身体素质还是差啊,以后得好好补补。 忙碌让人充实,劳作完就是浑身舒畅。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何婶 伸展着身体,云溪走向厨房。从水缸里打出一瓢水准备洗个脸。 瓢中的水荡漾起波纹,一晃一晃的,水中的小脸面黄饥瘦,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就是眉毛秀气,双眸清澈,有个梨涡。 云溪仔细看了一番后,洗了一把脸。长得还行,好好的养养应该也算个清秀美女。 在院子里晃悠半天的云溪打算出去看看,吃了几天的野菜,得想办法填饱肚子。 云溪走出院子,把门仔细的关起来。 远处是绵延的青山,青葱翠绿的森林,此起彼伏的山脉,与天色衔接。近处是大片大片的麦田,一起一伏的麦浪,像是浓绿的地毯,铺向了天边,看不见尽头。 绿色,是充满活力的颜色,是春天的主色调。置身这样的环境,只让人心旷神怡。 隐藏在浓绿下的,还有几棵桃树零零碎碎的开着花,为这世界平添几分色彩。 周围有五六座房子,隔得不近,一眼看上去都是土坯房和茅草屋,隐藏在绿荫下。 古代地广人稀,一个村也就几十户人家。即使赋税已经有所减轻,但粮食产量低,耕地少,家庭人口多,粮食种类少也导致了这个时代农民的穷苦。 阳春三月,万物伊时。 春天的阳光不算辣人,今日的天空湛蓝无云,鸟儿飞来飞去,在空中一展歌喉。 云溪随便走着,一路上目光到处移动。 春天,万物复苏的时节,正是草长莺飞时。一路走来,野草很多,野菜倒没有看见。这个时候,余粮吃尽,新粮未收,家家户户都没有多少粮食,大多只得采野菜充饥。 景色秀丽,云溪一路上心情也愉悦不少。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前面有条河,不大,波光粼粼,像钻石碎在了水面上,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这条河,应该是清水河的分流。 春天的柳枝已经抽条,一排的站立在河边,轻舞嫩绿的衣袖。柳树下,有很多平整的石头,是村子里妇人浣洗衣物的圣地。妇人,姑娘三个一群,两个一窝的在河边浣衣,互相逗笑,聊着八卦,爽朗的笑声时常传的很远很远。 今天时间有些晚了,河边没有浣衣的人。 风轻轻地吹着,吹皱了河面。 有河,有水草,应该就有鱼虾什么的。 去看看,云溪心里想着,便兴奋的迈着小短腿朝河走去。 “妞妞,你咋自己跑出来了,这么小的人,旁边也没个人,真是太危险了。”声音刚落,一位妇人一把抓住云溪的手。 云溪踉跄一下,吓了一跳。 …… 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抬头,眼前是一个面庞黝黑,眼角有些细纹,眉眼弯弯,身着蓝色麻布衣裤的妇人,衣服上满是补丁,但干净清爽。头上戴了顶发黑的草帽,旁边木盆里放了刚洗好的衣物。 “妞妞,是不是忘记回家的路了,走,何婶送你回家。”说着摘下头上的草帽,仔细地戴在云溪头上。妇人慈祥的面容,顿时让云溪心生好感。 “何婶,我只是出来走走,想去河边看看有没有鱼虾。”云溪态度温和,对这个温柔的妇人,印象很好。 “妞妞,你咋了,好啊,好啊。”妇人双手合十,一阵欣喜,真心替老李家开心啊。 跟田氏,那是几十年的老姐妹了,虽然比田氏小上好几岁,但相处是极不错的。她家的情况也熟悉,如今妞妞好了,那自然是极好的,真好。 “何婶,奶奶说我摔了一跤,摔明白了。”云溪眨着晶亮的眼睛,把好了的原因给讲出来。 何婶拉着云溪的手:“真好,因祸得福啊。” 随即又意识到云溪说要去看有没有鱼虾,有些惊讶。 以为云溪饿惨了,便端着洗好的衣服,拉着云溪往自己家走。 路上看到几个老妇人,听何婶说云溪好了,也都说“真好,真是因祸得福啊。” 村子中心有一棵槐树,见证了这个村子的几十年兴衰。路过大槐树,树下一个老奶奶还给了云溪一捧野果,云溪甜甜叫人,惹得老人眉开眼笑的。 一路到了何婶家,妇人放下木盆。从屋里拿出一个凳子,将云溪抱在凳子上坐下:“妞妞,你等婶子晒了衣服就送你回家,你先吃个菜团子。”说着进了厨房,拿了两个菜团子出来递给云溪。 “何婶,不用了,我不饿。”云溪推开妇人的手。 “接着。”一把塞给云溪,何婶便去晒衣服了。 无奈,云溪只好接着。 何婶晒衣服的时候,云溪看了院子:几间茅草屋,大大的院子用篱笆围起来,几垄菜地。菜地里一片翠绿,菜地被侍候得很好。 何婶晒好衣服,从地里砍了两棵大青菜,抱起云溪要送她回家。 “何婶,我家有青菜,不用了,而且妞妞可以自己走路的。”云溪知道她家日子也不好过,挣扎着要下来。 “这娃子,跟婶子这么客气做甚。”说着捏捏怀里云溪的鼻子。 云溪也任由她抱着,鼻腔里的汗味并没有让人厌烦。 一路上何婶絮絮叨叨:“妞妞,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爹娘,爷奶。这么多年,他们可不容易,要是别的人家早就把你丢到山里了,可别怪婶子说话不好听啊。” 云溪心里有些动容,那么多年,原主痴傻,家里再穷也没有想过要放弃她。 何婶将云溪送到家后,便走了。 云溪将野果,青菜,菜团子放下。 内心一阵温暖。 现代钢筋水泥房,人与人住的越来越近,关系却越来越远。 在现代,云溪温柔,脾气好,与每个人相处也好。却没有现在这种感觉,无亲无故的旁人也为自己欣喜。识文断字的人少之又少。没什么文化的村民竟然如此淳朴,比现代满腹经纶的人不知善良多少。 云溪庆幸自己穿越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真的很美。 云溪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会让这群淳朴的村民,北齐穷困的百姓吃饱饭。而自己要慢慢成长,慢慢有钱,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打造属于自己的盛世田园。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采野菜 云溪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门口,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哥哥们哪去了。 这时云扬云朗拾柴回来了,老远就看见妹妹坐在石榴树下发呆。 “小妹。二哥回来了。”云扬一溜烟跑到云溪旁边,摇着手,笑嘻嘻的说。 “二哥辛苦了,真棒。”云溪仰起头朝云扬甜甜一笑。 这个哥哥最喜欢别人夸他了。 “小妹,还有我呢。”云朗也红着脸凑近云溪。 “三哥,也好棒。”云溪当然也回之微笑。 这时俩人才一脸满足,将背上的柴放进柴房。 云扬性子活泼,比较外向。云朗性子相对有些内向。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李家的孩子都被教养的很好。 今天柳氏提早回来了,家里没米没菜的,得去摘一点野菜。 “这俩皮猴,别闹腾你们小妹。” 一进门,就看见俩小子,围着云溪,尤其是云扬,叽叽喳喳的。柳氏,无奈扶额,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啊。 “娘,我才没有闹腾小妹。”云扬做着鬼脸在柳氏旁边跑来跑去。 “娘,我也没有。”云朗急红了脸。 “噗嗤。”这两个男孩子也太可爱了吧,云溪忍不住笑出声。“二婶。” “妞妞,你今天好些了吧,真是老天保佑。”说着柳氏便合起来双手闭上眼睛。 云溪看着这个瘦弱,面色枯黄,风霜之下面容秀丽,衣服满是补丁沾有泥土的妇人甜甜一笑。“二婶,好些了。” “二婶回来拿篮子去采野菜,你们乖乖在家。”柳氏说着进了厨房。 “云扬,哪来的青菜”柳氏拿着青菜大声问。 “何婶给的,还给了两个菜团子。”想起今日那个和蔼的妇人,云溪如实回答。 “妞妞,何婶家也不好过,下次可不要再拿了。等下多采点野菜给何婶送过去。”柳氏朝着云溪说话,语气温柔。 “知道了,二婶。”这种和谐的关系让云溪感到很舒服。 “二婶,我也要跟你去摘野菜。”摘野菜什么的,可好玩了。出去转转,也挺好。 “娘,我们也去,还可以照顾小妹。”云扬云朗自告奋勇,扬起笑脸,挥舞着拳头。 执拗不过,柳氏只好再三叮嘱后带着三个孩子出门摘野菜,云溪被柳氏抱在怀里。 微风拂面,古代的空气是真的好。温度也没有现代那么髙。森林资源丰富,又没有什么污染。 对啊,靠山吃山,背靠大青山,改天得上山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云溪笑弯了眼,把上山加入自己的计划中。 一路走来,路上没多少野菜,穷苦人家,寻常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到处找野菜吃的。 一行人又走到了后山坡,坡脚有一条细细的像丝带一样的小河。水源充足,所以这里的野菜也十分鲜嫩。 云溪看着青翠欲滴的荠菜、蒲公英、马齿苋、灰灰菜、车前草,水芹菜等。想着鲜美的荠菜饺子,脆嫩爽口的凉拌蒲公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着鲜嫩野菜发光的双眼,却突然看见二婶只掐了灰灰菜。 ……什么鬼? “二婶,你咋不摘别的野菜?”云溪满脸疑惑。 难道是不认识?应该不会吧。 “妞妞,别的是野草,吃不了。”柳氏没有停下摘野菜的的手,头也不抬的说。 见云扬云朗也只摘灰灰菜。云溪满脸井字,心想:原来真的是不认识,又得胡诌。 “二婶,我今天看见村口一个奶奶在采这个,还有这个野菜呢。我好奇,上前问了问,老奶奶说这是荠菜,这是水芹菜。可好吃了。她还跟我说,让我告诉家里大人,说大家都不容易。”云溪指着荠菜和水芹菜胡说。 “老奶奶还给我看了好几种野菜,这是马齿苋,车前草,蒲公英。”云溪指着野菜认真的说。 “真是个心善的。你们那,以后也要学会善良。遇上需要帮忙的,能帮则帮。”善良的柳氏对此深信不疑。也没有怀疑到底能不能吃。 “知道了,娘。”云扬云朗一脸严肃的回答。 一步步,都为将来的为人,奠定了基础。 “好的,二婶。” 河边的水芹菜和荠菜异常肥嫩,不一会,便摘了一篮子。 古代的资源还挺丰富的,大家不会利用,才有那么多人饿死。 云溪还小,柳氏一把抱起云溪,另一只手提了竹篮回家。好在云溪瘦弱,也不费力。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回家路上,云溪开心的哼着歌。 “真好听,教我呗。”云扬一脸谄媚,笑嘻嘻的,抬起手扯扯柳氏怀里小女孩的衣角。 “二哥三哥,一起唱。”云溪双手环住柳氏的脖子。 歌声悠悠,传出去很远很远,三个小孩子一路上嬉嬉闹闹。 就连路边采花的蜜蜂都看呆了。 到家后,柳氏让云扬送了一把野菜去何婶家。又拿了些新采的,让告诉何婶,这也是可以吃的。 晚饭,在云溪的指导下,柳氏做了清炒荠菜,水芹菜汤。在云溪的软磨硬泡下,最终还放了些许的油盐。 夕阳西下,劳作的人儿该回家了。 云溪就坐在石榴树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门外平坦的大路。 看见远方熟悉的人出现,就卖力的摇晃着小手。“爷奶。” 远处的人自然也看见了。“妞妞,爷爷回来了。”说完李老爷子一阵风似的,跑到石榴树下,抱起云溪。“妞妞,等爷爷回家呢,真乖。” 说话间,田氏也进门了,一把抱过云溪。“妞妞,想不想奶奶啊。”说完瞪了李老爷子一眼。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这样的日子真温暖。 既然还是小孩子,自然该好好享受,童年时光。 今天野菜较多,大家都吃了个饱,野菜的味道也一致赢得好评。 见大家吃的开心,田氏也就没有问二儿媳油盐的事,毕竟没有油盐身体受不住,偶尔吃一顿也行。 许久未吃得如此舒坦了,饭后,大家都心满意足的睡了个香甜。 就连云扬,睡着了,都还说着梦话。“好吃,娘,还要。”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适应 云溪也是一夜好梦。 来这里已有半月之余,云溪早上还是起不来,小孩子,就是比较能睡。 每天云溪醒来的时候,家人都已经下地了。中午柳氏和沈氏轮流回家做饭,然后再带饭去地里。 最近是收割小麦的时期,家里有三亩旱地种了小麦。怕再落春雨坏了粮食,几乎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割小麦。这里没有镰刀,只能用手拔,效率自然低了不少。 想着有了镰刀,收割会更容易。只是肚子都填不饱,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有钱去做镰刀。而且,家里的小麦也收的差不多了。因此,做镰刀的想法只能搁置了。 这段时间,每一天都忙忙碌碌的,拾柴火,捡野菜,云溪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云溪会跟着哥哥们出去拾柴,然后找野菜。要不是太小了,云溪都想给家人做饭,就不用沈氏柳氏来回跑。提过一次,被家人拒绝了。 就连云白,都整天跟着爷奶他们下地,稚嫩的脸都被小麦叶子划出几个口子,却倔强的仰起头说,不累。 庄稼人,舍不得浪费一点点粮食。大多数小孩子也跟着大人下地,捡遗落在地里的麦穗。 金黄的麦浪,荡到山脚又荡回来。中间有很多弯腰收获的人,嘴角扬起弧度,今年老天赏脸,收成,还不错。 即使辛劳,却比不过收获的喜悦。 李家也是如此,家里的人,因为收小麦,每个人脸上手上,多多少少都添了些伤痕。 看着家人每天辛苦到躺下就睡,云溪也是心疼不已。每天拉着两个哥哥到处找野菜,不求好,但求多,得让家人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天早上醒来,揉揉眼睛,折了被子,一骨碌翻下床。 指挥云扬去屋后折几根杨柳枝,招呼云扬云朗刷牙。 三个小娃娃一排的站在菜地旁,郑重其事的刷牙。暖洋洋的阳光撒在周围,周围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一派祥和,让人一看便不觉的弯了眉眼。 对于云溪的行为,兄弟俩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被云溪抓来刷牙。不过,虽然柳枝有点苦味,拿这小柳枝刷完牙还挺舒服的,清清爽爽的。仿佛话都想要多讲几句。 云溪站在菜地旁,低着头刷牙,想着还是牙刷好用。唉,只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收拾清爽后,三人便锁了门外出找野菜。这是三个小孩子每天的日常,他们也能为忙碌的家做出贡献。 应该是喝足了露水,早上的野菜最是鲜嫩,娇嫩的枝叶上还挂着一粒粒的水珠,晶莹剔透。 春光无限好,像是打翻了绿色的颜料,到处都是一片绿油油的光景,看的三个人心旷神怡,内心不由的平静下来。 去后山坡采了水芹菜,蒲公英,荠菜。 鲜嫩的野菜真是讨人喜欢。 不一会便采满了一个小背篓,一个菜篮子。云扬背起背篓,牵着云溪。云朗提着篮子。 “我们快回去吧,二婶快要回来做饭了。” 中午,柳氏做完饭,给几个小的留了,就提着饭去地里了。 吃完饭,休息了一下,三个小孩子背着小小的背篓就出门拾柴去了。 前几天都是在屋后拾的,今天,云溪打算去山脚。 “二哥,三哥,屋后柴都被我们拾完了,今天我们去山脚拾吧。”云溪说得真切,附近的确没柴了。 “小妹,山上有吃人的怪物,爷奶不准去。”云朗急红了脸,家里面的人可是早就说过,不让上山的。要是去了,家里人会担心。 “我们就在山脚,连山的外围都不进去,没事的。若是没有柴,爹二叔他们干活回来还要出来拾柴,本来就那么辛苦。”云溪循循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小孩子嘛,嘿嘿,哄哄骗骗,就去了。 甩甩头,自己绝对没有要骗小孩子的意思,不是我,不是我。 不知道云溪的心理活动,懂事的云扬深思片刻,“小妹说得对,走吧。只是你们要跟紧我。” 三个人来到大青山脚下,几棵树木挺直的耸立在山脚下,像大青山的守护神。大棵的柴被别人捡光了,树下只有些零零散散的细枝。 将背篓放下,云扬云朗就弯着腰捡着四周的树枝,树上的鸟儿叫的欢快。 云溪四处张望,倒不是说云溪想要偷懒,而是云溪想上山啊。 不远处是一片山丘,多是灌木丛,野草肥嫩,三三两两的高大树木。 这个地方应该有野兔野鸡什么的,有机会得去转转。 再往里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偶有几棵大树,另一边有一片不知什么树的林子。远处一山更比一山高,绵延不绝,再往里怕就是大青山的深处。 想着小山上应该有野兔野鸡,云溪就咽口水,可是半个月没沾点荤腥了。想着,没经过大脑思考,便往上走。 这边拾柴的云朗,抬头看见云溪想要上山去,急忙跑过去拉住云溪。推得云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云扬也吓到了,说什么也不让云溪上山。虽然这只是小山,但爹他们不在,就不能去,危险。 见俩人一脸严肃,云溪只好作罢,跟着拾柴。 背着柴火回到家,云溪看着远处的大山,心里感慨万千。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很温暖,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努力的生活,一家人都努力在土地上耕耘着自己的希望。大家互相信任,没有埋怨,充满希望。 村里的人也相处和谐,大多是淳朴踏实的庄稼人。 在这远离繁华的地方,大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的种地,认认真真的生活。生活不易,而他们一直努力,想让自己的家人,过得更好。努力守住他们的根,庄稼人的根,便是土地。 有多少人极其努力,只为追求更广阔的天地。而看过更广阔天地的云溪,则更想远离喧嚣,返璞归真。喧嚣的城市之中,有太多枷锁,太多烦躁。 心释俗尘,静享山水。 何其有幸,重生在这个家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抓鱼虾 看着蓝空中飘来飘去,柔软的像的白云,云溪思绪纷飞。 最近,吃的都是野菜。正是农忙,大家虽然吃饱了饭,但是少盐少油的,身体还是撑不住的,尤其爷爷奶奶她们,年纪大了,需要补一补。 刚才回家路上,看见一条河。云溪突然想起前段时间还想着去抓鱼呢,居然忘记了这事儿。 鱼,可以吃,可以卖。抓来给家人补补身体。要是可以,还可以让家里大人,抓了,卖到酒楼。算个进项,卖了钱,也能添置些粮食。 初春,还有些许凉意,云溪紧了紧衣服,眯着眼睛,干劲十足。 赚钱吃肉的日子即将开始,哈哈哈。 抬头,看着天色还早,大约未时,云溪打算忽悠哥哥去河边抓鱼。 “二哥,我们去河边网鱼吧。”云溪睁着大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云扬。 只要忽悠到云扬,云朗自然不会有意见。 “网鱼干什么。”云扬十分疑惑。这小妹脑袋里,咋就一天一个想法呢。 真是小孩子,自豪的眯起眼睛,忽略自己也是小孩子的事实。 “吃啊。”云溪笑嘻嘻的,满脑子的红烧鱼,酸菜鱼,鲫鱼豆腐汤,都快要流口水了。 “小妹,鱼可不能吃,有刺呢,还一股子泥腥味。”云扬摇摇头,以前饿极了李青河抓过,可煮出来真是太难吃了,一股子腥味,想着,不由打了个寒颤,还是野菜好吃。 云溪有些纳闷,既然吃的不够,自然是什么可以吃的会试一试,古人灾荒年间易子而食尚且发生,为何这里不吃鱼虾。 云溪仔细一想:大家温饱都无法解决,又不会做,什么都不放,只水煮肯定不好吃。 但是,抓鱼是一定要去的。 “二哥。”云溪带着一丝委屈巴巴的语气。 “去去去,这就走。” 没有废九牛二虎之力,轻易就说服了云扬,这是云溪没有想到的。 而云扬云朗,小妹喜欢,就带她去。仔细着些,别让她有危险就好。 哈哈,俩宠妹狂魔,实锤了。 从厨房里拿了一个放杂物的背篓,一个木桶。 三个人拿着背篓,木桶来到河边。清风徐来,带着青草独特的清香。 云溪深吸一口气,清清爽爽的,可真舒服。 风轻轻地吹着,吹皱了河面。像羞怯的少女,阳光下的河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河水十分清澈,依稀能见一条条的大鱼游来游去,忽暗忽明,似与同伴嬉戏。河边的杂草挺直壮实的身板,傲视前方,长得茂盛。 云溪小心翼翼的扒开草丛,忐忑之后,一脸兴奋。河虾居然有成人的一个拇指大,身躯肥硕,全身透明,连内脏都看得到。 对于爱做饭的人,看见极好的食材,眼睛是发光的。 无污染的大自然真好。要是在现代,还真买不到这么肥美干净的虾。 云溪招呼着两个哥哥抓蚯蚓,自己也拿起小棍,蹲下,从一片潮湿的土地里,掏出几条蚯蚓。之后又在背篓底铺一层草,放上蚯蚓。让云扬小心的将背篓放在河边水草堆里。 做好标记,便带着云扬云朗在河边抓虾。比起鱼,还是虾,更具诱惑力。 “二哥三哥,快抓这个虾,我要。”“小心,别跌了,就在河边抓。”云溪拿了一只大虾举高,同时提醒着两个哥哥。 看着一脸笑意的小妹,云扬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妹,喜欢,玩虫子? …… “小妹,这是水虫,不能吃,还会咬人。”云扬从看小妹下篓子就被吓着了,现在还要抓水虫。这,这,小妹该不是魔怔了吧。 “二哥,这个可以吃,前几天你们出门拾柴了。我出门溜达,看见一个大叔捞了好多,说这个叫虾,可好吃了。还有鱼,还教了我怎么做呢。那个大叔可真好。”云溪只能手舞足蹈的乱扯。 一个谎言,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来圆,真是,太难了。 “小妹,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云朗像个小大人一样,皱着眉头,严肃的教育。 云扬也皱紧了眉头。这要让爷奶知道,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妹,还不扒了我的皮。 云溪吐吐舌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真的好吃?怎么吃?”云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疑惑道。 不管云扬念念叨叨,云溪越抓越开心:这虾长得可很好呢,哈哈哈。 一只只雄赳赳的大虾,高高举起自己的大钳子,胡乱挥舞着,像个大将军一样守卫着自己的领地。 可是,嘿嘿,还是被云溪抓住,扔进了木桶里,没有摆脱被吃的命运。 香辣虾,醉虾,白灼虾,干锅虾,蒸虾。蒜蓉的,麻辣的。啊,仿佛大虾已经吃到嘴里,云溪用舌头舔舔嘴唇,咽着口水,越抓越开心。 见云溪抓的开心,云扬云朗也有些跃跃欲试,好像挺好玩的。 “二哥三哥,这样抓,钳住它的钳子,就不会被咬了。”云溪一边说,一边示范。 约莫一个时辰,只有云扬被夹了几次,疼的嗷嗷大叫,气呼呼的说晚饭要吃了它全家。 三个人抓了差不多半桶虾。 “够了够了,太多吃不完。”见他俩抓的开心,云溪看着木桶也只能制止。 “抓水虫可真好玩。”云朗笑嘻嘻的,这玩意儿长得真奇怪,这壳子还有刺呢,居然还是透明的。 “这水虫子,竟然敢咬我,等下就吃了你。”云扬恶狠狠地朝着手里拿的一只虾挥舞着拳头念叨。 “三哥,你收拾一下,我和二哥去拿篓子。”说着和云扬去看篓子有鱼没。 找到篓子,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提起来,发现里面黑乌乌的一片。 看进篓子,两条两三斤的大草鱼,两条巴掌大的小鲤鱼,五条一斤左右的鲫鱼,还有一堆小鱼小虾。 把小的鱼放生,小虾回去晒干磨成虾粉,鲤鱼也放了,过几天让小叔来抓。 太多了也吃不完。 云溪云朗提着虾,云扬背着篓子。篓子里的鱼,使劲扑腾,仿佛不满即将被炖的命运,想要跳出牢笼,回自己的家。 三个小小的人步履蹒跚的回家。 一路上也没遇见人,太阳还未落山,大家都舍不得回家,在田地里奋力劳作。 只有春风温柔的抚摸三个孩子红扑扑的脸庞。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吃鱼虾 一条短短的路,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云溪仰天长叹,还是力气太小啊。 一到家,几人就把抓到的鱼虾找了水桶和木盆养起来,看着不动了的鱼一接触到水便欢快的游来游去,几人笑得开心。 云溪在厨房里拿了一把小筛子,洗干净的小虾米晒在上面,转身出了厨房,将筛子放在外面,以便得到太阳公公的关照。 进了厨房,看着抓到的鱼,发呆。 忍不住分泌唾液,都多久没有点荤腥了。以前云溪可不能想象,吃肉居然是奢望。 云扬云朗也新奇的蹲在木盆旁边,摸下鱼头,掐下虾尾巴,稀罕极了。 落日的余辉洒在对面的山头,绿的山,火红的山顶,清风阵阵,一切都美得那么纯粹。 门口传来声响,一个妇人挑着担子跨进门,是柳氏挑着一担小麦回家来做饭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娘,我们抓到鱼了,还有水虫呢,今晚可以吃肉了。”云扬见柳氏一进门就吼,声音嘹亮。小小的身体,中气十足,蕴藏着大大的能量。真看不出来,这,这是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童。 突然的声音,吓了柳氏一跳。柳氏放下担子,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看着云扬:“扬儿,这可不能吃啊。” 见柳氏就要开始教育,云溪只能继续瞎扯:“二婶,我前几天看见一个大叔捞了好多呢,我告诉他不能吃,他告诉我能吃,告诉我这水虫其实叫虾,还告诉我怎么吃呢,那天中午我还跟他讨了几个烤着吃,可香了。” “你这孩子,可不能什么东西都吃啊,咋还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可别摔了。”说着,柳氏急忙蹲下将云溪抱到怀里查看。 看着妇人一脸的急切,云溪内心暖洋洋的。家里的人对她,真的很好,打心眼里疼爱。 “二婶,没事儿,你别担心,以后我不会一个人悄悄出门了。”云溪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柳氏的后背安慰。 “这水虫真能吃?”柳氏有点不信。 凭借云溪的三寸不烂之舌,柳氏同意试试。 其实吧,还是柳氏太心软,一看云溪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就不忍心拒绝。 柳氏在云溪的指导下炒了一大盆虾仁。看着银灰的虾子下锅马上变成了红色,还散发出一阵阵香味,柳氏安下心来。 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吃过肉了,这水虫可多得很,若是可以吃,倒也是极好的。 接着,柳氏又做了一锅鲫鱼汤,家里只有一点点油了,云溪在柳氏炽热的目光注视下,只能舀一点点油。指挥柳氏将鱼煎的金黄,舀上一锅水,往鱼汤里撒上柜子里的粗盐,柳氏扯了几颗葱切了撒上,翠绿翠绿的煞是好看,奶白奶白的鱼汤瞬间香气四逸。 云溪放油,放盐的时候可把柳氏心疼坏了,这得吃好久的啊。 夕阳落下,在田里劳作的人也归家了。 劳累过后,李家的人也担着小麦回家了。 火红的太阳,一下子撤去金光,只在天边留下一丝余辉,温柔的笼罩在归家的人身上。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好香啊,谁家饭菜那么香。”李青河吸了一鼻子。 离家越近,香味越浓。 “好像是从咱家里传出来的。”李青山也闻到了。 “老婆子,你买肉了,都好久没沾荤腥了。”李老爷子也疑惑的问田氏。 “家里什么光景,你也不是不知道,咋还买得起买肉。”田氏也甚是疑惑,但田氏从来不避讳家里的情况,就直接说了。 说着话,一家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屋,放下身上的担子。 周围的香味浓郁的让人感觉不真实。 “爷爷奶奶,爹娘,二叔,小叔,大哥。”听见声响,云溪一溜烟冲出厨房。 见云溪跑来,李老爷子张开双手,抱起云溪就在空中飞。“妞妞,飞哦,飞,是不是想爷爷了。”饱经风霜的脸爬上了笑容。 一天的劳累仿佛在此刻烟消云散。 身后的田氏一把拍在李老爷子肩上,“你这老头子,小心摔了妞妞。”然后一把抢过云溪,“妞妞,今天乖不乖啊。”说着,抱着云溪进了厨房。 自己的宝贝孙女,好不容易好了,老头子也没个轻重,摔了怎么办,还不是个个心疼坏了。自己抱就不会,对,就是这样。 林青山一脸吃味,扶额,我这爹都没有抱自己的闺女。 算了,谁让是自己的爹娘呢。 沈氏笑的一脸温柔,爹娘一直都宠妞妞,真好。 “哈哈哈,爹,妞妞被娘抢走了。”倒是李青河说出了话,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还调侃起爹,讨打。”李青河自然没躲过李老爷子的巴掌。 李青书见二哥被揍了,稳重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十四岁的少年,平时总是不苟言笑。 “吃饭了。” 这边,柳氏沈氏已经摆好了饭菜。 饭是野菜粥,米少野菜多,跟往常一样。 菜有煮野菜,少盐少油。炒大虾仁,鲫鱼汤。 吃饭了,大家看着菜,大眼瞪小眼,满头黑线。 田氏觉得柳氏也不是不靠谱的人啊。“青河媳妇,这水虫咋能吃啊,还有这鱼。” 云溪只能再忽悠大家一番。 吓得田氏,沈氏面色发白,同时大喊:“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能瞎吃东西,一个人跑出去。” 云扬偷吃了几个大虾仁,想想那滋味,看向田氏:“奶奶,这个真的好吃。是不是云朗。”随后又转头询问弟弟。 “嗯,爷奶,我也尝过,这个好吃。”云朗也努力点头。 看着这新奇的菜色,大家面面相觑,视死如归的吃下第一口后停不下来了,都吃饱了肚子。 真是好久没有吃得这么过瘾了。 田氏带着两个儿媳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洗碗。 大家满足的样子,让云溪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慢吞吞的爬到李老爷子怀里,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爷爷,明天还吃鱼,让小叔带我们去抓,好不好。” 李老爷子怎么忍心拒绝,顿时下令:“青书,明天你带着几个小的去抓这水虫,地里不用忙了。” “还有云白,收完小麦不怎么忙了,就不用下地了。”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下地劳累,大家也是心疼坏了。 “爷爷,知道了。”云白见家里辛苦,执拗的跟着下地,家里人没办法,只能让他干些轻松的。 “知道了,爹。”向来沉稳的李青书,今晚也吃撑了肚子。 农家人舍不得灯油钱都早早睡下,收完了小麦,还得春耕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小叔会做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农家人的真实写照。 当清晨的光芒洒下,农家人早已开始在地里忙碌。云溪醒来时,已经是艳阳高照。起床洗漱完,转了一圈家里没人。 “可能是出去拾柴,摘野菜了吧。”云溪自言自语,一边收拾了家。其实也没怎么收拾,家里三个女人都是勤快的,家里时常都是整洁的。 收拾完,云溪在屋子里转悠着,突然看见上次种的土豆苗已经长出来不少。云溪就刚种下去时每天都积极地浇水,后面就忘记了它,不过庆幸,看样子长得还是不错的。 云溪弯着腰浇了几瓢水。时间就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今天轮到沈氏做饭,也差不多该回家来了。 “妞妞,干嘛呢。”李青书带着几个侄子回来了,只见一个小小的人蹲在菜地旁。 李青书背了一捆柴,云白云扬各背了一小背篓细柴,云朗提了一竹篮野菜。 “小叔,我在看菜呢,快将柴放下。”云溪欢欢喜喜的跑到李青书旁边,拉着李青书进了柴房。 三个小的也进了厨房放了柴。 李青书抱着云溪出了柴房,怀里的小人儿,翘起大拇指,摇头晃脑的说。“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可真棒。” 云白云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笑得傻乎乎的。 “是吗?我也觉得,我真是太厉害了。”云扬一脸满足,还是有人知道自己厉害的。 李青书笑着摸摸云扬的头,然后弯下腰放下云溪。 “妞妞,乖啊,跟哥哥玩,小叔去做饭。”李青书轻轻地捏捏云溪的脸。 “小叔,娘不回来做饭吗?” “今天不下地,我跟大嫂说了,我做饭。”李青书说话很温柔。 “小叔,你会做饭吗?”云溪摇头晃脑的转着眼珠问。 也不怪云溪这般问,在古代,君子远庖厨,是深入人心的观念,尤其是读书人。就连农家人,会做饭的也是少数。 “哈哈,等一下你就知道小叔到底会不会做饭了。”李青书笑着捏捏云溪的鼻子,然后进了厨房。 几个小孩子蹲在厨房里,仔细地盯着李青书做饭,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拿出早上刚掐的荠菜,水芹菜,打了一盆水,仔仔细细的洗干净。然后拿出砧板,用刀将荠菜切得细细的。哒哒哒,这刀功还挺好的,看得出来也是做惯了的。 此时云白已经烧好了火,李青书洗好锅,舀了两瓢水,放了两把糙米。之后在云溪的强烈要求下,又放了好多虾仁。煮沸后,撒上切好的荠菜,红绿相间的虾仁荠菜粥香气四溢,李青书又撒了些许的粗盐。 麻利的将煮好的虾仁荠菜粥装好,洗了锅,水沸腾后下了水芹菜。 云溪拿了碗,腾的一声,跑出屋子,将昨天晒的半干的小虾米收到碗里,又跑进厨房,让李青书加到菜汤里。 “妞妞,真乖。”语气极其温柔。 云溪看着也还算个孩子的李青书,撸起袖子,手脚麻利的洗菜,切菜,熬粥。 眼睛里已经满眼小星星,最终,在这温柔的声音中彻底沦陷。 小叔真帅,还这么能干,将来不知道便宜哪个姑娘,哇哦。 留了饭菜,让侄子侄女先吃,李青书提着篮子到地里送饭去。 “咕咕咕。”肚子的抗议让云扬闹了个大红脸。 “饿了吧,你们先吃,我等小叔。”云白说着就要去柜子里拿碗盛粥。 “我这肚子是表示了对美食的期待,谁让小叔做的那么香,才不是饿了呢。我也等小叔一起吃饭。”云扬骄傲的仰起头。 被逗笑的云溪云朗捂着嘴,异口同声,“我也等小叔一起。” 云白小大人似的摸摸云溪的头,“真乖。” 弟弟妹妹都很乖,都是惹人疼的。 送饭回来,见四个小孩子蹲在石榴树下说话,饭菜还没动,等着自己,李青书心中一阵暖流划过。 虾仁荠菜粥,虾仁鲜美有嚼劲,荠菜脆嫩爽口,十分美味。水芹菜汤,加了小虾米,也是味道鲜美。这顿早饭,吃得大家很满足。 以至于大家脑子里都回荡着,这水虫真是个好东西,等下多抓点。 吃完饭,等几个小的休息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行人就朝河边出发了。 李青书背了一个大背篓,提了一只木桶,手里又抱了云溪。 不是云溪太懒不愿走路啊,是家里的人都觉得她太小了。然后就是,太宠她了,哈哈,这很真实。 避开了村里妇人经常洗衣服的地方,来到僻静的河边,云溪几人开始挖起蚯蚓来。见状,云白也加入队伍。 “小叔,你扯几把草铺在篓子底下,这样就不漏了。”云溪掏着蚯蚓,抬起头朝李青书说。 李青书穿了短衫长裤,一副农家汉子的打扮。看着清清亮亮的河水,红着脸脱了鞋袜,卷起裤脚下了水。 好在这里没人浣衣。初春的水,还有些凉,微微眯了眼,抽了一口冷气。 “小叔,你往里面放一点,小心。”云溪将蚯蚓放在背篓里面后指挥着李青书放背篓。 看着害羞的小叔,云溪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小叔真是太可爱了。 “妞妞,你怎么知道这样做的。”李青书看着小小的人,满脸疑惑。 “我看见那个大叔就是这样做的,我们昨天也是这样做的。”云溪戳着食指,面朝李青书。 “大哥,你看,这水虫得这样抓。”云扬已经带着云白云朗去一边抓水虫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看着装满虾的木桶,李青书招呼侄子侄女该回家了。 “小叔,我还没玩够呢。”云扬一脸委屈。 爱玩总是小孩子的天性。 云白云朗红扑扑的小脸和嘴角的弧度,也看出来玩得开心。 李青书下水拿了背篓,只见背篓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鱼。草鱼,鲤鱼,鲫鱼,鲶鱼等等。 把小鱼放了,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家。 阳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 收获总是让人喜悦,轻快的脚步,上扬的嘴角,都表明了一行人的好心情。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酸菜鱼 回家后,找了大盆将鱼养起来,挑出小虾清洗干净,云溪将它晾在昨天的筛子里。 盆里的鱼,欢快的扑腾着。 一群小孩子蹲在木盆旁边看鱼,李青书在收拾东西。 云溪撑着下巴,看向盆里的鱼。最大的是草鱼,有六七条,大多两三斤重。然后鲫鱼大多一斤左右,有十来条。鲤鱼也大,三条,两斤左右。鲶鱼有两条,一两斤。 云溪口味较重,喜鲜香麻辣,家里人也能吃辣。只是家里调味品少,只有辣椒,大蒜,姜。 吃什么呢……云溪双手撑着下巴,皱着眉头深思。 家里油盐不多,调料不够。 酸菜鱼,草鱼刺多,倒是正适合做。 酸菜鱼也叫酸汤鱼,是非常有名的传统川菜,以其特有的调味和独特的烹调技法而着称。酸菜鱼是以新鲜草鱼为主料,然后配以酸菜煮制而成。 酸菜鱼酸辣可口、肉质细嫩、酸香鲜美、微辣不腻、鱼片鲜嫩爽滑。 鱼肉含丰富优质蛋白,能提供人丰富的蛋白质、矿物质等营养。酸菜中的乳酸可以促进人体对铁元素的吸收,还可以增加人的食欲。 是个好的选择。 “小叔,家里有咸菜没。”云溪看着鱼,咽着口水。 “有,就是放的盐少,太酸了。” 菜多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腌些酸菜,然后吃个一年四季的。 只不过,家里吃不起太多盐,只能用很少的盐水腌酸菜,酸菜就会特别酸。 “正好呢,小叔,你杀三条草鱼,我们做酸菜鱼好了,然后再做个大虾好了。” “鱼就拿最大的这三条。”云溪指着盆里的鱼。 李青书一听,拿了鱼到门外杀鱼。 “小叔,鱼肚子里的黑膜撕掉。”云溪不放心想跟出去,猛的站起来,才发现腿蹲麻了捶捶腿,站了一会儿,才跑出去。 “妞妞乖,跟哥哥一边玩去。”看见云溪小小的一个,摇摇晃晃的跑出来,李青书就笑弯了眉眼,侄女儿真可爱。 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子,云溪就乖乖的蹲在李青书旁边看杀鱼。引得三个哥哥也蹲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 处理好草鱼,洗净,擦干水分。 “小叔,把鱼片成一片片的,留点肉在骨头上,剁成块。” 拿出砧板,利落的剁下鱼头,鱼尾,鱼鳍,顺着鱼骨用刀将鱼肉和鱼骨分开。将鱼肉斜刀切成大片,剁下来的鱼头,鱼骨切成块,分别放在盆子里。 云溪眨眨眼睛,小叔,真是厉害。 “小叔,加点盐,腌一下。” 鱼片鱼骨用清水清洗几遍,控干水分。鱼肉内放些许粗盐,抓均匀后,腌制一会儿,让鱼肉充分入味。 这时,云白已经烧好了一锅热水。 同时,李青书打开厨房角落里的罐子,酸香味瞬间弥漫了在整个厨房内。 酸菜在开水中焯烫下,捞出冲洗后攥干水分,切成段。 将干辣椒切段,蒜切片,葱切段,姜切末。 锅里舀一点点猪油,呲啦,鱼骨入锅的声音,莫名让人很舒服。 将鱼骨鱼头块煎至两面金黄盛出备用。 锅洗净,将化开的猪油烧热,放入姜末,蒜片,干辣椒段椒炒香,再放入切好的酸菜翻炒出香味。 最后把刚煎好的鱼头鱼骨放入翻炒片刻。 加入刚才烧开的水,大火煮开后撇去浮沫,加盐,转小火继续煮至汤色发白,然后捞出酸菜鱼骨,倒入盆中垫底。 继续把汤烧开,然后把鱼片抓入锅内,快速煮熟捞出,倒入放有鱼骨的盆内。 把汤汁也倒入盆中,再撒上适量葱段。 空气中的香味,悠悠地钻进几个人的鼻子。香的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小叔,再做个虾吧,给爷爷奶奶他们补一补。”云溪抱着李青书的手,摇啊摇,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脸期待。 “好。”李青书自然不会拒绝。 在李青书熬粥的时候,云白带着几个弟弟去处理大虾。 云溪,也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帮忙。 李青书熬的还是虾仁荠菜粥,然后再做个白灼虾。 虽然是小孩子,但是手脚也算利落,不一会也处理了大半的虾。李青书熬好粥,加入处理大虾的队伍。 弄了差不多半盆的大虾仁。 将水煮开后放入虾,放入几片姜、葱段,煮到变红捞出。 葱姜蒜切小段、辣椒切碎、加入一点化开的猪油,舀了煮虾的汤,又加了一些酸菜汤,倒入一个小碗中搅拌均匀。 酸酸辣辣,闻着还不错。 做好饭,李青书在做着收尾工作,几个哥哥在门口玩。 云溪坐在石榴树下,看远方落下的太阳,做活的人该归家了。 远远的,云溪便看见夕阳余晖下出现几道熟悉的身影,最当先的是笑出满脸褶子的老爷子。 把扛着的锄头往自家儿子手里一塞,大步就朝门口坐着的小小身影奔。 旁边的田氏,无奈的摇着头,真是老小孩。 裂开嘴,伸出小手,用力的摇着。“爷爷奶奶。” 然后,跟往常一样,进来的田氏抢走了老爷子手上的娃,进了厨房。 李青山摇摇头,笑着将手上的锄头放下。 擦洗一番,李青书已经摆好饭菜。 桌上是一盆微微卷起的雪白肉片,有几颗红色辣椒附着在肉的表面,周围是黄灿灿的汤底和散落的大片酸菜。香气顺着腾起的热烟扑鼻而来,口水瞬间分泌。 “就说怎么这么香呢,小弟,手艺越来越好了。”李青河,吞吞口水,好久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了,简直比昨天还香啊,目光刷一下就亮了,隐隐有些期待。 再看,大家都是一脸期待的样子。 “吃饭吧。”田氏一下令。 大家便迫不及待夹起一片挂满酸汤的鱼肉,入口轻抿即碎,酸味却不断刺激着味蕾,好吃到根本顾不的形象,场面一度失控。 “别说,这鱼真好吃。”老爷子,咬着鱼片,含糊的说。 再接着,学着云溪的样子,夹一只大虾,蘸蘸眼前的蘸水。一咬,虾肉紧实,口感弹牙,味道鲜美,蘸水味道丰富,再细品,又尝出一股鲜甜。 每个人眼中都迸发出光亮,真是,太,好,吃,了。 云溪倒是觉得还行,多些调料会更好吃,不过也吃得满足。 一家人吃得肚皮圆鼓鼓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消食,笑意久久不散。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虾粉 看着大家的样子,云溪眼底漾起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这样的日子很充实,温暖。 越简单,越心安。 遇见的人,都是内心温暖的人,真的很让人喜欢。 只是扬起的嘴角,在想到什么后,又快速的撇了下去。 今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云溪听见小叔在教几个哥哥识字,朗朗书声彷佛在此刻悠悠传来,堵的云溪胸口发闷,好心情突然在此刻散去。 又记起,前不久冲进小叔屋里,看见几本保存的很好的书,书上有一张纸,是那种看上去就知道很劣质的草纸。纸上写满了字,大字中的空隙又写了小字,一张纸满满当当的,但晕染的厉害。 看得出来,小叔挺喜欢读书的,也很用功。只是,怕家里人愧疚难受,小叔总是背着家里人学习。 几个哥哥也是学得认真。 在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家里供不起读书人,小叔,哥哥们也从来不抱怨,从没有提过要去读书的话。 只是爷爷奶奶,爹娘,二叔二婶,虽脸上不显,但内心仍然是愧疚的。都是家里没有能力,耽误了几个小的。 赚钱,不久前种下的种子,突然在此刻,猛烈的生根发芽,然后长得枝繁叶茂。 思来想去,卖鱼虾,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只不过,不知道这里的人,接受能力怎么样,有没有人吃。 心动不如行动,不行就让小叔去教酒楼几个菜,买鱼送菜方,不信赚不到钱。 “爷爷,爹,二叔,这鱼,还有这虾好吃吧。”家里的妇人在厨房洗碗,几个男人在院子里消食。云溪跑到老爷子旁边,拉着老爷子的袖子,朝旁边的人说话。 老爷子一把抱起云溪,一脸的宠溺,“好吃,妞妞还想吃,让你小叔明天再给你做。” “闺女,自然是好吃的,喜欢还让青书做。”自家老爹也不甘示弱,一脸讨好,最宠的就是这个女儿。 “好吃,青书明天还做给妞妞吃啊。”李青河虽然活跃了些,但是宠云溪这事儿,还是有他一份的。 “嗯嗯,乖,小叔明天再给妞妞做。”稳重的李青书对着云溪,总是温柔至极。 旁边仨小子,羡慕至极。 心口闷闷的,眼睛酸涩,有些想哭,家里的人对自己实在太好了。 老爷子抱着云溪在院子里转悠,柔声哄着云溪睡觉。 双手环住老爷子的脖子,“爷爷,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以卖吗?”云溪一脸天真。 旁边三个大男人愣了。 …… 会有人买吗? 相顾无言。 …… “小叔做饭可好吃了,看着就让我流口水,吃的时候可是恨不得舌头都吞下去。”说着还配合的咂咂嘴,一脸回味。 再添一把火,接下来就是大人的事情了,自己现在可是小孩子。 “爷爷,我要下去跟哥哥玩。”挣扎着下了地,跟着几个哥哥疯跑,累的虚脱,不过真是太开心了。 承蒙时光不弃,得以重生,多出来的童年时光就该好好享受。 这边呆愣的几个大人,好半晌,才回过神。 看看正在疯跑的云溪,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还是李青书脑子转的快些,“爹,是不是在担心没人买。” “鱼,水虫子,家里都尝过味道了,味道都是极不错的。只是,镇上没吃过,怕没人买。”老爷爷皱着眉头思索。 “爹,那我们就让人尝尝。” 李青山,李青河黯淡下去的眸子瞬间光亮。 对啊,老三做的无论味道,还是颜色,看着都是极其吸引人的,卖给人家,给人家做了尝尝,还愁没人买吗。 天色渐渐的暗下去了,几个小孩子,玩累了,早早就睡了。 破天荒的,家里的大人,今晚没早睡,就到镇上卖鱼还有水虫子一事,展开了商讨。 亥时,都才摸着黑回了房,每间房里的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还有三天就是赶集的日子,家里最近收完小麦,忙的是春耕要在地里打好窝,等春雨落下就种玉米。 三天,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于是,李家决定早上下地,下午抓水虫和鱼。 为了抓鱼,李青书,李青河还上山到竹林里拖了好多竹子回来,编了不少篓子。 老爷子,会些木工活,连带家里两个儿子也会些。 早上下地,下午捞鱼抓虾。 捞到的小鱼小虾,不知不觉已经晒了三大筛子。 悄无声息的,时间就过去了两天。 要说云溪,这几天跟着大人去抓鱼,跑来跑去的,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一片野香葱,老远就闻到那股特有的香味。路边摘了几个八角,高兴的一晚没睡。 拔了野香葱回家,洗干净,跟大虾一起炒,鱼汤里放一点,香得恨不得吞了舌头。 剩下的野香葱,晒干了水分。烧了火,在锅里烘干,香味更加浓郁。 又拿了最近晒得快干的小虾子,放在锅里小火烘烤,烤得香香脆脆的。 之后拿了姜蒜切片,还有八角,如法炮制,喷香扑鼻。 之后从田氏那里搜罗来一个盘子大小的小石臼,按着比例,把虾,野香葱,姜,蒜,八角放进去,让李青山磨成碎碎的粉末。 大家都以为云溪在玩,虽然心疼浪费的东西,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简直就是太宠了。 直到晚上吃过放了虾粉做的野菜,才彻底改观。 放了虾粉的野菜,味道鲜美,口感丰富。调料经过了烤制,香味更加浓郁浓郁,放一下在饭菜里,真的很加分。 然后就这样,虾得到了全家人的青睐,这虾做啥都可以,真是好东西。 村里吃鱼的人家很少,基本没人捕鱼,所以河里的鱼数量还是很多的。 李家抓到的鱼数量较多,但村子里穷,只有村长家有牛车,交通极其不便,而鱼需要水,卖鱼还是鲜活的好。 所以老爷子下令,抓了鱼只挑了些大的,好的。其余都放了,以后才有的抓。 河虾也是一样,只挑了大的好的抓。 还有一天就是赶集日,家里大概已经抓了百来斤鱼虾,放久了就不鲜活了。 想着,老爷子就跟家里人商量,还是得去村长家借牛车,不然东西多,木桶木盆,水什么的,确实有些不好拿。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去镇上 晚饭后,老爷子抱着云溪出门了。 天色还早,落日还未散尽,有些淡淡的金黄,淡淡的光晕笼罩着这个村子,美极了。 一路上,还有人陆陆续续从地里回来。 云溪甜甜的叫了每一个人,惹得大家直夸云溪懂事。 走了差不多两刻钟,前面是一座砖瓦房,三面房子。四周没有围墙,围了篱笆,想来已经是村里最为殷实的人家了。 “老林,老林。”老爷子站在村长家篱笆外叫喊。 一个妇人推开门道:“是老李啊,快进来。” 一边迎着一老一小进门,一边朝里面喊,“老头子,老李来找你了。” “哪个老李啊。”堂屋中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精神抖擞,着黑色麻布衣裤,方口布鞋,一脸正气。 其实老爷子也正值中年,只是古代婚育年龄小,古人平均寿命要短些,倒也是几个孩子的爷爷,算老人了。 “哟,是大海呀。妞妞,也来了。快,快进来。” “老婆子,倒水,再给妞妞拿点今天老大他们摘的野果子来。”转身朝着妇人讲,一边带着李老爷子进了堂屋。 “景平,别忙活了,当我来喝水呢,找你有事。”村里人讲话倒也直白。 村长林景平,娶妻王氏,育有二子。大儿子林华,娶妻李氏,育有一子林修远。小儿子林安,娶妻刘氏,育有一子林修文。 村长正色道:“什么事。” “明天你家牛车闲吗,我们要去镇上一躺。” “哟,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正好,明天修远要回镇学。你顺便把他送去书院,倒省了他爹跑一趟。” 这边两个人商讨着明天的事宜。 …… 妇人倒了水,拿了一捧野果给云溪,酸酸甜甜的,不知道是什么果子。 “谢谢奶奶。”云溪乖乖喊人,接了果子,没有推脱。 “真乖。”摸摸云溪的头,妇人看着乖巧的孩子,心软的一塌糊涂。 …… “景平,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老爷子招招手,站起来准备走了。 “也不留你了,明天我让老大驾了车送去你家。”村长也站起来,送着老爷子出门。 老爷子说着感谢的话,村长呵斥,乡里乡亲的太见外了。 两人的大嗓门就像是在吵架一样,震得云溪耳朵疼,而这一幕依旧很和谐,让人对这样的氛围心生欢喜。 一进家门,李青河就风风火火的冲出来,“爹,咋说的,借到没有。”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但也一脸期待的看着老爷子。 放下云溪,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了李青河背上,“你这小子,爹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情吗?” “爹,我都多大了,还打我。”嘟喃着嘴,笑得旁边几人前俯后仰。 柳氏憋出了泪花,自己孩子的爹,得忍住,哈哈哈哈。 “这皮小子,就不能沉稳点。” 又受了自家老娘手掌的洗礼,唉,一脸哀怨,李青河无语问苍天,太难了。 “明天我,老大,老二,老三几个去镇上。景平家那大孙子要去镇学,我们刚好把他送去镇上,再将牛车赶回来。” 除了云溪,大家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爷爷,我也要去。”云溪一脸怨妇样。 “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去过镇上呢。”瘪着小嘴,泫然欲泣,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旁边仨小子虽然也想去镇上,但是知道去办正事,懂事的没有说话。 软磨硬泡,无法,只得答应带云溪去镇上。 睡得迷迷糊糊中,云溪听见声响。打算翻个身继续睡,猛然想起,今天是去镇上卖鱼的日子。 差点去不成了,云溪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吓得瞌睡虫都跑了。 麻溜的穿好自己的粉色麻布衣服,灰白裤子,腾的一下跑出屋子。 见云溪跑出去的大人,嘴角直抽抽,都已经那么小声了,没想到还是躲不掉。 无奈,只能让沈氏为云溪梳洗,扎了两个小揪揪。 最近伙食好了些,脸上有了喜色,可能还长了点肉,这样一收拾,看上去倒是可爱不少。 田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在厨房里忙活,做了酸菜虾仁的黑面包子,灌了一竹筒水。 老爷子则带着几个儿子,将鱼虾搬出来,换了水。 养了三天的鱼虾,此时还活奔乱跳的,真是生命力顽强。 大约卯时,天还没亮,门口传来响声,“海叔,起来了吗?” “华子,咋来这么早。”老爷子打开门,是村长的大儿子林华。 “海叔,不早了。”牛车前的汉子笑着抓抓头。面庞黝黑,一身短打,也是农家汉子的装扮。 知道李家要去卖东西,特地早些来的,村里人家,大多都淳朴。 “李爷爷,李奶奶,叔婶。”林修远乖乖叫人。 “哎,修远,愈发俊俏了。”女人对于乖巧的晚辈总是毫无抵抗力。 接着,帮李家的木桶木盆全搬上牛车,林华说了一声就回去了,也没问什么。 怕累了牛,李青书和李青河是走路去镇上的。 老爷子驾着车,李青书抱着云溪,扶着木桶,林修远也帮忙扶着木盆。 一路上,林修远跟李青书聊得开怀。眼前跟小叔差不多大的少年,一身藏蓝长衫,方口布鞋,头发束起来,清清秀秀的,一股读书人的味道。 在云溪叫了修远叔后,红晕爬上了脸。咳咳咳,十三四岁,也是叔了。 一路说说笑笑,倒也有趣。 风轻轻的吹着,有一丝丝的凉意。一路上,倒是看到了不少的迎春花,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悄悄从浓绿中探出头来。 清幽的香气若影若现,空气都是一股香甜味。 老爷子拿出包袱里带的包子,递给每人一个。还热乎,大颗的虾仁,酸香的酸菜,还放了些辣椒一起炒过,很好吃。 包子做的大,一人一个倒也吃饱了。 云溪吃了半个,黑面的面皮有些苦,但不影响味道。小孩子胃小,吃不下多少,剩下一半进了小叔的肚子。 又给了林修远两个,让他带去书院吃。少年也没推辞,收下了。 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前方开始宽广起来,远处,一座镇子若隐若现。 再往前些,远处房屋井然,隐约能听见声音,牛车慢慢前行,云溪看见一座石门,上面写着清水镇三个字。 牛车穿过石门,镇子里顿时熙熙攘攘。 将林修远送去清水书院,老爷子驾着牛车,去镇门口等两个儿子。 云溪看着人来人往的镇子,兴奋极了,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能来古代逛街,不对,是上辈子。 城墙是石头堆砌的,平平整整的。街道由青砖铺成,干干净净的。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身着棉布衣服,很少有补丁,还有一些锦衣华服的。 半个时辰后,大约巳时,两个汉子终于出现在镇门口。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清水镇,福满楼 别说,这古代还真是热闹啊,熙熙攘攘的。 清水镇是青山县辖下的一个小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也是热闹繁华的。其原因还是因为临近清水河,河道一般大小,但也还有些商队经过。倒也带来些经济流通。 清水镇,三条主街道和一条河道并排,有八条巷子,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又有些刻板。 三条主街,最大的街道叫福安街,主要经营酒楼,脂粉,首饰,衣服,笔墨纸砚等。街道两边高楼林立,装修得流光溢彩,十分气派。往来的人大多锦衣华服,非富即贵。因此,也被称为清水镇的富人街。 左边仁和街,主要卖粮食,寻常吃食。一路上都是各种叫卖声,包子,面条,米粥,馄饨等,应有尽有。价格公道合理,分量大,寻常人家,上工的工人倒是极喜欢到这里吃。 右边正通街,主要是杂货,普通饭馆,绣坊等。也是寻常人家的聚集地,价格公道,饭菜味道好,货品质量佳。寻常妇人家在这里买布,卖绣品,倒也童叟无欺。 再往右是清水河,两边林立的高楼倒印在清澈的河水里。两边是青楼,乐坊,茶楼,规模倒也庞大。丝竹声经常传出很远很远,宽大的河道里数不尽的船只。锦衣公子手执玉扇,立于船头,风度翩翩,惹得不少少女羞红了脸。尤其是夜晚,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牛车进了福安街,就能看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路人身上穿的衣裳布料都是没有见过的。 沿路打听到最大酒楼,福满楼,老爷子便直接驱车到了福满楼附近。 五人到了地方,只见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临街而立,大气豪华,门口牌幅上写着大大的福满楼三字。 有小二在门口迎客,进进出出的客人皆衣着光鲜,气质富贵。 他们今天可是把最好的衣服给穿上了,干净整洁,但还是有补丁。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衣着光鲜亮丽,几个人忍不住心里发怵。 要是进去了,还真是怕鞋底的灰,沾在人家地板上了。 几个人呆愣着下了牛车,老爷子紧张的手都不好往哪放了。 李青山好不容易能抱自己闺女了,可抱着云溪,整个人依然是僵硬的,真是太紧张了。 李青河,李青书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紧张的四人,云溪咯咯咯的笑出声。 “爷爷,走啊。”,挥着小手打气。 听见云溪的笑声,一行人发现失了态,稍微平复了心情。 感觉手空空的,老爷子一把抱过云溪,深呼吸,往前走。 空了手的李青山,嘴角直抽抽。 无奈,只得跟上自己老爹。 李青书也跟了上去。 李青河则将牛车拉到路边,自己守在旁边。 踌躇着脚步往前走,走到福满楼门前,老爷子对门口的小二笑道,“小二哥,请问贵酒楼掌柜的在不在?” 小二扫了一眼,看到他身上的粗布衣裳之后,居然还有补丁,脸上笑容收了起来,眼底尽是轻视,“我们掌柜忙着呢,没时间应付闲杂人等,客官您要是吃饭还请去仁和街或者正通街。 老爷子顿时羞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呆愣在原地。 云溪也有些生气,突然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从楼梯下来,身穿黑色锦袍,旁边跟着个毕恭毕敬的小二。 “掌柜叔叔,过来过来。”云溪笑着朝中年男子招手。 旁边的几个人吓呆了,可别冲撞了贵人,想转身就走,但有些挪不动脚。 硬着头皮,赔个不是再走。 好有灵气的小娃娃,愣在楼梯口,看着门口老人抱着的娃娃,有些瘦弱,大大的眼睛滴溜滴溜的转,那双眼睛,充满了灵气。旁边站着一个憨厚的庄稼汉子,一个气质儒雅的少年。 想着家里的小孙子也差不多大小,万子福不由自主的,脚步往前挪去。 多年以后,万子福还记得这个画面,庆幸自己朝这家人走了出去。 看着掌柜的没动,小儿赶人了,“去去去,掌柜没空搭理你。” 万子福来到门口,“安子,这个月罚一百文。” 能在大酒楼迎客跑堂的,自然也是人精一个。快速收起眼中的悔恨,懊恼。抬头,扬起笑脸,立马朝门口的人赔不是,鞠躬。“叔,还请原谅我刚才的大不敬。” 老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着。 还是李青书反应快些,作揖道:“小二哥,自然是无碍的。” 老爷子,李青山反应过来,也同时说“没事没事。” 看着一家人满脸真诚,安子有些后悔刚才的作为。 然后李青书作揖道:“掌柜的好,我们是青山村的村民,我们有些食材,想问你们酒楼收不收?”。 万子福拱手回礼:“小兄弟好,食材若好,我们自然是收的,不过能不能先给看一下。” 然后转身询问老爷子,“看您比我大些,我就拖小,称您大哥了。大哥,您看如何。” 老爷子第一次跟穿着锦袍的人说话,这心里有点紧张,稍稍冷静一下,“掌柜的客气了,自然是可以的。” 安子带着李青山去拉牛车到后院。 卸了东西,万子福看着木桶里鱼,暗暗有些惊讶,这么大的鱼,捕到是不容易的。 “这鱼是极好的。”万子福点点头。 酒楼居然做鱼,倒是有些出乎几人的意料之外。 万子福接着看到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有些愣了。 通过闲聊,已经知道老爷子姓李,“李大哥,只是不知这为何物?” “掌柜的有所不知,这是河里的物什,叫虾,味道是极好的。”老爷子怀里的云溪感到老爷子说话时身体有些颤抖,想着这种场面还得大人出马,便没做言语。环住老爷子的脖子,悄悄打量起四周。 有了新菜色,更能提高酒楼的竞争力,“只是,不知如何食用?” “掌柜的,待会让我的小儿子,做与你尝尝,在家里,我们可是能吃不老少的……。”老爷子兴奋的讲着,觉着有些不合适,才停下。 李青书朝万福做了一揖。 万子福有些吃惊,这儒雅少年竟会做菜。自古君子远庇厨,想来这家人是个开明的。 现在正值用饭高峰,万子福吩咐小二,将李青山带到后院的小厨房。 然后自己领着一行人上了二楼包间,看了茶,上了糕点。 周围摆放的兰花,幽幽散发出清香。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卖了银子 李青书挑了条鱼,又拿了虾,进厨房忙活。 云溪,有些不放心。说要跟着小叔帮忙,挣脱老爷子的束缚,也跑进了厨房。 进了小厨房,俩人愣了,这豪华的厨房,小? 真是有钱人的世界。 摇摇头,俩人忙活起来。 包间里,“李大哥,你这孙女可是乖巧伶俐得很,哪像我那孙子,调皮捣蛋的。”万子福笑呵呵的。 听到夸的是妞妞,老爷子别提多高兴了,只是面上不显。“掌柜的小孙子,调皮些,那是头脑灵活,将来得成大器。” 谁不喜欢听好话,万子福听完,也是极高兴的。 仕工农商,商人在这个时代的地位较低,万子福也渴望家里出个读书人,自家几个儿子也就大儿子读书厉害些,但也止步于秀才,希望自是放在了孙子辈身上。 两人有一波没一波的聊着,又跟李青山李青河聊了几句,时间倒也过去很快。 在乡下,茶和糕点都是那精贵物件儿,一般乡下人都是没有吃过的。老爷子和两个儿子看着桌上的茶水,糕点,有些拘谨,没动。 “万掌柜,菜做好了,要呈上来吗?”小二前来通报。 “呈上来吧。”这么快,倒是个利落的。 看着桌上汤色清澈的酸菜鱼,被炸的金黄的大虾翘起尾巴,红艳艳的大虾排成了花状,中间放了一碟子蘸料。 微微卷起的雪白肉片,有几颗红色辣椒附着在肉的表面,周围是黄灿灿的汤底和散落的大片酸菜。香气顺着腾起的热烟扑鼻而来,让人口水瞬间分泌。 金灿灿的大虾,炸的皮肉翻卷,像开出来一朵花,夺人眼球,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勾人得很。 红艳艳的大虾排成两层,像朵牡丹花,散发香味的蘸碟,里面红绿相见,红艳艳的的辣椒油,引人食欲大增。 迫不及待的,万子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酸菜鱼,口感爽嫩滑醇,鱼片滑嫩无腥味。又夹了一筷子酸菜,清脆爽口,过瘾鲜香。 尝了大虾,炸虾鲜香酥脆,只放了一点点盐,就已十分美味。白灼虾,肉质紧实,蘸料一蘸,口感丰富,实在是太好吃了。 满足的眯起眼,万子福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李大哥,青山,青河,青书,失态了,还请见谅。”万子福起身作揖,倒是忽略了云溪这个小娃娃。 几人也慌忙起身,“无事无事。” “万掌柜,可能跟你讨要些新鲜菜一尝。”门口被香气引来的大厨等不及了,看掌柜的一脸享受,他们就心痒难耐,做厨子的最欢喜的就是遇见新鲜菜。 最终,没忍住,厚着脸皮进门讨要。 装走了大半的菜,朝着黑脸的万子福一脸讪笑,快速出来包间。 后厨那帮兄弟还等着呢。 吃的越多,证明菜色越好,买卖能成的机率更大,李家人倒是乐见其成的。 又吩咐后厨做了些饭菜呈上来,万子福邀着几人吃了饭。 几人吃的有些拘束,还剩下不少,万子福也没说什么,只是私下吩咐小二饭菜,糕点打包好。 “李大哥,不知这鱼,虾该怎么卖?”开门见山。 “万掌柜的,这东西我们也没卖过,您看。”说这话,老爷子内心是忐忑的,怕酒楼压价,但又不想漫天要价。 “市场价鱼是五文,你们的鱼大,我出七文。虾,是新鲜菜色,我出十五文。李大哥,您看?”万子福看着老爷子询问。 几人愣了,没想到比粮食还贵。 “听掌柜的。” 云溪估摸着算了下,这价格倒是合理的。一文钱能买一个白面馒头,两个杂面馒头,两文可以买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三文就能吃一碗面。 没想到李家的人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了,自己应该压价的,咳咳咳,不对,自己可是实在人,怎么会压价呢,嘿嘿。 万子福清清嗓子,“李大哥,这菜方子能否卖与我。” “不卖,送给你了。”老爷子思索片刻,大手一挥,旁边几个儿子也没有意见。 云溪也觉得老爷子做的没毛病,看人家也没压价,算是实在的,炸虾,白灼虾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酸菜鱼倒还行。送个菜方,结个善缘,也不亏,自己会做的菜可多了。再说,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找人家帮忙呢。 万子福黯淡下去的眸子迸发出光亮。 “送是不行的,也不能让您吃亏,三个菜方子,一个五两。” 李家的人吓了一跳,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差不多就三两,一个菜方子,五两,简直就是天价啊! 争论半天,最终决定三个菜方,卖了五两。写了菜方,立了字据,又让李青书到厨房示范指导了一遍。 鱼有一百二十斤,虾有五十四斤。共一千六百五十文,拿了五两银子,一千六百五十文拿了铜板。 钱货两清,辞了掌柜的,一家人出门,脚步都是虚浮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银子。 “爹,掐我一下,这是真的吧。”李青河觉得像做梦一样。农闲时,兄弟俩到镇上打短工,最多一天也就二十个铜板,还累得不行。 “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青山怀里的云溪也感受到了自家老爹的兴奋。 每个儿子揣了一两,加上来时老婆子给的四十文,老爷子揣了三两六百九十文。 银子还是得分地儿藏,丢了可不得了,小心使得万年船。 赶了牛车,一行人往仁和街去,家里没粮食了,得买些。 到了仁和街,去了时常买粮的郑家粮铺,一进门就看到店里各种各样的粮食,种子。 “老大哥,来买粮了,要买点什么,我这铺子可是应有尽有。”看着一行人粗布衣服上有些补丁,掌柜的也没轻视,满脸堆笑。 这是一个个子矮小,满脸富态的男子。 糙米四文一斤,黑面五文,白米八文,白面十文,玉米五文,玉米面八文…… 老爷子清清嗓子扬声道:“掌柜的,糙米二十斤,黑面十斤,白米十斤,白面十斤,玉米面十斤。” 郑掌柜已经笑眯眯的,扒着算盘:“大哥,一共三百九十文,看您买得多,再送两斤糙米。” 是个会做人的。 老爷子一脸肉痛的掏出钱,听到这里,爽快的付了钱。 李青山李青河将买的粮食抱到牛车上,李青书在一边牵着牛,看着牛车上的粮食。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买了小鸡仔 老爷子抱着云溪去了旁边的杂货铺,屋顶挂着一个漆黑的木牌,写着杂货铺三字,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交杂的气味。 一个散发精光的中年男人,热情的招呼客人。 让云溪意外的是,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进出几个地方,却没有因为穷而受到轻视。 “大哥,买点啥。”掌柜的早早便注意到门口这俩爷孙。 “粗盐多少一两。”老爷子大步走到柜台前朝着掌柜的问。 “粗盐八文一两。” 这盐在古代可是精贵的物件,受朝廷管控。提纯工艺不够,吃得起细盐的都是富人。 “掌柜的,来半斤。”咬咬牙,多买一点,盐是要吃的,不然人没有力气。 “好嘞,给您包好了,四十文。” 一进杂货铺,云溪就盯着周围看,有没有什么调料,还真让她瞧着了,酱油,粗,花椒,胡椒,草果都是有的。 “爷爷,我要这个,这个。”一连串的指过去,老爷子讪讪的笑着,这娃儿败家。 “爷爷。”噘着嘴,一脸期待。 “买。” 真是打脸,败家的是自个儿。 “哟,小娃娃好眼光,这要放进菜里,可真是香。” “酱油,醋各一斤,一斤十五文,其余各一两,二十三文。”掌柜噼噼啪啪的打着算盘。 “统共九十三文,给您抹了零头,九十文。” “麻烦你了,掌柜的。”不情不愿的拿出铜板,提了调料,走出杂货铺。 “爹,咋买了这么多。”三个儿子瞪大眼睛。 “都是家里需要的,就多买了些。”也不看自家儿子,将东西放在篓子里,自顾自的上了牛车。 家里需要!三个儿子看着自家老爹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满头黑线。 李青山架着牛车往仁和街尽头去,家里没油了,得买一些猪板油来炼油。 驾驾驾,一刻钟,到了一个有点像菜市场的地方。 有两个卖肉的屠夫,都长得凶神恶煞的,老爷子走近其中一个,李青山抱着云溪走近,李青山,李青河守在路边牛车旁。 “大兄弟,这猪肉怎么卖。” “瘦肉十文一斤,肥肉十二文一斤,猪板油十五文。”汉子面无表情。 “来四斤猪板油。” “爷爷,要五斤瘦肉。好久没吃肉了。”家里人的身体得慢慢补,钱没了还能赚。 况且,这是一条极好的五花肉。 一咬牙,付了一百一十十个铜板。 面无表情的汉子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女娃,神色柔了些。 刺溜,多切了一小条子瘦肉。 “叔叔,这个怎么卖啊。”云溪指着猪肉架上的大骨头还有猪下水,一脸笑意。 大概是小女娃的笑容过于灿烂,汉子裂出一个别扭的笑容,“都是没人买的,骨头也没有多少肉,给个两文钱全带走吧。” “谢谢叔叔。”云溪又甜甜一笑。 光是骨头,猪下水就装了一篓子,还好只花了两个铜板。 架着牛车,往回走,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奇的云溪突然看见前方路边一个银发老妇人,麻布衣服,满身补丁,前面摆了一竹篮小鸡,半篮子鸡蛋。 家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养,还是得养些家禽。 “爷爷,前面有卖小鸡仔的。买回家给奶奶养,以后就有鸡蛋吃了。” 家禽什么的,平常可是很难买到合适的,今儿居然遇到了。让老大停了牛车,老爷子抱着云溪下车。 “大嫂子,这小鸡仔怎么卖啊。” “鸡蛋四文一个,小鸡仔十五文一只,这有二十个鸡蛋,十三只小鸡仔。”老妇人面容愁苦,已经申时了,来问的人挺多,却没有人买,要不是家里老头子生病了,也不敢卖这么高的价钱。 “大嫂子,这,贵了吧。”老爷子虽然不知道市场价,但是一听也知道贵了。 “大兄弟,不瞒你说,这鸡蛋市价是两文一个,小鸡仔是八文一只。本来这小鸡仔我是舍不得卖的,只是家里老头子病了,不得已。”想起老头子,老妇人眼中似有泪光。 云溪看着老妇人也不似作假,有些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时代的人,医疗技术落后,高额的药钱,可能一个头疼脑热就要了命,生病于穷人而言,是没有资格的。 “爷爷,我要吃鸡肉。” 老爷子也是同情的,只是,家里也……老婆子会理解的吧。 “大嫂子,都要了,您看多少个铜板。” “大兄弟,我不会算账。再说,你真的要买,可不要亏了你,鸡蛋还是两文一个吧。”银发妇人有些惊喜,又怕亏了人家,看穿着,看着虽比自己好一点,也是不好过的。 老爷子喊过来李青书,最后算的账还是四文一个鸡蛋,十五文一只小鸡仔。 咬咬牙,拿出三百个铜板,提了篮子里的小鸡仔,“大嫂子,鸡蛋就留给家里吃吧。”然后跳上牛车,走了。 老妇人追在后面,千恩万谢,要送上鸡蛋,没追上,看着怀里的铜板,是不是算错了,好像有点多,感慨遇上好人了。 还是回家后跟家里人说了,自家儿子才说多了不少呢,然后一家人又是千恩万谢。 一路上,牛车上都没人讲话。 “你们是在怪我乱花钱吧。”老爷子心口闷闷的。 “爹,说啥呢,我觉得做的很对。”李青山架着牛车,没有回头,这话是真心的。 “用妞妞的话来说,您真棒。”李青河拍拍自家老爹的肩膀。 “爹,我也觉得您做得对。”李青书,读书人一个,心肠自然更加柔软。 “爷爷,棒棒哒。” 其实其他人都是看着老爷子没说话,气氛有些闷闷的,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真是老爷子想多了。 看着几个儿子的表情,猛的想通了。 老爷子摇摇头,无奈失笑,自己想什么呢。 自家几个儿子自己不清楚吗,都是良善的。 云溪有些呆呆的,自家的人,真的很善良,很温暖。也许自己,都做不到这样。 随即又绽放笑容,以后也要善良,做个除强扶弱的小仙女。 站在自己所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李青河活跃气氛最有一套,见老爷子讲话,立马复活。 一路上,嘻嘻哈哈的。 马车渐行渐远,在平坦的道路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天很蓝,云很白。 道路两旁的树很绿,花很香。 金灿灿的太阳,洒下的阳光暖洋洋的包裹着每一个人的心,为几人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暖洋洋的,真的很温暖,照在身上,确是暖了心。 每一个清澈晴朗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奶奶威武 李青山心疼牛,一路上没鞭打让它疾驰,也就随着它慢慢悠悠的。 差不多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村子。 牛车慢悠悠的朝前,熟悉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门前有一个正在张望的老妇人。 木板门前张望的田氏,看见熟悉的人出现在路上,顿时喜笑颜开。 “妞妞,回来了。”田氏大步迈向牛车。 “奶奶。”用力的挥着小手,一天不见,云溪也想奶奶了。 “老婆子,咋慌慌张张的,别给跌了。”老爷子看着田氏朝着牛车奔来,吓红了脸。 几个儿子也吓了一跳,李青山快速拉停牛车,下了车,拉着牛停下。 “呸呸呸,说啥呢,快呸掉。”田氏一把抱起云溪,看着牛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愣了。 老爷子很配合,“呸。” 李青山拉着牛车进了院子,李青河,李青书跟在后面。 “咋买了这么多东西。”田氏走在前面,有些疑惑,便朝旁边的老爷子问。 自己可是看见了好多粮食,尤其还看见满满一篓子猪下水,对,满满的一篓子。 “先进去,我再跟你细说。” …… “啥,得了六两多银子。”一家人围坐在正屋的桌子旁,几个小孩子也在。看着桌上剩下的银子,铜板,惊讶不已。 一家人,两个老的从来不避讳两个儿媳妇,家里的小孩子。不管性别,年龄,只要是家里的人,就都有话语权。 沈氏柳氏也呆了,第一次见银子,还是这么多银子,这得攒几年啊。 接着,老爷子又详细的讲了镇上发生的事,说到买小鸡仔的时候,几个儿子也忐忑的看着田氏。 田氏扫了几个儿子一眼,笑了,“几个臭小子,害怕我生气呢。做的对,今儿这个钱,本来就是意外得来的。人生如梦,世事无常,谁都会有困难的时刻,能帮则帮。再说,我可是早就想养小鸡仔了。” 家里的人,都一脸动容。 “老婆子。” “娘。” “奶奶。” “得,知道我好,就一家人一起努力,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一家人都无声的赞同,在心中暗下决心。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寻找声音源头,是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娃儿。 “奶奶威武。”云溪挥着小拳头,咧着嘴笑。 “这鬼灵精,真是可人疼的。”田氏一把抱过云溪,家里的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 田氏从桌上数出三百个铜板,给了沈氏一百个,柳氏一百个,李青书一百个,想想又给了几个小的,每人一文。 “拿着,以前家里紧,也没钱给你们。” “娘,我们不要。”几个人都推脱着,不要。 李青书已经臊红了脸,给几个嫂子的体己钱,自己万不能要的。 “别争了,每一房都有,我做不出那个偏心事。都自己存着,留个体己钱。剩下的就我收起来,今后再打算,你们应该没意见吧。”说着收起剩余的钱,藏进房间的小破匣子里。 家里的人对此自然是没意见的。 两个儿媳妇推脱不得,只能收下。盲婚哑嫁的时代,庆幸嫁到李家,嫁到如意郎君,有如此宽厚婆家,待自己亲如女儿。 几个小孩子,得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钱,兴奋的一晚没睡,第二天个个顶着个熊猫眼。 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都为几个孩子的深明大义埋下了种子。 云溪十分震撼,家里除了小叔,都没有读过书。但沉淀的阅历,大道理不多,也足够做一个善良正直的农家人。 “哎哟,忘了做饭了,想着还早,就想着等你们回来再做。”田氏一拍大腿,有些懊恼。 “不说我都忘记了,老婆子,今儿在福满楼打包了些饭菜,热了,给大伙尝尝这大酒楼的味道。” 几个小的高兴的欢呼,尤其云扬跑的最欢实。 “我把牛车还回去。”老爷子安排着几个儿子下东西。 “再拿半块肉,拿几块糕点过去。”看着背篓里面的东西,田氏拿了肉,打包的饭菜进去厨房。拿了一半的糕点,切了半斤五花肉,包起来,递给老爷子。 拿了东西,老爷子驾着牛车去村长家。 大概半个时辰,老爷子拿着一块碗大的豆腐回来了。 “老头子,咋还拿了个白花花的物什回来。”家里的人还没有见过豆腐。 “景平说这叫豆腐,是林华岳父送来的,据说是稀罕物,切了一半让给家里孩子尝尝鲜。” 云溪听见豆腐,冲进厨房。 “奶奶,留着炖鲫鱼汤喝。”看着豆腐,一脸精光。 “好好好,叫云白他们准备吃饭了。”对于自己孙女,当然是有求必应啊。 “大哥,二哥,三哥,吃饭了。”云溪站在门口,双手成喇叭状,嘹亮的声音传出很远。 听见声音,几个小子,缩缩脖子,打个冷战,脚底抹油的往家里冲,就连云白也丝毫没有平常稳重的样子了。 “三个皮猴,跑哪里疯去了。”田氏手拿锅铲,佯怒。 “略略略。”三个人伸着舌头做完鬼脸,跑到摆好桌椅的石榴树下坐起,真有些饿了。 几个大人都笑着摇摇头,“真是皮猴。” 桌上有油炸大虾,白灼虾,酸菜鱼,这是小叔教酒楼大厨做的,做多了就给自家打包了。干煸豆角,回锅肉,酸辣土豆丝,鸡汤,酱烧肉…… 摆了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那香味可真勾人,不愧是大酒楼。 几乎道道有肉,吃得一家人满嘴流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吃得这么畅快过。 云溪也吃了饱,在酒楼,只随便吃了几口,没吃过瘾。 菜色一般,味道倒是极好的,尤其是鸡汤,太香了。 饭后,几个大男人依旧是在院子里消食,同时商量着下一次赶集卖鱼虾的事儿。 这里的赶集日,空六赶七,一周一次赶集日。 家里的女眷,沈氏柳氏正在洗碗。 田氏拿了一根大骨头,“老头子,那骨头猪下水的买回来要咋弄啊。” “你看着弄吧,咱孙女指名要买的。” 田氏拿着大骨头转身进了厨房,嘀嘀咕咕的。 “大骨头也没有多少肉,猪下水有股子味道,做的时候口味得弄重点,现在先洗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猪下水 红彤彤的太阳悠闲的向山头走去,余晖洒在山顶,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今日的晚饭吃得有些早,吃完饭太阳还挂在山上。 见田氏拿了大骨头进了屋,云溪忙跟上去。 大骨头在现代,那可是十块钱一根,还难买到的。 现在吃肉是其次,主要是要熬些大骨汤,给家里大人孩子的都补补钙,前些年吃的差,亏损了身子,得慢慢养回来,最好养的壮壮实实的。 一进厨房,“奶奶。” “妞妞,来厨房玩呢。”田氏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手中的事。 把买的五花肉切成几条子,留了一条子新鲜的,剩下的加盐腌了放在盆里。 接着把猪下水从背篓里拿出来,放到打了热水的木盆里,端着去菜地边洗去了。 云溪眼睛滴溜一转,有了。 拿了个小木盆,去灶里扒了半盆子草木灰,端着就跑到菜地边,一股脑的倒进装猪下水的木盆里。 旁边沈氏和柳氏正在洗碗,也没注意到,只以为云溪玩够了就出厨房了。 田氏吓了一跳,耐着性子,又好气又好笑道:“妞妞,你以为是洗衣服呢,还放草木灰。”说着就要换一盆水。 云溪蹲在旁边,“奶奶,这样洗得干净。” 左右也是洗猪下水,没准还真能洗干净呢。 念着两个儿子挑水辛苦,田氏倒也配合的用草木灰仔仔细细的搓洗了一遍猪下水。 闻着味的确少了,田氏又抓了些草木灰仔细揉搓角角落落,里面也翻过来洗干净,两个儿媳收拾完厨房也来帮忙。 猪肚,大肠,小肠的也翻面洗了个干净。 “娘,这味还真是少了不少。”柳氏闻着,这猪下水用草木灰一洗不臭了。 “我觉着也是,以前光用水洗可不行。”沈氏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洗这猪下水,还跟洗衣服似的。 “这可是咱们妞妞想出来的法子。”田氏一脸骄傲,自己家孙女,可是聪明得很。 “妞妞,真厉害。”柳氏也一副具有荣焉的样子。 “谢谢二婶的夸奖。”说着还有模有样的福了一礼。 旁边几人笑的不能自已,真是鬼灵精。 “奶奶,等下把猪下水卤了吧,让爹他们把大棒骨敲断,熬上一整夜。” “好好好,都依你。” 前世云溪可是极爱吃卤菜的。 简易的说了一下操作流程,云溪悄悄地把配好的调料放在一边方便几个妇人拿用。 到底是做惯了的人,几个妇人在模棱两可的语句中,倒也做的很顺利。 利落的拿了猪下水,加了葱姜,焯水待用。将洗净的猪下水放清水锅中煮开,撇去浮沫,煮至五成熟后捞出稍凉,改刀切块。 期间,央求了自家老爹,云溪得到几块碎了的大骨头。 灶台上有两个眼,一眼熬了大骨头,一眼要卤猪下水。 拿了几小块大骨放入水,加入姜,葱,花椒、胡椒,大火烧开,转小火熬制。 期间用清水洗掉香料上的杂质,然后将香料放进骨汤里,熬制了半个时辰左右。 香味漂了出来,又加入盐、虾粉、酱油等调好卤水味道和颜色。 云溪配好的比例是极好的,只熬了一会,厨房里的香味就浓郁的不得了。 “别说,这还挺香的。” 云溪化身小迷妹,这是真的香,“奶奶,娘,二婶,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真是鬼灵精。” 旁边几人都被逗得笑个不停。 浓郁的香味厨房装不下了,偷偷的跑出来一些,引得吃饱的人又来厨房门口围转。 “娘,做啥呢,这么香。” “老婆子,这是做啥啊,怪香的。” 浓郁的香味传出去很远很远。 几个妇人笑呵呵的下入处理好的猪下水,盖上盖子,大火烧开,小火卤制半个时辰左右,才夹了一些出来,然盖上盖子继续小火焖着。 “媳妇,这是啥,咋地这么香。”李青河抽搐着鼻子使劲嗅,边往自家媳妇旁边靠。 “卤猪下水。”柳氏回答。 看着碟子里的猪下水,几人表示疑惑,“这猪下水什么时候这么香,闻着都比肉香了。” “二叔,这是奶奶她们新做的卤猪下水,我闻着也香。” 然后朝着沈氏,“娘,给我一些尝尝。” 沈氏宠溺的夹出不少,喂着云溪,香,不过明早会更香。 田氏看着几人馋得不行的样子,乐了,端了刚才夹出来的分给几人吃了。 鲜香麻辣,一边吸气一边吃,过瘾。 之后每人又喝了一碗大骨头,真是香。 原本撑的肚子,更撑了。 云扬扶着肚子走来走去,“奶,你们做的太好吃了,看我肚子都圆了。” 云溪云朗也跟在后面,学着云扬的样子走路。 云溪最是骄傲,学了不算,还挑衅,“大哥,学的像不像。” “还行吧。” “谁走得更好笑。” …… 几个人谁也不服谁,不停做出些搞怪的动作来。 逗得几个大人,不约而同的笑骂,“真是几个皮猴子。” 夕阳落下,天色逐渐有些朦胧。朦胧中,远处是青灰色的山,近处,一处农家小院,发黑的茅草屋顶还有缕缕炊烟。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闹声传出很远。 晚上,各个屋子里的人都在说这话。 主屋里,“老婆子,因着家里,青书可是被耽误了很久,我琢磨着,这鱼虾还能卖个几次的,到时存了钱送几个小的也去读书。”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就辛苦点,给几个小的多存点钱。”田氏翻翻身,计算着家里的银钱。 这边沈氏也睡不着,“青山,娘对我们可真好。” “嗯,我们好好努力,等赚了钱,就让爹娘享福。” “好。” 李青山翻身抱住沈氏,“睡吧,明天还得下地。” 另一边,漆黑的屋子,柳氏有些感慨,“青河,娘可真好,这么多年爹娘对我和大嫂可是像亲生女儿。” “那是。” 柳氏娘家穷,许给李青河后还担心被婆家看轻。没想到不仅嫁了如意郎君,公婆也是极好的,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李青河虽然性子跳脱了些,可也是极疼爱自己的。 枕边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柳氏嘴角带笑也渐渐入梦。 今夜,李家每个人都睡得香甜,嘴角弯弯,盈满笑意。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熬油渣 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哈。”打着哈欠,挣扎着睁开朦胧的睡眼,云溪用手背揉揉半睁半闭的双眼。 伸个懒腰,“哈。”又打个哈欠,真是太困了。 折了被子滑下床,云溪跑出屋子,跟往常一样,家里没人。 洗漱完,在院子里转悠,土豆的枝叶已经窜出很高。 家里的人以为云溪种着玩,看长势良好,也帮着侍候。 “叽叽喳喳。” 是昨天的小鸡仔,循着声音,云溪走到茅草屋旁,小鸡仔被一只大篮子,倒扣罩着,地上撒了玉米碎。 里面的小鸡仔,毛茸茸的,小小的一个,翘起的尾巴像娘亲给自己扎的小揪揪,小鸡仔的个头只比云溪的拳头大了一点。 五只黄毛,三只黑毛,五只土黄底上有点点黑云,像穿了件蕾丝打底。小嘴红红的,仔细啄着眼前的玉米碎,收着翅膀,在笼子里轻轻地踱着。 还有六天才是下一次赶集,李家人倒也不急抓鱼虾了,农家人最重要的还是土地。 所以这天家里的人还是下地去了,三个哥哥应该又去拾柴火了。 转悠半天,大概巳时。 好无聊啊,还不如下地来的实在,跟去地里玩也是好的。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如果有人,可以看见,一个小女娃坐在石榴树下,看着远处的青山,做冥想状,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再往前,小女娃扒着手指,嘀嘀咕咕的。 “鱼虾还能卖个不久的,一次卖个一两多银子,一个月可以卖个四五两,能存个十来两的。 小叔再耽搁,岁数就大了。大哥二哥也适合去村学读书了,家里的活计忙过春耕会轻松一些,到时候还可以去山上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没能看见进门的田氏。 “妞妞,干啥呢。“田氏放下锄头篮子,走来石榴树下。 被吓了一跳,“奶奶,在玩呢。“ 叮嘱云溪自己玩着,田氏进了厨房,昨天买的猪板油还放着呢,得把油炼了,不然放坏了可不好。 看着田氏进了厨房,云溪小跑着跟进去。 “奶奶,我帮忙看火。“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村里,这么大的孩子也能干不少事情了,宠爱不等于溺爱,过度溺爱只会害了她。因此田氏也没有阻止,只叮嘱了小心。 田氏挽起袖子,麻溜的洗了野菜,切好,舀了冒尖的一碗糙米熬粥。抓了几只虾,处理好加入粥中,又放入野菜,放了些虾粉,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将昨天的剩菜热了,用剩下的鸡汤煮了一锅野菜。 切了一些昨晚卤好的猪下水加热,焖了一晚,颜色养眼的猪下水,味道更佳浓郁,麻辣鲜香,不由让人口水分泌。 饭一做好,门口就传来声响,是三个小子回来了。 放了柴,进门先吸一鼻子,云扬道:“奶奶,做什么呢,这么香。” 田氏笑骂道:“真是皮实,跟你爹似的。“ 在田氏装饭菜的时候,云白看着奶奶道:“奶奶,我去送饭吧,顺便在那边给爷爷他们帮下忙,你就不用来回跑啦。“ “也行。”把饭菜收拾好,装进一个小篮子里。 云白背着小篮子消失在门口。 正在地里挥舞锄头的老爷子,杵着锄头,抹了一把汗,余光瞥见远处背着小篮子的大孙子。 远处是大块的麦田,麻布衣裳的妇人,穿着短打的汉子,在麦田里挥汗如雨,家里的小娃娃跟在后面捡麦穗。 “云白,你咋来了。”一边朝着路上奔去,接了篮子往回走。 “爷爷,我来送饭,等下帮你们干活。”云白抹了一把汗水,人小,力气也小。 “这孩子,等下吃完饭就回去啊。” 云白没说话,能帮着随便做一些也总是好的。 一大家子人坐在田埂上,摆开饭菜,吃了个饱。 “这卤下水,还真是好吃,鲜香麻辣的,真是过瘾。”李青河被辣得直吸气,可还是尽夹猪下水吃。 李青书也多吃了些,唇色鲜红,“这确实好吃。” 旁边几人也吃得过瘾,这鲜香麻辣的,爽口,好吃,不像以前做菜放的辣椒,干辣干辣的。 然后,风卷残云,饭吃完了,大家坐在田埂上稍作休息。 休息几分钟又继续干活,一寸光阴一寸金,庄稼人可舍不得浪费这大好时光。 不管田边如何夸赞猪下水,如何忙碌。 田氏在家带着几个孩子吃过午饭,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数石榴树开了几朵花。 “妞妞,教你数数哦。” “好。”小叔教过的,但是自己还是很配合,这样两个哥哥会很开心。 “你看啊,掰着手指头,一朵,两朵……” 田氏收拾了厨房,准备炼油,几个孩子玩闹够了,跑到厨房凑热闹,顺便帮忙看火。 利落的拿出肥肉,切成拇指和食指圈起来大小的一块块。 烧了火,云扬在旁边帮忙看火,云郎云溪就在旁边单纯的看热闹。 起火,热锅,田氏倒了一小碗水在锅里,又放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姜。 这一碗水的用处是让肥肉均匀受热,并且在煮制过程中煮出一定程度的猪油,避免烧焦肥肉从而导致成品的口感、味道以及颜色受到影响。而姜的用处是增香去腥。 水分慢慢蒸发,锅里的油越来越多,肥肉也随之缩小了很多。 滋滋滋,油往外冒着,继续保持最小火慢慢熬制。 田氏拿着锅铲偶尔翻动一下肥肉,避免受热不均匀。 熬板油可香了,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了,更何况还是几个就在厨房里的小孩子。 咽着口水,巴巴的望着。 香啊,真想喝一口熬的油。 不过,嘿嘿,也就只能想想。 熬好的猪油澄清醇香,猪油渣酥脆。 猪油渣的特点是香、酥,新鲜的猪油渣外表酥脆,内里相对外表口感稍微湿润一些。 看着几个小的,田氏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把油渣炸得很老,拿了盆子把油渣捞出来。 捡了一碟子给几个小的吃,田氏等油冷些将熬好的猪油舀进罐子里。 待油渣冷得差不多,云溪拿了一块看上去最好的,送到田氏嘴边,“奶奶,吃。” 田氏忙将云溪抱到一边,吃了小女娃手里的油渣,“妞妞真乖。” “奶奶,你吃。” “奶奶,喏,吃这个。” 两个哥哥也有样学样,乐得田氏直夸几个孩子懂事。 三个小孩子拿了油渣出了厨房,蹲在石榴树下吃。 几个小娃娃还是第一次这样的猪油渣,又香又脆,吃得开怀,好吃。没一会儿功夫一碗油渣就见底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晒腊肉 吃完油渣的几个人,又在院子里疯跑了一会儿,童年真好,笑得开怀,玩得痛快,天不怕地不怕。 习惯了乡野生活的云溪,天天跟着几个哥哥玩,倒还真是恢复了不少童真,一阵风拂过都能高兴个半天。 玩够的云溪凑近厨房,看田氏在做什么,双手背在身后,颇有领导视察的气势。 田氏装完猪油,收拾了厨房,才拿出昨天腌制的咸肉,就要挂在通风处。 “奶奶,这是干啥呢。” 看这阵势,这是要晒肉干呢。 “奶奶做咸肉呢。”朝云溪笑了笑,田氏继续手上的事情。 这里的人,一年还吃不到几次肉,对肉的处理技术也是匮乏的。而且,舍不得吃的肉大多时候也只是一小块,就会抹了盐或直接晒干,待煮汤时切一点放上,也吃的很香。 这就是咸肉,有盐味的,硬邦邦的肉干。 云溪摇头,真是暴殄天物啊。 天气晴朗还有风,又是一条肥瘦相间的肉,舍不得吃,做腊肉还是极可以的。 炒腊肉,腊肉饭,再加上一把野蒜炒炒,想想就觉得香得不行。 抱着田氏的腿,满脸祈求道:“奶奶,昨天买的花椒那些,掌柜的说可以做腊肉。” “你就给我做嘛,妞妞,想吃。” 田氏虽然不知道腊肉是什么,但是看云溪说得头头是道的,又满脸祈求与期盼。也答应云溪做腊肉,反正最后都要晒干保存,性质也差不多,一样的。 哪里有热闹,都少不了云扬。 “奶奶,干嘛呢,我帮忙烧火。” “做腊肉。” “腊肉是什么?” “麻辣味的肉干。” 这番解释倒有些精辟。 听见有新鲜事,云扬立马跑进来,讨好的马上起了火。 烧得滚烫的开水,将盐腌过后的肉条过水去咸味。 之后放在簸箕里,待肉条凉下来,晾在阴凉的地方至表面干爽。天气不错,半个时辰都没有,肉条的水分就蒸发干了。 期间取了买的调料,田氏拿出小石臼舂,然后将舂碎的调料取出来。 取回簸箕上的肉条重新放回大盆里。用盐、酱油、虾粉等调料调成酱汁,又加了香料粉,均匀抹在肉条上,用手进行搓制,直至肉质显黄褐色。 处理好的肉条,找了个木盆放进去腌制。 肉在盆里腌制一到两天后,挂在向阳、风大的地方进行晾晒。晾至第三天浓浓的腊肉香就出来了。日晒时间越长,腊肉越香,但瘦肉部分会越硬,大约一周后即可食用。 田氏看着手下的肉条子,笑呵呵的,“别说,这腌完颜色还挺好看的,闻着味道,也是极香的。” “奶奶,你等腌个一两天,再拿出来晒个几天的,那味儿可好了。” 田氏笑,“妞妞,说得好像你吃过似的。” 话说快了,“吃是没吃过,我想着就是这样的吧。” 看着云溪,小小的一个人,摸着下巴思考,小大人似的,旁边几人都笑得不行。 云溪看笑着的几个人,松了口气。 院子一边堆了一地的麦子,院子中心的石榴树长得茂盛,几朵石榴花开得娇艳,为着院子又增添了一抹色彩。 刚才数到几来着,云溪忘了。 田氏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走到麦子边,弯腰把麦子翻了个面晒太阳。 旁边几个孩子蹲在篮子旁边看小鸡,远处青山围绕,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田氏直起腰来,擦擦汗,麦子晒得差不多了,明后天差不多就能打了,之后磨了面,家里也就多些存粮了。 这般想着田氏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在家里,看似清闲,其实要做的事情也挺多的。这里一下,那里一下,大半个日子就过去了。 几个小娃娃拿着玉米碎逗弄小鸡,玩累了就一群坐在石榴树下,看着石榴花,天南海北的吹牛。 笑容甜的就像水嫩嫩的石榴汁。 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就这样悄然流逝。 云溪最喜欢大人做饭时在旁边看着,陪伴的感觉让人很满足,她也想把温暖带给家人。 在云溪的带领下,几个哥哥也比较黏大人。 小孩子烧火,田氏做饭。 晚饭熬了粥,依旧放了虾仁,不要钱,好吃又顶饱。 怕村长家给的豆腐放坏,又给做了个鲫鱼汤,炒了个野菜,野菜放久了就老了,切了卤猪下水。 最近的饭菜是极丰盛的,往常过年都吃不到这么好的。 估摸着时辰,云溪跑到石榴树下坐起,家里的人看到自己,会开心。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山顶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黄昏,可能是一抹云霞受了夜的嘱托,悬挂在西方的天穹,也可能是温馨夜降临的前幕。 但是无论怎样,黄昏都是那么的迷人,不仅因为它的彩云朵朵,更是因为它与你一起期待傍晚的闲暇,家人的陪伴。 熟悉的傍晚,熟悉的人出现在远方。 “爷爷。”,云溪最黏的就是爷爷奶奶,然后就是小叔。 锄头往后一塞,一溜烟,老爷子已经抱起云溪,举过头顶了。 旁边的几人,早已见怪不怪,若无其事的进门。 “娘,你卤那个猪下水可是真香,都馋我一下午了。”李青河看见厨房门口拿着锅铲的老娘,就嚷嚷。 “有有有,就知道吃。”麻溜的盛好菜,两个儿媳妇已经进门帮忙了。 几个男的帮着摆了桌椅。 香气浓郁的大骨汤,鲜美的鲫鱼汤,虾仁粥,卤下水,炒野菜。 分量十足,菜色也好看,看得大家胃口大开。 “老头子,我看小麦也晒得差不多了,明个我和俩儿媳妇就打吧。” “行,那明天就我和老大老二下地,青书留在家里帮忙。” “好的,爹。” 心往一处看,劲往一处使,家里的人是最为团结的。 日色逐渐朦胧,茅草屋上轻烟缭绕,石榴树下,一家老小,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吃完饭就在树下说话唠嗑。 吃的满足,笑得开怀。 幸福仅此而已。 云溪见李青书吃完饭,就拉着李青书讲故事,大多是些典故,以前读书时先生讲的。 李青书无奈摇摇头,坐在石榴树下,抱了云溪,一边讲故事,还拿了小棍在地上教几个小孩子写字。 身旁的几个小孩子交头接耳,笑容灿烂。 安宁祥和,一缕炊烟渐飘渐远。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打麦子 春天,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日子,有清脆的鸟鸣,有淡淡的花香,有汩汩的溪流,还有高耸入云的山峰。 温暖的春天,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最是舒适。 今天李家的女眷没有下地,中午要打麦子,打麦子还是得先将麦子晒得脆脆的,一大早,几个妇人便把麦子给摊开晒起来了。 不过一日之计在于晨,晒好了麦子,也舍不得闲下来,几个妇人依旧是打算出门采野菜,拾柴。 大人力气大,能多弄些,家里几个孩子能多睡会儿。 今天的饭菜,是做了酸菜包子,切了大盆的猪下水,让家里的男人带去吃。中午就不去送饭了,这边跟地里离的远。 几个小的听见声响也起来了,最近习惯了早些起。 打着哈欠,洗漱完,吃了热气腾腾的早饭,整个人顿时元气满满,也跟着大人出门帮忙。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家里几个小孩子的带动,家里的人都开始拿着柳树枝蘸一点毛毛盐刷牙。 拾了满满的几挑柴火,几人才归家来。 沈氏放下柴火,到了院子里,看看一边的麦子,朝着田氏道:“娘,您去做饭吧,我跟弟妹把麦子翻个面。” 田氏拍拍衣服上的灰,一边走进厨房,“好,今天就热热剩菜,就着早上蒸好的酸菜包子随便吃些吧。” 柳氏走向麦堆,已经弯着腰翻起麦子来,“行。” “听娘的。” 早上几个大人都没吃饭,这边田氏热着早上的杂面包子,沈氏和柳氏俩人弯着腰,把早上刚晒的麦子翻个面,等会就要打了。 草草吃过午饭,准备妥当,就要忙着打麦子了。 云白带着两个弟弟洗了碗刷了锅。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这里打麦子的工具叫杖子,比较简易,就是两根木棍子中间栓了绳。 嗯,有点像双节棍。 两脚前后站立,双手握住一根木棍,用力一甩,杖子上一节的木棍,飞起再落下,砸在麦子上。 噼噼啪啪,受惊的麦穗瞬间炸裂开,麦粒蹦的老高了,舞动舒坦了,才又乖乖地落地。 李青书就在一旁,旁边放了一个大木墩子,拿起几个妇人打得差不多的麦子,一捆一捆的朝着木墩子的一侧拍打。直到麦粒完全脱落,才收了麦草放到一边。 晒够太阳的麦穗,很脆,很配合的就炸裂开来,脱下衣服。只是要把麦子全打下来,仍然是一个体力活,杖子有些难控制,要用巧劲。 旁边几个小孩子就在一旁,拾捡飞溅出来的麦粒,麦穗。 “妞妞,捡那里。” “大哥,你旁边那里飞出来好多。” 几个小孩子就像几只蝴蝶似的,在院子里飞来跑去的,也不嫌辛苦。 春天,不辣的太阳,仍然让这家人汗流浃背。 打了一天,差不多打了四分之一,做惯农活的几个妇人,也累的腰酸背痛的,尤其是手,酸痛的抬不起来。 家里的男人见了,心疼得不得了,本来是想着弄完地里再帮忙的。老爷子立马拍板,家里还有些地没打种玉米的坑,暂时还不会落雨,倒也不着急,土豆还不忙着收,最近几天在家打麦子。 家里三个男人打麦子,旁边几个妇人拍干净麦捆上的麦粒,小孩子捡飞溅的麦粒,追偷吃的麻雀,倒也其乐融融。 打好的麦粒,趁有风来时用簸箕扬起麦粒,麦粒间的麦壳就被风吹飞出去,只剩下黄澄澄的麦粒。 总之要把麦粒折腾下来,再倒腾干净才差不多算完。 一家人,各司其职,其乐融融。 又忙活了三天,麦子才算折腾完,看着院子里晒的麦子,家里每一个人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尤其是几个小孩子,看着金黄的麦粒,做着顿顿大白馒头的美梦。 做事就该一鼓作气,接连着下地打完了地里要种玉米的坑,才算是能闲下来几天。 麦粒在太阳底下已经晒了几天,家里几个小孩子,为防止小麻雀糟蹋,在旁边玩着,充当守护者看场。 不时还要翻场,就是赤脚走进去,用类似铁耙,耙子处换成一块木板的工具一圈一圈的拖,拖出曲曲弯弯的沟谷,增加受光表面积,提高效率。 一旦下雨,可就要耽误麦子的脱水,甚至会捂得霉变,所以天气晴朗的日子里,争分夺秒的晒。 看场是很枯燥的,不过也很休闲,对小孩子来说,总有可以干的事情。往树荫底下一躺,偶尔抬起眼往场院上一瞥,或者扔一块石头吓唬吓唬靠前贪嘴的麻雀。 找几颗麦粒,在石头上砸碎了,丢到关小鸡仔的笼子里,叽叽喳喳,看小鸡仔抢食,也别有一番乐趣。 清风徐徐,阳光明媚,躺在树荫下讲故事,也是一种享受。 故事来源,当然是李青书了。 忙了几天,地里忙完了,麦子也晒得差不多了。 处理好的麦子,装进麻袋里,留了种子,剩下的要到村里磨坊,磨成面。 大袋的麦子搬进屋里,家里每个人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待忙活完了,坐下来,才想起离赶集日已经过去一天了。 “老婆子,啥时候赶集啊。” 田氏白了老爷子一眼,“问这做啥呢,都已经过去一天了。” “什么?” 老爷子一脸埋怨的看向几个儿子,“这一忙起来,倒把事情忘记了,你们咋不提醒我呢,真是的。” “要是你们谁稍微提醒我一下,至于忘记吗。” …… 伴随着老爷子嘀嘀咕咕的指责,几个儿子汗颜,这锅,背。 也不知道福满楼卖的怎么样了。 没想到忙起来了,居然一家子都忘记抓鱼虾去卖了。 忙不迭的,几乎是全家人出动。到清水河里捞了两天的鱼虾。 前不久田氏做的腊肉也能吃了,看着诱人的色彩,家里的人也忙了几天。老婆子一狠心,割了一大条子腊肉炖了。自然,晚饭时又是一阵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大家都直夸田氏手艺好。 老爷子又去村长家借了牛车。终于,在第三天一早,和李青山架着牛车,疾驰去了清水镇。 想想,又拿上了两条子腊肉,虽也没约定什么时候送鱼虾,但自家说了大概赶集日去,也算是爽约。这腊肉做得好,送来赔不是也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卖脱销了 牛车一路疾驰,笃笃笃。 爷俩是卯时出发的,今儿快些,差不多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镇上,大概辰时,规模大些的铺子才刚开门不久。 架着牛车,爷俩径直向福安街福满楼赶去。 到了地方,李青山停了牛车在路边。 这边,因着还早,福满楼只有一两个客人,安子站在门口,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 这都多少天了,卖鱼虾那家人怎么还不来啊,自己可是天天巴巴的看着呢,就连掌柜的也急得不行。 又打了一个哈欠,瞌睡有人送枕头,前边那牛车上可不就是嘛。 揉揉眼睛,一再确认,安子兴奋的冲出去,差点左脚拌了右脚。 老远便喊了,“叔,你可来了。” 艰难的冲到老爷子旁边,没站稳,跪了。 对,就是直直的跪在了老爷子前面。 安子的脸立马红的像个熟透了的虾子,无视周围好奇的目光,挺直腰板,跪着给老爷子行了一礼,然后迅速起身。 老爷子才从牛车上下来,突然一个不明物体飞到跟前,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待看清楚了只道:“好孩子。” 旁边围的人一脸懵,发生了什么。 倒是李青山看见了全过程,憋笑憋的脸都红了,表面佯装镇定。 这边安子已经若无其事的引了老爷子进门,一边说着:“叔,你可算是来了,我们掌柜的可是盼你们好几天了。” 旁边的小二见了,也不敢怠慢,忙帮着李青山牵了牛到后院,下了货,带到棚子里喂草料。 爷俩则被引到了二楼包间,看了茶,上了点心。 安子朝俩人行了一礼道:“叔,李大哥,你们稍微喝会儿茶水,吃几块糕点垫垫肚,掌柜的马上就来。”然后出了门。 不一会,万掌柜的就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大哥,我可把你给盼来了。”话语落,人才掀了帘子进来。 老爷子一脸抱歉,“万掌柜的,家里忙着地里的活计,就晚来了几天,还请见谅。” “李大哥,说哪里话呢。” 说着,坐下来,喝了口茶水才继续说,忙着过来,有些渴了。 “实不相瞒,对于这酸菜鱼,虾,酒楼的反响非常好,只是。”接着万掌柜的又喝了一口茶,见老爷子一脸紧张才慢悠悠的说。 “只是,太好卖了,都卖脱销了。楼里的厨子又琢磨出几道菜来,你们送来的食材两天半就卖完了。还有客人,源源不断的来,就为了吃这几道菜。鱼去市场上买了一些,勉勉强强够,就是小,质量不够上乘。至于虾,那可是找遍整个市场都没有。” …… 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些详情。 爷俩松了口气,还以为不买了呢。 看着传上来的饭菜,万子福微微颔首,“来,李大哥,青山,我们边吃边聊。” 乡下,哪有这么早吃饭的,推脱不得,也只好作罢。 席间,万子福道:“李大哥,不知你们可否方便隔天提供一次鱼虾给福满楼。” 看着两人在深思,万子福添上一句,“银钱方面,我可以再加点。” 李青山看看自家老爹没讲话。 老爷子摇摇头,“万掌柜的,银钱自是可以的,只是隔天送,不知掌柜的能吃得了那么多吗,再者,家里地里活计也多,我们得想想。” 万子福还是第一次见嫌钱多的,无奈的笑笑,真是个实诚的人家,“李大哥,福满楼不止清水镇,青山县也有。你这鱼虾放过三五天都还鲜活,拉到县城里赚的更多,至于活计,你们可以找人帮忙。” 旁边父子俩商量了半天,答应了。 之后没再言语,吃了顿饱饭。 吃完饭,万子福叫了小二让后厨再炒几个菜,打包起来。自己带着爷俩到后院上称去了。 鱼一百七十斤,虾七十四斤。鱼依旧是七文一斤,虾加了价,二十文一斤。共二千六百七十文,拿了二两银子,六百七十个铜板。 为了这加的钱,老爷子跟万子福争得面红耳赤的,最终嘴皮子利索的万子福获胜,战败的老爷子拿了银子满脸占便宜的样子。 出了门,老爷子猛的想起来,腊肉还没掌柜的,又立马冲回来。 后院里的万子福见了转回来的老爷子,以为还要继续争论,咽了口,口水,渴了,得喝茶。然后一溜烟,人上楼了,这么实诚的人家,真是怕了。 看着跑得飞快的万子福,老爷子有些狐疑,把腊肉递给安子,让转交给掌柜的,之后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才出了门。 后院顿时炸锅了,小伙计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名场面啊,内心泪流满面,要嫌钱多,请给我,好吗。 爷俩自然是不知道小伙计的心思,架了牛车往仁和街赶去,得去买些家里用的。 家里的人可是特别爱那卤猪下水,大骨汤。还有那腊肉,自个吃着也是香得不得了,也得买些。 对了,妞妞还让去医馆买橘皮、肉豆蔻、肉桂、甘草、砂仁、丁香、白芷……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得记住了。 又到了那天买肉的那个屠夫那里,买了十斤五花肉。 一见人,屠夫就面无表情的招呼,“客官,要点什么。” “来十斤五花肉。” 屠夫举着刀,有些疑惑的看向老爷子,“五花肉?” 啧啧啧,这场面有些渗人。 老爷子讪笑着,指着眼前的一大块五花肉,“额,就是这个。” 妞妞说了,一层肥肉一层瘦肉交错的肉叫五花肉,是最好的肉了。 “一百一十文,猪下水,大骨头搭给你,还要不?” 家里人可是念叨着呢,“要要要,谢谢大兄弟。” 花了一百一十个铜板,搭了一篮子猪下水,五六个猪筒骨。 屠夫还记得这家人,想起那小女孩灿烂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暖洋洋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 李青山提了肉放到牛车上。老爷子想了想,又到旁边的猪肉铺子,买了猪下水,筒子骨,花了五个铜板,一个篓子都装不下。 驾着车又去了医馆,俩人一人说出一个名字,支支吾吾半天,才把云溪要的香料买了个大概。 医馆里的小伙计,看着抓的也不是药,千叮咛万嘱咐,可别被江湖游医给骗了。 花了一百六十文,两人嘴角直抽抽,这“药”真贵。 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两人才驾着牛车回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李家来客 这边老爷子俩人出去后,安子拿着手上的肉条,上了楼,去呈给万子福。 还是刚才的那个包间里,中年男子躺在椅子上,双目微闭,双手搭在椅子把手上。 门帘被掀开,进来了一个青年男子。 “掌柜的,这是李叔让我转交给您的。” “这是什么。” 安子思索片刻,才道:“小的也没听过,好像说是腊肉来着。” “腊肉?”是没听过。 半眯着的眼睛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 刚才还一脸享受的万子福,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惊讶,“肉干?” 猛的拿了安子手上的腊肉,闭上眼睛,闻了一下,鲜香麻辣,与记忆中的味道有些重合。 当今是四国鼎立的时代,东有东岳,西有西晋,南有南仓,北有北齐。 西晋与北齐间隔了一个叫西蒙的小国家,西蒙草场资源丰富,靠着畜牧业发展了经济,同时也站稳了脚,每年向西晋和北齐输出不计其数的战马和牲畜,使得两边国家对它都有些忌惮。 有利有弊,和平安宁的背后是更大的剥削,每年西蒙都需向两国进贡不少的金银物资,其中的肉干就是贡品之一。 西蒙草场资源丰富,其中,常见草药更是构成了草场的大部分。自幼吃草药的牲畜自是体格健壮,肉质鲜美。皇家吃的肉干,更是以珍贵药草饲养的牲畜,烹饪而成,美味还有养生功效,当得贡品。 万子福年轻时,有幸参加钱府年宴,由于清水镇的酒楼经营得好,得了一大封银子,还有很多礼品,其中就有一小条牛肉干,是钱家商队从西蒙带回来的。 在北齐,私自杀牛是犯法的,需报备,经过官府层层审核才能杀。 这牛肉都是极难得的,再说,更是当得贡品的牛肉干,是以那香味自己记了好多年,仿佛此刻香味还在鼻尖缭绕。 拿着肉条,万子福迫切地想要撕一块下来尝一尝,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得以一尝,死而无憾了。 见掌柜的就要生吃,安子有些傻了,忙道:“李叔说炖着,炒着都好吃。” 万子福收起眼底的尴尬,轻咳一声,倒是与记忆有些出入了。 “快去把他们给请回来,还有这腊肉让后厨做了晚饭呈上来。” “是。” 安子退出包间,先去了后厨,然后叫了酒楼里的几个小二,跑了出去。 安子去了镇门口堵着,其他的四处分散开来找。 直到傍晚都没遇到人,大家伙才回了酒楼。 安子领头,“万掌柜,没找到。” “知道了,退下吧。” 听了万掌柜的话,一伙人才浩浩荡荡的退了下去。 刚遣退了回来报告的伙计,后厨的腊肉就送过来了。 眼前的肉,切得薄如蝉翼,色泽诱人。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肥而不腻,瘦而不僵,入口回味无穷。 本来只想尝尝味道的万子福,不由得多添了几碗米饭。 酒足饭饱的万子福,倒是没那么刚才那么着急了。越好的东西,越值得期待,不是么。 …… 而另一边,牛车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里面笑闹声不断,门口居然没人张望着,爷俩内心一阵失落。 难道就不担心他们吗? 啊! 爷俩可能忘了自己大老爷们的身份,有什么可担心的。 牛车进了门,咕噜咕噜的车轮子,好像在提醒着大家,我们回来了。 听见声音,家里的人很配合的忙出来迎接。 “爷爷,爹。” “老头子。” 俩人内心的失落逐渐散去,尤其是老爷子,得意洋洋的看了李青山一眼。老爷子我,人气比你高啊。 几人帮着卸了车,李青河拿着田氏给的一条子肉,架着牛车去村长家还牛车。 晚饭,热了打包的饭菜,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过晚饭,把猪下水用草木灰水泡起来,家里的人围在堂屋桌子,说话。 桌上是二两银子,四百个铜钱。 田氏这次直接收了起来。 接着一家人,就着捕鱼虾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爹,我看,不然就找找村里相熟的几个人家一起抓吧。”李青河发表意见。 “我看不妥。” …… 各执一词,半天没有讨论出来结果。 太阳早已西沉,天色倒还清明,家里几个老爷们也帮着洗猪下水,洗的洗,卤的卤,忙得热热闹闹的。 抱着正在洗猪下水的老爹的胳膊,使劲摇晃,“爹,给我买的东西呢。” 对于自家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李青山只想宠,“背篓里呢,走,爹给你拿去。” “爹,敲几根大骨头吧。” “好。” 奈何猪下水实在太多,一家子人洗了大半天才洗得干干净净。用两口锅才勉强卤下,天色已经暗下来。 招呼其余人睡觉,田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就着火光把猪下水卤了。 加了香料的卤味,更香了。 翌日清晨,老爷子跟两个儿子下地去看看土豆,寻思着该什么时候挖。 最近不忙,家里的妇人就在家里忙活,捡捡柴,洗洗衣服,缝缝补补。 难得的清闲,几个娃缠着李青山认字,田氏猫着身子在菜地里除草,沈氏和柳氏就坐在石榴树下做针线活。最近几个小子的衣服又破了,得加几个补丁。 突然,哒哒哒,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小院的安静。 几个人还疑惑,大早上的,怎么会传来马蹄声,村里就村长一家有牛车。 正想着,门口传来声音,“有人在吗?” 安子只看见院里的两个妇人,没注意旁边菜地里的田氏,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听见声音,田氏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门口,“小兄弟,有什么事儿吗?” 沈氏和柳氏也走到门口,站到田氏身后。 门口的马车十分气派,棕红色的马车,上了漆,马儿膘肥体壮的,毛色锃亮。 “大娘,请问这里是李大海家吗?” 田氏有些疑惑,因为她没见过安子,“你找我家老头子干啥。” 马车里的男子听到,慢慢悠悠的下来,朝着田氏作揖,“大嫂子,在下万子福。” 面前的人锦衣华服,浑身气派,田氏哪里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愣着没有动作。 屋里的李青书听到声响出门,忙迎了万子福进门,田氏反应过来,也迎着万子福进门。 “万掌柜的,快进来坐。” 沈氏柳氏进门烧了水,抓了几片云溪闹着要晒干的薄荷叶,泡了水。 想着除了李青书都是妇人,万子福客气着,自己坐在石榴树下的凳子上,没进堂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买腊肉 田氏看着安子从马车上拿下来大包小包的礼品,有些急了。还有几匹料子很好的布呢,这一大堆,可值不少钱啊。 “掌柜的,来就来,咋还带东西啊。” 万子福顺了顺衣袖,“小小东西,不成敬意,大嫂子客气了。” 文邹邹的,田氏倒有些拘谨了。 旁边的李青书看着老娘的样子,提醒田氏该做饭了,然后主动与万子福攀谈起来。 沈氏上了茶水,也跟着田氏进了厨房。 几个小的,也到跟前叫了人,“万爷爷好。” “真乖,安子,把蜜饯糕点给几个小的分分。” 几个小的乖乖巧巧的接了。 “谢谢万爷爷。” “谢谢安叔叔。” 安子把蜜饯糕点分给几个小孩子,出乎意料,那么小的几个孩子,礼貌的道了谢,没急着吃,倒是让那个最大的孩子收起来了。 收了糕点,云白跟云扬被使唤跑去地里找老爷子去了。 万子福可是一大早就喊了安子,套了马车,马上就往青山村来,自己可是等不及了。 大早上的,村里没几个人,好不容易问了路,才到了李家,倒真有些渴了。 万子福看着眼前的木茶杯,打磨的光滑,雕了花,意境还是不错的,怕是家里最好的茶具了。 里面的叶子浮浮沉沉,茶水有些发绿,微微冒着热气,怕不是什么好茶。 奈何口渴,微笑着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清清凉凉的,甚是解渴,还有些爽口。 “青书啊,不知这是什么茶叶,甚是新奇啊。” 坐在旁边的李青书,注意到了万子福的表情变化,只是面上不显,实话实说:“万掌柜的,这不是茶叶,是家里晒的薄荷。” “青书啊,叫掌柜的见外了,叫万叔吧。还有,何谓薄荷。” “一种野生植物,家里从地头摘回来的,万叔要是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 万子福没有推辞,这薄荷,的确新奇,“那叔就厚着脸皮要了。” …… 云溪云郎叫了人就进了厨房,田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做饭。今儿贵客来,田氏咬咬牙,舀了两碗精米。 云溪一直注意着石榴树下的动静,不知这掌柜的上门有什么事情。 这边老爷子几人已经赶回来了,到了院子里,放了锄头,忙朝万子福打招呼。 “万掌柜,怎的来了。” 万子福起身作揖道:“李大哥,叫我子福吧,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老爷子有些狐疑,啥时候这么熟了,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子福,可是出了何事?” “确有要事相求。” “啥事,说吧,能帮都会帮的。” 看着老爷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旁边几个儿子也有些面色各异,万子福笑了。 “不知这腊肉能否卖与我。” 众人:“腊肉。” 确定只是买腊肉? “李大哥有所不知,西蒙为北齐与西晋之间的一个小国,制肉干为其独特技术,尤为牛肉干,贵为贡品。我年少时,有幸得以一尝,觉得跟你们做的腊肉,略微相似,只是牛肉干是可以直接吃的。再一尝腊肉,甚是美味,想着买了做菜,定财源滚滚。” “腊肉啊,老婆子瞎弄的,让她教教你就行了,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旁边几人松了口气,还以为鱼虾吃出问题要人顶罪呢,自家这小门小户的可架不住折腾。 万子福满脸黑线,瞎弄的?人比人,气死人,这家人,牛。 “这自然是不行的,还是得买的。” 这边一群人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几个小孩子躲在远处偷听,知道是买腊肉,没了兴趣,到厨房帮忙去了。 云溪倒是听进去了,听起来好像是牛肉干,贡品,那是什么概念啊,有时间试试又是一笔钱。 婆媳三人,麻溜的蒸了饭,切了肉,炒了个回锅肉,炒了个腊肉,煮了盆麻辣水煮鱼,熬了大骨汤,炒了大虾,切了卤猪下水。 日常的招呼,“吃饭了。” 老爷子陪着万子福说话,其他人搬桌子的搬桌子,拿碗的拿碗。 安子见了,也帮着摆了椅子,碗筷。 农家人不避讳,都是一家子坐在一起的。 吃饭了,万子福看着桌上的菜色,大多没见过,新鲜,这家人还真是会捣鼓新鲜东西。 招呼贵客吃饭,云溪提了一嘴,拿干净的筷子给贵客布菜。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李家第一次吃大白米饭,几个小孩子吃得最欢实,云溪热泪盈眶,大米饭真好吃。 万子福一样夹了些尝尝,各有特色,水煮鱼麻辣,鱼肉细嫩,腊肉鲜香下饭,最甚就是卤猪下水,鲜香麻辣,一边吸气,一边还想再吃。 田氏拿着干净的筷子,期间直给万子福和安子夹菜,热情的两人都吃撑了。 饭后,田氏带着儿媳收拾了碗筷,又熬了些芦苇芽山楂水给几人消食。 万子福喝着山楂水,好笑自己竟不知道山楂还能泡水喝。而这李家的饭菜,还真是回味无穷,“不知,刚才的吃食为何物啊?” 李青书回答道:“麻辣水煮鱼,炒腊肉,回锅肉,大骨汤,炒大虾,卤猪下水。” “如此美味的吃食竟是猪下水做成的,可真是奇啊。” 老爷子摆摆手,“都是老婆子瞎琢磨的,不值一提。” 瞎琢磨? 万子福喝着山楂水,“李大哥,不知这腊肉,卤猪下水,麻辣水煮鱼的方子可否卖与我。” “掌柜的,可否让我同家人商量一下,稍后再给你答复。” “嗯,现在去吧。” 众人无奈,真有那么着急。 万子福:对,很着急,现在就要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无奈,老爷子只好叫了几个儿子进了厨房,正跟安子玩得开心的几个小孩子也没有落下。 这倒是有些让万子福吃惊的,原本以为只是与儿子几个商议一下,没想到家里的妇人小孩都参与了。 几个妇人惊了,随便做的还能有人买,田氏大惊道:“什么,要买方子。” 老爷子出声询问周围的人,“对,你们怎么看。” “听爹娘的。” 云溪琢磨半天,自家做了卖的话,还不知道要做多少活呢,卖方子的确来钱快。 “爷爷,卖,妞妞记性可好了,记得奶奶她们怎么做的,放了多少香料呢。” “不过,爷爷,卖了奶奶还能给妞妞做吗?奶奶做的好吃,妞妞喜欢吃。” 童言稚语,可把田氏高兴的不行。 李青书到底是读过书,脑子转的快些,“爹,我也觉得可以卖方子,自己做费时费力的。妞妞想吃,我们就与掌柜的商量商量,自家还可以再做。”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也都没意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该读书了 一群人商量好便出了门。 万子福见全部人都出来了,松了口气,还怕这家人不卖呢。 “掌柜的,不知你要怎么买。腊肉不仅可以用猪肉,鸡鸭鱼的都可以。卤味也是一样。” “李大哥,自然不会亏了您不是。腊肉方子二十两,卤下水方子二十两,水煮鱼十两,您看?” 刚才还害怕万子福压价的李家人,马上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简直是卖出了天价啊,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几人愣愣的,你看我我看你的,拿不定主意。 “娘,我们去写方子给万叔。” 田氏跟着李青书进了屋子,云溪也跟在后面。 “掌柜的,不知这方子卖与你,家里还能否再做些吃。” 自家吃是可以的,若是再被别人知晓了这做法,那就不行了。“自是可以的,只是李大哥万不能再把这方子透漏给别人。” “自是不会的,我们家做不出这背信弃义的事儿来。” “那好,立个字据好些。” “当是如此。” 万子福立马写好了契约书,与此同时李青书也拿着手中的四个方子出来了。 对,就是四个,还附加送了个香辣虾的方子。不管别人,李家人做人,时时刻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送点东西,仿佛占了大便宜。 万子福看了方子,更是感慨李家的为人。 将契约书递给前方的少年,“青书,看看契约,没问题便签了吧。”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李青书签上名字,老爷子几个按了手印,这买卖才算是成了。 云溪也快速的浏览了契约,没问题,不愧是掌柜的,写的条理分明。 万子福拿出四个十两的银子,十个一两的银子。 钱货两清,该回镇上去了。 “李大哥,大嫂子,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田氏几个忙抓了晒干的薄荷,刚摘的野菜,一罐子虾粉,又装了卤下水。鼓鼓囊囊的塞了几大包,又给了安子一份。 可把安子感动的,自己啥时候得过这待遇啊。 几人送着万子福出了门。 李青书作了一揖,“恐招待不周,还请万叔多加担待。” 万子福上了马车,朝着众人招手,“真是客气了,大家快回吧。” 待马车跑远了,老爷子赶紧关了院门,招呼大家去堂屋。到了堂屋,不放心又把门给掩上,忙掏出银子摆在桌上,桌上的银子烫得人胸口发热。 大家看着桌上的银子,旁边堆的小山高的礼物,啧啧啧,跟做梦似的。 愣了半天,田氏才说,“老爷子,送几个娃去读书吧。” “去,都去。” 家里几个小的又兴奋又感动的,李青书眼眶有些红了,没想到家里的人一直操心着读书的事儿呢。 “爹,我不去读了,让云白他们去就行了。” 三个小子也异口同声,“爷爷,让小叔去,小叔教我们就可以了。” “说什么胡话呢,都去。” 七嘴八舌的,最终老爷子拍板,都去读书,去清水村的村学读,家里的事情不用操心。青书年龄大些,又耽误了几年,先去清水村读个把月的再去镇学。 说完了读书的事情,大家才开始讨论起抓鱼虾卖的事儿。 “还有就是,抓鱼虾卖,隔天送一次货,大家咋看?” 李青河,抓着脑袋想法子,“爹,我们在村里收了去买吧。” “这样不妥,村里的人大多都是淳朴善良的,只是只晓得人多了,就怕有那么几个坏事。要是因此影响到福满楼,就不好了。” “老大说的对。” 几个妇人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李青书想了想,说道:“爹,找几个熟识的人一起抓吧,大概还能卖一段时间,时间久了,会有人到镇上去卖的,到时我们再给村里人说,大家抓了能吃也是好的。” 老爷子也觉得可行,“听青书的。” 云溪很感动,大事小事都是一家人商量,尊重每个人的决定。供读书,一供就是四个,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可是没有偏袒。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为别人着想,真的很好。 既然决定好要去读书,就要先去拜访教书的秀才。 择日不如撞日,老爷子提了肉,又挑了几件万子福送来的礼物,带着几个要读书的人去拜访清水村的陈秀才了。 田氏整理完万子福送来的礼物:一封蜜饯,一封绿豆酥,两封枣糕,四支毛笔,一沓纸,两匹细棉布,一匹青蓝色,一匹藏蓝色。 看着日头还早,田氏收拾完屋子,又舀了满满三大碗的卤下水装进篮子,家里还有半桶呢,吃不完。 之后也提着篮子出门了,还装了几个鲜活的大虾。 沈氏柳氏在石榴树下做针线活儿,云溪就在旁边玩。 田氏先去了何婶家,站在篱笆外,田氏喊,“兰花,兰花,在家吗?” 兰花是何婶的名字,因着是童养媳,便随了夫家姓何,大家都叫她何婶。丈夫何福田,上头还有一个身子骨不好的老婆婆王氏。有两儿一女,大儿子何平十四岁,二儿子何安十二岁,小女儿何乐九岁。 王氏颤颤巍巍的走出来,“是彩霞呀,快进来,兰花在屋后边呢。” 田氏搀了王氏进门,“哎。” 何婶仿佛听见自家婆婆的声音,忙从屋后跑回来了,“娘,谁来了。” 田氏笑,“这不我来了嘛。” “田嫂子,倒有时间来坐坐了。” “瞧你说的,这不来跟你们说件事呢么。” “啥事啊,还特地跑一趟。” “这不是镇上有人收鱼嘛,还有那水虫子,来问问你们抓不抓。” 旁边婆媳俩人已经愣了,那水虫子有人买。 “田嫂子,那玩意儿能吃吗?” 何婶有些不敢相信,“真有人买?” “有的有的,只不过要品相好些,鱼,水虫子小的都是不要的。” “大鱼五文一斤,水虫子十文一斤,你们抓了后天送到我家来。诺,水虫子就是这种。”田氏递了几个大虾给何婶。 接着又说了些注意事项,捕鱼的法子啊什么的。 田氏拿出一碗卤猪下水,递给何婶,“家里做的猪下水,尝尝。” 王氏急了,“彩霞啊,这又拉扯我老家,又送东西的,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大娘,别说这些,没多大点事。这不何平也快相看人家了嘛,多挣点钱也好说亲。” 自家大孙子可是不小了,听到田氏这样说,王氏没在说话了。 “兰花,这猪下水买了,用草木灰仔细擦洗,炒出来一点味儿都没有。” 何婶腾了卤下水,听着田氏不藏私的话,简直太窝心了。 又叮嘱了一番,田氏才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洗衣风波 接着田氏又去了梨花家。 梨花夫家姓李,丈夫李远,上头公公婆婆健在,都是好相与的,家里有四个女儿,春桃十三岁,春柳十一岁,春杏八岁,春菊五岁。地少人多,又没有儿子,过的也很是清苦。 篱笆里围的是三四间茅草屋,田氏站在篱笆外喊,“梨花,在吗?” “哎,来了。”才一声便得了回应。 梨花家地少,家里两个男人下地了,梨花就和婆婆在家里忙,几个女儿就拾拾柴,采采野菜。 梨花看见田氏,有些高兴,村里有些人嫌自己生不了儿子晦气,平常走动走动也就那么几家,忙邀了田氏,“田嫂子,你咋来了快进来坐下。” 开门见山,还去村长家呢,“这不来跟你们说事呢嘛。” “咋了。” 田氏先拿了几只虾子递给梨花,才慢悠悠的开口,“镇上有人收鱼还有水虫子。喏,水虫子就是这个。大鱼五文一斤,水虫子十文一斤,来问问你们抓不抓。” 有这等好事,梨花有些惊讶,“田嫂子,可信不。” “我还能骗你不成,后日抓了送来我家,不过,个小,品相不好的可不要。” 梨花很感动,一般人家,家里有赚钱法子的都是藏着掖着的,“田嫂子,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难为你还拉扯我们家。” 田氏性子直爽,一边递了猪下水过去,一边说:“别说这些,日子是自己的,只要努力总会过好的。” 梨花接了田氏递过来的猪下水,有些不好意思,猪下水也是肉啊,“说的是,定挑最好的送去。” “这猪下水留着给家里人吃些也是好的,咋还带过来了。” 田氏笑,“家里还有,给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梨花在心中记住了田氏的好,“田嫂子的手艺自是好的。” 聊了一会儿,田氏又叮嘱了一番,说了猪下水怎么清理后才离开。 梨花自是千恩万谢,家里吃不起肉,猪下水倒是便宜些,就是味道不好,要是清理干净了,自家人偶尔也能吃个荤腥了。 之后又找了村长家,大家都愿意做,就动点力气,这价钱可是不低的。 三家隔的远些,田氏跑完了村长家,太阳已经落下了,日色暗沉。 傍晚,老爷子也拖家带口的回来了,满脸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自家要出四个读书人了。 晚上,每个人都睡得极香甜,坚信只要自家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翌日。 一大早,爷几个便下地去了,瞧瞧水田,锄锄草。 家里几个小娃娃最近也不知忙什么,常常跑得没影儿。 吃罢午饭,大概未时,日头正好。沈氏和柳氏两妯娌,收拾了脏衣服端着盆去河边洗衣服了。 到了寻常洗衣的地方,河边有三五个人,见了两人,都笑着打招呼。 “秋兰,柳叶,来洗衣服啊,到婶子这边来。”说话的是春桃娘。 沈氏应声道:“哎,梨花婶子。” 柳氏瞧着妇人旁边的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有些瘦弱,低着头洗衣,“婶子,这是春桃吧,长的可真水灵。” 小姑娘红着脸,头更低了,旁边的妇人笑道,“柳叶,你可别逗她,这娃胆小面皮薄。” 几人正说笑着呢,突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可真够水灵的,要是能生个儿子怕是更水灵。” 梨花马上白了脸,不说话了,没儿子是她的痛处,好在婆家还算明事理,不然这日子只怕是更艰难。 前方说话的妇人身躯肥胖,面庞黝黑,着蓝色粗布衣服,没有补丁。是村里有“名气”的大嘴巴李春花,嘴可毒着呢,家里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个个都壮实得很,家里地又多,在村里腰板挺得可直了。 柳氏笑,“梨花婶子,我可是羡慕你有闺女呢,我最想要的就是一个闺女了。” 看着旁边梨花脸色刚好了些,李春花抬抬那双三角眼,“呵,柳氏啊,谁不知道你有两个儿子呢,这人呢,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春花说完不过瘾,接着说:“还有沈氏,你家那闺女,听说不傻了,真是恭喜啊。” 这时,沈氏柳氏都黑了脸,说妞妞傻,信不信揍你。 沈氏黑着脸没言语,忍了,没搭理前边的黑妇人。 柳氏可没忍,衣服往石头上一扔,跟李春花吵了起来,旁边几人拉着,劝着,才没打起来。 李春花毕竟也不占理,衣服也洗完了,恶狠狠的剜了几人几眼,走了。 这李春花真是可恶,柳氏有些气,“这恶毒婆娘。” 旁边几个不相熟的妇人也知道李春花的性子,帮着劝柳氏。 梨花一脸的愧疚,“柳叶,都怪我。” 柳氏有些无奈,“婶子,别说那些,那李春花嘴也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对,婶子,姑娘若养的好,比不得那男子差。”这话还是妞妞自己臭屁,一边自恋一边讲的,居然还给用来安慰人了。 “好的,婶子知道了。”梨花大吃一惊,这话有些惊世骇俗啊,不过,这话倒是给梨花家里的几个姑娘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几个人小声的讲着话,旁边几个妇人也没说话,但是那个低着头的小姑娘,眼睛自从沈氏说完话,就一直亮晶晶的。 她听见旁边的温和妇人说:女子比不得男子差,自己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不差的女子。 梨花看着离自己近的沈氏,问“秋兰,你家那猪下水是咋做的。” 昨天的猪下水可是香的很,自己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东西,自家男人,公爹可是吃得开心。 沈氏知道不能说,卖出去的方子,万掌柜也就答应自家做些吃。“这。” 柳氏机灵些,马上接了话,“婶子,还以为啥呢,就是洗干净了,加油盐炒了就香的不得了。” 梨花也是问出口才发现有些不得体,忙笑着转移了话题。 洗衣服发生的事情,也像一个小石子掷进大海,激起小小的涟漪,马上又淹没在浩淼海洋中。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这天也是几家人约定来送鱼虾的日子。今儿,李家一家老小都在家,早早就借了称,木桶啥的候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送货来了 两老想着几家人怕是会迫不及待的赶来,没想到一早上都不见人。 几个娃等得无聊,到处玩去了,再过十来天就要上学去了,可得玩够了。 李青书呢,也被云溪拉着出去了,美名其曰保护自己。 另一边其实几家人都急得不行,只是怕去早了耽误人家下地,估摸着时间,都是大概午饭后才过来,还岔开了时间,没遇上。 大概午时,门口来了两个挑着担子的人,是梨花家两口子。挑了两对大木桶,怕鱼死了,还装了不少水,可把两人累得够呛。 看见来人,沈氏柳氏忙去拿早上就备好的木盆木桶,李青书上前去帮忙,李青河去拿称。 田氏忙捞了几把椅子,“大远,梨花,来了,快坐快坐。” “谢谢田嫂子。” “那么客气作甚。” 老爷子看着两人满脸的紧张,在看到家里的各种木桶称什么的,突然放下心来的样子,知道他们急。看了桶里的货,鱼大虾也肥,大手一挥,“青山,上称。” “鱼三十四斤,虾二十一斤。” 老爷几人又算了不久,最近倒是跟着青书学了点,“共三百八十文。” 田氏老早就把铜板给准备好了,仔仔细细数了递给李远,“大远,你数数对不对。” 梨花家两口子乐得不行,第一次见这么多钱,自家下河两天可是抵得到镇上打一个月的短工,地里的活计又不耽搁。 刚才数铜板时自己也看着,李远忙摆摆手,“田嫂子,看着呢,没错。” 拿了钱,总想着与家人分享喜悦,忙辞别家去了。 梨花家两口子走了差不多半刻钟,何婶家也一大家子挑桶抱盆的来了。 何婶家两口子走在前边,都挑了担子,后边跟了两个儿子,各抱了个木盆。 一见人进来院子,李青山向前接下担子,“哟,何叔可是抓了不少水虫子呢。” 石榴树下的憨厚汉子抓抓头,“这两天都没下地,就抓水虫子呢。” “青河,拿称过来。” 李青河应了一声,拿了称跟李青山一起称。老式的称,称的分量小,要称好一会,“知道了,爹。” 兄弟俩加了几遍,确认无误,才说,“何叔何婶,鱼四十斤,虾三十七斤。” 田氏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铜板,递给何婶,“来,统共五百七十文,拿好了。” 夫妻俩听见数字愣了,不可能这么多,自家辛苦小半年都赚不了这么多,何婶愣愣的说,“怎么这么多,田嫂子可别为了拉扯我家多拿了钱。” “说什么呢,都是你家该得的,拿着。” 田氏想着自己第一次也是愣的,接着说,“也就现在还能卖这个价钱,等过段时间怕就卖不成了。” 何婶想了想,是这个理儿,知道的人多了,怕就是不好卖了,推脱一番,接了。 何福田倒不这么想,总觉得李家是为了拉扯他们家,有些不好意思,握紧双拳,只道:“大海哥,以后有啥用得到我福田的,可别见外了。” 老爷子无奈的笑,“知道了,还怕你不帮呢。” “不会的。” 众人笑,就是喜欢和实诚人合作。 又唠了会儿嗑,约定后天再送货上门,何婶一家才回去了。 村长家是林华驾着牛车送过来的,知道李家要送货的话该用到牛车,便主动架了过来。 林华停了牛车,在院门前喊,“海叔,在家吗?” “华子,来了,快进来。” 林华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家抓多了而林家要不了那么多,“叔,也不知道你们要多少,家里的人多抓了些。” 老爷子笑呵呵的,叫了两个儿子称,自己站在旁边看着,“多,好啊,就要多呢。” “华子,你来看,鱼三十五斤,虾三十斤。” 林华也站在旁边看着,“我还信不过叔吗?” 老爷子笑哈哈的,自己实诚,得人信任,“共四百七十五文。” “叔,我爹说了,牛车留在你们家,反正你们家也要去送货,倒是省的您跑一趟了。” “好好好,替我谢谢你爹。” 玩得开心了,李青书才带着几个娃娃回家,还带回来刚采摘的野菜。 经常跟着几个小的玩,李青书倒是恢复了些稚气,云白也更像个孩子了,云溪看着脸红扑扑的小叔和大哥,心里暗叹,哈哈,自己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田氏一个人热了早上的饭菜,其他人可是忙得很,又是到河边挑水,又是给鱼虾换水的。 桶里边什么鱼都有些,虾也鲜活得很。家里每个人看着满满当当的鱼虾,身体上的劳累马上烟消云散,欢喜的不行,努力总有回报。 而此时另外三家人也欣喜不已。 何家,何婶家两口子一回到家,忙放了挑子,叫了自家婆婆进屋。 何婶婆婆看着桌上的银钱,“咋卖了这么多。” 何婶也惊叹,“是啊,晓不得那物什竟这般值钱。” “这活儿可是赚钱,抵得福田打个把月的短工了,你们自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李家的一番好意。” 何婶家两口子异口同声,“知道了,娘。” “娘,钱你收着吧。” 何婶婆婆一直都很满意何婶,自家媳妇为家里做的,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好,娘帮你们收着。” 何婶婆婆不放心,又叮嘱了几个孩子几遍。 何平,何安都大了,懂些事情了,深深记住了奶奶的教导。 至于家里最小的何乐,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梨花家也大同小异,回了家,李远把卖得的钱交给自家爹娘,两个老人喜得眼睛都不见了。 梨花家公公顿时就说:“你们可得记住李家的拉扯。” 几个人都暗暗点头,爷俩更是找了家里的篮子,立刻下篓子去了。 村长家,林华拿了铜板递给自家娘时,自家爹还是惊讶了一下的。 村长村长,家里供了读书人,花销还是大的,镇学一年就要三两银子,若是常有这样一番收入,那是极好的。 夜,总是安静,青山村的夜更是宁静,连犬吠声都没有,因为没人养。 这夜,大家都睡得香甜,梦里,庄稼长得极好,收成也很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林子闻 翌日,天边刚泛起微微的鱼肚白,李家一家人便收拾好了货物,带了家里的酸菜虾仁包子,赶了牛车上街了。 想着家里的人衣服都破旧的不行了,家里现在也算是存了些钱,田氏决定上镇上买些布给家里人作身衣裳,云溪听了也闹着要上街。 怕牛车坐不下,李青山这次没去,两老带了李青书和李云溪。 老爷子赶着车,李青书扶着木桶,被田氏抱在怀里的云溪并不觉得颠簸,昏昏欲睡。 牛车摇摇晃晃的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到了镇上。 周围开始熙熙攘攘起来,云溪揉揉眼睛,清醒过来,兴奋的四处张望着。第二次来镇上,仍然是热情不减啊。 注意到田氏微微挪动发酸的双腿,云溪忙从田氏身上滑下来,狗腿的替田氏捏肩捶腿的,谄媚十足。 “奶奶,辛苦了,妞妞给您捏捏腿,再捶捶背。” 田氏笑,“你这皮猴,哪里学的忽悠人。” 云溪一本正经的,“奶奶,妞妞没有忽悠人,妞妞可是心疼您。” 老爷子赶着车,没回头,“妞妞,不心疼爷爷吗?爷爷不高兴了。” “不,妞妞也心疼爷爷。” 李青书忍不住也逗她,“妞妞,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云溪立马狗腿的挪到李青书旁边,“小叔,你也辛苦了,给你捏捏。” 李青书到没真让云溪捏,护着云溪坐在自己怀里,给自家老娘歇歇。 欢声笑语传出去很远,引得路人驻足,真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真是一个和睦幸福的人家。 牛车慢慢悠悠的驶向福满楼。 一靠近酒楼,安子便注意到了,说好了今日送货,自己可是留意着呢。 自从得了李家的礼物,自己对这家人的印象可不只是好了一星半点。再说了,掌柜的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要自己好生招待着,“叔,婶,青书,妞妞,你们可来了,还没吃饭吧,快上楼。” 万子福今天不在,只留了话让安子好好招呼着。 老爷子推脱了,每次来都吃饭,怪不好意思的,“不了不了,上了称,我们还要去买些东西呢。” 见几人没有要上楼的意思,安子才叫了伙计卸货。 连带着李家捕的,大鱼一百八十斤,虾一百一十斤,得了二两银子并三百六十个铜板,辞别了安子,老爷子驾着车朝镇口驶去。 镇口有一个银发老汉,佝偻着腰,慈眉善目的,是专门帮忙看牛车,看东西的人。 付了两文钱,几人朝着正通街去。 云溪自然是在老爷子怀里的,美名其曰怕云溪累着,其实就是因为云溪腿太短,走得太慢。 长期营养不良的云溪,个子略为瘦弱,跟四五岁的小娃娃差不多大小,抱着倒也不累人。 进了正通街,一排排青砖黛瓦的屋子排列整齐,偶有冒出的青烟,朦胧之中,倒有些江南水乡的即视感。 相比福安街,正通街略微有些冷清,不是赶集日,街上走着的大多数靠近镇子,或者镇上的人家。 大清早的,街道两旁的吃食铺子倒是挺热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包子,馒头,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嘞。” “馅饼,馅饼,香香脆脆的馅饼。” “客官,来碗面吧。” …… 小小市井,倒有一种别样的生活气息。 老爷子看着云溪,一路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两旁的吃食铺子,眼睛亮晶晶的,以为她想吃,“妞妞,要不要吃碗馄饨,爷爷给你买。” 云溪摇摇头,“不要,我不饿。” 家里的孩子再过几天就要去读书了,笔墨纸砚都得买些。 正通街上有两家书铺,林家书铺和郑家书铺,名字倒也简单直白。 因着离得近,一行人先朝了林家书铺走去。 到了林家书铺,门口挂着上了漆的牌匾,上面的林家书铺四字漆金大字,写的颇有一番风骨。 进了书铺,一股墨香立马扑鼻而来,几人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朝前走,满心虔诚。 铺子里,一排排古色古香的架子,上面摆了封得极好的书,一沓一沓的纸,一排排挂着的毛笔,墨块,砚台等,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 让人奇怪的是,书铺里居然没人。 老爷子疑惑的喊了一声:“林掌柜的,在不在。” 书架后腾的站起来一个少年,跟李青书差不多大小,面容清秀,浓眉大眼,涨红了脸,脸上还沾了些墨汁,身上穿的浅蓝色长衫也溅了不少墨汁。 林子闻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找准时机偷个老爹藏的墨水,居然被打断了。看着撒了不少的墨汁,唉,真是可惜,老爹回来得挨打。 对于突然窜出的少年,几人也吓了一跳。 老爷子朝着林子闻笑了笑,农家人嗓门是大了些。 田氏看着跟自家小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少年,走上前去,拉了袖子就替少年擦脸上的墨汁,“你是林掌柜家的孩子吧,瞧瞧,这脸花的。别动,婶子给你擦擦。” 粗布划过,脸被擦的有些发疼,面前妇人的声音满是关怀,这是林子闻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家里只有奶娘随时照顾关心自己,自己的娘对自己总是疏远客气。 红着眼,朝着田氏眉眼弯弯,“谢谢婶子。” 然后立马邀了几个人到一旁待客的地方坐下,上了茶。 林子闻嘴甜,又会说话,立马把两老哄得眉开眼笑的。 老爷子朝着少年笑,“你爹去哪里了,你咋一个人在铺子,我们今儿想买些笔墨纸砚。” “叔,我爹去府城了,一下子回不来,我就帮忙照看铺子。” 林子闻看着老爷子怀里的小娃娃,目光清澈,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忍不住弯了嘴角。 “小娃娃,你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李云溪,六岁了。” “真是个可爱的娃娃。” “谢谢叔叔夸奖。” 林子闻:“……” 跟着两老又聊了一会,看着眼前的儒雅少年,不怎么说话,林子闻却有想要跟他交朋友的冲动。 “我叫林子闻,十三岁,你呢。” “李青书,年十四。” “那我以后叫你青书哥吧。” “好啊。” 两人年龄相仿,虽性格各异,但两人倒是聊得开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锦绣坊 云溪喝了几口茶,有些无聊,拉着老爷子看书去了。田氏见两个孩子聊得开心,也跟在老爷子后面。 书架上的书很崭新,大多是三字经类的启蒙书籍,找了一本供人翻看的,云溪随意浏览了一下,繁体字,自己大多都是认识也会写的。 旁边摆纸的架子,一格子摆一沓纸,一文两张的草纸,薄薄的,又有些粗糙,这种纸写字晕染的厉害。一文一张的稍微厚实些,越贵的纸质越好,十文一张的纸,滑溜溜的还厚实。 云溪边看边摇头,啧啧啧,这纸真贵,难怪小叔都舍不得在纸上面写字。 旁边的毛笔,做得精细,墨块清香。想来应该是造纸技术还不够好。 书铺中,浓厚的书香味,安静的环境让人心都静下来了。 俩老也跟在云溪后面感受了一番古人造纸做笔的巧夺天工,虽然纸是被云溪吐槽的。 …… 聊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停下了话头,聊学识见解,聊山间野趣,简直就是相见恨晚哪。 李青书的性子本就沉稳安静些,遇上了林子闻,倒还活跃了些,邀了林子闻闲暇时间上青山村游玩。 见两人停了下来,老爷子朝着林子闻说:“子闻啊,你帮着挑些价格合理的笔墨纸砚吧。” “叔,您看要多少?” 还好早早做好功课,不然叫啥都不知道,老爷子笑嘻嘻的,很是欣慰自己的未雨绸缪,“毛笔四支,墨四块,砚台四个,纸就一百张吧。” 林子闻听完,立马从架子上拿下来需要的,“叔,这些,您看怎么样。” 老爷子看着林子闻拿好的,也不知道自己买不买得起,讪笑着问道:“子闻啊,这要多少钱。” 林子闻拿的,材质做工都是中上偏好的,他很喜欢这家人,“叔,不要钱,送你们的。” 田氏在一旁说:“子闻啊,咋能不要钱啊,你这我们可不买了。” 李青书也在旁边说:“这钱不能不要。” 林子闻无法,这家人真的很特别,别的人家巴不得多占些便宜呢,想了想才说:“好吧,共一两银子。” 云溪刚才看了价格,知道不止一两银子,李青书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来。 “子闻,可别刻意算少了银子。” “我还能让我家亏钱吗?就是一两银子。” 一行人又争论了一番,最终以一两半银子告终。 老爷无奈的笑笑,这孩子也是实诚,“你这孩子,真是客气。” 林子闻嘿嘿的笑着,旁边的田氏问:“子闻,正通街有哪些价格合理些的布庄。” “婶子,锦绣坊的评价是极好的。” 几人又聊了几句,方才辞别林子闻,还买不少东西呢,得快些。 “孩子别送了,你进去吧,我们自己去,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林子闻止步,朝着前方的人挥手,“叔,婶,青书哥,妞妞你们慢些走。” 这妞妞还是刚才听见老爷子喊云溪的,想着叫妞妞亲近些,林子闻也就直接喊了妞妞。 离了书铺,几人朝着锦绣坊走去。 走了差不多半刻钟,眼前出现了一座两层的房屋,装修的色彩缤纷的,老远就能看见铺子里面的彩色布匹。 以前买布都是在街上看到叫卖的人,砍着价买的,还是第一次到这样大的铺子里买布,临近门口,两老倒也些退却了,也不知钱够不够。 锦绣一见门口的一家人,虽穿着朴素,但也热情的朝前走去,摇着手里的帕子,“婶子,买布啊,我这锦绣坊可是啥都有,价格绝对公道。” 然后朝着云溪笑,“呀,这小姑娘可真是水灵。” 锦绣一口一句的夸人,还不重样,可把几人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李青书红着脸站在老爷子身后。 云溪摇摇头,这口才,生意不好才怪呢。 毕竟是妇人家,老爷子就抱着云溪站在田氏后面,田氏也朝着热情的锦绣笑:“掌柜的,来买些布。” “婶子,要些什么,我这里都有,刚到了一批货,想着你怕会喜欢。” 旁边的一个小伙计听了,利落的抱了几匹棉布,几匹麻布出来。 “婶子,这都是新进的布匹,一匹能做四个大人,一个小娃娃的的衣服,划算的。” 农家人的衣裳都比较简单,就一层,也不费布料,不像那富贵人家穿的复杂,一匹布可能就只能做一两件衣裳。 田氏摸摸棉布,细滑的料子,清淡的颜色给几个娃做了长衫正好。又摸了摸麻布,比外边买的软一些,但看着也挺耐磨的,颜色耐脏些。 田氏看着布料,与锦绣攀谈着。云溪在老爷子怀里,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架子上挂了各式各样的布匹,右侧还挂了几件成衣,样式朴素的棉布长衫和棉布衣裙,精致衣裙的刺绣更是精妙绝伦。 红色烟笼梅花百褶裙上的梅花开得娇艳欲滴,热情似火。烟蓝白水裙上的青竹傲然挺立,似一阵清风带来一股清凉。 云溪看着这几件成衣,感慨这古代绣娘的技艺高超,真是巧夺天工。 “妞妞,青书,来看看,你们喜欢什么颜色。” 田氏一出声,老爷子就抱了云溪走上前。 田氏指着一溜的棉布,淡粉,桃粉,嫩黄,湛蓝,天蓝,倒也是多彩。 李青书:“湛蓝。” 李云溪:“淡粉。” “掌柜的,一匹淡粉,一匹湛蓝,麻布就要棕色的一匹,蓝黑色的一匹。” 云溪知道家里还有两匹万子福送的棉布,家里人都会有新衣裳的,也就没说话。眼睛却盯上了抱着背篓出门的小伙计,没看错,背篓里是碎步头。 小伙计把背篓放在门后,又进后院了拿其余的。 “好嘞,婶子,棉布三百文一匹,粗布一百七十文一匹,统共九百四十文。” 田氏抽着气拿出银子递给锦绣,心里小声念叨:不贵不贵,能做不少呢。 见算完账了,云溪弯着眼睛笑,指着门口的两篓碎布头问,“姨姨,那个卖吗?” 锦绣顺着小女娃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碎布头啊,姨姨不要,你要的话姨姨就给你了。” “谢谢漂亮姨姨。” 云溪没想到这掌柜的这么好说话,忙让田氏买了个大布袋子帮着装碎布头。 锦绣看着眼前使劲压碎布的小女娃,嘴角抽搐一下,还以为只要几块呢,算了,反正也是不要的。 几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帮云溪装了满满一口袋的碎布头,农家人,缝缝补补的,这碎布头用处还挺大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买买买 碎布头虽然轻,但压的厚厚实实的一袋,也有不少重量。心疼小儿子,田氏背了碎布头,老爷子抱了四匹布,李青书抱着云溪,云溪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拖油瓶的痛苦。 拿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几人先去镇口放了东西,才向了仁和街走去。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走着,云溪新奇的望着,这古色古香的街道,逛着也太有感觉了。 大概午时,日头热了些,云溪的肚子也发出了抗议的响声,再看云溪眼巴巴的望着吃食铺子。 老爷子大手一挥,“给妞妞买馄饨吃。” 田氏想了想,拿了四个包子出来,朝着吃食铺子的老板说,“老板,来四碗馄饨,顺便帮忙热热这包子。” 店里人少,点的馄饨一会儿就上来了,“好嘞,客官,您的馄饨和包子。” 云溪还是第一次吃这玩意,白花花圆滚滚的,咬一口,瞬间爆汁,白菜瘦肉馅,真香。 看云溪吃得开心,老爷子把馄饨皮咬了,里头的馅就夹给云溪,“妞妞,喜欢就多吃些,晚上回家让奶奶再给你做。” 云溪看着碗里的肉馅,心头酸涩,笑着一口一口的吃,嚼的仔细,很香,很好吃,里面不仅有肉,还包含了家人对她的爱。 多年以后,云溪仍然记得这个场景。这个味道云溪记了很久很久,也让云溪对馄饨有了别样的感情。 云溪在心中暗暗起誓,自己一定好好赚钱,孝顺家人。 田氏也把自己碗里馄饨挑了些给小儿子,自己咬着家里带的包子。 李青书一手晃着包子,一手扒碗里的馄饨,“娘,我够了,您多吃一点,您做的包子才是最香的。” 田氏总是笑声爽朗,“哈哈哈,乖孩子快吃吧。” 李青书没有顺利的把馄饨扒给老娘,只能自己吃,内心温暖。 “老板,多少钱。” “客官,一共十六文。” 填饱了肚子,几人到杂货铺又买了些需要的,看有小娃娃,掌柜的还推销了一波店里新进的麦芽糖,黄糖。 奈何掌柜的口才太过于厉害,几人战败,买了一百文的糖。 零零碎碎的东西都丢进背篓里背着。家里面还有不少面,想着给家里人也尝尝馄饨,几人又朝着猪肉摊子走去。 云溪总是未言先笑的人,自己很幸福,也想别人感受到自己传递的一丝丝温暖,能开心一些。 老远,便朝着屠夫一边挥手一边笑,“叔叔,我们又来买肉了。” “叔,婶,又来买肉啊,要些什么。” “两斤五花肉,两斤瘦肉吧,筒子骨,猪下水。” 对于笑得灿烂的云溪,屠夫最是印象深刻。 刺溜,屠夫麻溜切下两条肉,“四十文,猪大骨和猪下水搭给你们。” 云溪笑着朝屠夫告别,“叔叔,再见。” 望着走远的云溪,屠夫裂开一个笑容,自己是该娶媳妇了,生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娃娃也很好,男娃女娃都好。 云溪当然不知道自己就这样一笑,居然对别人有了极大的影响,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幸福,自己很开心。 几人又朝了仁和街角走去,家里前不久买得小鸡仔又长大了些。想着平常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再买一些养养,钱放着只会越花越少,这小鸡可是会越养越大。 仁和街角往外拐,是一大片空地,有几间草棚子,也就是平常牲畜的交易市场。 一进去,动物粪便的味道就迎面传来,不是赶集日,人少,零零碎碎的几个人。 绕了大半圈,只见一个妇人卖着八只小鸭子,古代,大家都觉得鸡汤补,没听过喝鸭汤的,所以鸭子价格就比鸡的要便宜些,小鸭子六文一只。 半天没有人问,好不容易遇到了买家,妇人倒是极高兴的把小鸭子卖了。 李家人花了五十文,得了一个破旧的竹篮子,和八只小鸭子。 一圈绕完,没见着卖小鸡仔的,这买小鸡仔啊,还得靠机遇。 提着小鸭子,一行人朝着出口走去。 出口处站了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愁容,旁边是一辆牛车,见了四人过来,忙问,“大叔,买牛吗,还送车。” “六两买一套,你还赚了呢,能下地能拉车,我这牛绝对好得很。” “要不是急着用钱,我都舍不得卖呢。” 老爷子本来想直接走的,听到这里倒起了兴趣,正常的牛加车怎么也得七八两,六两倒是不算贵。现在自家几乎隔天就要送货,老用村长家的车也不是个事儿。 一行人又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五两银子成交,中年男人似乎十分着急用钱,早就把文书什么的办好了,现在只需要去旁边官府设立的“好帮”处过户就行,这倒是省了好多事儿。 大约半个时辰,事才办好,老爷子架了车朝镇口赶去,一家人喜气洋洋,自家也是有车一族了,田氏摸摸口袋里还剩下的一百零三个铜板,心里稍微好过些。 见人走远了,刚才卖牛的中年男人,收起满脸的愁容。瞧着手里的五个小银锭子,赚了二两,还不错,乐呵呵的从巷子里走了。 到了镇口,又给了老汉一文钱,想着是新车就没坐人,放了木盆木桶,牛也拴在村长家牛车后面跟着跑。 土路有些崎岖不平,一路上颠颠簸簸的。不过,买车的喜悦,确是让人忽略了这种不适,几个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到了大半截路,“嘭嘭嘭……”一声绵长巨响,吓得两头牛惊慌的乱跑,坐人的牛车被拉得险些翻倒。 还好老爷子使劲一扯,扯停手里的牛。顺势李青书往板车上一扑,双手使劲攥住拴牛的绳子。田氏稳稳护住怀里的云溪。 吓得癫狂了的牛,被拉住后停止了乱窜,这才避免了意外的发生。 田氏忙抱了云溪下牛车,大声吐着气,老爷子在前头安抚着牛,李青书擦了擦额头的汗。 田氏拍着云溪的后背安慰道:“妞妞,吓着没,别怕别怕,奶奶在。” 云溪的心跳得“砰砰砰”的,脑子还很乱,有些惊魂未定,云溪不怕自己受伤,她怕失去这群爱她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牛病了 明天和意外总是不知道谁会先来,但云溪不会因此怠惰消极。 时间只会一去不复返,她有好多爱她的人,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她也愿意拼尽全力去爱他们,成为他们生命之中的一束光。 相信所有美好都是恰逢其时。 云溪也学着田氏的样子,拍拍田氏的背,“奶奶,妞妞没事,你吓着没。奶奶乖,妞妞在。” 被这云溪一闹,几人紧张的情绪下去了些,田氏用手指点点云溪的额头,笑骂道:“鬼机灵。” 云溪也调节好了情绪,顺着田氏的目光往后看,才见了新车已经散架了,牛被拴在路边树上,零零碎碎的木板落了一地,老爷子把木板搬在一起,李青书小跑着,去捡滚的老远的木桶木盆。 云溪扶额,这车还真是“豆腐渣工程”,还好人没坐在上边。还以为古代人个个都淳朴呢,想不到还是遇上骗子了,好在家人没事。 “奶奶,我们去帮忙。” 老爷子哪里舍得云溪搬这木板,搬不动,“妞妞,在旁边看着就好。” 这么一闹,老爷子也不敢让他们坐车了,搬了木板放在牛车上面,才拉着牛车朝家走去。 好在离村子也不远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熟悉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三个小孩子早就等在院子门口处,老远便见了人,“爷爷奶奶。” 院里的人听见了,也迎了出来。 李青河见多了一头牛,忍不住问道:“爹,这是买牛了吗?” 老爷子也笑呵呵的,“对,买了。” 李青山看着车上的木板子,有些疑惑,“爹,怎么这么多碎木板,你们哪捡的。” “说来话长……” 随着老爷子眉飞色舞的演讲,大家的表情逐渐欣喜,在听到板车散架了,个个拧紧了眉头,然后又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板车,家里几个人都会些木工活,家里人也能做。 云溪看着一家人,有些好笑,真是一家人,表情都是一样的。 还有,终于知道云扬为啥那么能聊了,这绝对是遗传。 云朗从柳氏后面探出头来,“奶奶,晚上要吃馄饨吗?” “对,奶奶给云朗做馄饨吃。” 小孩子总是无忧无虑,听到有好吃的,马上又欢乐起来。 云扬最欢实,“奶奶,我帮你烧火。” 乐呵呵的,几个妇人进了厨房,剁馅的剁馅,和面的和面。家里的男人,李青河送牛车给村长家,李青山和老爷子搬着木板,商量着上山砍木头的事儿。 笑声爽朗,不一会,厨房里传来了香味,刚才意外的惊吓也随之消失殆尽。 日常的大嗓门,“吃饭了。” 云溪看着厨房上忽飘忽远的青烟,轻嗅空气中的香味,闭眼,生活如此美好。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爽滑的皮,香嫩的肉,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馄饨。 夜里,总是睡得香甜。 …… 翌日,一大早就听见家里的人在讲话,云溪起床才发现是牛病了。 家里没圈,牛就拴在菜地旁边,现在正躺在地上,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旁边围了家里的人,个个面色凝重。 老爷子十分懊恼,“我就说,咋便宜那么多,原来是被人坑了呢。” 田氏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劝着该多好,五两银子啊,那可是够自家嚼用一两年的了。 李青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出声安慰,“爹,您别自责,你也不知道那人会是骗子啊。” 沈氏也看不得两个老人自责,“是啊,爹娘,你们别急。” “爹。” 一家人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李青河抓着脑袋,瞧向旁边的老爹说道:“爹,不然去叫林大夫来看看,万一就救活了呢。” 田氏白了他一眼,“人家林大夫是救人的,还能给你医牛。” 能医人,自然也能医牛,李青河觉得这逻辑没毛病,“反正都是医病,一样的,娘。” 云溪看看自家二叔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自家的人,都是可可爱爱的。 林杜衡是青山村的赤脚大夫,就住在对面山脚下,平时就采采药,帮着村子里的人看看头疼脑热。家里有个老婆子,有个孙女,叫半夏。据说儿子应征入伍,最后战死沙场没回来,儿媳生完孩子后郁郁寡欢病死了。 无法,一家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遣了李青河去请林大夫。好在林大夫也没出门采药,当即跟了李青河过来。 李青河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话都没说清楚,拉起林大夫就往家里跑。 林大夫以为是出了急事,想着人命关天也跟着跑,一路上气都没喘匀,到了李家再一看是让他医牛,顿时心里有了些脾气。 看着林大夫略微不喜的神色,老爷子不好意思的笑道:“老林啊,家里贪便宜买了头牛,没曾想是病牛,你给帮忙看看这是咋了。” 林大夫扯着胡子,语气有些不是很好,“小物件贪的便宜,这大物件可贪不得。” 众人都在旁边应和,也不敢说话。 林大夫说了几句,倒是也蹲下仔细查看牛,“没事,只是胃里热,又饿了几天,熬点草草药当水饮了,就一点事没有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活不成了呢,原来只是饿过头了,还好还好。 拿了二十文钱,李青河跟着林大夫回家去拿草药,家里晒的腊肉也拿了一条子。 老爷子和李青山在院里做车架子,李青书带了侄儿侄女在屋里学习,过几天得上学去了,田氏就带了两儿媳裁布给家里人做衣裳,鞋子。 喝了林大夫给的草草药,这牛倒是吃草了,精神头也日渐好了起来,已经帮着家里拉了几次货。 这小半个月,家里几个妇人忙着做衣裳,地里活计不忙,家里的男人就下河抓鱼虾,送货,割草。闲着还做做木工,把牛圈,鸡圈都搭起来,前段时间收的麦子也磨成了面。 这段时间,镇子上卖水虫,卖鱼的人多了起来,村子里抓的人也多起来,鱼虾不好卖了。 好在,靠着卖鱼虾,这个月,李家赚了差不多十来两银子,就是另外三家也赚了差不多五两银子,虽然舍不得这么个收入就没了,但是大家也喜滋滋的。 知足常乐。 家里的四个读书人也穿着新衣裳,读书去了。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挖春笋 每年三月中下旬至清明前后,是挖春笋采蕨菜的好时节。 前几天,老爷子跟两个儿子上山砍木头,经过后山的竹岭,看到新冒出来的几根笋子,活跃的李青河顿时钻进竹林寻找。找了半天也才找了十来根,挖了回家炒肉吃,鲜的大家恨不得吞了舌头。 看着大家都意犹未尽的样子,老爷子拍板,待时间差不多到了,就去挖春笋。 一连下了几天的绵绵细雨,好不容易天晴了,这天一大早,老爷子就招呼着两个儿子出去挖笋了。 几个小的读书去了,现在自然是哪里都有云溪,“爷爷,我也要去。” 老爷子吓唬她,“妞妞不去,太阳可是晒得很,还有小虫子会咬人,又痒又疼。” 最近天天待在家里,闷得发慌,石榴树上有三十六朵花,掉了一朵,云溪数的清清楚楚的,“不,我就要去。” 云溪抱着老爷子的脚不撒手,“爷爷,爷爷。” 老爷子动摇了,抬眼看田氏。 田氏开启诱惑模式,“妞妞,奶奶带你去村里找小伙伴玩,好不好。” 想想村里的小孩拿着虫子玩的场景,云溪还真是不想去,“妞妞不要去,要去挖笋,挖笋。” 使尽浑身解数,一家人终于同意云溪上山,同时,也是一家人同时上山。 这么一闹,李家也就先吃了饭,差不多些了才上山,反正几个读书的也是带了饭到学堂的,有李青书照顾着,不用担心。 云溪脱下沈秋兰新做的小褂子,换上了旧衣裤,沈秋兰还给扎了两个冲天小揪揪,系上了李青山买的绢花。 最近伙食好了不少,家里人都长了些肉,最是云溪,脸都圆乎乎的了。 咋咋呼呼的在人群前面飞奔,花,蝴蝶,好像一切都能让人心情愉悦。 竹岭位于村子的北面,松山的后面,地势平坦,占地约十来亩。 一根根翠竹高耸挺拔,顶天立地,远远看去就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只一眼,便让人神清气爽。 云溪飞奔向竹海,空气中都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张开双手,“好香啊。” 深幽绝尘,神清气爽。 这是一大片高高的竹林,翠绿的竹叶遮挡住了天空中悬挂的烈日,透露出星星点点金色的光斑,映在覆满叶子的土地上。 几个大人跟在云溪后面,看着云溪一脸享受的样子,乐了。 爱的人在身边,快乐如此简单。 周遭没人,李青河看着长得老高的竹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拍拍身旁的竹子,“想不到我们来得居然算早的,快找,待会该有人来抢了。” “奶奶,我帮你们找笋子。” 好不容易上山一趟,田氏也想云溪玩得开心,“好。” 沈氏一脸慈爱,摸摸云溪的头,也不拘着他,“妞妞真乖,别摔了。” “知道了。” 老爷子扛着锄头,往云溪旁边走,“春笋一般长在高大的竹子周围,特别是枝叶茂盛翠绿的竹子。每根竹子都有竹鞭,竹鞭与最下盘的竹枝基本相平,而笋基本生长在竹鞭上,妞妞,多注意竹鞭方向上有没有春笋。” 云溪欢喜的不行,“哎,知道了。” 老爷子还是不放心,“竹笋大多只会冒出土地一点点,不仔细些发现不了的。每一根都躲在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尤其竹笋的颜色与土壤的颜色很相近,和地上的枯叶和矮树桩混迹在一起,很难区分。” 云溪此刻满心满眼的笋子,“好的好的。” 几人这才抬着锄头寻找起笋子。 未冒头及刚冒头的春笋最鲜嫩,大约冒出土地二至三公分,再多春笋就显老显硬,因此发现春笋并不是件易事。 李青山跟在云溪身后,“挖笋时注意看土,泥土松软、微微隆起时,很有可能底下有新笋。还有,小心脚下别绊倒了。” 云溪此时心已飞远,哪里听得进去自家老爹在说什么。 低头寻找,前方猛然出现浅褐色的,冒出的小尖角,“啊,爹,我找到了一根笋!”云溪叫出声。 抬头一看,发现这片土地上还有两三棵竹笋,喜不自胜,长得白白嫩嫩的真好看。 春笋它不仅味道鲜美,颜值也很在线。与冬笋圆圆胖胖的一坨不同,春笋细细长长的,身体洁白光润。古人更是借用春笋来形容女孩的手指之美。 云溪欢快的像只蝴蝶飞来飞去,东窜西窜的,“爹,这里这里。” 李青山看着软萌可爱的女儿,心软的一塌糊涂,“妞妞,真厉害。” 李青山对准根部用锄头锄断根部,将春笋连根挖起。又跟在女儿后面,一边护着女儿,一边寻找。 旁边几人也因妞妞的笑声而心情愉悦,“我这里也有。” “这里有一堆。” …… 笋子,笑声,如此容易便让人满足。 竹笋有着一层层褐色的外皮,而在包裹着它的皮里,就是嫩绿色的笋了。当它从芬芳的泥土里被刨出来时,还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 对于家里的孩子,李家总是不吝啬夸奖与鼓励的,“妞妞真厉害,继续顺着竹子的根去找啊!” 老爷子看着背篓里的竹笋,告诫几人,“别乱挖啊,挖烂了明年可吃不到这么好的笋子了。” 挖笋时,还是挺讲究的,不能伤到春笋本身,以免水分流失影响味道;不能伤到竹鞭和成年竹子,以免影响成年竹子长势。笋挖出后,一定要将土填回,防止竹鞭受到影响,确保第二年可能再生。 云溪心里感慨,够智慧,居然懂得可持续发展。 田氏剥了一根嫩嫩的笋子,递给云溪,“妞妞,吃不吃。” 云溪大大的咬了一口,刚破土的春笋,细嫩清脆,吃起来鲜嫩无比,入口爽脆,口味清香,有些甘甜。 “奶奶,真好吃。” “好吃吧,多挖些,晒了笋干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李青河也扒了几根笋子,递给田氏一根,自己咬了一根,“别说,还真是好吃,清甜清甜的。” 田氏咬了一口,招呼几人也尝尝,“你们也尝尝,挺爽口的。” 李青河又扒了几根,在衣服上擦擦,递给自家媳妇,把众人乐得不行。 老爷子瞪了李青河一眼,没个正形,李青河配合的缩缩脖子,又是一阵哄笑,柳氏也笑得不行。 旁边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的来了,竹笋可比野菜好吃,家家户户都会来挖一些,晒了能吃不久。 大家相互调笑,互相招呼,欢声笑语传出老远。 日头渐渐暗沉不少,李家也挖了差不多五篓的竹笋,该回家了。 田氏抱着云溪,其余每人背了一篓竹笋,“走了,回家了。” 一家人朝着村子走去,满满的篓子,亲人的声音,让人浑身是劲,这样的日子有盼头,即使清苦也满心的幸福感。 云溪哼着歌,田氏四处望着,这里蕨菜多,过几天能来采一些。 “老头子,那是什么。” 到了松山脚下,田氏突然指着一块大石头叫。 众人朝石头望去,一团白色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这是什么东西啊 精神几近崩溃的小孩子,在听到断断续续的声响后,支撑不住,蜷缩着身体晕了过去。 说实话老爷子也有点慌,忙把田氏云溪护在身后,退得远远的。 “怕不是山上的野物下山来了吧。” 李青山大着胆子,拿着锄头挡在几人前面,朝着前面看去。 “爹,那白色的看着像布料啊。” 三个男人手里拿着锄头,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去。 走近了些,李青河大喊,“爹,还真是布料。” 老爷子稍微放松了警惕,李青河已经飞快跑向石头背后,拿着锄头戳戳地上白色的“物体”,软软的。 不由奇怪的喊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见没有威胁,大家伙都凑近去看,这不是一个小孩子嘛。 胖乎乎的,脸色苍白,俊眉微拧,身上只穿了长的里衣里裤。 田氏看了,忍不住流泪,“可怜见的,这不是个孩子嘛,这是遭了多大罪啊。” 旁边的沈氏,柳氏也红了眼眶,做母亲的人,最见不得孩子受苦。 老爷子放下了背篓,将晕过去的孩子抱起来,“瞧着这穿着,怕是被拐卖了逃出来的孩子啊。” 云溪在旁边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有些同情,这个时代被拐卖了还能找回家的太少了,家里人怕是急疯了。 “老头子,我们把他带回家吧,留在这也不知道山上那些野物会不会下山来。” 李青河想想,“娘,就怕是个病秧子。” 旁边老爷子一瞪眼,将就一巴掌拍过来,“混小子,咋教你的,说什么浑话呢。” 李青河不满的嘟囔,“爹,想什么呢,我是说要是生病了,咱家得做好心理准备,我也心疼孩子。” “哼,真是不会说话。” 田氏摸摸云溪的头,询问旁边几人,“带回去吧,要是找得到他的家人那是最好的,要是……咱家孩子少,也少不了他一口吃的。” 老爷子又看看儿子儿媳,“我也是这么个意思。” 两个妇人红着眼,“这孩子遭了不少罪啊,听爹娘的。” 商量好,一行人背了竹篓,李青山抱着小孩子。 好在回家的路上也没有遇见村民,到省了解释。 一到家,李青河就被派去请林大夫去了。 篱笆外,李青河跑得气喘吁吁的,“林大夫在家吗?” 林老婆子出了院门,“青河,啥事啊,杜衡上山采药去了。” 李青河急得不行,咋就现在不在家呢,“家里的孩子晕过去了,来请林大夫过去看看。” “这么严重啊,我去后山寻寻,估摸着也该回家了,青河你先回去,我稍后寻了杜衡就来。” 话音刚落,林大夫就携着孙女归家了。 听了李青河词不达意的表述,才放了药篓,提提药箱就跟着李青河出门了。 一路飞奔到李家小院,门口张望的老爷子忙请了林大夫进堂屋,“老林,快看看这孩子怎么了。” 林大夫进来堂屋,见床上的孩子,脸色苍白,不是李家的孩子啊,虽然疑惑也快速诊脉扎针。 “吃了不少蒙汗药,又惊吓过度,撑不住晕过去了。” 停顿了一下,林大夫摸着胡子继续说道:“这脉象有些奇怪,可能是中毒了,至于什么毒,老夫惭愧,诊不出来,应该是个慢性的。不过不用担心,也有可能是老夫诊断错误也说不定。” 林大夫拿了两副药递给李青山,“这个三碗水煎一碗水喝三天,这个熬了热水给他泡一泡,发发汗夜里会好过一些。” 三个妇人听了,心疼的站在孩子旁边。 田氏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黑心肠的,居然给这么小的孩子下毒。” 老爷子看着林大夫一直盯着自己,实话实说,“这孩子是今天上山挖笋子,不小心捡的。” 林大夫也不管几个妇人在说什么,朝着老爷子说,“这孩子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大户人家龌龊事也不少,可别引火上身。” 老爷子心里清楚,可要是让他看着这么个孩子不作为,他做不到,他的良心上也会过意不去的,“知道了,多少药钱。” “药钱就算了,前不久那腊肉还有吗,半夏可喜欢吃了。”林大夫也是个宠孙女的。 “有有有。” 医者仁心,林大夫不放心的叮嘱,“这孩子夜里怕是会发热,需要多照顾着些,若是情况糟糕,就背过来找我。” 淳朴直接,都是善良的人。 老爷子挺感动的,“知道了,老林,麻烦你了。” 林大夫一脸嫌弃,“你这人,真是见外。” 拿了两条子腊肉,又拿了不少笋子,老爷子才送着林大夫出了门。 这夜,李家小院气氛有些沉闷,几个孩子回家也被叮嘱了一番,看着小胖子,几个孩子一脸的同情。 云扬大呼,“放心吧,奶奶,我不会欺负这小胖子的,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 云白云朗也小大人的承诺,“爷爷奶奶,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跟他好好相处的。” 夜里,小胖子跟老爷子和田氏睡在堂屋,老爷子帮着泡了药浴,又换了一件家里新做的棉布衣服,晚上发了几次热,早上倒是情况好了不少。 …… 翌日,晴空万里,阳光欢快的倾泻下来。 一大早,家里的人就忙活起来了,昨天挖的笋子得剥了,不然就老了,地里得去看看,明天还去挖笋。 云溪也起得早,一洗漱完就冲进堂屋,看着爷爷奶奶眼底的青黑,心疼不已。 田氏坐在椅子上做针线活,给小胖子赶件新衣服。 云溪猛的扑进田氏怀里,“奶奶,我帮着照顾小哥哥,你去休息一下吧。” “好,妞妞真乖。” 云溪守在小胖子旁边看书,是小叔的三字经,回顾一下繁体字,不断学习才能不断成长。 不时抬眼看看床上的小胖子,湛蓝的棉布衣服穿在身上紧绷绷的,面庞白皙,脸圆乎乎的,此时秀气的眉毛拧得紧紧的。 若是长开了定是一位风度翩翩俏公子。 田氏没休息,又去石榴树下,和两个儿媳妇一起剥笋子了。 家里的男人一大早直接下地了,地里的活可耽误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钱程似锦,小程子 春天的阳光和煦,透过窗子洒进了堂屋,暖洋洋的照在躺在床上的人身上。 床上的小胖子适时的醒了过来,阳光有些刺眼,待眼睛适应了些,才慢慢张开双眼。 入目,淡淡的光晕中,软萌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明眸善睐,皎若太阳升朝霞,浓密的睫毛扑闪着。 膝盖上的书,看得认真。 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四周,小胖子起身下床,应该是这家人救了自己,得感谢一番。 听见动静的云溪,忙回过神,刚才发呆发得入了迷,竟不知人何时醒了。 对,其实刚才那认真的样子就是在发呆。 云溪慌忙起身,“哥哥,你有没有好一些。” 小胖子腆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领导视察的样子,朝着小姑娘微笑,“好些了。” “小娃娃,是你家里的大人救了我吗,真是感谢感谢。” “嗯,我们去山上挖笋,见你晕了就顺便把你捡回来了,不用客气。” 捡?…… “我叫钱程,九岁。” “是前程似锦的前程吗?” 自己被谁陷害都不清楚,名字没说清楚也算不上欺骗。 “大概是吧,反正我爹希望我前程似锦,还能赚钱,小娃娃倒是懂得多啊。” “小叔教过我不少成语。” “再来两个。” “不要。” 被小姑娘拒绝的钱程,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自己难道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吗? 外面听见声响的三个妇人也进来了,田氏一把抱住钱程,探探额头,检查一番有没有发热,“孩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啊。” 面前的老妇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轻轻摇曳,满脸的真诚与关怀,鼻尖充斥的汗味,似乎此刻已成了温暖的味道,想要皱起的眉头不由的舒展开。 “奶奶,我没事。” 接着又朝向两个红着眼眶的妇人挥手,“婶子,我没事,别哭,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噗。” 听到这里,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多大点孩子,就知道这么安慰人了。 田氏摸摸钱程的头,“真是个乖孩子,乖乖躺床上休息。” 怕提多了孩子伤心,田氏也没问钱程身世的问题。 “妞妞,带着哥哥在屋子里玩啊,奶奶们在外面忙。” 好不容易有个玩伴,云溪也挺开心的,“知道了,奶奶。” 被勒令在屋子里休息的钱程,苦着脸,在床上一刻也躺不下去。 床太硬,不舒服,身上的衣服太紧,不舒服,反正就是浑身不舒服。 爷要出去玩儿。 钱程双手叉腰,东走几步,西望几眼,满眼的望眼欲穿。 一边走,一边念叨,“妞妞,我好无聊。”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看小胖子走来走去,“我给你讲故事就不无聊了。” 背对云溪,摸摸下巴,“妞妞,我口渴。” 一溜烟的功夫,云溪飞奔进厨房,又奔向屋子,把一碗薄荷水递在钱程手上,“喏,喝水。” 轻抿一口,钱程望着碗里绿绿的,喝下去清清凉凉的东西,“这是什么?” “薄荷水。” 小胖子眼中金光一闪,商机啊这是,“什么是薄荷,跟茶叶一样吗。” “一种植物。” 脑中快速将薄荷茶的销售,运营过了一遍,才慢悠悠的说:“哦,妞妞,我觉得我应该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云溪白了一眼此时被阳光笼罩的小胖子,“你现在也能晒到太阳,并且你现在正走动着呢。” 无视云溪的白眼,这小娃娃挺好玩儿的,钱程继续走,继续说,“妞妞……” 云溪摇摇头,看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嘀嘀咕咕的小胖子,无奈至极。 这孩子怕是有多动症,“走吧,出去晒晒太阳也好。” 目的达到,钱程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嘿嘿,小娃娃就是好哄骗。 石榴树下的沈氏,面朝堂屋,一抬眼就见了两个小娃娃出了门,“妞妞,怎么带着哥哥出来了,快进去休息。” 云溪扶额。 这绝对是实话,不是因为自己被烦的不行了,“娘,让哥哥多走动走动,更容易恢复。” 一出门,钱程像脱缰的野马,一溜烟就飞到了石榴树下,“对啊,婶子,我好的差不多了。” “奶奶,婶子,你们在干嘛。” 几个妇人笑嘻嘻的,看着这孩子恢复的不错,心里高兴,“我们在剥笋子呢。” 看见好玩的,钱程不想放过,“真厉害,我也想剥,教教我呗。” “奶奶,你可真厉害。这衣服是婶子做的啊,婶子你手真巧……奶奶,您看着可真是年轻,婶子也漂亮……” …… 云溪看着这灵活的小胖子,飞到石榴树下,跟家里三个妇人聊得火热,嘴角抽搐。 确定这人昨天还病得昏过去了? 确定这人是九岁的小孩子? 一层一层的笋衣扒掉,露出娇嫩的笋子。 钱程咬着手里的笋子,清脆爽口,带着一丝甘甜,暗暗点头,想不到这玩意还能这么吃。 嚓嚓嚓,马上解决掉一根。 接了田氏递过来的笋子,钱程举着竹笋朝着云溪晃,“妞妞,过来吃笋子,可是好吃得很。” 见云溪不动,钱程飞奔到云溪旁边,把笋子往云溪手里一塞,又奔回战场,笋子啃得咔嚓响。 “妞妞,小孩子要活泼,别整天像大人,乖啊。” 这是个什么人才? 云溪很无奈,拿了笋子坐在几人旁边啃,怕笋子上的绒毛沾了孩子,发痒,家里人也不让两个孩子真的帮忙。 钱程叽叽喳喳的讲,几个大人微笑着听。 云溪看看小胖子,再看看家人,很温馨,仿佛这聒噪的小胖子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春笋的皮好扒,扒完了笋子,沈氏在院子里清洗竹笋,田氏带了柳氏到厨房做饭。 午饭做的是清炒竹笋,竹笋炒腊肉,野菜汤。 饭一做好,家里的男人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见小胖子已经活蹦乱跳的了,自是又关怀了一番。 熟悉的大嗓门,“吃饭了。” 饭桌上,田氏看着钱程,想要喊小程,又想照着村里喊程子,一不注意,脱口而出,“小程子啊,多吃一点,别拘着。” 众人笑:“……” 钱程也很憋屈,怎么就得了这么个小太监似的名儿。 殊不知,因为老太太的这么个不小心,往后来李家小院的人,几乎都有个小太监名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泡椒竹笋 饭桌上,钱程看着腊肉出了神,“奶奶,这是什么肉啊。” 田氏笑,又夹了几筷子菜给小胖子,“小程子啊,这是奶奶随便琢磨的腊肉,好吃吧。喜欢吃晚上还给你做,管够。晚上让你叔去河里抓条鱼,奶奶给你们做酸菜鱼吃。” 腊肉,酸菜鱼? 半晌,钱程才回过神来。 由于桌上的大人不停的投食,手里冒尖的碗又高了不少,钱程埋头奋战,“好吃。” 家里人自然没落了云溪,尤其是李青山时刻注意着自家闺女呢,菜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妞妞,快吃,多吃一些,最近瘦了。” 吃饱的云溪看着碗里丝毫没有下去的高度,无奈,自己日渐圆润都是家里人的杰作啊,再看看浑圆的肚皮,欲哭无泪。 钱程也架不住李家人的热情,再加上菜确实美味,撑得都走不动路了。 跟在云溪身后消食,一手扶腰,一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妞妞,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好热情,我都吃撑了。” 云溪深有所感,转过身,朝向钱程,揪起自己脸上的肉,“看吧,我这日渐圆润的脸啊,就是家里人喂的。” 钱程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有些好笑,看着小娃娃白嫩软乎的脸颊,有些手痒,一个没忍住,捏了上去。 滑腻软乎,好玩儿。 回过神来,看着瞪着双眼的小娃娃,忙作一揖道歉,“妞妞,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见他满脸的真诚,人模狗样的样子,云溪招招手,“没事儿没事儿。” 嘴角的梨涡盈满了笑意,欲笑还语,没忍住,钱程又掐了一把。 嘶,真疼,白嫩的脸上马上起了红印子。 看着一脸欠揍的小胖子,云溪双手叉腰,眼里满是愤怒的火光,手有些痒。 钱程,你丫的讨打。 而小胖子丝毫不知悔改,无奈的摆摆手,“妞妞,你的脸上肉真多。” 云溪“……” 云溪在心里恨恨的想,好像你的更圆吧! 田氏在厨房里吼,“妞妞,小程子,过来喝山楂水。” 云溪压下怒火,白了小胖子一眼,“还不快去拿。” 自己脸上的印子若是被老爹看去了,这小胖子怕是会被揍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唉,自己真是善良。 钱程见云溪真生气了,也屁颠屁颠的跑去端山楂水。 狗腿的搬来凳子,递上山楂水,满脸的谄媚,让云溪又气又好笑的。 酸酸甜甜的山楂水下肚,肚子舒服了不少。 蓝天,白云,石榴树,闭眼,张开双手怀抱清风,一切都那么美好而纯粹。 院子里,沈氏正准备处理剥好的笋子。 看着木盆里娇嫩的竹笋,云溪陷入思索。 笋可以做不少的东西,也好吃,不过得选简单的来做,家里吃高兴了的同时,若是还能赚个钱就更不错了。 上辈子自己最喜欢各种辣口的零食,泡椒味的就深受自己喜爱,泡椒凤爪啊,竹笋,猪皮,泡面啊,都很喜欢。 泡椒竹笋,既算一道零食,也算一道经典的特色小菜。 泡椒竹笋,吃起来有明显的辣味,脆嫩爽口,口感丰富,让人欲罢不能。 再者,吃竹笋还帮助开胃健脾,对促进消化很有好处,能够增强人体免疫力,深受大众的喜爱。 想着,就行动起来,也不管旁边的小胖子,飞奔到田氏身旁。 “奶奶,这些笋子要怎么弄。” 田氏刚收拾完厨房,拿就手起灶台上的干抹布擦了擦手。 “晒成笋干吧,妞妞想要怎么吃。” “奶奶,妞妞想吃泡辣椒味道的竹笋。” 云溪手舞足蹈,一副吃货的表情,“拿那个泡椒水泡笋子,啧啧啧,又脆又辣,肯定好吃。” 前不久新摘的小米椒,被田氏拿来做了泡椒,在云溪的暗中操作下,那味道跟现代的泡椒相差不大。 开胃爽口,口感丰富,辣度刚好,家里人很喜欢,尤其家里几个男人天天都要夹一碟下饭吃,几天就吃了大半罐了。 再者,以前粮食不够,吃不饱饭的时候,家里也腌过竹笋,跟腌酸菜一样,味道也还行。所以云溪一提,田氏就大概知道怎么做了。 田氏最宠自己的宝贝孙女,这小小的愿望自然是得实现的,“妞妞喜欢吃啊,奶奶给你泡。” 旁边的小胖子眯着眼睛,看着厨房门口的一老一小。 这小娃娃有意思。 循循善诱? 还是自己想多了? 云溪乐得不行,早就将刚才的仇恨抛之脑后了,挥舞着小手,“钱程,过来帮忙。”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小娃娃才多大啊,小胖子摇摇头,“来嘞。” 小胖子坐在灶台旁边,满脸难受,撇着嘴,“妞妞,这火怎么烧不着。” 站在旁边双手环抱的云溪,憋笑,“因为你笨,走开。” 小胖子委屈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怎么也点不着的火,在小姑娘手里马上燃烧的猛烈,恢复了活力,“哟,妞妞厉害呀,让开让开,小爷也会了。” 拍拍手上的灰,起身,“那你看火吧。” 田氏就在旁边笑,也不打扰两个小娃娃斗嘴,童年就这么几年,自家的孩子,只要不过份,自然不会拘着。 沈氏和柳氏将新鲜的春笋洗净竹笋切片,哒哒哒,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莫名让人很安心。 只呆了半天,钱程就已经觉得,待在这个地方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水开后,沈氏将盆里切好的笋片放入锅中,焯水后捞出,放凉。 “青河媳妇,你去把墙角的那个空坛子晾干。” “好嘞,娘。” 风大,不一会,柳氏抱了一个大坛子进门,沈氏将晾凉的笋片放入坛中,又倒入泡椒和泡椒水,还放了几块黄糖。 大蒜去皮洗净后切碎,小葱切段、生姜切片,放入葱姜蒜,又放了些盐巴花椒。 田氏最后又舀了两大勺凉开水,盖上盖子,抱着坛子上下晃了晃,放在墙角阴凉处,坛沿加了水。 心愿了了,云溪安心了不少,也满心好奇的看着家里妇人晒笋子。 小胖子也没有见过,跟在几人后面问东问西的,俨然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晒笋干 家里的男人又去竹岭挖笋子了,几个妇人就留在家里晒笋,看孩子。 笋多,煮了一锅做了泡椒竹笋,沈氏又烧了两锅水。 待水开了,下入鲜笋,锅内满满当当的一锅竹笋,压严实了,大火猛煮。 满满当当的两大锅,刚好煮下。 小胖子咋咋呼呼的,“奶奶,这个笋干为什么不直接晒干。” “为什么压的满满当当的。” “老一辈就这样做,这样晒出来的笋干也更有滋味些。” “啧啧啧,奶奶真是厉害。” 还真是怪稀奇的,晒个笋干,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看着小胖子稀奇的一直盯着锅里看,沈氏有些好笑,“这笋得煮一个多时辰呢,待的无聊了,让妞妞带你去看小鸡小鸭子。” “婶子,待会熟了叫我啊,我还要看。” “好好好,不会忘了你的。” 被迫无奈,云溪带着小胖子,朝菜园子旁边的鸡圈走去,“哥哥,你见过小鸡小鸭子吗?” “没见过,我只吃过。” 云溪“……” 根本不用担心聊天死,因为小胖子已经开始惊呼。 “哇,这菜园子还挺大的,这是什么,这个好好看,跟朵花似的,这能吃吗,妞妞,这菜真是水灵,跟翡翠似的,真是喜人……” 啧啧啧,不得了,这富人家的孩子,动不动形容都是翡翠玉石的。 先前还担心小胖子被拐,产生心理阴影,抑郁了可不行,得多加疏导,带他走出被拐的阴影。 相处半天,云溪彻底明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抑郁了,这胖子也不会抑郁的。 小胖子指着几簇野草问,“妞妞,这应该不是菜吧。” “这是草。” 小胖子双手一旋,再一提,野草被连根拔起,“妞妞,这小鸡小鸭子的,都吃草吧。” 也不管身旁的小姑娘是否回答,转身就把手里的草扔进鸡圈,看着小鸡小鸭子扑腾着翅膀抢得欢实,小胖子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啧啧啧,小爷真是太厉害了。” 两个小小的人,就蹲在竹子编成的鸡圈旁边,说话。 小鸡仔长大了不少,在圈里踱着步子,那悠闲的姿态,跟小胖子怪像的。 似无意提起,“小程子,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旁边的小胖子顿时炸毛,“别叫爷小程子,我叫钱程,胖妞妞。” 小姑娘顿时起了恶趣味,“哼,小程子,小程子,略略略。” “胖妞妞。” “小程子。” …… 院子里顿时多起了两道飞奔的身影,小胖子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做鬼脸挑衅,小姑娘在后面追,满脸怒气。 笑闹中,俨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石榴树下的几个妇人,拿起针在头发上抹了抹,看着两个娃跑来跑去,眉眼弯弯。 然后一针一线,缝的仔细,缝着对家人的爱与关怀。 见小姑娘跑得累了,小胖子也气喘吁吁的停下来,遭了一顿毒打,“妞妞,你这么泼辣,以后谁敢娶你。” “要你管。” 沈氏怕两个娃晒着了,冲了薄荷水,“妞妞,小程子,过来喝点水,躲躲太阳。” 两人都累了,就坐在石榴树下,喝几口薄荷水。 厨房里传来动静,“妞妞,小程子,快来看漂笋。” “来了。” 两个小小的人,立马窜进厨房。 田氏又无奈又好笑,这俩娃对厨房里头的事儿倒是真的感兴趣,“慢着点慢着点,又不是看不着。” “青河媳妇,桶提进来。” “好,来了。” 所谓漂笋,就是漂洗笋子,使笋子降温。 需准备三只木桶,并排放在灶旁,桶内清水要清澈透凉,将锅中的笋子捞出,放在第一个桶内,漂后随即将笋子捞起,然后将笋再投入其余两个桶中,漂凉后捞出。 漂凉后的竹笋,用清洁的大叶茅草或箬皮垫底,装入榨盆中。 榨盆就是一种压榨笋子的古法工具,不得一说,这劳动人民的智慧就是牛。 有空隙或不实之处,用笋衣填实,不留空隙。 装置好,压上榨梁,就能进行压榨了。 压榨好了,得选太阳好的日子开榨,取出笋片晒在竹篾子上,晒个几天,待晒得干硬,便是好的干笋了。 好的干笋,吃起来不渣,有嚼劲,味道鲜美。 毕竟是家里做,做的简陋了些,没正规的那么讲究。 这么一弄,大半天过去了,田氏开始张罗晚饭。 满足了好奇心,两个娃也觉得没了兴趣,到了院子里的石榴树下聊天,看飞鸟。 钱程讲,云溪听。 天南海北,侃侃而谈。 云溪撑着下巴,不由得感慨,“小程子,你跟我二哥肯定聊得来。” “胖妞妞啊,这是为何,定是小爷太随和了,人人都聊得来。” “你们俩很像。” 小胖子仔细端详着云溪的脸,“看着你的样子,不应该吧,你二哥能跟我一样。我到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跟小爷长得像。” “不是长得像。” 小胖子摸摸不存在的胡子,“嗯嗯,若是长得像了,我得怀疑是我流落在外的亲兄弟,我爹的私生子了。” 这人说话,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纨绔子弟。” 像没有听见云溪说的,停了半天,小胖子自顾自的说,“妞妞,你知道京城吗?我家就在京城,老远了,那里可繁华了,街道很宽,酒楼……” “我是被我爹赶来历练的,半路遭了劫匪,被扒了衣服,抢了信物,之后又被人抓走,扔到山上,是自己跑下山的……” “尤其还吃了两三天的馒头青菜,真是惨巴巴的,小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语调一转,小胖子声情并茂,“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然小爷怎么能到这么好的地方玩上一趟。” “虽说吧,你家院子又破又小的,但架不住温暖,又有趣啊。” 小胖子还在说…… 云溪听着,眼底浮起一抹黯然,有些心疼小胖子,大户人家,多的是孩子,少这么一个或许不会在意,那高墙里多的是冷漠与利益。 不过这次,云溪倒是难得的猜错了。 京城钱府内,此时正急成了一锅热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 钱府,主院内。 一个美妇人提着裙摆,不顾周围婆子丫鬟的叫喊阻拦,哭着喊着冲进院内。 陈笑蓝不信,自己的儿子好好的,怎么会路遇劫匪没回来呢,嬷嬷的消息一定是骗人的,她不信,她要去问老爷,她的儿子一定是好好的。 美妇人用力推开门,书房内一片狼藉。 满地的碎瓷片,茶水。 书房内跪了一溜的下人,主座上的男子黑着脸,没有表情。 美妇人跌坐在地上,哽咽得说不出话,“老爷,程儿呢,嬷嬷是骗我的对不对。” 一边哭喊,一边爬到钱盛川旁边,膝盖,手掌被碎瓷片划破也没有感觉,鲜血染红了衣裙,“老爷,我的程儿呢。” “你还我的程儿,我的好程儿,我要他好好的。” 钱盛川看着抽噎的夫人,内心痛苦,麻木的起身,扶起夫人。 刚被扶起的美妇人,气血攻心,一口血吐出,晕了过去。 男子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喊叫,“来人,请大夫。” 钱府有自己的大夫。 贴身的下人,连忙退出书房,跑向了偏院。 钱盛川抱着嘴角带血的妇人,朝语笑阁跑去。 语笑阁内,美妇人躺在床上,了无生气,床边的男子眉头紧锁,带着深深的自责。 “侯大夫,夫人这是怎么了?” “老爷,夫人这是受了刺激,一下子气血攻心才会晕倒,近日不能再受刺激了。这药,也得按时吃,老夫这就去开药。” “来福,跟着侯大夫去取药。” “好的,老爷。” 旁边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礼,跟着大夫出去了。 “嬷嬷,照顾好夫人,夫人一醒就遣人过来喊我。” “好的,老爷。” 钱盛川看了一眼美妇人,起身朝书房走去,周身锐气环绕,冷得身旁的的小厮不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怒,究竟是谁,敢动他钱府的人。 更怨怪自己,是他召回了所有的护卫,让儿子外出历练的。 书房内,下人小心翼翼的跪着,不敢出声,额头紧贴在地上,连呼吸都是小心的。 钱盛川随手抄起一个杯子,摔向地下,语气颤抖,“混账东西,连主子都护不好,我养你们何用。” 杯子落地,被摔的的四分五裂,碎成细小的瓷片。 本冒着热气的茶,在落地后迅速凉了下来,屋子里的气温也在点点下降。 看着瑟瑟发抖的下人,钱盛川愈发愤怒,“都给我出去。” 书房里的下人慌乱的退了出去,此时可不能触碰了主人的霉头,都怪不小心,让人劫走了少爷。 半晌,钱盛川怒气未散,“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 “明白。” 书房周围传来声音,但没见人影。 这是钱府养的护卫,只凭钱家家主和嫡长子差遣,旁人从不曾见过。 钱府前院,顿时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生怕触碰了主子的霉头。 后院,嫣然院内。 一个长相妩媚的妇人,正对着镜子旁描眉,难得的心情很好。 镜子里的人,娇俏妩媚,肤白似雪。 这妆,画的满意。 今日的阳光,似乎也柔和了不少。 面前的琉璃镜,是老爷走商从波斯带回来的物件,价值不菲。 旁边的嬷嬷看着夫人装扮,便问了一句,“姨娘,晚上还让后厨备饭吗?” 黄伊人笑得娇媚,“不了,前几日老爷都不曾来我这嫣然院,今儿更不会来了。” 此话何意? 主子的心思不是自己能猜的,嬷嬷没有言语。 “嬷嬷,听说花容阁来了批新的胭脂,纤绣楼的衣裙也出了新样式。” “奴婢不知。” 黄伊人捏着帕子起身,“走,今儿出去好好逛逛。” “是。” 娇媚妇人带了一众丫鬟婆子,上了备好的马车。 哒哒哒,马车驶向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 不管钱府的水深火热,钱程在李家小院倒是混得很开。 几个孩子下学回来,看见小胖子在院里悠然自得的,马上冲了上去关心一番。 云扬老远就挥着手,“小胖子,你好了,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小胖子摸摸下巴,在云扬旁边绕圈,“你就是云扬吧,颇有几分小爷的气质。” 云扬是不会任凭自己的地位被撬动的,“小胖子,就你,还小爷呢。” 嘻嘻闹闹,谁也不服谁,马上打成了一片。 这一片呢,当然只有钱程,云扬,云朗。 还隔得老远,云溪就看见老爷子的身影了,“爷爷。” 走近了,老爷子将背后的篓子就给云溪看,“妞妞,看爷爷背了什么。” 每天的收获,不管是什么,自己都会开心,“鱼,还有笋子。” 旁边的开心果小分队,也已经就位,“爷爷,晚上吃鱼吗,这鱼真大。” 老爷子笑,“晚上吃酸菜鱼。” 钱程瞧着扭动的大鱼,直接上手抓,“爷爷,这鱼可真大,抓这么大的鱼,你真厉害,我帮你抱进去。” 奈何大鱼滑腻腻的,劲儿又大,一番挣扎,一个没抓住,大鱼飞了出去。 云扬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土包子,还没有逮过鱼吧,改天带你去见识见识。” 小胖子也不害羞,追在大鱼后面,就不信抓不到,几个伙伴也上前帮忙。 老爷子见几人相处的和谐,没往前凑热闹,家里的孩子,个个都是被宠着的。 厨房里是滋滋冒油的响声,院子里是跑来闹去的嘻笑声。 四个剥笋的男人,此时都心软软的,家里这样,真好。 晚饭,吃得格外热闹。 听完云溪讲的源由,几个小的都开始叫钱程为小程子。 不仅大人不停的给小胖子夹菜,云扬的筷子也不停飞舞,“小程子,奶奶做的酸菜鱼是一绝。” 云朗也不落后,“小程子,这个也好好吃。还有,你喝一碗米汤,你肯定没喝过。” 深受关注的小胖子,一顿饭吃的喜笑颜开,尤其这米汤,顺滑浓郁,更是吃得开心。 另一边,坐在李青山和李青书中间的云溪,也在享受着同样的待遇。 李青山专给女儿夹喜欢的,“妞妞,吃这个。” 朝着自家老爹甜甜一笑,“谢谢爹。” 看着女儿灿烂如阳的笑容,李青山整天的辛劳似乎在此刻都消散了。 旁边的李青书也特别耐心的为云溪夹菜,挑鱼刺,“妞妞,慢些吃。” “谢谢小叔。” 老爷子看着桌上的场景,心里很是慰藉,仿佛嘴里的饭都香了不少。 晚饭后,石榴树下,老爷子喝着薄荷水,“地里的土豆差不多能挖了,笋子也挖了不少,明天就下地挖土豆。” 大家都没有意见,“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小爷啥都会 晚上的风,清清凉凉的,不冷,让人怪舒心的。 待李家的人全部坐在石榴树下唠嗑时,钱程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的上前,朝着李家人行拜礼。 展臂,至面部前,拢手,躬身。 手臂随腰部动,头不动。 “一拜,感谢救命之恩;二拜,感谢收留之恩。” 李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发愣,多大点孩子啊,就知道这么多,搞得这么严肃正式。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李青书和云溪是知道的,这拜礼是对长辈极大的尊重,二拜,算得上是大礼了。 田氏拉拉小胖子,“小程子,你这是做什么呢。” “来了一天,还没有正式感谢一番,还望爷爷奶奶,叔和婶子莫要见怪。” 田氏拍拍小胖子的背,“这孩子真是的,快坐下,别站着了,别搞那么些没用的。” 钱程在心中,暗暗起誓,这家人他一定会牢牢记住的,“爷爷奶奶,叔,婶子,你们的恩情,钱程定谨记于心。” 老爷子佯怒,但也说得真诚,“这孩子,真是见外,说什么救不救,收留不收留的,进了李家的门,你就算李家的一份子。” 这番,小胖子才散去一脸正经的样子,“嘿嘿,爷爷奶奶,我能不能在你们家多待一段时间,我好喜欢你们,喜欢这里。” “想待多久都行,当成自己家。” 田氏自是欢喜钱程待着的,但又有些犹豫。 “只是你家里的人,会不会担心。” 老爷子听完,也皱起眉头,“小程子啊,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改天让你青山叔帮你先给家里送个口信,也好让你爹娘他们放心。” 小胖子说得认真,况且他也有法子送个信回去,“爷爷奶奶放心,过几天我就上镇子上去送口信。” 老爷子心里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了,“这般也好,到时让你青山叔送你去。” 小胖子最是自来熟,“谢谢爷爷,爷爷你太好了。” 左一句又一句,哄得老爷子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奶奶,晚上让小程子跟我们一起睡。” 才半个下午,小胖子已经和云扬云朗打得火热,称兄道弟的了。 “行行行,只要你们喜欢。” 田氏笑着安排,刚才还担心这孩子,跟家里的孩子玩不到一处。 “青河媳妇,你去拿条干净被子。” 小胖子洗了脚进门,简陋的床被铺好,够宽敞,就是破旧了些。 小胖子还是第一次这样睡觉,跟打地铺似的,有些兴奋,有些新奇。 三个小孩子,聊掏鸟蛋,聊酒楼营销,聊了大半晚才没了声音。 翌日,一大早,家里几个读书的就带了饭,背着书袋子去学堂去了。 云溪,钱程也起了个早,今天家里要挖土豆了。 洗漱完,带着草帽,两个小人也蹦蹦跳跳的跟着下地。 这草帽还是家里的麦杆泡软了,编成辫子样式,再用线将辫子一圈一圈缝制成的。 被青山环抱的村子,地势平坦,青山脚下的土地,被划分的四四方方的。 四四方方的小方块内,庄稼人此时正在里面挥汗如雨。 刚割完麦子的地,显得有些光秃秃的,不合群。 土豆地里,土豆的茎叶长得粗壮,绿油油的一片。 手起,锄头落,一窝一窝的土豆就被挖起来了。 农家人,舍不得浪费一点点粮食,沈氏和柳氏就拿着小锄头在后面,锄没有翻起来的土豆。 云溪和小胖子,就负责把大人扔在篮子外面的土豆,捡起来装进篮子里。 捡了半天土豆,小胖子有些不耐烦了。 弯腰,捡。 坐在地上,也能捡。 这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小胖子一边慢悠悠的捡,一边仔细观察着,这大人是怎么挖土豆的。 差不多琢磨透了,“妞妞,你信不信小爷也会挖土豆。” 云溪弯腰弯的累了,也学着小胖子坐在地上,手里的动作没停。 “就你,我还真不信。” 云溪不信,这胖得跟土豆似的,还挖土豆呢,人都没有锄头高,好吗。 人呢,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哟,你别不信,看爷的。” 小胖子腾的一下站起来,跟老爷子拿了手里的锄头。 人模狗样的站好,拿着锄头,一落一起,挖空了。 咳咳咳,再来。 经过几次尝试,小胖子愈发娴熟,一挖一个准。 挖了几下,有些累了,毕竟个头摆在那呢,老爷子也舍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做重力活,用狠了力气就长不高了。 老爷子接了小胖子手里的锄头,夸奖一番,接着手里的活计。 对于小胖子的表现,旁边的大人也赞不绝口。 潇洒转身,小胖子朝云溪挑挑眉,得意洋洋,“可看清楚了小爷的鬼斧神工。” 好吧,云溪承认,真是啪啪打脸。 不得不承认,这小胖子的接受能力是真的强,“鬼斧神工不是这样用的。” 小胖子又沉浸在了自我陶醉之中,“唉,真是厉害,小爷啥都会。” 正午,太阳毒辣了不少,小胖子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汗水直流,多了一丝绅士风度。 小胖子一副得意骄傲的样子,“胖妞妞,过去歇会,小爷来捡,毕竟能者多劳嘛。” 云溪无语,这小胖子就是有让人又爱又恨的潜质。 最近的太阳晒人了不少,家里人心疼两个娃细皮嫩肉的,就把两个娃赶去了田边柳树下休息。 小胖子看着满眼的绿色,“妞妞,这里真是太美了,我很喜欢。” 翻滚的白云从青山后探出头来,悄悄看着干活的人。 小姑娘拿着草帽扇风,也给小胖子用力扇几下。 看小胖子被风吹的眯起眼睛,笑得开心,“喜欢吧,我也喜欢,以后这里也是你的一个家。” 小胖子也回击,“好。” 休息了一会儿,吵闹一会儿,两人不顾家人劝阻,又下地了。 虽然人小,做不了多少,但只要能做一点,家人就能少辛苦一点,一家人就应该同甘共苦。 就这样忙活了两天,老爷子催促着李青山带小胖子上镇上送信,这事儿不能再耽误了。 俩人送了口信,逛了街,买回来了不少的猪下水和大坛子。 家里的泡椒竹笋也卖到了福满楼,五大坛得了三两银子,可把家里人高兴的不行,以往也卖过笋子,一季春笋顶天能卖个百来文的。 提出卖泡椒竹笋的小胖子,几乎是被供在了家里几天,那日子好不惬意,云溪也天天端茶倒水的配合着。 舒服倒是舒服了,只是小胖子还是摇摇头,恨铁不成钢,那么好吃的东西,份量又大,只卖这么点儿,亏死了。 自家老爹,那可是人精,奸商,还不得猛赚不赔啊。 李家的人,实诚。 不过,若是无此特质,自己又岂会如此喜欢这里。 家里的三个男人,接下来几乎是一闲着就往竹林钻,家里的厨房也摆满了坛子。 对了,到镇子上卖肉时,还听了个八卦,听说卖肉的屠夫前几天刚成亲。 买来的猪下水做的卤下水,可让小胖子对田氏几个妇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是随叫随应,夸奖之词不绝于耳。 在日常的相处中,几个娃的感情也愈加深厚起来。 就在李家的忙忙碌碌中,钱程的信也终于送到了钱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无恙,年前归 京城,临近下午,街道上车水马龙,愈发热闹起来。 尤其京城福满楼,据说又出了新菜式,余味无穷,座无虚席。 众人皆叹息,这福满楼花样真多。 听说价格还实惠,看来是一定不能错过了。 钱府内,钱盛川拿着一沓小纸条,笑了,紧锁了几天的眉头,在此刻终于舒展开。 最上面的小纸条上:无恙,年前归,念盛川,更念笑蓝,望转告。 钱盛川接着翻阅后面几张,没有语言文字,是一幅幅小小的Q版画像。 胖乎乎的,满脸搞怪动作。 说像吧,又不像,说不像,又能清楚的看出来是谁。 看完纸条,冰冷了几天的脸终于爬上了笑意,“臭小子。” 语气中都带上了丝丝笑意,“来福。” 门外的中年男子推开门,冰冷的屋子,此时多了几分温度。 看着老爷满脸的笑意,来福也跟着高兴,“老爷,是少爷有消息了吧。” 男子只笑不语,又看了几遍手上的小纸条。 钱盛川将纸条仔仔细细的收好,心情很好。 “吩咐厨房,做几个夫人爱吃的菜,今晚还去言笑阁用膳。” “对了,那清水镇掌柜差人带来的东西,也一并做了,今晚尝尝。” “好的,老爷。” 说实话,钱盛川都不知道自己名下到底有多少福满楼。 要不是前段时间清水镇掌柜,不断的送来了几个方子,自己都不记得着清水镇还有个酒楼了。 因着方子,钱盛川就顺道让儿子往清水镇去了。 酸菜鱼,大虾,卤肉,卤菜,腊肉,那现在可是在京城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热潮啊。 福满楼的知名度也日渐高涨。 傍晚,钱盛川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早早的就往后院走去。 言笑阁内,美妇人满脸憔悴,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摆放的错落有致的兰花,久久出神。 记忆里,满是胖乎乎的小男孩的影子。 老爷走商的日子里,陈笑蓝相思无处寄存,忽略了儿子。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一大早来敲门,声音嘹亮,“笑蓝,笑蓝,我给你搬来了上好的兰草,快开门。” 妇人打开门,小男孩腆着肚子,指挥下人,搬着搬那的,院子里瞬间多了几分生机勃勃。 妇人生病的那次,吃什么吐什么,因为自己怕苦,小男孩去寻了各式各样的蜜饯,稀奇果子。 大晚上的,踮着脚趴在窗口,鬼鬼祟祟的露出头喊,“笑蓝,我给你找了蜜饯还有果子,吃药就不怕苦了,快来尝尝。” 冬天,妇人怕冷,又受不了烟呛,小男孩到处找,找来不烫人又保暖的汤婆子罩子材料,罩子上的刺绣是请了上京城极好的绣娘绣的,是妇人最喜欢的蓝天白云。 之后,几天都不见人,还是嬷嬷来通报少爷屋里着火了,才知道是小男孩在自己屋子里研究了几天,要怎么做木炭才没有烟,一不小心烧了自己的床。 看着弄得满脸是灰的儿子,妇人心疼的不行,小男孩拍拍妇人的背,“笑蓝,别哭,我皮厚着呢,没事。” 还有…… 夏天,中秋节,自己和老爷的生辰…… 特别的,普通的日子里…… 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历历在目。 这样的程儿,怎么会不让自己疼到骨子里。 越想越难受,陈笑蓝拿着帕子,掩面而泣。 门口的钱盛川推门而入,看妇人哭得难受,上前抱住陈笑蓝,小声安抚。 “夫人,哭伤了身子,儿子可要心疼了。” 陈笑蓝眼中迸发光亮,“老爷,可是程儿有了什么消息。” “你看,这臭小子送来的。”钱盛川也不卖关子,就把纸条直接递给妇人。 颤抖着手,陈笑蓝翻开纸条:更念笑蓝。 他说:他想笑蓝了,让不用担心他。 笑意慢慢爬上了眼角。 钱盛川无奈,但眼中的笑意也藏不住,“这孩子,还是这样没大没小的。” 提起儿子,陈笑蓝满眼都是小星星,“老爷,程儿一直这样。” “我就随口一说,你就先护上了。” “老爷,程儿现在在哪儿,我能不能去接他。” 提起儿子,钱盛川也是满脸的自豪,具与荣焉,“别急,程儿既说了年前归,自然会回来,也当历练了,我相信他的能力。” 妇人轻嗔一句,“不是怕程儿吃苦嘛。” “你的儿子,你还不了解,何时能吃得了苦。要是吃苦,也是他让别人吃苦。” 然后夫妻俩又拿着纸条,将那奇奇怪怪的画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还是钱程跟着云溪学的呢,自己也觉得奇奇怪怪,但是又怪有意思的,就画给笑蓝和盛川看看。 直到外面声音响起,陈笑蓝才收了纸条,小心翼翼的放进床头的匣子里。 “老爷,夫人,是否传晚膳。” “传吧。” 夫妻俩心情好,饭菜都比平时香了不少。 “老爷,这是什么。” 钱盛川给旁边的妇人布菜,“清水镇掌柜送来的,泡椒竹笋,夫人尝尝,也是做出腊肉的那家人做的。” 陈笑蓝难得的胃口好,“这家人倒是妙啊。” 钱盛川也是一样的感叹,“嬷嬷,今日这饭菜甚合口味,赏。” “谢谢老爷。” 得了赏赐的一众下人,乐得嘴都合不拢,这赏赐真多。 收购方子的消息和赏赐,也快马加鞭的赶向清水镇。 万子福也是心情好的很,托这李家的福,酒楼这盈利是翻了几番,自己也入了主家的眼。 …… 李家小院里,此时钱程正坐在石榴树下,喝着山楂水,摸着浑圆的肚子,跟云扬天南海北的吹牛呢。 云溪被李青书抱在怀里,听李青书讲学堂里的故事,夫子讲的东西,津津有味,即使听过多遍也乐此不疲。 日子就是如此这般逍遥自在。 忙了几天,家里的土豆也收完了。 两个娃也累得脚瘫手软的,可架不住心里高兴啊。 几亩地,收了十来担的土豆,家里人的嘴就没合拢过。 院里不少新编的竹蔑子上都晒了笋,满满当当的晒了一院。 厨房角落里也放了一溜的大坛子,把厨房塞的满满当当的。 泡椒竹笋,前几天就尝过味儿,那味除了沈氏吃不惯,家里其余的人可是喜欢的不行。 尤其云扬,天天都要提醒柳氏,别忘了给自己装些泡椒竹笋。 就连小胖子,也看到了一丝商机,说多泡些,肯定好卖。 就此家里泡了不少,也卖到了福满楼几次,赚了几两的银子。 今天李青山兄弟俩又送了一批货。 夜话时间到,石榴树下又是一溜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家里不管大事小事,都是一家人待在一起商量的,孩子也参与,也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合适的都会采纳。 李家的孩子绝对不是没主见的,虽然家里宠着,也绝不攀附家人成长。 李青山开口,“这福满楼想买咱们家的方子,万掌柜也说了,他们厨子自己试过,总觉得味道没咱家做的好。” 老爷子也陷入思考,“你们也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钱程翻了个白眼,自家老爹这是按耐不住了,要搞垄断呢。 唉,无奸不商,不愧是自己的老爹。 不过,对上的人家是李家的话,他还是要站李家这边,嘿嘿。 坑爹的儿子,没错,就是钱程。 钱盛川若是知道儿子的心中所想,定是要打这臭小子一顿了。 自家动手做来卖太辛苦了,卖方子的确是合适些。自己也看过制作过程,也简单,时间一长,味道说不定能做得更好。 脑子转的快,几番思索,小胖子最先说话,“这是打算垄断呢,要他个几百两的,卖了吧,家里人自己做太辛苦了,时间一长,这味道也会有人琢磨出来的。” 几百两,那是李家人这辈子都不敢肖想的数目。 况且在家里人看来,卖方子,那就是不劳而获,坐等天上掉馅饼。 知道小程子是心疼自家人,但老爷子还是开口说,“这也太多了,而且次次都卖方子的话,方子总有卖尽的时候,竹林里的笋确是每年都会长。再说,这做法也简单,多琢磨几遍说不定就琢磨出来了,卖贵了这不是坑人呢嘛。” 田氏点点头,“总觉得自己动手赚来的钱更踏实,也更真实些。” 李青山也觉得是这个理,“我看这方子就不卖了,不过福满楼的需要的量,我们还是得尽量去做够。” 小胖子无奈的摆摆手,这想法,很李家啊。 云白也舍不得家人太过幸苦,像个小大人似的,“爷爷,我看还是找几家人一起做吧。” 云扬点点头,“嗯嗯,爷爷不是经常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赚钱。” 好一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老爷子笑着摸摸俩娃的头,“这法子我看可以,村里家家户户都不好过,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柳氏也开口,“福满楼怕是要的量大,几家人还不一定能做得够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云溪再偶尔插入几句,暗中引导,计划的框架大致是确定了。 老爷子笑眯眯的进行总结,“那就这样,青山,你去送货的时候跟掌柜的说一声,这方子我们不卖,我们卖这整坛的笋。” 见李青山点点头,老爷子继续说,“福满楼要的多,我们就跟村子里的人买笋买辣椒,再请了闲暇的妇人来做工,价格合理些,自己能赚一些,也能帮衬村里人一些。” “像小程子说的,要是送去其他地方,做好就可以直接拉货走,到了地方刚好能吃。” …… 云溪暗中点点头,自家的爷爷,虽然看上去也咋咋呼呼,笑呵呵的,但也具有阅历沉积的睿智。 自家奶奶风风火火,实实在在的,但绝不似一般妇人的愚昧无知。 自家老爹踏实沉稳,大智若愚,也是一个聪明人。 二叔性子活络,是个直肠子。 ……总之,家里的人,各有特色。 这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 第二天,李青山跟李青河又到镇上送了几坛子腌好的泡椒竹笋,顺便跟万子福说了这事儿。 万子福因着李家,赚了不少钱,入了主家的眼。多次劝说无果,无法,只仔细嘱咐了两兄弟,只卖他们一家,多腌制一些。 两兄弟应了,之后去钱庄换了不少的铜板,村里还是铜板方便些。 接着又去了临近的村子订大坛子,村里的坛子便宜些,料子虽然一般,但质量确实是可以的。 因为春笋的季节就这么一段时间,李家紧赶慢赶的,一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这天,李家早早就吃了饭。 婆媳三人收拾完后,分别朝村里不同方向走去,得去找几个踏实可靠的妇人做帮工。 老爷子一吃了饭就去村长家了,这事儿还先得跟村长商量,再在村里统一通知。 村长家,林景平一听老爷子的来意,惊讶得不行,这李家才做了鱼虾的买卖,又要做这竹笋和辣椒的了? 还是全村人的? 风险大啊。 村长的疑惑有点大,嘴里的问题就没停过。 “大海啊,这事儿可是真的,当真要收全村的辣椒还有竹笋?” “收那么多,贵人要得完吗?” “你们还是要注意啊,可别被人骗了。” “可是真的确定了?” “当真不会再有变故?这要是通知了全村人,再没影了,可就闹大笑话了啊。” …… 老爷子无奈的笑笑,这景平,平时也挺沉稳的啊,“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这不是泡了笋卖去镇上,遇上贵人要的多,就想着拉扯拉扯乡亲。这事儿不会变的,你还信不过我的为人吗。” 村长佯怒,“说什么呢,这么好的事,我这不是不敢相信嘛。” 两人又详细的交流了一番相关事宜,才往村子中心去。 村子中心有棵历史久远大槐树,见证了青山村几代人的兴衰,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般都是在这里通知的。 村长提着手里的锣,拿着木槌一路敲到村子中心大槐树下。 大槐树枝繁叶茂,期间星星点点的槐花,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每当铜锣响,村长必是有重要的事儿要通知了。 又是晚饭后,大家一个叫一个,马上就在大槐树旁围了大半个村子的人。 下面的人马上叫唤开了,“村长,啥事儿啊,快说吧,这等的大伙儿这心里一上一下的。” 村长在青山村也颇有威信。 所以村长清清嗓子,又敲了一锣,周围的村民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那么几个在小声交流。 “今天叫大伙儿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大伙儿也知道,这段时间正是挖笋的时节,大海家要收竹笋,新鲜的辣椒,也还不到春耕,大伙都有时间去挖一些补贴家用。” 顿时,人群熙熙攘攘起来,像锅里沸腾的热水。 有些不放心的村民,“真的收吗,多少钱一斤,可别诓大伙儿啊。” “安静,大海在这呢,不会诓大家的,竹笋剥好的六文一斤,没剥的四文一斤,辣椒五文一斤……要品质好的,新鲜的……还有,大家挖笋可不能乱挖伤了竹子,这买卖明年还能做……” 人群开始热火朝天得议论起来,后面的人听不见村长在讲些什么了。 只断断续续的听到,这竹笋和辣椒,收的都比市价贵啊,这买卖明年还能做。 大家伙都跃跃欲试,恨不得此时就上竹岭寻笋去。 若有若无的槐树花香,此时仿佛浓郁了些,沁人心脾。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收购竹笋和辣椒 轻嗅槐花香,清爽的风拂过脸颊。 几乎整个青山村都沸腾起来了,大家口口相传,都知道了李家收购竹笋和辣椒的消息。 有些人家乐得不行,家里刚挖了几篓子竹笋呢,这可是舍不得吃了,扒了笋衣,能卖不少。 生活在此刻似乎充满盼头,而这是李家带来的。 几乎是大半村子的的人,跟在老爷子和村长后面,感谢的话不绝于耳。 年纪大的,想着家里大人孩子都瘦骨嶙峋的,红了眼眶,“大海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春季竹笋多,上镇上都不一定卖得了,你家还收这么些钱。” 年纪轻的,斗志满满,镇上的活计辛苦不说钱还少,自己一把子力气,上山挖几天,能卖不少钱,家里老人孩子也能吃饱饭了,“海叔,真是多谢你家还拉扯村里人。” 就连妇人也满心感谢,挖笋,妇人家也能胜任。 …… 几乎个个跟在旁边的,都是心怀感激。 大家都知道,这是帮衬村里人呢,卖这一季的竹笋,家里的光景也能改善些。 还有些人家村会结束先回了家,提了东西直接往李家去。 都是一把菜,几把豆的,礼轻,但心意在。 村里的人,除了那么几个,大多都是淳朴善良的。 李家小院里,熙熙攘攘的,可是热闹了好大一晚上,热水都烧了好几壶。 翌日,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李家小院里就忙活了起来。 挑水的挑水,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云溪和钱程也在院子,搬竹筐摆竹篾,飞来飞去,欢实得像两只早起觅食的鸟儿。 因为想着村里的人上山挖笋,怎么着也要中午,或者下午些才会来卖,就叫了做工的妇人午饭过后再来。 没想到,一大早,院里都还没收拾清楚呢,请的妇人就来帮忙了,还带来了家里的大锅。 最先来的是何婶,一进门就喊人,“田嫂子,正忙活着呢。” 田氏此时正收拾东西,“哎,咋来这么早,不是让你们晚些来嘛,这会儿也没什么人。” “这不想着早些过来能多帮些忙嘛,大锅也给你们带来了,煮的快些。” 田氏心里别提多慰藉了,“你倒是有心了。” 不一会儿,门口又传来声音。 “田嫂子。” “田婶子。” 陆陆续续的,请的妇人婆子都来了,几乎都提了大锅,拿木桶木盆的也有。。 镇上做苦力,男子一天最高二十来文,这李家给三十文一天,还包一顿饭,不来早些,不多做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田氏擦擦手,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咋都来这么早,进来进来,我就不招呼你们了。” 众人笑着调侃,“哪需要你招呼,还怕你说我们不见外呢。” “哈哈哈,哪能呢。” 乡里乡亲的,也不要见外,直接上手,众人立马在院里忙活了起来。 来得妇人婆子,都是李家人商量半天,挑了那家里困难,人又踏实的来做。 今天李家的男人没有上山挖笋,在家里帮忙,挑完水,早早的就在屋外和了泥,现在正砌灶台呢。 差不多巳时,就有村民上面来卖笋子和辣椒了。 第一家来的是李春花家,胖妇人先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随后才回家背了笋子来卖。 胖妇人最先看见柳氏,一进门就招呼上了,满脸堆笑,“小柳氏啊,听说你们在收购竹笋和辣椒,看着这阵势倒不像是假的。” 柳氏不喜这“大嘴巴”,没有搭理她。 不远处的沈氏听见了,应了一声,“春花婶子,这竹笋和辣椒的确是收的,乡里乡亲的哪能诓骗你们不是。” “嗯嗯,这乡里乡亲的,的确不能诓骗,你家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看到院里不少的妇人婆子,好像梨花和村长夫人都在厨房里,胖妇人一边讲着,一边朝厨房钻,“小沈氏,你家这是琢磨啥呢,这人还不少呢。” 柳氏端着木盆刚从厨房出来,顺便挡在厨房门口,“春花婶子,你家的竹笋辣椒不卖吗。” 这么一提,胖妇人反应过来,卖竹笋辣椒才是正事,“大壮,二壮,三壮,五壮,把背篓背过来。” 石榴树下的俩娃憋笑,这名!? 再一看胖妇人身后,就连最小的那个,都是黝黑壮实的,这名儿的确也形象。 云溪看看眼前的一家,再看看自己一家,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胖子脸都憋红了,“妞妞,你说你家的名字为啥不如此简易。” 云溪扶着下巴,好在家里的名字还是可以的,“听爷爷说,家里孩子的名字都是添了香火钱,去清水寺求来的。” “爷爷还是有远见,不然你名字可能也是花儿草儿的。”小胖子想想那土里土气的名字,笑得不能自已。 云溪也深有所感,比起这花儿草儿的,还是云溪好听。 俩娃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笑声,相互损得很开心。 见老爷子仔细翻看竹笋和辣椒,旁边的胖妇人嘟囔着,“哪用看啊,都是好的。” 老爷子当没听见,把老的竹笋挑出来,看着可惜,就说了一句,“这笋子老了的,下回就别挖了,留着长成竹子。” 胖妇人一看挑出来了这么多,心里不满,“哪里老了,大海啊,可别睁眼说瞎话啊,谁家的不是这样的,是不是不想买,我看你家就是诓骗村里人的吧。” 老爷子被臊红了脸,跟这自家老婆子斗嘴还行,要对上别人,就不行了。 胖妇人还在讲,聒噪的让人生厌。 李青河几欲发怒,被李青山扯了一把,压下了。 恰巧村里又来了几户卖笋的人家,几人都没有搭理胖妇人。 来人是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很是礼貌,“海叔,青山哥,青河,听说你家收竹笋辣椒,我们就背来试试。” 这批人大多是李青河的哥们,李青河故意提高了声音,“收的收的,就是要嫩些,质量好些,老的可不要。” 众人都将背篓里的竹笋倒出来,“来看看,自是找了最嫩的来卖的,都是今早才挖的,在山上扒好就背下来的。” 李青河仔细翻了一遍,都是极好的,立马上了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不会让人欺负你 远处青山如黛,橙黄色的光线斜斜的射下来,四四方方的李家小院里,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氛围亲切又和谐。 石榴树荫下,老爷子带着俩儿子上称,看货。 云溪和小胖子就在旁边帮着算账,记称。 几乎家家户户都上山挖笋去了,每家都能挖个十来斤的,家里也有些新鲜的辣椒,就是少些,合并堆在李家小院里并不少。 背着篓子上李家的村民,拿着手里的铜板,不可置信,一天就赚这么多铜板。 接着更是不停的感激李家的拉扯。 收了笋子辣椒,一旁的妇人就忙活起来了,剥的剥,洗的洗,切的切,有条不紊的。 胖妇人在石榴树下找了个石头坐下,等李家主动开口说上称的话,一待几个时辰过去了。 看着村里的人欢欢喜喜的拿着铜板走了,胖妇人的儿子等不住了,开始抱怨起来。 大儿子语气还算好些,“娘,卖了走吧,早些卖了上山都挖不少了。” 瞪了几个儿子一眼,满脸吃亏的朝着李家老爷子说:“大海,除了你挑出来的,剩下这些可都是好的了,得给个好价钱。” 老爷子端起篓子,“价钱都是一样的,青山,上称。” “辣椒六斤,竹笋十七斤。” 李青山一念完斤数,小胖子就开始报账,“辣椒六斤三十文,竹笋十七斤一百零两文,总共一百三十二文。” 一百三十二文,那可是不少钱,胖妇人旁边的几个儿子裂开了大白牙。 李春花家一家都不识数,虽然已经看钱程算了好几家的钱,都是这样快,但轮到自家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吃了亏,“大海啊,多大点娃啊,算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可不要坑村里人的辛苦钱,让人笑话了去。” 没等旁人说话,云溪这次忍不住了,“花奶奶,我家哥哥的算术学识都是极好的,我爷爷,我爹还有我二叔做事也都是光明磊落的,我李家人做事,向来坦荡,绝不会做这坑蒙拐骗的事儿。你若是不想卖就算了,用不着说话这么难听。” 这花奶奶还是胖妇人自己纠正的呢,有来卖笋的妇人喊了她李婶,她还不高兴,让喊花婶,仿佛这样会衬托的自己更美丽似的。 旁边的四人,看着小娃娃仰着头,说得气愤,心里甜丝丝的,这是被妞妞护着呢。 尤其小胖子,那骄傲得像只孔雀似的,那模样别提多欠揍了。 胖妇人看是小娃娃呛了自己,有些不高兴,“你这小丫头片子,没人教养的,知不知道尊敬长辈啊。才这么小就这般泼辣,这嘴怪毒的,大了还得了,定是嫁不出去了。” 前一秒还笑眯眯的小胖子,下一秒就怒了,妞妞也是她能骂的? 还敢说没人教养?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扑上去,“你这老妖婆,不卖就滚,再说废话拔了你的舌头。” 老爷子几人也黑了脸,心中十分不快,“我李家人做事,时时刻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说话还请仔细些,莫要伤了和气。” 听见动静的田氏,自己如此宝贝的妞妞被人骂,顿时抄了扫帚就向前,被旁边的妇人紧紧拉住。 田氏气得不行,“嘴巴给我放干净些,不卖就滚,再说一句揍得你分不清东南西北,什么叫没人教养的,我看你才没有教养……” 云溪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奶奶这么泼辣的一面。火冒三丈的样子,还怪可爱的,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不少。 柳氏狠狠地瞪着胖妇人,恨不得揍这恶毒婆娘一顿。 沈氏抱起小娃娃,轻声哄着,“妞妞乖,有没有吓到啊,不怕不怕。” 小娃娃拍拍妇人的背,“娘亲,妞妞没事儿。” 李青山黑着脸,掏出袋子里的铜板数完,重重的递给胖妇人的儿子,“慢走,不送。” 胖妇人的儿子觉得脸上没面儿,讪笑着出了院子,全程当做不认识自家老娘。 胖妇人哼了几声,也骂骂咧咧的跟在后面走了。 “啊。”不一会儿,一声惨烈的叫声响起。 院里的小胖子拍拍手上的灰,轻哼,只是沾点粪摔个跤,便宜你了。 转而朝向旁边的小娃娃,仰着头竖起拇指,指指自己,“今后小爷罩着你,不会让人欺负你半分。” 云溪很感动,家里每个人所作所为都让人感动,鼻子有些酸涩,以前的自己可没有这么感性。 随即又笑开了,有这么多爱自己的人,应该活得更好,也把阳光带给他人。 肚子里百转千回的云溪,用力在小胖子身上拍了一掌,“够义气。” “哼,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小小的插曲,没有因此而影响李家小院里的热闹,李家的人就是这样,对于不好的事情,气过了,就忘得很快。 小小的院子里,切笋的,煮笋的,忙得热热闹闹的。 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了满满的笑意。 看着堆得小山高的竹笋和辣椒,田氏有些发愁,“老头子,这辣椒怕是不够啊。” 老爷子思索着,要不要也去外村买一些来,这辣椒做成泡椒也能卖。 主要还是这竹笋天天都有人来卖,但辣椒顶多收个两三天就没有了,不够啊。 心里装着事儿,田氏做什么都不得力。 何婶在旁边劝着,“田嫂子,你别急,实在不够就去外村收收看。” 旁边众人也跟着劝慰,“说不定哪家今年反着季节种呢,再说你家收这价钱可比镇上高,还怕没人卖吗。” ……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下午时分,小院里迎来了一老一小,背着一大一小的背篓,里面装满了辣椒。 老人花白着头发,瘦骨嶙峋的,却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小女娃怯生生的跟在老人后边,衣服上满是补丁,但干净清爽。 老爷子眼尖,老早就看见了院外的人,热情的招呼,“老于啊,快进来,这是紫苏吧,都长这么大了。” 老人先朝着老爷子说话,再笑着看向小女娃,“这娃儿胆子小。紫苏,叫人。” 小女娃躲在老人身后,小心翼翼的喊人,“李爷爷好,李叔叔好。” 对着可爱的小女娃,几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不少,“哎,真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接近自己的人都是接近阳光 于老头先放下手里的竹篮,才放背上的篓子。 这会儿云溪才注意到,原来还有个篮子,竹篮子里是剥好的竹笋。 俩娃看着小女娃,窃窃私语,隐约听见云溪在给钱程灌鸡汤。 于老头一家住在对面山脚下,住得偏远些,与村里人来往少,家里有夫妻两人,人少地也少,就在屋旁有几亩荒地。还有个小孙女紫苏,比云溪小一点,是捡来的。 说起这于家和李家还有一段渊源,这就得说回二十多年前了。 二十多年前,田氏过门的第一年就怀了孕,家里没有粮食吃,孕妇不下奶,看着整天哭闹的儿子,又心疼妻子,老爷子就想着上山抓些野物,回来给妻子补身子下奶。 一大早老爷子就上了山,在外围老爷子就逮到了一只肥美的母鸡,还在旁边草丛里找到不少野鸡蛋。 越往里走,踱来踱去的野鸡就越多,兴奋的老爷子此刻没有注意,自己越来越靠近青山深处。 老爷子看着篓子里越来越多野鸡野兔,心想走运,想着再补些,就家去。 多年以后老爷子想起这茬来,总要告诫旁人一番,人心不足吞大象,人呢,还是要懂得满足,不能过于贪婪。 原本晴朗的天气,顷刻间,电闪雷鸣。 紧接着一声怪异的声音响起,远处一只巨大的熊瞎子飞梭过树林,这是老爷子这辈子唯一一次见过熊瞎子。 老爷子吓得后背满是冷汗,屏住呼吸,下意识想跑,老婆孩子在家等他呢,但是脚像钉在地上,挪不动。 恐惧扑面而来,而这时老爷子被人拉了一把。 是看见老爷子往深山走去的于林,见老爷子走得飞快,篓子里满是野鸡野兔,自己叫了几声都没应,以为是被那鬼魅迷了眼,就跟着上来了。 于林扯着老爷子就跑,诡异的叫声,不时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高大的树木,此时遮天蔽日,林子里就像黑夜一般,逃跑期间,老爷子不小心摔伤了腿,还是于林把老爷子给背回去的。 家里的野鸡野兔拿去卖了钱,加上野菜,撑了不久,而老爷子和于林也成了好兄弟。 …… 见小女娃担心的样子,钱程和云溪绕到小女娃旁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娃小声的回答,“我叫紫苏,你们呢。” “我叫云溪,他叫钱程。” 云溪和钱程带着小女娃朝石榴树走去,“这些辣椒都是你摘的,好厉害,你这么小就这么能干了。” 小女娃听到夸奖,笑得特别开心,开始主动说话。 云溪和钱程相视一笑,互竖大拇指,默契。 “我还会好多东西呢……奶奶说了,小姑娘就应该能干些,将来才不会被婆家欺负。” 三个娃儿聊得开心,偶尔惊呼,再加上紫苏的笑声。 于老头看看俩认真倾听的娃,眼底露处一丝赞许,紫苏那孩子平时也没什么玩伴,难得主动讲这么多的话。 老爷子顺手将竹篓子递给李青山。 看着这些辣椒,老爷子咂咂嘴,这个季节,家家户户顶多三四斤,“老于啊,你咋背来了这多辣椒。” “家里的几亩荒地,收成不好,地前又有个大池塘,浇水也方便,老婆子就多种了些辣椒,想着晒干也能卖。” “家里还有多少?正愁没处买辣椒呢,你就来了。” 于老头不自觉的笑开,家里的辣椒还怕卖不完呢,“还怕你要不完呢,家里应该种了个几十斤的。” “成,你到时摘了给我全送来。” 这边李青山已经称好了,“于叔,辣椒有二十九斤,竹笋三斤。” 小胖子开始算,“辣椒一百四十五文,竹笋十八文,共一百六十三文。” 于老头看看眼前的小男孩,算的好快,后生可畏哪,也夸奖出口,“这娃儿倒是聪明伶俐。” 老爷子笑得爽朗,“哈哈,是聪明。” 拿了铜板,老爷子将小女娃架在脖子上,满脸笑意的走了。 小女娃挥挥手,“哥哥,姐姐,紫苏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两人也挥手,“好。”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青山边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每个人都被光晕笼罩着,美得好不真实。 小胖子坐在石榴树下,看着欢喜的人们,心里也想喝了蜜一样甜,“妞妞,我好像明白什么叫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了。” 云溪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心里高兴,“嗯嗯,小程子,你知道吗,人活在世上,你总要对这个世界做些贡献才不枉此生。” “短暂的一生,就该活得绚烂,活成一束光,让接近自己的人就是接近阳光。” “这世人谁不爱钱财,一个成功的企业家,除了赚钱,还需要给社会创造更多的经济效益。” “什么是企业家?” “就是商人。” “什么是给社会创造经济效益。” “帮助更多的人赚钱。” 小胖子似懂非懂,不过这番话确实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活得肆意,心里满是阳光,眼底尽是坦荡。 多年以后,钱程作为商业界的传奇,所做贡献广为流传,若是有历史记载,定也是值得一提的。 想着傍晚些人会更多,李家的人早早地就就吃了晚饭,等着来卖笋的人。 李青书跟着几个侄子从学堂归家了,饭后,李青书和云白顶替了云溪和钱程的工作。 趁机,活宝三人组溜出去疯玩去了。 云溪跟在沈氏后面帮忙挑拣竹笋,竹笋有小有大,就挑了那些个小的,特别嫩的直接泡,剩下的切片泡。 院子里的妇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厨房里,大坛的泡椒和泡椒竹笋摆的满满当当的。 清水河旁,聚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云扬和钱程,出门玩了几天,跟在身后的小弟已经一大片了。 钱程站在河边,瞧瞧水草丛,“这水草丛里有鱼,我们先下几个篓子,然后就下河摸鱼,这虾也要,晚些再平分。” 云扬也提醒,“柱子,你们仔细些脚下,别滑了。” 旁边的小男孩已经急不可耐的脱了鞋,“知道了知道了。” 脚刚入水,云朗倒吸了一口气,“嘶,水好凉。” 男子汉怕凉,自是受到旁边几人的嫌弃,“男子汉是不怕冷的。” 见旁边的人弯腰摸鱼,云朗也小心的趟着水朝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肥肠鱼 远远望去,清澈的河水上洒满了落日的余晖,像镶满了碎钻,光彩夺目。火红的云彩倒映在河面上,让这河水都温柔了几分,美得那么真实又让人陶醉。 嬉戏打闹,弯腰认真抓鱼的小娃,更为这景致添了几分活力。 突然,一阵哭声打破原本静谧美好的场景,一群小娃抬起头寻找哭声的源头。 “呜呜呜,好疼,我要回家找我爹。”一个被大虾夹了手的小娃,此时在岸边跌坐着,正哭得伤心。 云扬站在水里,噼里啪啦的用力搅搅河水,朝着小娃挥手,“是男子汉就别哭,男子汉都是不怕疼的。” 钱程吐了嘴里咬着的那根草,“别一遇到事儿就找你爹,是男子汉就得坚强,然后以后换你去保护你爹他们。” 小娃儿擦擦脸上的泪痕,带着哭腔,“嗯嗯,我是男子汉,我不哭,呜呜,我要坚强,以后保护我爹我娘,还有家里的人。” 小胖子很开心,灌了一波鸡汤,还解决一个麻烦。 云扬和钱程相视一笑,嘿嘿,默契啊。 突然,水花四溅,柱子惊呼,“大鱼大鱼,快来帮忙,我快抓不住它了。” 一群人冲向前,云朗朝岸上的小娃喊道:“快,把篓子递过来。” 几人合力,拿着篓子捞起大鱼,然后放得离河边远远的,这鱼劲大,跳出来就抓不到了。 “柱子,可以呀。” 夸赞的声音传来,小娃头仰的老高了,“这是当然。” 这条大青鱼比较大,差不多有个小孩子的手臂长,蹦跶得很,溅了一群人一身的水。 即使狼狈不堪,湿了衣裳,回家会被大人骂,一群孩子此刻也开心的不行。 心思纯粹简单,这无忧无虑的童年就是这般美好。 云扬旁边的大宝呼喊,“云扬哥,快看快看,我也抓到了。” “大宝,真厉害,继续摸。” 小胖子刚见着鱼呢,两人一喊,鱼吓跑了,“大宝,小扬子,你们声音小点儿,刚摸到得的鱼都被你们吓跑了……哎哎哎,二田,柱子,快来帮忙,又逮着一条……哎哎哎,旁边还有条小的……大宝,堵住它。” “我这也有。” “这里好多大虾,快过来。” …… 咋咋呼呼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水声,此时汇成了一曲动听的曲子,跳跃进每个人心里。 心,满是喜悦的填充。 小胖子大声的喊着,“大宝,你少吃几个,给这几个小的分分。” 云扬一边拿棍子扒出烤得通红的大虾,一边注意着旁边几人的,“柱子,你前面的快扒出来,熟了熟了。” 小娃娃已经被美味折服,“好香啊,好好吃。” 大宝和柱子,俨然已经是活宝三人组的小迷弟了,“钱程哥,云扬哥,云朗哥,我们下回还来烤大虾吃吧。” 云朗拿着手里的大虾剥壳,“钱程哥,二哥,给妞妞带几个吧。” 小胖子赶紧划拉一口袋,“对对对,给妞妞带点。” 旁边的小孩子也帮忙挑出大哥的,“给妞妞。” “真懂事儿,下回给你们偷卤下水出来吃,再带点奶奶做的辣椒面,给你们烤鱼吃。” …… 这火还是云朗提出来的,怕众人受凉感冒,回家被大人骂,没想到最后被钱程和云扬弄成了烤虾大会。 抓的鱼不少,村里的小孩子也知道李家在收购竹笋和辣椒,每人主动挑了几条成人巴掌大的鱼回家,为此回家还被夸了一番。 活宝三人组就拿了两条最大的青鱼回家,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 这份喜悦,随着风渐飘渐远,逸进山谷,逸向天空。 一回到家,几人放了鱼就直奔云溪而去,然后将剥好的大虾递过去,满脸期待求表扬,“妞妞,给你带的烤大虾。” 云溪拿起大虾,鲜香,是大虾原有的鲜味,“好吃。” 云溪一边吃,一边在审视的绕着三人转圈,“你们又偷偷去河边了吧,爷爷奶奶知道,肯定要揍你们一顿。” 小胖子最是谄媚,“好妞妞,别告诉爷爷奶奶,我们下次不去了。” 旁边俩人也猛点头,“不去那水深的地方。” 不去那水深的地方,那水浅的地方呢? 小孩子,总是爱玩儿,但清水河有深有浅,云溪怕他们遭遇危险,“玩儿也可以,就是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厨房里的大青鱼自是没逃过家人的眼睛,待帮工的妇人婆子都走了,家里人每人都教育了三个娃儿一顿才停下。 看着两条大鱼,老爷子想着还有帮工的十个妇人,又让李青山明天再去抓几条回来。 酸菜鱼,水煮鱼,几个小的最近有些吃腻了,想换换新口味。 夜里闲谈,云扬还在纠结,“这大青鱼怎么才好吃,加点泡椒竹笋好不好吃。” 云扬喜欢卤味,“你说,鱼能不能做得跟卤下水似的。” “我看,还是要麻麻辣辣的才过瘾,再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米汤。” 三人还在讲,云溪进行了总结,一道菜跃然脑上,肥肠鱼。 肥肠鱼是四川着名的地方特色菜肴,主要原料是熟套肠、青鱼。 色香味俱全,味道独特,爽滑麻辣,让人欲罢不能。 “家里卤的下水还有不少,明天让奶奶给你们做肥肠鱼,下次再让奶奶做泡椒猪皮吃。” 几个小子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伴着声响,云溪甜甜的睡去。 翌日,天色渐亮,李家小院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李青山也早早的出门下了篓子。 奈何昨晚聊得太嗨,早上起不来,云扬和云朗两人,是被柳氏从被窝里揪起来的。 顶着两个熊猫眼迷迷糊糊的去了学堂,可被小叔和大哥教育了不久。 就连小胖子,也是睡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才慢悠悠的起了床。 洗漱完又是活力四射,“妞妞,你咋起这么早。” 云溪白了一眼小胖子,“跟往常一样啊,谁让你们大晚上不睡,早上又起不来。” 午饭吃的简单了一些,青菜汤,土豆片,凉拌茄子。 今日来得人更多了些,只不过大多都是卖竹笋的,卖辣椒的少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山上的桑葚熟了 最近地里的活计不急,几乎家家户户都拖家带口的去山上挖笋,才昨天一天,就泡了大半订好的坛子。 李青山去了趟邻村,这坛子怕是不够,还得订上几十个。 忙忙碌碌的,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下午,云溪就跟在田氏身后一直忙活,“奶奶,晚上就吃肥肠鱼吧。” 田氏答是答应了,就是有些发怵,“妞妞想吃啊,奶奶给你做,只是这大肠配鱼,能好吃吗。” “奶奶,好吃的,相信妞妞,用那卤好的大肠,肯定香。” 田氏想了想,“用卤好的大肠啊,那行,待会做的时候奶奶叫你,出去玩儿吧。” 对于云溪时不时提出来的菜,家里人已经见怪不怪了,都认为自家的妞妞聪明。 尤其对这吃食有天赋,对了,还有那算数,李青书教一点,小程子教一点,几天就跟小程子是不相上下的了。 自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的,骄傲。 看见云溪开开心心的跑过来,小胖子急不可耐,“妞妞啊,奶奶答应没。” 云溪摸着下巴,故作高深样,“你猜。” 家里个个都是宠孩子的,小胖子知道,“看你高兴那样,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奶奶肯定答应了。” 云溪听到小胖子损自己,顿时炸毛,杏眸怒睁,“你眼睛才小呢,臭程子,讨打。” 小胖子作死,“小眼睛,嘿嘿,来打我呀。” 在院里跑了几圈,小胖子被胖揍一顿后乖巧了不少。 “谁眼睛小?” “我小。” 众人:这俩娃真是一对活宝,哈哈哈。 田氏在厨房里招招手,“妞妞,过来做饭了。” 厨房里,田氏已经麻溜的将鱼基本上处理好了。青鱼切片,用酒、葱姜水、盐略微腌制了一会儿。 见云溪拿出鸡蛋,面粉,田氏就知道大概是跟做酸菜鱼一个做法,田氏做的酸菜鱼,现在可是这李家小院里的一绝,那味儿特别正宗。 田氏利落的往鱼片里加蛋清、淀粉用力朝一个方向拌匀上浆。 随后又从桶里拿出卤好的大肠,切成段。 锅里热油,呲啦一声,下入酱料和剁椒,将鱼骨放入锅中翻炒。 加水,大火熬煮至沸腾。 熬好的底料捞出杂质,放入切好的大肠、土豆条,白菜。 田氏盖上锅盖,“妞妞,火大些。” “好。” 大火熬煮至大肠耙烂,捞起锅里的配菜,滑入鱼片,待鱼片泛白漂起,起锅。 锅内放入田氏自制的红辣椒油,下胡椒粉、花椒、蒜泥等调料,烧热浇在上肥肠鱼上。 李青山今早又抓了三四条大青鱼,田氏全给做了,满满当当的四盆,香味立即四散开来。 院里还在忙活着,田氏又做了几个清淡些的菜。 “吃饭了。” 吃饭分了两桌,田氏和两个儿媳带着帮工的妇人婆子坐一桌,老爷子带着其余的人再坐一桌。 饭桌上,看着大盆的鱼肉,这些妇人都不知道从何下筷子了,只夹那昨天尝过的卤下水吃。 几个娃的筷子飞舞着,尽夹肥肠鱼吃,好吃,真好吃。 李青山先给闺女夹了一筷子新菜,才开始夹菜吃。 李青河毫不示弱,挑了些好的菜,也给旁边几小子夹了些。 妇人那桌,田氏见都不夹那肥肠鱼吃,拿了勺子,给每人舀上满满的一勺,“你们还拘着呢,可劲吃,还有不少呢。” 村长夫人吃了一口,味道有些惊艳,“田嫂子,这鱼咋做的,还有猪下水呢,味道怪好的。” “这是瞎琢磨的肥肠鱼,你们要喜欢,改日得空了,我教你们做。” 何婶也笑,“哈哈哈,就等你这句话了。” 梨花吃着这鱼,是几年没尝过的肉香,想着家里的闺女,也想给家里人尝尝这味儿,其他人也大概差不多心思。 田氏招呼着,众人稍稍放开了些,“敞开了吃,别拘着。” 另一桌上,可不似这般平静,几个小子抢着鱼片肥肠的,抢得火热。 云溪一口咬在肥肠上,眼睛望着饭桌上的热闹,不自觉的眯眼,久违的味道。 卤的肥肠,环肥燕瘦,口感又耙又烂,缠缠绵绵到天涯。这鼓鼓的肥肠,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汤汁瞬间就冒出来了,嘴巴和身体得到无限满足。 每一筷子肥肠都是极品啊,红亮的颜色,诱人的香味,哪里都散发着快来的吃我的信号。 小胖子伸长手臂在盆里奋力打捞,筷子从这头划到那头,又从那头划回这头,直至肚皮吃得浑圆,才停了下来。 云扬摸摸肚皮,打了个饱嗝,“妞妞,这肥肠鱼真好吃。” 老爷子也是赞不绝口,吃得有些撑了。 云白虽然不说话,但下筷子的速度也看得出来喜欢吃,饭后难得毫无形象的瘫坐在石榴树下。 傍晚些,田氏给每个帮工的人都装满满的一大碗肥肠鱼,说做得多,让带回去也给家里人尝尝。 妇人婆子的自是又感谢一番,又给工钱又管饭,这菜还能带回家。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平淡淡中逝去,李家小院天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期间,万子福等不及了,主动上门拉了几次货,这货都是舍不得在福满楼售卖的,直接运往京城。 京城福满楼,频出新菜,名气大振。 于老头家的辣椒也全收了,百十来斤,全卖给了李家。 旁村的人听说李家收竹笋和辣椒,好多人背了老远来卖,恰好福满楼要的数量激增,老爷子就和村长两家商量了一番,先到其他村里传了消息,然后赶了牛车每天按时辰上村子收。 一季春笋,家家户户都攒了不少钱,李家的地位也是在村里持续高涨,甚至在旁村也小有名气。 忙过了春笋的季节,地里的活紧赶慢赶的,终于忙活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可是累惨了。 又能清闲几天,老爷子看着几个孩子,满脸笑意,“我看山坳里的桑葚熟了,明天就去摘些回来给家里的孩子解解馋。” 几个读书的耷拉着脑袋,唉,好玩的都没自己的事儿了。 钱程和云溪开心的不行,每次上山都能发现些好玩的,前几天跟这上山挖竹笋,两人还逮了一只兔子呢。 “爷爷,我们也去。” “好好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摘桑葚 桑树林,那是野生的,谁都能摘,去晚了,好的就被别人摘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溪和钱程早早的就起了床。 扎两个小揪揪,再戴上绢花,每天云溪都被沈氏打扮的精精神神的。 目送着几个读书的人走远,李家人开始背篓子,提篮子的进军桑树林。 桑葚不经放,采太多也不行,此行目的主要是砍树,家里的家什,桌椅什么的都摇摇晃晃的了,现在得空了,得重新做一些。 每次外出,心情都很愉悦。 心情好,山上的空气似乎都更加清甜了一些。 一路上,偶有几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转眼又只剩几丛灌木。 清晨的阳光轻柔的洒在脸上,让人心旷神怡。 天很蓝,云很白,树很绿,风很轻。 置身其中,只觉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呼吸,酣畅淋漓。 爬了一座山,山坳里的地势开始平坦起来,放眼望去,大片的桑树低垂着枝条。微风拂过,枝条轻轻摇曳,似在招手朝人问好。 紫色的,红色的桑葚缀满了桑树,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条,偶有几个胖乎乎的桑葚,悄悄的隐藏在绿叶下。 老爷子发号施令,“你们在这边摘着,我跟青山还有青河去那边砍木材,有事大声喊一声就行。” 田氏挥挥手赶人,“去吧,早些砍完早些回家。” 李青山摸摸闺女的头,“妞妞,仔细些别被刺丛刮伤了。” 云溪还没讲话,田氏就笑着赶儿子了,“去吧去吧,妞妞我看着呢,净是瞎担心。” 看着闺女的心不在焉,李青山摇摇头,心下无奈,跟在老爷子后面走了。 自家老爹还比不上那桑葚,酸哪。 此时的云溪当然没看见老爹受伤的样子,正看着肥肥胖胖,饱满多汁的桑葚,直流口水呢。 这么大,也不知道甜不甜。 钱程也精神抖擞,远远就见了桑树上的黑果子,然后飞快的冲向桑树,撸了一把,然后挑了几个好的塞进嘴里。 这玩意还没见过呢,不过味道还行,一咬,汁水四溅,甜甜的,带着一丝奶香味的浓郁感。 “妞妞,快过来,甜的。” 尝过了味道,钱程开始投喂旁边的小姑娘,“妞妞,快吃,我摘的尽是好的。” “嗷呜。”吃下一大把小胖子递过来的桑葚,云溪眉眼弯弯,就连梨涡里都噙满了笑意。 是真的甜,味道浓郁,有种特别的清香,好吃。有那么几个紫红色的,酸酸甜甜,味道清新。 肥肥胖胖的,吃起来好爽。 短短几天的相处,云溪已经把钱程当作了家人。 虽然这小胖子总是喜欢逗她,欺负她,但她知道他对自己家的人是真心的。 田氏摸摸俩娃的头,“少吃些,吃多了拉肚子。” “知道了,奶奶,你也吃。” 田氏从云溪张开的手里抓了几颗尝尝,“好吃。” 云溪见奶奶说好吃,也给沈氏和柳氏抓了几颗,“娘,二婶你们也吃。” 沈氏笑眯眯的,抱抱云溪,“嗯,真甜。” “妞妞真乖,二婶也喜欢吃。” 吃在嘴里,甜在心里,很简单的分享,就已经让人十分满足。 这些野生的桑树于大人来讲不算高,踮踮脚就能够到大半树的桑葚,但对于两个小娃娃来说还是太高了。 两个豆丁大的小人儿,飞快的穿梭在桑树林间,寻找低垂的枝头。 树底下的桑葚已经不能满足小胖子了,那顶上的大多被鸟吃了,那中间偏上方的才是最好的。 “妞妞,看着,小爷上树给你摘大个儿的,你提着篮子在下面接。” 故意抬杠,“多大个儿的啊。” 小胖子盯着树顶,跃跃欲试,“怎么着也的你手指头大吧。” 真是小孩子,虽然夸张了些,但云溪还是配合的提了篮子站在树下,“吹牛。” 小胖子骄傲的轻哼,“哼,看着吧。” 桑树不算高,跌了顶多擦破点皮,云溪挺放心的,“小心些。” 噌噌噌,小胖子三下五除二上了树,用身体的重量将树枝压弯,以至于下面的小娃娃能够着。 云溪目瞪口呆。 真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小胖子压着树枝,一边找大个儿的桑葚吃,“妞妞,小爷厉害不,快摘。” 云溪也忍不住一边摘,一边吃。 见小娃娃摘得太慢,小胖子急脾气上来了,“妞妞,你真慢,看小爷的。” 在看到小胖子将一把一把大个儿的桑葚扔进竹篮子后,云溪竖起大拇指,“够义气。” 两人一个在树上摘,一个在树下摘,配合的很是默契。 摘得无聊了,小胖子故意使坏,投下一颗熟透的桑葚,不偏不倚,正巧打在小娃娃脸上。 熟透了果实溅出汁水,紫色的汁液将小娃娃的脸染紫了。 小胖子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桑树也左摇右晃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紫妞妞,哎呦喂,笑得肚子疼。” 这一笑让小娃娃知道这是故意的,于是反击战开始,待玩得痛快了,两人的脸和衣服都已经是脏兮兮的了。 看着两个小花猫,一大家子人笑个不停。 未曾因为衣服被弄脏而生气,农家人,不讲究这些。好不容易带孩子出来一趟,不拘着他们,开心就好。 太阳开始爬上枝头,众人提篮里的桑葚都已经快要堆满了,就连两娃的篮子里也装了不少。 村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的上山来了,相互见了,打着招呼。 “田嫂子,你家也来摘桑葚啊,妞妞也来了,你们倒是来得早,都摘不少了呢。” “是啊,孩子爱玩就带着来了,早上就来了,都摘好一会儿了。” 旁边的人,还有没见过钱程的,笑着问,“哟,田嫂子,这是哪家的孩子呀。” “亲戚家的,来家里玩。” 俩娃笑着喊人,“叔叔婶子好。” “真是乖孩子。” “这山上刺丛可不少,娃儿皮嫩,可别让娃儿刮伤了。” “放心吧,我看着呢,娃儿也懂事,让我也放心不少。” …… 因着李家收购竹笋和辣椒,村里人因此赚了点钱,对李家人特别热情,几乎上山来的都要招呼几声。 闲聊了一会,来的村民愈加多了,想着自家也摘了不少。 田氏朝两个儿媳妇使使眼色,朝着相近的村民告了别,带着两个娃儿去寻老爷子一行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染色 到了旁边山上,看着木头也砍的差不了,一行人才家去。 李青河看着小侄女儿请功,“二叔今天下了个篓子,给妞妞逮兔子和野鸡吃。” “谢谢二叔。” 李青山立马瞪了自家弟弟一眼,以宣示主权,这是自己的闺女儿。 李青河白自己大哥一眼,跟自己弟弟还吃醋,以后妞妞嫁人了还得了。 之后,自是又接到了自家大哥的一记凌厉白眼。 李青河缩缩脖子,不作为了。 回到家,吃了午饭,男人们下地了,妇人们就在家里忙活。 石榴树下,云溪看着粉褂子上的斑斑点点的紫色汁液,再看看娘亲和二婶,小脑袋瓜子又开始转起来了。 上次买的布料,每个人都做了一身衣裳,自己有两身。 娘亲和二婶的是跟自己用的同一匹布,淡粉的,颜色少女些,都还没见她们穿过。 自己粉褂子上的斑斑点点,是被桑葚染的,紫蓝色的,颜色特别好看,云溪觉得这个颜色很优雅,妇人穿也合适。 桑葚染的色很难褪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染布料。 心动不如行动。 偷偷摸摸的,抓了一衣兜的桑葚,又拿了一两块浅粉的边角料,拿着个破旧的小罐子,云溪进了屋子。 这一拿,倒是提醒了云溪,上次背回来的碎布头还没有弄呢。 钱程老早就注意到了云溪的不对劲,总觉得她憋着坏要收拾自己呢。 然后又见云溪进了屋,钱程觉得实锤了,这铁定是要捉弄自己,跟上去一探究竟。 钱程鬼鬼祟祟的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只见小娃娃拿出小罐子,加了桑葚和布条子,然后用力的舂。 钱程满脸问号…… 这是干嘛呢? 想着就直接进了屋子,问出口,“妞妞,你在做什么。” 云溪被吓了一跳,自己太专注,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我在试这桑葚能不能染布。” 小胖子凑近看,罐子里黑乎乎的,“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是什么,这点子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蹦出来。” 云溪不理他,将小罐子放到床脚的柜子上,出了屋子。 云溪昨天就看见院里抽条的蒜苗,又能做好东西。 这里的人,还不知道这抽条的蒜苗也能当做一道菜。 先去了菜园子,看着抽的老长的蒜苗,云溪乐得嘴都合不拢。 没有划蒜的工具,云溪只能用手把蒜叶扒了,再将里面的苗折断。 虽然慢了些,但云溪很满足,想要的家里都有。 小胖子就蹲在旁边看,“妞妞,你又在做什么。” “扯蒜苗呢,晚上炒腊肉吃。” 一听又有没吃过的新吃食,小胖子来了兴趣,“我也来帮忙。” 虽然手指被辣得发疼,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怪有意思的。 家里的孩子都去读书了,来个小胖子跟自己作伴,云溪还是挺满意的。 地里的蒜不多,两人忙活了半天,就扯了五把蒜苗。 云溪先奔去屋里,将桑葚染的布条子晒在篱笆旁的架子上。 这架子还是前段时间晒笋,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忙活了一天的成果。 之后,才找了田氏,“奶奶,晚上吃蒜苗炒腊肉吧,把这苗扯成一节一节的。” 田氏瞧瞧在台上的蒜苗,有些想笑,“你这小鬼头,这做法倒是新奇,不要叶子,只要这杆。” “奶奶。” 一撒娇,老婆子一准妥协。 这不,田氏摸摸云溪的头发,拿起灶台上的蒜苗就去洗了。 “青山媳妇,割点腊肉下来。” “知道了,娘。” 晚饭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云溪和小胖子就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偶尔进厨房看看。 像视察的领导,更像那悠闲的小鸡仔。 家里养的小鸡仔和小鸭子,已经有一个大碗那么大了,整天一群的厮混在一起,叽叽喳喳呱呱呱的,经常偷偷跑出来祸害田氏的菜地。 晚饭吃的是蒜苗腊肉,泡椒竹笋,大锅的米汤,份量很足。 李青河夹了一筷子蒜苗炒腊肉,一准是妞妞琢磨着,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娘,咋想到这蒜苗还能单独炒肉吃呢,这味道还怪好的。” “这不是妞妞还有小程子嘛,一下午就在菜地里忙活,扯了蒜苗要炒腊肉吃。” 旁边忙传来夸奖的声音,自家的孩子就是聪明又能干。 当然,小胖子也被当作了自家人。 云扬尽夹那蒜苗吃,口感清脆,有些甘甜,配上腊肉,美味又下饭,绝配啊,“妞妞,小程子,太好吃了,干得不错。” 云溪继续吃饭,笑得开心,自己的行为能让家人开心,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小胖子得意得轻哼,头扬得老高了,“小爷是谁。” 众人哄笑,饭桌上好不热闹。 李家人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经常欢声笑语。 饭后的日常,自是石榴树下忙活唠嗑。 好在李家小院里的石榴树也有些年头了,足够大,树下也摆了不少李青河搜罗来的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加上椅子,够坐。 三个小子打成一片,咿咿呀呀的,抓几口袋桑葚,闹腾中,一溜烟溜出去玩儿了,村里的伙伴还等着他们呢。 云白跟着李青书在屋里温习,来年的童生试他们打算去试试水。 家里大人在做木活,商量着这地今年该怎么种。 云溪就在自己屋里待着,大半晌,跑到架子旁,取了布条,布条被染的紫黑。 到厨房里打了水,仔细清洗了几遍,布条颜色淡了些,是紫色偏蓝调,很特别的颜色,端庄优雅。 还得晒干,再洗洗试试。 …… 第二天,一大早云溪就起来捣腾她的那几片布条。 满心满眼都是染布,吃饭都心不在焉。 中午,看着洗了好几遍都不褪色的布条,云溪高兴的又蹦又跳的,还被小胖子说了几句呢。 这还不够具有说服力,云溪又拿了自己的一身衣裳。 三天的时光马上就流逝了,一大早,架子上的小褂子随风飘扬。 云溪取了衣服,高兴的奔向堂屋,向田氏献宝,“奶奶奶奶,你看。” 田氏一阵惊讶,“哟,妞妞这衣服咋变色了。” 其实前几天就注意到小娃娃在倒腾了,但是田氏还是很配合。 “奶奶,我用桑葚染的,我试过了,不会褪色,奶奶,把娘亲和二婶的衣服也染了,布料也染了,奶奶也做一身衣裳,好看。” 田氏一愣,这娃忙碌这么几天,是为布料的事儿,这么乖巧懂事的娃,让她不得不疼爱。 “好好好,听你的。” 就这这么一个小插曲,家里妇人都多了一件紫蓝色的新衣裳。 而大青山上的金银花也在悄然绽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碎布头 日子又开始忙忙碌碌起来,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在地头忙活,田氏带着两个儿媳在家里忙活。 钱程闲不住,整天带着云溪满村子疯跑,上山下水的,村里有几户人家都数得清清楚楚的。 这天傍晚,家里的男人在屋檐下推木头,给家里的牛车四周围起来。 妇人就在石榴树下,边做针线活,边唠嗑。 厨房里,钱程和云扬悄咪咪的打开装卤下水的木桶,云朗在厨房门口仔细盯着石榴树下的一举一动。 厨房里两小子,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云扬先吸了一鼻子香气,这味道是真好,也难怪村里的小伙伴时刻惦记着,“你说偷多少?” 小胖子递给云扬几块,自己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嚼,好吃不腻啊,“每人能分个一两块吧,家里的下水也切得大。” 云扬接过来顺手扔进嘴里,“嗯嗯,柱子他们也带呢。” 云扬突然想起大宝,又提了一句,“还有那泡椒竹笋,大宝随时求着我,给他带点尝尝。” 小胖子还在偷吃卤下水,“那就再拿点泡椒竹笋,你拿个竹筒子装。” “知道了,快点,别被发现了。” 石榴树下,田氏看了厨房几眼,又继续拿针继续手里的动作。 这几小子,又偷卤下水呢。 罢了,由着他们高兴去。 见奶奶望向厨房,云溪立马把食指放在嘴旁,“嘘,奶奶,别骂哥哥他们。” 田氏好笑,“妞妞,奶奶什么时候骂过他们了,拿点卤下水去给小伙伴吃,奶奶还是舍得的。” 也是,每次他们偷东西,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奶奶真好,谢谢奶奶。” 不过对于几人,云溪也是好笑,在自己家还跟做贼似的。 每次出去玩,拿卤下水,都要偷偷摸摸的,说一声,家里又不是不准。 活宝三人组偷偷的拿了厨房里的卤下水就要开溜,突然发现落了个人,就站在篱笆外鬼鬼祟祟的小声喊,“妞妞,妞妞,快走了。” 云溪跑向院外的时候,余光这才瞥见了沈氏正在缝补衣物,旁边竹筐里是上次锦绣坊要回来的碎布头。 锦绣坊,碎布头。 比起玩,让她更感兴趣的还是那袋子碎布头。 分拣分拣,然后做头绳荷包什么的都好,还能卖钱。 又是一个商机。 愣了几秒钟之后,云溪忽略院外几个卖力“咕咕咕,汪汪汪”发出暗号的小子,一转头进了堂屋。 独留几人在风中凌乱。 几人无法,只好说说笑笑,假意在院里玩得开心,顺道也进了堂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石榴树下的几人,憋笑着继续手里的活计,不拆穿几娃,开心就好。 其实每次溜出去,偷卤下水给村里的小伙伴们吃,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只是随他们去。 然而,几小子还是每次都偷偷偷摸摸的拿了东西,然后再偷溜出去,以为瞒天过海,仿佛也更有乐趣些。 堂屋里,云溪费力的将角落里的布袋子拖出来,然后又到处转,找来一个提篮,弯腰从布袋子捞出来一堆碎布头,放在提篮里,然后再捞。 几人扶在门口看着小娃娃忙碌,云朗最先说话,“妞妞,你在干嘛呢。” 云溪没抬头,继续把袋子里的碎布头拿出来,“三哥,我在找碎布头呢。” 钱程眼睛放光,摩拳擦掌,“妞妞啊,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了。” 另外两人也是一番兴趣,每次妞妞一忙活就有新鲜事物。 再看一篮子的碎布头,莫非还是要染布?碎布染来干嘛? 不管几小子百转千回的心思,云溪直接挑了一块丝质的碎布说,“你们看,这些碎布有些还是好的,我就想着挑挑拣拣,布条小的就让奶奶她们做成头绳,绢花,大些的材质好的就做成荷包,做得好看的话还可以卖。” 云溪翻翻捡捡,又提起一块紫黑色的棉布,“你们说这头绳上,坠上几个桑葚是不是很好看。” 啧啧啧,自家妹子这脑袋,真是不得了。 桑葚坠在头绳上,这是怎么想出来的,佩服佩服。 三人面面相觑,村里的小伙伴还等着呢,妞妞这里听起来也好玩,难以抉择啊。 云扬开始商量,“不然我们先出去一趟,把卤下水还有泡椒竹笋带出去给他们,顺便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再回来帮忙。” “行。” 一溜烟,仨小子朝村子中心飞奔而去。 真是风风火火的三个人。 提了篮子,云溪往石榴树下走去。 田氏看着小孙女,小小的娃儿,拿了那么多碎布头,有些疑惑,“妞妞,拿这么多碎布头,又干啥呢?” 又?好吧,实在是云溪经常琢磨新东西。 “奶奶,我把布挑出来,然后你们给我做头绳,荷包,好不好,我要做成上面带有桑葚的。”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云溪又指指石榴树上开得娇艳欲滴的石榴花,说道:“喏,还有这漂亮的石榴花。” 沈氏笑着,手里的针穿过衣服,停了下来,“哟,妞妞怎么想到的啊,头绳上还缀桑葚呢。” 云溪得意的挺起小肚子,嘿嘿,最近吃得多了,长胖了,“还不是桑葚好看又好吃,我就想把它们戴在头上。” 捏捏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儿的脸,沈氏心软的一塌糊涂,“好好好,娘给你做。” “谢谢娘。” 云溪兴奋的从沈氏怀里跳起来,然后嘀嘀咕咕的,“这几块可以做成桑葚,这块绿色的就做成石榴叶子,暗红色的棉布就做小红果,还有……” 沈氏无奈摇头笑,这孩子。 挑了几块布递给三人,云溪又搬来一个大些的竹筐,坐在石榴树下,仔仔细细的挑选起来。 三个妇人,拿着碎布头用心的一边缝一边绣,笑容恬静,旁边的小女娃时不时说上几句,转而又认真挑拣自己脚旁碎布。 淡黄的光像纱一样撒下,清爽的晚风吹走了一天的烦恼和疲惫,一切都美得那么纯粹。 清风撩起几人的发丝,石榴树轻轻的摇曳几下,不忍打乱这番美好的景致。 远处青山如画,院里岁月静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新头绳 挑选碎布,麻烦琐碎,却也是一个有淘宝乐趣的过程。 五颜六色的碎布头让人眼花缭乱,但从一堆别人眼里的“破烂”中淘出好东西,是一件让令人兴奋的事情。 几个小子应该是玩嗨了,已经不记得说过要回来帮忙的话了,老半天不见人影。 一小根头绳,费不了多少力,马上柳氏就做好桑葚的了。 “妞妞,你看看,怎么样?”柳氏献宝似的摇摇手里的头绳。 云溪看过去,肥肥胖胖的,这也太萌了吧,这古代女子的女红真不是盖的,虽然不算精美,但是已经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云溪惊呼,“哇,二婶你好厉害啊。” 被小侄女这般一夸,柳氏有些不好意思,“妞妞要学吗?二婶教你刺绣。” 女红,刺绣,数十年如一日的枯燥乏味的学习过程。 云溪还真是不想学,至少现在不想学,会点缝缝补补就行。 看着小娃娃满脸的抗拒,几人笑得不行。 沈氏也绣完了,正拿着手里的石榴头绳端详,也就随便绣了几针,但加上这些小东西还挺好看的。 田氏也咂咂嘴,望着手里的小红果头绳,“真是新式,只加了两个红果子,就大变样了。不过还怪好看的,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头绳呢。” 看着精美的头绳,云溪也兴奋,这么特别的头绳,自己都这么喜欢,别人肯定也会喜欢的。 躲进沈氏怀里,耸耸肩,“娘,你给我绑上试试。” “好。” 云溪晃晃脑袋,头绳上坠的桑葚和石榴,立马晃晃悠悠的,显得整个人俏皮可爱不少。 传统形式的头绳和绢花,就那么几种样式,颜色大多单一,加些乡野间常见的花果点缀一下,立马鲜活不少,撞色搭配更是夺人眼球。 别致精美,真是妙啊。 古代女子,少有不会女红的。家里的妇人手艺不说多好,在青山村倒是算得上可以的了。 再说云溪是学画画的,审美配色这方面占了不少优势,这头绳设计得别致,配色新颖,又活灵活现。 田氏稀奇得不得了,“这么一折腾,还真是好看,咱们家妞妞都好看了不少。” “奶奶,妞妞不好看吗?” 田氏被云溪逗得眉开眼笑,“哇,真好看,绑了新头绳的妞妞更好看。” 咯咯咯,奶声奶气的,小娃娃特有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旁边几个忙着木活的人,也被这惊呼声和笑声吸引过来。 老爷子还没说完呢,就被这头绳样式惊住了,“老婆子,又琢磨啥呢,在屋下都听到你的大嗓门了……哟,妞妞的新头绳啊,真好看。” 田氏白了老爷子一眼,“这不拿屋里那袋碎布头琢磨新头绳呢嘛,还是妞妞提出来的。” 老爷子眯着眼睛将云溪架起来,举在天上飞,自家孙女真是聪明,“妞妞提出来的啊,妞妞真厉害。” 云溪也配合的张开双手,“发射,飞,飞,飞。” 奇奇怪怪的动作,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众人也乐得不行。 这一老一小,都是活宝。 李青河想不通,自家大哥生的闺女怎就这般聪明可爱,再想想自家的那两个,此时还不知在哪疯呢,轻轻的叹了口气。 真是羡慕,看看老爷子手上胖乎乎的小女娃,好酸。 李青河把玩着手里的头绳,自言自语,“你说,妞妞咋就这么聪明可爱呢。”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巴掌拍在李青河身上,“这混小子,会不会说话,我李大海的孙女,能不聪明吗?” 李青河含泪不语,委屈的接受了自家老爹的巴掌,还有自家大哥的白眼,打不过呀。 而云溪,正笑眯眯的看着委屈的二叔,佯怒的爷爷,白眼的老爹。 家里的人,个个都有趣啊。 尤其二叔,也太可爱了吧,跟二哥真像。 咳咳咳,不对,是二哥跟二叔像。 家里做了几次买卖后,家里人的心思都活络不少,所以委屈完,李青河就开口说话,“爹,这新头婶我们还没有见过呢,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头绳这个买卖。” 老爷子凝神,将云溪架在脖子上,“继续说,我听听看你有什么想法。” 李青河一屁股坐下,先望向自家老娘,“娘,你们做这头绳快吗?” “快,做起来也简单,我估摸着半个时辰能做不少呢。”田氏想都没想,直接说。 李青河摸摸下巴,心中思索了一番,“既然简单的话,这头绳买卖是能做的。” 一直没讲话的李青山,提了一句,“娘,这头绳容易琢磨吗?我的意思是,若是旁人看了,容易做出来吗?” 这样一提,众人醍醐灌顶。 沈氏想了想,觉得答案是肯定的,“做法简单,贵在新颖别致,会女红的人一看就能琢磨出来,稍加思索,别的样式也能做出来。” 老爷子也点点头,“这买卖怕是不好做长久啊。” 李青河觉得这都不是事儿,“不好做长久,那我们就做一次性的。” 众人疑惑,“怎么个一次性法。” 李青河站起来,甩着手里的头绳,“娘和大嫂不是说简单嘛,那就寻常妇人也能做。 村里的妇人平时就守着那一方家门,要是要聚齐起来,大家一起做,攒的数量就大了。 到时候再一次性卖,也能赚不少钱,还帮衬了村里人,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旁边几人没有说话,都在思索李青河提议的可行性。 被老爷子抱着的云溪惊了,资源整合再利用,这要放在现代,这二叔怕也要是个管理奇才了。 老爷子越想越觉得可行,“我觉得这法子可行,等几个孩子回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敲定一下细节。” 李青山从老爷子手上接过云溪,“我也觉得可行,大家都想想这买卖要怎么做,待会儿也商量得快些。” 其他几人,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 回过神的老爷子,看着空空的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往木头旁边去了。 田氏直接招呼两儿媳做头绳,“这头绳的买卖定是能做了,我们趁闲着多做些,倒时候也好让村里的妇人照着样式来做。” “知道了,娘” 章节目录 四十九章 篝火晚会 三小子可不知道家里正热火朝天的忙着,正欢喜的进行河边篝火晚会呢。 三人一路狂奔到清水河边的大柳树下,老远就听见孩童的嬉闹声,大伙来的真早。 还隔着老远,大宝就用力的挥着手,扯着嗓子朝三人大喊,“钱程,云扬,云朗,这里这里,怎么来这么晚啊,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我们差点就把东西分着吃了。” 飞到柳树下,云扬招招手,“都说好了的,能不来吗?我们可是说话算话的。” 云朗也点点头,“嗯嗯,我们带来了卤下水,还有泡椒竹笋呢。” 钱程飞跑向大柳树下的小伙伴们,举起手里的竹筒子,用力的摇晃着,“喏,泡椒竹笋,馋死你们。” “都带来了,快快快,给我一点泡椒竹笋尝尝,光想想都流口水。”钱程才说完,一群小伙伴立马围上来,两眼放光。 李家的卤下水和泡椒竹笋,那可是一绝,其中有孩子的娘和奶奶是在李家帮工的,田氏经常给帮工的人分一些带回家。 其中有几个孩子,有幸吃过几回,那味道够吹好久的牛。 云扬看着一群小伙伴没有骨气的样子,无奈的翻白眼,“急什么,都有呢,你们呢,带来了什么东西。” 云朗给众人分着卤下水,“喏,一人两大块,别拿多了啊,不然后面的就不够了。” 钱程拿着泡椒竹笋一边分,一边说,“都拿来了什么来啊,呈出来给小爷看看。” 一群小娃娃立马十分配合的蹲下,“嗻,钱少爷。” 一群人互相看看彼此搞怪的样子,笑得不行。 待分发完最后一根泡椒竹笋,众人立马拥上去,“快挠他痒痒。” 小胖子被闹得直笑,“哎哟喂,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啊,哈哈哈。” 云扬云朗对视一笑,也加入闹腾小胖子的队伍。 钱程最怕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能讨饶,“哈哈哈哈哈哈,各路少侠饶命啊。” 柱子小手一挥,“饶你一命。” 众人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这种氛围很有意思,无忧无虑的,让人轻松。 笑够了,钱程肚皮都笑酸了,一手揉着肚子,“这样聚餐少了点味道,大家去找点柴火茅草的,我们烧个火。” 一群娃立马四散开来,马上就抱着柴火干草回来了。 每人都拿一点,倒是也不少。 这是春天,万物生长的时节,很难见到枯草,好在最近天气好,又没有露水,地上的细柴枝被晒得干干的,还算是好点燃。 钱程从一个娃手里接过打火石,拿了些干草,点燃。 火光四射,照在每个人脸上,亮堂堂的。 天天帮着田氏烧火,小胖子现在的烧火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折了几根细柴架在火堆上面。 火慢慢的燃起了,随着清风微微摇曳。 这时,娃儿们才纷纷从衣兜里往外掏东西。 “云扬哥,今天妞妞怎么没来。” 这段时间,只要一出门,三个人一定会牵上云溪,今天没来,这群娃儿还有些不习惯呢。 云朗回答道:“妞妞,在家呢。” 柱子这才掏出一把小红果,“这红果子还是我爹他们上山发现的,摘了送到镇上卖钱的,我偷偷的抓了一小把,都舍不得吃,就给妞妞留着呢。” 云扬翻着火,“算你够义气,还惦记着妞妞呢,下回偷几个土豆出来,给你烤土豆吃。” 旁边几娃也纷纷拿出自己的东西,“我们也惦记妞妞。” 云扬挥挥手,“行行行,我们替妞妞记着你们的好呢。” 钱程咂咂嘴,“这不是樱桃嘛,想不到这山上还有樱桃。” 然后接过柱子手里的樱桃,揣进兜里,给妞妞带回去,自己也惦记着她呢。 小娃儿们都摇摇头,“不知道,我们都叫红果子。” 乡下人没什么见识,只知道这个是镇上卖得好的红果子。 钱程然后开始了科普工作,“没见识……” 一群人合起张大的嘴巴,“钱程哥,你真有文化。” 小胖子得意洋洋的,满脸傲娇,“小爷是谁。” 大宝打断大伙儿的夸奖,拿出几根黄瓜,“你们今年肯定还没尝过黄瓜味吧,我可是馋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等会儿给妞妞带回去一根。” “还真是新鲜物什,大宝,你偷了你奶种的黄瓜,你爹怕是要揍你了。” “我奶可疼我了。” …… 小伙伴们纷纷展示出自己带来的东西。 旁边一个小娃儿,端着一碗泡萝卜,小声的说,“这是我家里泡的萝卜,也给妞妞带回家吃。” 白白净净的,上面沾了几片辣椒,众人都拿了一片放进嘴里。 嘶,真酸哪,牙都酸倒了。 但是看着小娃娃期待的眼神,众人还是弯起了嘴角,“酸辣爽口,真是够味儿。” 怕小娃不信,小胖子又捏了一片,面目狰狞的吃了下去。 小娃紧张的双手,放松了些,露出了大白牙,还怕小伙伴们不喜欢呢。 这个小娃娃家住在大宝家旁边,家里在村子里算是生活较为拮据的,家里人多,劳动力又少,是大宝看他内向,硬拉着他一起玩,最近活泼了不少。 看着小娃笑的开心,小伙伴们心情也好了不少,嘴里也没那么酸了。 夸奖,照顾同伴,这是大家跟妞妞学的。 被一群小娃儿惦记,要是云溪也在,定是又要去被感动一番了。 天色暗了,河边的篝火晚会还在继续,“哈哈哈,二田,你羞不羞啊。” “你敢笑话我。” …… 火光摇曳,笑闹声不断。 干草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杂着孩童的嬉闹声,传出老远,就连清风都感受到了一群人的喜悦。 听见声音的村民,摇摇头笑笑,家里那小子定是跑出去疯了。 河边孩子们还在追逐吵闹,李家小院里云溪还在挑拣着布条。 几个妇人还在做头绳,手中有事做,心中有盼头,日子就是这般美好。 石榴树下,老爷子看着天色,“这娃儿今天怎么这么晚,我去找找。”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云朗落水不见了 柴火燃得很旺,周围萦绕着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亮堂堂的火光,让这个夜热闹不已。 难得今天玩得如此痛快,大家今天都不想早早的回家,分着吃完了大家带来的东西,一群小娃娃商量着,趁着天色渐暗,玩几个游戏。 先玩的是躲猫猫,接下来再玩抓犯人。 一小群人围聚在一起,“石头剪刀布。” 众人笑,唯有大宝苦着一张脸。 “大宝,是你抓人啊。” 大宝走到大柳树后面,一边走一边说,“好好好,大家快点藏,我数到六十,一,二,三……”然后自觉的捂住眼睛。 这数数还是妞妞教的呢,这群小伙伴里,现在几乎都能数不少的数了。自己现在能数到六十,真是令人骄傲。 大宝数完六十,停了一会,“猫”就开始行动了。 蜿蜒的河流,旁边是大簇大簇的水草,再往下些,又有些芦苇。岸边有一棵大柳树,柳树旁边是一排野草丛。再往远处看,是一排缀有星星点点白花的刺丛,旁边是野草茂盛的草地。 河边能躲得地方少,也就那么几处,柳树,草丛,刺丛,草地。 前面是一棵小柳树,后面是自己刚才站的大柳树。 大宝望着摇晃的草丛,心想,云扬铁定带了一群人,藏在那棵大柳树后面,钱程肯定藏在草丛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以为那样躲得太明显了,自己就不会去那边找。嘿嘿,那两人肯定想不到自己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大宝蹑手蹑脚的朝大柳树旁边走去,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小群蹲着趴着的娃儿,“哎,找到了。” 大宝笑着往草地奔去,一个个趴在地上的娃儿,露了出来,“哈哈哈,又抓到两个。” 不一会,人都找出来了,大宝傲然环顾四周,不免得意,个个都在,自己真是厉害。 云扬扭头数人,发现云朗不在,又傲娇起来,“云朗呢,还有云朗没找到,大宝继续啊。” 大宝不以为意,多大点事儿,还不是分分钟就找到,“哟,还真不在,那有啥难的,看着吧,立马就找到了。” 大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指着一簇摇晃的野草丛,“你们看,定是在哪里了。” 云扬心下一惊,这小子也不知道藏好一点,这就被发现了,忘记了自己是第一个被找到的。 大宝带着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朝草堆走去,“云朗,别躲了,我们都发现你了,快出来。” ……没声,只有风发出簌簌的声音。 钱程和云扬松了一口气,仰起头做鬼脸,“大宝,你不是说在这呢嘛,哈哈哈,人呢。” 奇怪,人在哪里呢? 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 大宝开始认真找起来,不放过每一处的风吹草动,“你们等我再找找,我就不信了,还能找不到。” 芦苇堆,没有;小柳树下,没有;草地上,没有…… 云朗在哪里? 一直没有找到,众人开始慌了。 钱程开始大声喊叫,“云朗,云朗,你在哪里,出来了。” …… 还是没声响,此时,众人开始慌得不行,有胆子小的,已经哭出了声。 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云扬颤抖着声音,“大宝,你们顺着河边喊,二田,你们往外面找找,还有柱子,你们往那边找找……” 紧张,焦虑,充杂在一起,喊声中都带了一丝哭腔,“云朗,云朗……” 此时的云朗,正躲在下游的芦苇堆旁,一边躲一边挪,走出来好远,等察觉旁边过于安静,才突然意识到好像躲远了。 喊声混杂着哭声,漂漂悠悠的闯进云朗的耳朵,听不真切。 云朗小声的嘀咕着,好像是在喊自己,“这是哪个胆小的小娃娃在诈人呢,” 云朗躲了一会又换了个地方,不知不觉,已经躲到了河边的草丛里,听着喊声的接近,不自觉的往后躲了躲,没出声。 待声音远了,云扬才起身,脚后踩的是一片松软的泥土,正软软的准备塌陷,而踩在上边的人儿还未曾察觉。 一声尖叫响起,伴随着扑腾水花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啊……” 一个小娃娃见了激得老高的水花,哭着边跑边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与此同时,河里的扑腾声顿时小了,仅剩下若有若无的划水声。 听见喊声的人全部聚在河边,水面又重新归于平静,仅有微风拂过漾起的涟漪。 …… 村里的娃儿哭着喊着回家找大人,云扬和钱程下河寻人,被先赶来的大人抱上来。 湿漉漉的,蹲在岸边瑟瑟发抖,带着自责与愧疚,放声大哭。 出来寻娃儿的老爷子,听见河边的动静,赶了过来,听说云朗不见了,几乎晕厥。 有村民上李家报了信,李家女眷都晕了过去,醒来后跑到河边,瘫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李青山和李青河,当时就跳下了河,循着河水流向,潜水寻找,一遍又一遍。 即使腿抽筋,没有力气再往前游,也不肯上岸,直到栽在河里,才被村民架上了岸。 李青书带着云白四处寻找,喊叫声冲出云霄,叫声凄厉。 柳氏哭干了眼泪,双目通红,瑟瑟发抖,趴在岸边,放声大喊,“云朗,回家了,娘给你做好多的泡椒竹笋吃,下次让你爹带你上山掏鸟蛋……” 云溪的脑子是空白的,双眼没有焦距的盯着水面,看着那平静的出奇的水面,心像刀子在一下一下的剜。 三哥落下了河,不见了。 不可能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会这样,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沉重的砸在心上。 旁边的村民都忍不住红了眼。 夜里,灯火通明,村民自发组织队伍,地毯式搜索寻至大青山外围,下水拿网打捞。 搜索一夜,无果。 大家都在猜测,娃儿肯定是躲在岸边,落下水,随着水流冲走了。 李家的人不信,他们不相信,不相信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李家的女眷在河边瘫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空刚泛起白色,柳氏猩红着眼,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跑去,“我还要回家喊孩子起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绝望 旁边的村民大喊,“快来个人拉住她,快快快,跟上去,可别回家做了傻事。” 听完,沈氏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疯狂朝前方追去了,家里的人,不论谁都不能有事。 田氏双眼红肿,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婆子,熬了一夜,体力透支,摇摇晃晃的,也追着儿媳朝家里的方向跑去。 家里的男人还在找云朗,村里的男人多数跟在老爷子后面沿河寻找。 村里的人都受过李家的拉扯,如今李家出事了,几乎都没有下地,来帮着李家找孩子。 妇孺老幼,皆四处奔走,场面悲戚壮观。 七岁,还那么小,怎么说没就没了,谁家的孩子还不是心头肉啊。 李家的几个孩子都没有去学堂,跟着大人架了牛车,红着眼睛四处去找。 云朗一定是走丢了,一定在等着他们带他回家,他们,这就去带他回家。 云溪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坐在地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 旁边的村民,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沉重与悲伤。 她不喜欢这样,仿佛自己的三哥永远的离开了。 她不信,她的三哥,那么懂事,他一定会好好的回来。 她想去找三哥,但是心疼的像刀剜,无法呼吸,手脚发麻,脚竟无法挪动分毫,这具身体像是无用的躯壳。 慌乱,不知所措。 她的家人,她舍不得他们受到半点伤害。 她的三哥,此时不知人在何处。 而她无能为力。 她好恨,为什么她如此小,小到人人都要照顾她,而她却不能为他们做什么。 李青书看着侄女的样子,那绝望的目光,眼底盛起的内疚,刺的他双目疼痛。 李青书蹲在云溪旁边,伸手要抱她回家,克制着语气里的悲伤,“妞妞,我们回家睡一觉,等会爹和大哥他们回来,就把云朗带回来了,你就能看见三哥了,好吗。” 云溪张开嘴,说不出话,面无表情的脸上,大滴大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李青书的心,揪着揪着的疼。 一把抱起云溪,一手抱着她,另外一只手替她按着发麻的手脚,“妞妞,咱们回家,小叔给你讲故事。” “学堂里……夫子……”声音颤抖的说着,也大滴大滴的流泪,家里的人,他也心疼。 神经极度紧张一夜,人几近呆滞,此刻,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声音,如此温暖的想让人靠近。 她的家人,个个如此,温暖的像阳光,每个人都想靠近。 累惨了,神经一松懈,云溪贪婪的睡去。 梦里,是一方小小的空间,漫天低沉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暗沉的天色,朦朦胧胧的远方,未知的感觉让人心情低沉,极度压抑。 这方空间里,空无一人,此时云溪的身体仿佛在接受千刀万剐,痛苦不堪,因为,梦里,她的家人全都离她而去。 她被永远的锁在这方空间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梦一转,她回到了现代的小公寓,躺在软软的沙发上,安逸舒适,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回去吧,回去吧……” 像梦魇,云溪睁不开眼睛,以前的种种,此时像幻灯片一样划过眼前,不自觉的云溪已经是泪流满面,李家的人,个个都刻在了她的心上。 “回去吧,回去吧……” 声音还在继续,极具魅惑。 梦里,云溪几乎歇斯底里的朝着天空喊,“不,我不要回去,我舍不得我的家人,我舍不得青山村,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你滚,你走开。” 喊完,云溪流着泪,睁开眼睛,面前的场景像是换了一个地方,只一眼,便让人心情舒畅。 青山叠翠鸟歌鸣,奇花异草争雾艳。雾蒙碧水小舟游,妙似神境降凡尘。 嘴角带笑,梦里的云溪晕过去了。 …… 李家这几日,死气沉沉的,李家小院里,终日笼罩着一层阴云,云朗不见了,妞妞自从回来就一直昏睡,也叫不醒。 三天,不断的期待与失望,足够让一个家的人绝望。 尤其家里的女眷,近日来,精神恍惚,不是忘了做饭就是忘了放盐,往常最为热闹的吃饭时刻,个个如同嚼蜡。 寝食难安,每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平时话最多的李青河,三天,说过的话还不超过十句,每天就是出门寻人。 这日,艳阳高照,温暖的阳光猛烈的洒下,强硬的想要用阳光覆盖李家的阴霾,给李家人一丝温暖。 云溪悠悠的醒过来,神清气爽,睡得很香,但又好像沉睡了上百年。 田氏听见屋里的动静,妞妞醒了? 几乎是飞一样的冲进茅草屋里,见到的还是那个期待中的,活泼可爱的孙女,田氏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妞妞,你可急死奶奶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恍恍惚惚,云溪以为三哥不见了也是梦中的一部分,可看着才三天就花白了头发,满脸憔悴的奶奶,心还是抑制不住的抽疼。 云溪梦里梦见三哥回家,总觉得梦就是预兆,看着家里的人难受,她做不到,出声安慰,“奶奶,妞妞好了,我梦见三哥过几天就会回家。” 田氏似在自言自语,“真的,云朗会回家?我就说,云朗那孩子从小懂事,肯定不会让家里人担心的。” “嗯。” 不知怎么的,看着云溪平静得如湖水的眼睛,田氏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云溪的醒来,让这个悲伤的小院子添上了一丝喜意。 日子还在照旧,平平淡淡的,村里的人都说找不到了,但家里的人不相信,还不放弃。 找人,似乎也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前段时间赚的钱,也在这段时间散得差不多了。 李家小院,似乎又开始欢声笑语,恢复如常,但总觉得少了那么一份酣畅淋漓的快乐。 李家的人,个个面带笑意,不让旁人担心,而目光中的悲伤却藏也藏不住。 春天,逐渐接近尾声,大青山的花已经开了几岔。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平淡如水。 这日,“砰砰砰,有人在家吗。”平静的李家小院,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奇怪的老头 初夏气温已经升高,此时又正直未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 火红的太阳犹如烧旺的炉火,火热的裹在人们身上。 处处是骄阳似火,而这石榴树下是荫凉一片。 听见院外的动静,田氏收了针线篓子,起身朝院外走去,“在呢,你找谁?” 云溪坐在石榴树下,跟着几个妇人学针线,小胖子钱程也在旁边帮忙捋线。 柳氏又开始发呆了,双目没有聚焦的朝院外望去。 这是这段时间,家里的人见到柳氏最多的样子。 呆滞的目光,让人心疼。 院外,一个衣裳褴褛的老头站在门口,瘦高个子,头发花白,满脸沟壑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老人随着妇人的目光,扫了袋子一眼,“大嫂子,叨扰了,请问你知不知道村里哪家有叫李大海的?” 田氏看了一眼老头旁边的口袋,再看这眼前脏兮兮的老头,家里都是妇人孩子,不免心下警惕,“你找我家老头子干嘛。” 听见动静的几人,也凑近院门口,站在田氏身后,满脸警惕,若是老头第一句话没提李大海,他们定会邀他进来吃碗水。 像没有看到妇人眼中的防备,老头自顾自的提了口袋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榴树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嫂子,走这么远的路,口渴了,肚子也饿了。” 完全自来熟的老头,搞懵了众人。 得来全不费工夫?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奇怪老头。 几个妇人愣在老头跟前,有些不知所措。 钱程在老头旁边绕圈,光明正大的打量这个奇怪的老头,这人要是敢做对李家有害的事情,他一定不会饶过他。 老头自然是注意到了几人的打量,释怀一笑,当作不知,这两个小娃娃都不简单哪,这小院有趣啊。 云溪悄悄地打量着老头,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面前的老人,瘦弱但精神抖擞,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好人。 云溪还是愿意相信,世间还有真情在,人间还是好人多。 云溪展开笑颜,跑进厨房,端出一杯微热的薄荷水,“爷爷,渴了吧,您喝水。” 老头也不客气,一口气灌完,“小娃娃,谢谢你啊,这是什么茶水,再来一碗,还有我这肚子也饿了。” 看着云溪端出薄荷水的几人,感到一丝羞愧,李家的人做事,何时不是坦坦荡荡,随心而做的,何曾这般冷漠防备他人。 田氏臊红了脸,“哎,这就去给你做。” 沈氏和柳氏回过神,也跟在田氏后面进了厨房。 厨房里,沈氏看着石榴树下,指挥两娃给自己端茶倒水的老头,脑子还是懵的,“娘,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还认识爹。” 田氏也摇摇头,抬手割了点腊肉下来,“我也不知道,也没有听你爹说过。可能是远房亲戚,或者年轻时认识的弟兄吧,现在遭了罪,过来投奔咱们家来了。” 沈氏烧着火,有些同情,寻常百姓,遇上天灾人祸的,那日子可是没法过,“都是可怜人哪。” 石榴树下的“可怜人”,此时盯上了旁边的躺椅,直接躺了上去,“哟,小娃娃,这是什么?还挺舒服的。” 云溪乖巧的回答:“爷爷,这是我爷爷自己做的躺椅。” 老头闭目养神,语气中带着稀罕,“哟,还挺新奇的,老爷子手艺高超啊。” 一夸李家的人,小胖子那是具与荣焉,“那是,小院里啥没有,爷爷那手艺是没话说的。” 不一会婆媳三人就把饭菜张罗好了,听到田氏的声音,钱程和云溪立马帮着摆了桌子。 饭桌上,杂粮饭,泡椒竹笋,腊肉和茄子。 老头看着饭桌上的菜,眼底爬上疑惑,简单的菜色,真有那么好吃? 泡椒竹笋,这不是京城的菜色吗? 还有这腊肉,这小院竟然会做。 心中想着,便往那盘子夹去,泡椒竹笋,酸辣爽口,甚是开胃,与那京城的味道和口感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腊肉,香辣下饭,真是绝啊。 小小的茄子,老头是没有多大的期待的,但是尝了一筷子,也停不下来了,软糯鲜香,当得今日饭菜的魁首。 这小院的饭菜,果然香,这趟算是没白来。 众人看着老头,从满脸的平淡,再到现在满脸的惊艳,心下好笑,李家妇人做的饭菜,都是受人夸赞的。 风卷残云,桌子上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盘子。 几人目瞪口呆,又有些怜惜,这是家里两个男人的饭量啊。 怜惜的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为了来投奔自己家,这得受了多大的苦啊。 酒足饭饱的老头,又喝几口薄荷水,惬意的瘫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微眯的双眼,一不小心看见三个妇人眼中的同情,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我很满意这李家小院。” 说完,老头起身,将石榴树下的袋子提过来,然后露出袋子里的东西。 待看清是什么,田氏将面前的小娃儿紧紧搂在怀里,老泪纵横,柳氏扑在地上,看着儿子,放声大哭。 旁边的两娃儿悄悄抹泪,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人不由自主的流泪,甚至不敢向前,探一探虚实,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 众人已经忽略了老头将孩子放在袋子里的事情。 这半个月的心灵煎熬,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但是,此时云朗回家了,于他们而言,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沈氏也流着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钱程满脸泪水,“爷爷,云朗为什么没有动静啊。” 几个妇人听到钱程的话,哭声又大了,“云朗啊,能听到奶奶说话吗?” 柳氏搂着儿子,仔仔细细的翻看儿子有没有受伤,“云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听着几人的哭声,老头揉揉眉头,“哦,不用担心,他只是睡着了。” 是我嫌他太吵了,给他吃了几粒药,咳咳咳,这句话老头当然不会说出来。 云溪擦干脸上的泪水,望向老头,“那我三哥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孩子一直哭,自己嫌烦,药用量大了些,“马上,马上。” 自己还要在李家小院混吃混喝呢。 想了想,老头掏出来一粒药,“天热,溶在水里给孩子解解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池水也 沈氏接了药丸就向厨房跑去,“我去倒水。” 云溪又搬来一把折叠的躺椅,“奶奶,地上热,把三哥抱起来吧。” 田氏双手一拍大腿,起身将娃儿放到柳氏撑开的躺椅上,“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几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围在孩子旁边,失而复得,让人视作珍宝。 沈氏将药溶在热水里,又拿了个汤匙,方便柳氏喂孩子,“药来了。” 柳氏从田氏手里接过孩子,“娘,我来吧。”然后将孩子放在自己腿上,一勺一勺的喂。 众人围在旁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看,这番场景,仿佛怎样都看不够。 对于把孩子像东西一样丢在地上的老头,几人姑且当他记性不好,忘记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娃儿悠悠的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呢。 田氏红着眼,拍拍娃儿的后背安慰,声音不由自主的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朗,怎么瘦了,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说着,连带旁边几人也哽咽起来。 云朗拍拍田氏的后背,“奶奶,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是池爷爷救了我,还送我回家。” 池老“……” 他能说,他其实没有这么好心吗? “娘,大伯娘,妞妞,小程子,都别哭,你们看我没事。”说着还配合的蹦跶了几下,替几人擦干眼泪。 云溪看着家里人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李家,少了谁,都不是完整的。 云溪故意揉揉云朗的头发,“三哥真乖。” 云朗朝着钱程挤眉弄眼,“妞妞也乖。” 柳氏被逗笑了,“云朗,快给我们讲讲,这半个月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被柳氏抱在怀里,心很平静,家就是最温暖的港湾。 “那天,我们一群小伙伴在河边,一起玩躲猫猫,然后……” 小娃儿手舞足蹈的再现场景,旁边的人听得认真,心情也跟着叙述一起跌宕起伏,一会儿惊呼,一会儿担忧。 吵闹的一点都不让人讨厌,甚至向来喜静的人,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笑意。 这种感觉是老头从未有过的,温暖的直冲心窝。 李家小院,好像的确来的不亏。 老头从京城一路过来,游山玩水,刚下了大青山,就遇上落水的云朗。 想着旅途漫漫,找个小孩子相伴也是不错的抉择,向来不爱管闲事的老头,下水提起孩子,还在昏迷的孩子直接就被带走了。 待孩子醒了,也不哭闹,礼貌的道了谢,请求老头送自己回家,平静的不像一个七岁的孩童,这倒是引起了老头极大的兴趣。 可两人已经走了很远,老头也懒得搭理孩子,径直往南方去。 孩子开始讲李家小院,爷爷奶奶,妞妞……家里的点点滴滴,琐碎的日常好像吸引了老头,但是老头依旧往南方走。 孩子这番才哭闹起来,闹得烦了,老头就喂了他几粒药,想想,装进了袋子,回了青山村。 他何曾如此心软过。 他想见见,世间是否真的有这般阳光温暖的地方和人。 耳旁的声音还在继续,燥热的夏日仿佛也让人欢喜起来。 云朗捏紧拳头,“以后我一定听话,不会像这次让你们担心了。” “咕。” 众人哈哈大笑,多久没有笑得如此畅快了。 云朗闹红了脸,是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好好好,该饿了吧,娘给你做饭去。” “娘,我要吃泡椒竹笋腊肉面。” 不一会儿,柳氏的面就端出来了,香气扑鼻,当然又给了老头一碗。 擀得筋道的面条,撒上翠绿的葱花,再浇上田氏秘制的火红辣椒油和酱料,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刚刚还撑得不行的老头,此刻又端着一碗面嗦得唏哩呼噜的,忽视几人震惊的目光。 这世间唯有美食与美酒不可辜负。 一碗热汤面,又让老头坚定了想法,留在李家小院混吃混喝。 多年以后,才发现,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今天,老爷子几个也回来的早些,老远,就听见家里爽朗的笑声,家里,好久未曾这般热闹了。 云朗丢失的日子里,他们,度日如年。 颤抖着双腿,三人慢慢靠近篱笆,怕走得太快,这一切都是梦。 走近了,看见埋头吃面的人,大声说笑的家人,几人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份真实,洒下两行热泪。 云溪最先看见几人,“爷爷,爹,二叔。” 云朗也放下了筷子,扑进最前方的老爷子怀里,“爷爷,我好想你。” 老爷子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哽咽出声。 这一切,那么真实,真好。 看着眼前的场景,李青河再也忍不住了,“哇,臭小子。” 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云朗回头,“爹,我没事,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再也不会离开李家小院,他的承诺,他用一生来践行。 好不容易劝停了一行人,另一批人从学堂归来,又是一通撕心裂肺的哭声。 尤其是云扬,半个月的愧疚与自责,都在此刻倾斜而下。 石榴树下,李家人感恩戴德。 李青河听完儿子的叙述,几乎跪下,“叔的救命之恩,我李青河定不会忘记。” 老头制止了李青河,“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几人聊了一会,老爷子才发现还不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 家里几个人孩子读书,老爷子也跟着学了一套,文邹邹的问,“不知大兄弟尊姓大名。” “在下池水也。” 老爷子:池水? “池水啊,以后就叫你老池吧。” 池老“……” “在下姓池,名水也。” 老爷子以为池老是不喜欢别人连名带姓的喊他,“水啊,你这名字挺特别啊。” 众人哄笑,就老爷子一人不明所以。 晚饭为了招待老头,李青山和李青河兴奋的下河抓了鱼和大虾,几个孩子待在一起说说笑笑,弥补这些缺失的日子。 酸菜鱼,卤下水,茄子煲,香辣虾,白灼虾,干煸豆角,泡蒜苗,腊肉,干锅肥肠,杂菜汤,米汤,凉拌菜…… 几个妇人使尽十八般武艺,款待李家的救命恩人。 救了李家的任意一个人,就是救了李家的全部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我不想走了 饭桌上,老爷子举着手里的酒杯,满脸真诚,“老池啊,真是感谢你对云朗的救命之恩哪,以后有用得着我李家的地方,我李家定不会推脱,一定尽己所能。” 旁边众人也连连点头,将老爷子的话深深记在心中,所言皆为他们心中所想。 老爷子一口闷了杯里的酒,眉头都沾满了笑意。好不容易老婆子放钱让儿子买来酒,还不得喝个够啊。 池水也望着手里的杯子,准确来说,这是一个茶杯,木质的,刻了花草,用来喝酒,酒都雅致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酒色偏黄,还有杂质,看品相只能算得劣质的酒。 池水也举起酒杯,微抿一口,黄酒入喉,又辣又涩,劣酒,伤人。 但真诚的心意不该被糟蹋,池水也微笑,一饮而尽。 “那李大哥这话,我就记着了。” 老爷子笑眯眯的又饮一口酒,“好好好,可别跟我见外啊。老池啊,吃菜吃菜,不说别的,我家的饭菜可是味道极好的。” 池水也还未说话,云溪就搬走了老爷子旁边的酒罐子,“爷爷,池爷爷,你们少喝点酒,伤身体。” 老爷子配合的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好,爷爷听妞妞的,吃菜。” 老爷子咂咂嘴,不舍的小口抿着杯里的酒,唉,妞妞发话,自是喝不了啦,还是吃菜吧。 看着老爷子不舍的样子,云溪这番才笑起来,也给几个大人夹菜,“池爷爷,您尝尝,奶奶做的酸菜鱼最好吃的了。” 旁边的几个娃儿也有样学样。 “娘,你吃这个,我给你夹。奶奶这个好吃。爷爷,这个你多吃一点。” “池爷爷,这个大虾最好吃,还可以烤着吃,可香了,下次我们给你烤几个尝尝,烤好了一剥壳,再蘸点奶奶的秘制蘸料,那味儿,绝了……” “对对对,池爷爷,还有妞妞烤的鱼,特别好吃,腌一会,拿个小木棍串起来在火上烤,那味儿香得让人恨不得吞了舌头……” 看着争先恐后给自己夹菜的娃儿,池水也觉得,小孩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好好好,池爷爷以后就跟着你们混。” 面前冒尖的碗,桌旁一溜的期待的眼神。 池水也夹了一片鱼肉,麻辣酸香,口感爽滑。再拿一个大虾,肉质紧实,味道鲜美丰富。茄子软糯可口,鲜香爽口。蒜苗脆嫩爽口,卤肉味道浓郁,肥肠香辣有嚼劲,米汤浓郁解腻…… 这李家的饭菜果真不会让人失望,小小的一个菜,就是与别人做的有所不同。 爱好美食的人,此刻胃口大开,加快了速度,就是辣了些,“好吃。” 众人这番才满意的开始吃饭,几个孩子又开始在饭桌上飞舞筷子。 好久没有见几个孩子抢菜吃了,熟悉的场景再现眼前,碗里的饭菜都香了不少。 小娃娃适时的提醒,“哥,你们慢点吃。” 见几人手里动作不断,但都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小娃娃接过李青书夹过来剥好的大虾,咬了一口,乐滋滋。 众人被辣得直吸气,可丝毫不影响盆里的菜减少的速度。 对,李家的菜,用盆装。 几娃儿当然没有忘记给池老夹菜,碗里丝毫没有减下去的高度,着实是暖了池水也的心。 四海为家的人,仿佛在此刻突然有了归属感。 李家小院,的确是充满阳光和温暖的存在,而这份温暖,让人贪恋。 池水也童心未泯,也加入几个孩子的队列,抢来的饭菜,好像是真的更香些,饭桌上越发热闹起来。 饭罢,见池老晚上才吃了三碗饭,柳氏关心的问,“池叔,您吃饱了吗,饭菜还多呢,是不是不合胃口。” 实在是中午池老吃得太多,她们担心他没有吃饱。 池老起身瘫在躺椅上,舒服,“饱了饱了,妞妞,给池爷爷一杯山楂水吧。” 池老也不害羞,他就是来混吃混喝的,所以直接吩咐起云溪。中午吃的多那是因为自己赶了两天山路,都没好好吃饭。 小娃娃跑进厨房,然后给每人端了一杯山楂水,“好。” 这些日子,几娃儿都还没出门过,活宝三人组回归,自是要出去疯跑一趟的。 钱程站在云溪后边询问,“妞妞,我们要出去玩,你去不去。” 也不知道三个哥哥怎么做到的,每次跟出去玩,全部小哥哥小弟弟,都是时时刻刻关注自己。 今天让他们叙叙旧,自己就不去了,“不去了。” 见妹妹拒绝了,云扬才朝着老爷子说话,“爷爷,我们出门玩一会吧。” “行,可别受伤,走丢了,不然回家爷爷揍你们。” 老爷子才一说完,几个娃儿已经飞奔出去了,声音从远处传回来,“知道了。” 李青书跟云白在屋子里温习,顺便把屋子收拾一下,放一个新做的木板床。 石榴树下,几个妇人又拿出碎布做头绳,最近头绳买卖得开始做起来了。 李青山和李青河拿了屋子角落的工具,继续手里的活计,妞妞想的木板床不错,打算给家里的人都换一张。 老爷子喝着手里的薄荷水,“老池啊,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 池水也眼睛都不睁开,“我不想走了。” 众人:“……” 那他家里的人怎么办? 再一想,云朗讲过,池水也云游四海,四海为家。 四海为家,本就没有家。 池水也没有家,那李家愿意给他一个家,他没有家人,那他们就是他的家人。 池水也见几人许久未应答,“怎么了,不愿意吗?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反正我是不走了。” “哪里的话,愿意愿意,就怕农家小院,你住不惯。” 其余的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马上就开始商量起后面的打算,“老头子,这青书他们也该上镇子上读书了,家里的头绳买卖也该做起来。” “嗯,等几个孩子也在,我们再商量一下怎么做。” 等孩子一起商量?李家给的惊喜真是不少。 石榴树下,话语声不断。 月光从石榴树叶的空隙中倾泻而下,宛如流水,宛如烟雾,美轮美奂。 微风拂过,石榴树微微摇曳,上面的石榴花迎风,开得热烈娇艳。 池水也就这样,在李家小院住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清水湾 时光如流,平平淡淡的日子上了正轨。 青山村的村民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李家的男人也是天天都下地忙活,就连池老也跟着下地,天天回家就躺在躺椅上,叫苦不迭,家里人劝他休息,第二天又欢实的跟着下地了。 要说特别的,就是青山村最近又萦绕着浓浓的喜悦,因为李家小院的头绳买卖开始做起来了。 新买卖,就代表着新收入。 前段时间的泡椒竹笋,家家户户都赚了些钱。 所以一听说李家又要忙活新买卖了,村里的妇人老老少少都来了李家学习。 妇人家平常操持家务活,也跟着下地,哪有那么多机会赚钱啊。 这针线活,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行的。所以李家做针线活计,这对村里的姑娘妇人婆子,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这段时间,李家大肆收购了许多的碎布头,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屋子,分发给村里的妇人做头绳绢花。 村里的妇人中午时分,大多都聚在李家小院跟着学做头绳,也有学会了的领了布回家做。 因为头绳简单,学习几遍,就能做得差不多了,所以学得差不多了,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姑娘家,都是领了碎布回家做。 头绳制作,李家采用流水工艺,大致形式的制作都交给了村里的妇人,刺绣部分主要留给了几个手艺好的。 村里妇人也可以全程自己制作,做好了送来李家,质量好的就收下,所以头绳的质量问题,一般是不存在的。 再说,青山村的人大多淳朴善良,李家的头绳,都是尽心尽力的去做好的。 有手艺好的,琢磨了新样式,李家也提高价钱收,村子里创新之风久居不下。 每天,李家小院里都是人声鼎沸的,妇人们一边唠嗑,一边做头绳,好不热闹。 石榴树下被霸占,小胖子就天天带着云溪到处野。 饭才吃完,小胖子钱程就在院里一边绕圈,一边朝云溪招呼,“妞妞,走出去玩儿去喽。” 这个场景,自从李家开始做头绳后就天天上演,大家也习惯了。 云溪还没说话,田氏就已经拿出两顶小草帽,叮嘱着小胖子,“小程子啊,看着点妞妞,别跑摔了。” 小胖子接过妇人手上的草帽,往自己头上一戴,“知道了,奶奶。” 然后再迅速的把帽子罩在小娃儿头上,系上带子,牵起小娃儿的手就往外走。 随后又回首,朝着石榴树下张望的田氏挥手,“奶奶,你就放心吧。”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云溪眉眼弯弯,这样被家人宠着也很好。 小胖子,也是她的家人。 小胖子放慢脚步,以至于小娃娃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哎,妞妞还是腿太短啊,不过个个都宠着,也没关系。 云溪要是知道小胖子心中所想,肯定要胖揍他一顿了,才六岁,腿能不短吗! 云溪扶扶帽檐,“小程子啊,好久都没有看见紫苏了,我们去找她玩儿吧。” 李家的头绳生意,田氏也去找了于家,前段时间,紫苏天天跟着奶奶过来李家学习头绳的制作,后面于老婆子学会了就拿了碎布头回家做,几个小伙伴已经是好久没见过了。 小胖子歪头想了一会,“好,她家那里的清水湾可好看了。” 清水湾,是由清水河的支流汇聚而成的,背靠青山,周围地势平坦广阔,周遭风景优美,如诗如画,水流清澈。 占地较广,离青山深处也比较远,基本没什么野物下山,算得上一处福地,就是地处偏僻,离青山村远了,少有人去。 清水湾云溪听紫苏讲过,但是于家太远了,自己还没去过,“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吗?” “嘿嘿,远远见过一眼,那水碧绿碧绿的,跟翡翠似的,旁边平坦宽阔,下次我们去那里聚餐。”不论何时,钱程都想着野炊聚餐。 小胖子嘿嘿一笑,喜感的表情也逗笑了云溪。 两人朝着青山脚下去,走进林荫小径,越走越凉快,夏日的燥热就被这一片绿浪吸收。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远方终于出现了两间小茅草屋,年久失修,破旧的在这大青树下摇摇欲坠。 又走了半刻钟,两人才缓缓靠近了茅草屋旁围的木桩子。 一靠近,小胖子就大声叫唤起来了,“紫苏,紫苏。” “哎。”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钱程和云溪,应答声中都是满满的喜悦。 声音刚落,于紫苏就从院里弹出来了,“钱程哥哥,妞妞姐姐,你们来找我玩儿吗?” 一个老妇人从其中一间茅草屋里出来,见两娃儿,热情的招呼着,“是妞妞和钱程来了啊,快进来。” 两人也礼貌的问好,“于奶奶。” 于老婆子拿起一个小竹筐,里面摆着红艳艳的小果子,“哎,来,自己拿着吃。” 于紫苏也在旁边招呼自己的小伙伴,“这是我爷爷上山摘的,可甜了。” 两人也不客气,抓了几把放进衣兜,“谢谢于奶奶。” 于老婆子喜笑颜开,抓起果子就往两娃儿口袋里塞,“真乖,来,再抓一点。” 小胖子羞涩的接了,他尝了一点,特别甜,也给云扬他们带一点。 “于奶奶,我们去外面玩一会儿。” 于老婆子也笑得开心,这几孩子都讨喜。 还有这紫苏啊,平常都是跟爷爷奶奶在一起,也不怎么跟旁人说话,好不容易跟李家的孩子玩在一起了,自是不会拘着。 “行,可仔细些,别离清水湾太近了。” “知道了。” 几人这才欢实的朝清水湾旁边去,也不敢靠得太近了。 一出门,云溪就看见了远处的清水湾,是一个占地约莫三四亩的小湖,周遭绿荫环绕,杨柳低垂,湖面铺满了揉碎的钻石,正在闪闪发光。 周围的像是铺了绿色的地毯,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直绵延到天边。 再往远看,湖水的一个角,铺满了一大片荷花。 日日露荷凋绿扇,粉塘池水澄入练。 清风拂在脸上,带着青草的清香,清清凉凉,心旷神怡。 喜悦与舒服撞了个满怀。 云溪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与微风相拥,“哇,紫苏,这里好舒服啊。” 紫苏笑得咯咯咯的,指着远处的荷叶分享,“下次妞妞姐姐再来,等粉色的,红色的花开了,才好看。” “嗯嗯。” 清风带走了一阵一阵的欢声笑语。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把夏天藏进屋子 钱程抓着口袋里面的红果子吃,一边说话,“紫苏啊,你一天待在家里都做什么。” 小娃娃眨着眼睛,想了想才回答道:“我每天帮奶奶捋线,学做针线活和家务活呢。” 小胖子摇摇头,扔出一个小果子,又用嘴接住,“真是无趣,以后小爷过来接你出去玩,多跟村里的小伙伴玩玩,小孩子嘛就该活泼些。” 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了另外两个人。 钱程顺势往身后的草地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腿,优哉游哉的享受这树下的清凉。 看着紫苏为难的样子,云溪也出声鼓励,“嗯,村里的小伙伴都很好的,紫苏不用担心,于奶奶和于爷爷也会同意紫苏跟我们一起玩儿的。” 小姑娘为难的表情褪去,脸上露出来期待,隐隐有些激动。 远处是鲜花遍野,带着花香的清风飘过,烦躁的心顿时平静如水。 这就是夏天哪。 欢喜的钱程直嚷嚷,过几天要让云扬和大宝他们也过来见见世面,这么好的地方,不分享实在是太可惜了。 几个人又在清水湾旁边玩了好一会儿,摘了不少的花,这才辞别了紫苏回家。 紫苏趴在门口,眼巴巴的,满脸不舍,朝着前方的背影大喊,“钱程哥哥,妞妞姐姐,明天我让爷爷送我过去找你们玩儿。” 两人转身,手呈喇叭状,“好的,紫苏再见。” 看着挥手走远的两人,紫苏这才不舍的进了屋子。 于老婆子看着难得咋呼的孙女,有些好笑,“紫苏喜欢跟钱程哥哥和妞妞姐姐一起玩儿吗?” 小娃娃满脸期待的看着奶奶,笑容灿烂,“嗯,钱程哥哥说要带我跟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妞妞姐姐也说了。” 近来紫苏爱笑了,也活泼开朗了不少,对于这于老婆子是乐见其成的。 “好,明天锁了门,奶奶送你过去,我也顺便去李家小院做头绳,人多热闹。” “谢谢奶奶,奶奶真好。” 小娃娃兴奋的又跑又跳的,然后还环住老婆子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于老婆子又羞又喜,不过这娃儿活泼爱笑是好事,也就随她了。 另一边,李家小院还是热闹异常,沈氏却是频频望向院外。 往常这个时间点,妞妞和钱程也该回家帮忙做饭了,也不知道俩娃儿哪来的毅力,天天准时到厨房帮忙。 只是今天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下一秒,沈氏就看见抱了一大捧野花的小胖子,大簇的野花挡在胸前,都快看不见人了,却还抽出了手拉住后面的小女娃。 小女娃手里也拿了野花,不过只是一小捧,跟小胖子怀里的一比,少得可怜。 看着艰难的小胖子,云溪不是没有挣扎过。 家里的人,真是越来越宠自己。 好言好语的跟小胖子说,自己可以多拿一点,也可以自己走,绝对不会摔的。 但是遭到了小胖子的拒绝,家里的女眷要宠着,尤其妞妞,还是自己照顾着些更放心。 沈氏放下手里的针线篓子,出了院门,一把接过小胖子手里的花,“妞妞,钱程,你们俩今天去哪玩儿了,咋还摘了这么多花啊。” 这花是云溪喜欢,然后钱程专门摘那些可以放得久的,“这不好看嘛,就摘回来了。” “这也摘太多了吧,待会找个罐子插进水里,能鲜艳好几天呢。”孩子做的事,沈氏基本都是支持的,而且妞妞最喜欢花花草草的了。 云溪会做干花,想着干花也好看,也就跟着钱程一起摘,三个人一起摘,就摘得多了些。 小胖子一边进门,一边安排,乐呵呵的,“大伯娘,等会儿你们屋里放一束,二婶他们屋里放一束,爷爷奶奶屋里放一束,小叔屋里也放一束,肯定好看。” 钱程于沈氏,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点点小胖子的头,沈氏无奈,“行行行,听你们的,真是有主意。” 进了院,这么多的野花,又受到了众人的注视。 沈氏找来插花的陶罐,两个娃儿才抱了花进屋,忙着花的搭配。 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再加上一个有美术功底的云溪,两人还真是把这破旧的屋子收拾的清新干净,一束花又为屋子添上了几分生机勃勃。 悄悄地,把夏天藏进屋子里。 晚上回家,众人也把两人夸得不行,野花这样搭配在一起,然后收拾一下屋子,屋里顿时焕然一新,高雅清幽了不少呢。 饭桌上依旧是热热闹闹,日子依旧平平淡淡。 这段时间,李家的头绳也做了不少,李家小院依旧热热闹闹的。 池水也天天跟着下地,白天忙活在田间地头,傍晚忙活在饭桌上和石榴树下。 偶尔跟着几个娃儿出去野炊,蹭吃蹭喝,也渐渐习惯了乡野生活,喜欢上了这平平淡淡的生活。 每天,小胖子就带着云溪和紫苏满村子的跑,跟村里的娃儿都混了个脸熟。 期间,老爷子和李青山,已经带着两个读书人到镇上的书院,拜见了夫子,过几天就能到镇上读书了。 转眼就到了李青书和李云白到镇上进学的日子。 早前几天,家里就商量好,要全家都去镇上送俩孩子到书院,顺便在镇子上逛逛。 这天一大早,李青山就去村长家借了牛,一家人穿戴一新,全家出动去镇上。 活宝三人组,都不需要人叫,早早的起了床,收拾这收拾那的,背上背包,急吼吼的去催促家里的人了。 “爹,你能不能快点儿。” “娘,怎么还不走啊。” 喜悦就映在每个人的眉梢,收拾好了,一行人出发往镇上去。 十多个人,两架牛车,在这青山村也挺引人瞩目的。 一路上遇了人,大家都大声的招呼吆喝着,有要去镇上的,李家也好心的带了一程。 牛车里的人,兴奋的说着话,热热闹闹的。 几个娃儿也是兴高采烈,激动又期待的。 隔着镇子,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传出了镇子。 家里几个女眷,到这镇子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也新奇的望着外面。 村里的人打着招呼下了车,约好下午回去的时辰就走了。 老爷子架着牛车朝正通街去,“先架了牛车去清水书院,把两个孩子的东西放置了,再一家人到处逛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清水书院 牛车哒哒哒的驶向清水书院,街道两旁逐渐清净起来。 越来越靠近书院,牛车上的话语声渐渐的停了。 书院是庄重肃穆的地方。 大家都怀着崇敬的心,探出头朝远处望去,云溪也好奇的四处张望。 越发靠近清水书院,越发清净。 紧接着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白墙灰瓦,朗朗书声。 这就是古代的书院,古色古香,只一眼,就能感觉到浓厚的书香气息。 云溪可是稀罕的不得了,恨不得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个遍。 众人被云溪眼冒金光的神情逗得笑个不停。 小胖子轻哼,“妞妞,你看你,一副财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差流口水了。” 云溪吐吐舌头,嘿嘿一笑,继续没见过世面的观赏。 小胖子故作老成,扶额感慨。 牛车上又是一阵哄笑。 云溪往书院里看去,不禁感慨,掩在树下的间间阁楼,承载了多少少年的壮志与青春啊。 书院傍山而建,山是一座小山丘,古朴的大门位于山脚,大门上的清水书院,四个大字气势磅礴,惊若游龙。 景色优美,书声琅琅,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据说清水书院,自建成以来,出过两个状元,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老爷子停了牛车,在书院门口徘徊着,“真不愧是出过状元的地方,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不凡。” 李青河也咂嘴,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不愧是读书人学习的地方,这景致跟画似的,我都不敢踏进去扰了这清净。” 几个妇人更是被说得忐忑,都快不敢迈步往前走了。 只有几个人娃儿兴奋的不行,兴致居高不下,不过,也放轻了动作。 门口的老陈见了一行人,出了书院,又见了几个穿戴一新的孩子,“你们是来送孩子读书的罢,快进来。” 停了牛车,拿着两个读书人的行李,众人跟着老陈沿路往上走。 云溪被老爷子抱在怀里,仔细观赏起来,这书院可是难得来一次。 遍山,长满了高大挺秀的枫树,绿树成荫,像翠屏。 一簇楼阁庭园尽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之中,许是圣贤诗书的渲染,连带殿阁也沾染了清幽风雅的韵致。 雅致安静,让心不由得平静下来。 待走到一个园子里,攀爬在架子上的紫藤,偶尔垂下几枝嫩条,像是翠绿的帘子,架子下面摆满了石桌石凳。 老陈止步,招呼几人,“李大哥,你们就此止步吧,书院里现在正在教学。” 刚才的攀谈中,众人已经知道了书院的传统,也就停在了园子这里。 商量了一番,由李青山提着两人的行李进了住宿区,田氏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云溪往前看去,朱色大门洞开,回廊辗转曲折,以教学的阁楼为中心,组成一个错落有致、相得益彰的庞大建筑群。 大门上方两块匾额写有“学达性天”、“万世师表”的字样。 过了好一会,四人才缓缓的出了朱色大门。 “哟,这书院的住宿区……” 一边往山下走,一边田氏跟旁人吹嘘起这书院住宿处,压低着语气说话,旁人也仔细听着。 李青书走在前面,随便一转身都能看到一个笑脸,这样的氛围真的很让人喜欢。 辞别了老陈,老爷子和李青山赶了牛车朝街道去。 老爷子一扬鞭子,“走喽,带你们吃馄饨去。”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停了牛车,一行人朝热闹处去,恰逢赶集日,镇子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异常。 云扬云朗,出了书院就放飞了,看到什么都要咋咋呼呼一番,气得钱程直说没见过世面。 几个孩子,一路上,又笑又闹的,热闹的不行。 孩子的笑声最是感染人,老爷子抱着云溪,脸上的笑意就没收过。 沿街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实实在在的,诠释了百姓的市井生活。 青烟升起,处处,是人间烟火。 街道两边的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形形色色的人,让这街道满是生活的气息,尽是平平凡凡促成的美好。 走到哪,李家的人都是最注目的存在,因为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太过灿烂与温暖。 那是令人羡慕的神情,像一束光,悄悄地照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几个娃儿此时欢实的不行,就连云白也难得的跟活宝三人组混在了一起。 此时几个娃儿正拉着池水也,一个接一个摊位的逛过去,满手的吃食玩具,就连池水也的腮帮子也是鼓鼓的。 每个人都笑容灿烂,兴奋不已。 柳氏和沈氏挽着田氏的手,四处看看,遇到想买的,也拿出自己存的钱买,李青山和李青河就负责提东西。 老爷子手上抱着的小娃娃,看着欢喜的家人,眉眼弯弯。 你在笑,我在看,如此便已经足够。 逛了半天,看着挂满东西的李青山和李青河,众人笑得不行。 这战斗力,果真不凡。 田氏满脸肉疼,都不知道咋就买了这么多。 几十年的夫妻,老爷子看一眼,就知道老婆子心里想的啥。 凑近老婆子的耳旁,“别心疼钱,辛苦了这么些年,也享受享受,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田氏白了老爷子一眼,“你给钱啊。” 老爷子噎的说不出话来,这钱,自己身上还真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白眼归白眼,田氏还是很窝心,这么多年,一直操持着家里,穷得吃不饱饭的日子过过,但从来没有抱怨过。 自己男人粗心,很少说这些,但是对自己的好也是数十年如一日。 云溪偷笑出声,爷爷奶奶的感情真好。 田氏捏捏云溪的脸,“妞妞,你还笑话奶奶,是不是啊。” 云溪忍住笑,无视自家爷爷羞涩的表情,挥着小拳头大喊,“奶奶,以后妞妞赚数不清的钱给你花。” 远处的几娃儿听见了,赶紧咽下嘴里的吃食,隔空传音,“我们也给奶奶赚钱花,还有爷爷,爹,娘,小叔,池爷爷……。” 简简单单的话语,孩童稚气的承诺,让每个人的心都涨得满满的。 就连池水也,也被嘴里的鲜花饼呛了一口,酸了鼻子,自己的心是越来越软了。 突然的大喊声,惹得周围行人频频侧目,李家的人泰然笑之,继续朝前逛街。 得此家人,三生有幸。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人间烟火气 突然池水也的双眼被一抹红色吸引了过去,那是插在一个草垛子上的冰糖葫芦。 要是以前,在池水也看来,虽然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但这些东西都是入不了眼的。 可现在,看见这些小吃食,小玩意,池水也忍不住的兴奋,想要分享。 这些带有烟火气的俗物,也都值得被分享。 前方的中年男子,抬着个插满冰糖葫芦的草垛子,正走街串巷的叫卖,“冰糖葫芦,好吃不贵,好吃的冰糖葫芦嘞。” 池水也手指向冰糖葫芦,朝几个孩子问,“你们想不想吃冰糖葫芦。” 跟池爷爷,几个孩子都是不害羞的,立马惊呼起来,扯着池水也就往前走,“要要要,冰糖葫芦,还没吃过呢,肯定好吃,池爷爷真好。” 田氏几个自然也注意到了前方,浅笑不语,拉着两个儿媳妇就往前走,“走,我们也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老爷子抱着云溪,也到几个买冰糖葫芦的人旁边凑热闹。 池水也看着色泽诱人的冰糖葫芦,问道:“这冰糖葫芦怎么卖啊。” “这位大哥,我这冰糖葫芦,香甜软糯,最是好吃,这糖和山楂都是挑又好又新鲜的。”见来人,小贩开始吆喝自夸。 夸了一通,才切入正题,“四文一串。” 一串上有六七个山楂,都是大个新鲜的,算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池水也说着就要掏钱,“来十三串。” 见小贩笑眯眯的准备拿冰糖葫芦下来,钱程和云扬一唱一和的,“一串冰糖葫芦,怎么这么贵啊,满满一大碗馄饨都才四文钱呢。” 云扬猛点头,拉着小胖子佯装想走,“对,还不如吃馄饨,走走走。” 小胖子指指前方的煎饼摊子,“还有那边的馅饼,两文钱,大大的一个,馅又多。” …… 小贩急眼了,很少遇见买这么多的,做生意嘛,就是要讲价,自己也是看大男人一般不讲价才叫四文一串的,怎知这俩小孩子小小年纪不简单。 “我上面可是裹了不少糖呢,这糖可是精贵物件。” 见两娃儿扯着大人就要走,小贩只好改口,“你们给多少文一串。” “两文。” 虽然材料都是自家的,但是两文,那也赚的太少了,“卖不了,两文我都做不出来。” 小胖子说着又开始扯池水也,“卖不卖。” 小贩一咬牙,拉住客人,“三文一串。” “成交,不过我们只要七串。” 小贩想不到啊,居然败在了两个豆丁大的娃儿身上,“行。” 几个大人憋着笑看几娃儿讲价,也不晓得自家娃儿啥时候这么精明了。 旁边讨价还价,吆喝,叫卖,吹嘘的声音不绝于耳,确是最最真实的生活。 小地方的生活,没有一掷千金的豪气,满是人间烟火气,却也最抚凡人心。 拿了糖葫芦,云扬飞快的跑回来,先递给云溪一串,“妞妞,给你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手舞足蹈,说得好像自己吃过似的。 云溪笑得灿烂,双手合十,扭成麻花,“谢谢二哥。” 自豪的云扬挺直了腰板,“妞妞真乖,以后二哥还给你买。” 完全是忘记了,到底是谁付的钱。 小胖子也老远从人群中挤过来,“妞妞,少吃几颗,吃多了牙疼,剩的带回家吃。” “知道了。” 多大点糖啊,吃多了牙疼,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在风中凌乱。 其余的几串,几个大人也就尝了尝,剩下的都留给几个娃儿回家吃。 咬上一口,酸中带甜,甜中带酸,糖衣酥脆,山楂软糯,一脆一软,一甜一酸,两种极端的口感体验,似乎只有冰糖葫芦了。 几个孩子倒是吃得开心,小口小口的,细细品尝。 听着旁边的欢声笑语,池老也咬了几个,酸的他牙都快要掉了,可还是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吃的不是酸,是人间烟火气。 池水也领着几个娃儿在前方逛,老爷子就抱着云溪,跟在几个妇人后面。 田氏拉着几个儿媳妇在一个卖木簪的摊位上停了下来,雕花木簪,打磨光滑,栩栩如生,是好手艺。 “秀兰,柳叶,你们看看,这木簪是喜欢什么样的。” “娘,不用买。” “说啥呢,嫁到我家这么多年,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现在哪,也只买得起木簪,等今后有能力了,再给你们买好的。” 沈氏和柳氏有些哽咽,又被田氏说了一遭,才挑起来。 样式繁多,挑得眼花缭乱,哪个都喜欢,购物真是女人的天性哪。 小贩听见几人的对话,于是开始推荐,“这兰花的,还有柳叶的,都是极好看的,你们可以试试看。” 两人这番才不好意思的试了簪子,转身问自己男人,面上露出少女的羞涩,“好看吗?” 李青山老老实实的回答,“好看。” 李青河凑近看了几眼,“好看,你更好看。” 羞得柳氏都不知道手该放哪了,旁边几人哈哈大笑,也羡煞路人。 云溪看田氏没选,“奶奶,你就要那个梅花的,好看。” “我都老婆子了。” 看着云溪期待的样子,田氏又改口,“那我就买个梅花的,你看看多少钱。” 小贩将梅花木簪递给田氏,“好嘞,一共三十文,您收好嘞。” 临近饭点,镇子上飘荡着一股香味,叫卖声不断。 老爷子举起抱着的云溪,架在脖子上,“妞妞,想吃什么啊。” “馄饨。” “行,去吃馄饨去喽。” 还是熟悉的地方,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一进门,云扬小手一挥,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老板,来十三碗馄饨。” “好嘞。” 不一会儿,大家都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馄饨,白白胖胖的,煞是喜人,味道依旧鲜美。 云扬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小松鼠一样,“好吃,真好吃。” 就连云白也猛点头,“好吃。” 熟悉的场景再现眼前,就连最爱美食的池老,也夹了不少给几个吃得开心的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情的味道,岁月静好。 时光如此温柔,见证了这一切平平凡凡的美好。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几人逛着朝锦绣坊去,家里的头绳买卖该谈一谈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谈买卖 经多了历练,到锦绣坊谈买卖,家里的人,已经没有最开始那般忐忑不安了。 锦绣老远就注意到,这群浩浩荡荡朝锦绣坊走来的人,实在是因为人太多了,十多个人,颇为壮观。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家人可是从自己这里买过不少的碎布头,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因为那么多碎布头,补十多年衣服也用不完啊。 猜测归猜测,毕竟也是一个能将铺子开得这么大的人,见人来了,也还是朝前热情的招呼。 “哟,大嫂子,一家人出来赶集啊,看些什么,最近新进了一批棉布,还有这碎布头,铺子里也留了不少。” 一边又拉起沈氏和柳氏的手,赞不绝口,“两个妹妹可是生得清秀可人,这匹布作衣裳,可是跟妹妹绝配啊。” 掌柜的口才,实在厉害,前一秒还在害羞的几人,下一秒一群人已经聊开了。 “还有这个,家里的读书人穿,体面又儒雅,家里的孩子,都生得俊俏清秀。” …… 几个妇人架不住热情,也跟着锦绣看了半天,一边看一边聊。 小伙计也有眼力见,几个男人被安排在了待客厅,上了茶水和糕点。 小胖子拉了几小子,跟在几个妇人后面,就地取材,给几个伙伴上了一堂教育课,怎样做买卖。 不过,掌柜的这口才,几人还是自愧不如。 小胖子课堂,云扬云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云白就显得有些不感兴趣了。 几个娃儿讲着,大人也跟着听,还是颇有收获。 李青河赞赏的竖起大拇指,“小程子,厉害啊。” “那是。” 热闹了好一会儿,几个妇人才兴高采烈到待客厅来。 众人一看,满怀的布料,再次战败剁手。 不过开心就好,以后他们会努力赚钱,一定让家里的女眷买个过瘾,不问价格的那种。 田氏计算着,怀里各式各样的几尺,又是够每人一件衣服,还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又聊了一会儿,老爷子开口,“掌柜的,我们这行还有件事,就是想跟你谈个买卖。” 多次实战,老爷子现在沉稳的样子,已经进步很大了。 听了,锦绣有些疑惑,这家人一看就是农家人,买卖,难道是碎布头? 心里疑惑,面上不显,笑意不减,“您说,什么买卖。” 老爷子喝一口茶,继续说,“掌柜的,不知锦绣坊,是否收这头绳和绢花。” 锦绣坊做的生意比较广泛,跟布料相关的,都是做的。 “也不是什么样的都收,大嫂子家是做了头绳来卖吗?” 老爷子也不说话,先让沈氏拿了几对头绳出来,递给锦绣,“掌柜的,你过过眼,看看怎么样。” 锦绣对这农家人说的买卖,本来是不在意的,但是出于礼貌,还是接了过来。 一看不得了,软萌可爱的桑葚头绳,色彩鲜艳的野果子头绳,简单的撞色头绳…… 配色大胆,栩栩如生,炫彩夺目,新颖别致。 每一对都带给她不一样的惊喜,简直就是视觉上的盛宴。 锦绣心中大惊,目光里带上了欣赏,想不到头绳居然能做成这般,自己从商数十年,竟是不如这一家心灵手巧的人。 自己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头绳绢花,都如此惊艳,爱不释手,若是进入市场,还不得疯抢啊,况且自家的铺子不只一家,人脉更是遍布各处。 这买卖不论如何,都是亏不了的。 李家的人自然没错过锦绣的神情,没有打扰锦绣百转千回的心思,笑着等待回复。 这买卖,一定得拿下来。 锦绣整理一下情绪,“这样的头绳,你们有多少,打算怎么卖啊。” 家里的人没数过,一时语塞。 云溪出声,“姨姨,我家大概上万对哦。” 锦绣好笑,“小娃娃,你知道一万是多少吗?” 还未等小娃娃回答,小胖子一本正经的说,“肯定是好几万对的,我教过妞妞,肯定不会错的。” 心下大惊,还想着怎么也就百十来根,自己买断,到时找了绣娘做,能赚不少,没想到这家人居然做了这么多。 更没想到的是,这家人,这么小的两个娃娃,竟如此出色,也难怪做出如此惊艳的东西了。 锦绣好奇,几万对,做了几年? “不知,你家怎么做了如此多的头绳绢花。” 老爷子也不瞒着,“村里的人一起做的,不过放心,每一道工序都是家里人盯紧了的,质量定是没问题的。” 锦绣查看一番,质量配色都是可以的,就是刺绣略微差一点,但不影响。 “不知,这要如何卖啊。” 主动权留于自家,这是钱程刚才教老爷子的,“掌柜的,你看着给吧。” 锦绣此刻真是对这李家刮目相看了,发动全村做头绳买卖,把控质量,还会谈买卖。 有意交好,也就拿出了诚意,“我看,这简单的一文一对,这坠了果子的和这绢花,就三文一对,你们看,怎么样?。” 早就在家里商量过,觉着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也爽快的同意了。 “可否立个字据,在新头绳大量上市前,你家不可再做了出来卖,还有村里人也是。” “定是自然。” 很快,伙计就送来了写好的契约,递给老爷子,“您过目。” 老爷子把云溪接过来,“青书,你来看看。” 李青书行了个礼,仔仔细细的把契约书看了一遍,“爹,没问题。” 站在旁边的几娃儿也凑近看了一眼,是没问题。 “不知,今日带了多少。” 沈氏接过李青山背上的包袱,递给锦绣。 老爷子才说,“今日带得不多,既然谈好了买卖,明天我家就送来剩下的。” “行行行。” 头绳送去给绣娘看过了,都说铁定会大赚一笔,锦绣心下欢喜,签了字据,又付了定金。 不放心,又约好了交货的时间,给李家买的布料极大的优惠,左叮咛又嘱咐,下次买卖一定要上她这来。 待人走远了,锦绣进了后院,提笔磨墨。 后院的绣娘们也拿了新头绳,进了绣房,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别致。” 不一会,一只信鸽飞出,朝着京城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抓泥鳅 另一边,一行人出了锦绣坊,又沿着街道逛了起来,好不容易一家人来一次,得逛开心了。 云溪伏在老爷子肩头上,朝着后面的小胖子竖手指,一边搞怪,“小程子,你真厉害,真棒,真是令在下甘拜下风。” 李青书好笑,自家这小侄女,嘴里的成语可是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 常常趁人不注意,又蹦出来一个,配上古灵精怪的动作,既惹人发笑,又惹人疼爱的不行。 家里人看着一脸骄傲的小胖子,几乎又是个个都夸了一遍。 家里的孩子,做得好,鼓励夸奖不会少,他们也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爱着家里的孩子,给他们支持和信任。 每次从不吝啬鼓励和夸奖,却只有很少的批评,就连教育都是用温柔的方式。 即使嘴上时时刻刻说着揍一顿,可那手上的条子却从未落下过。 几个孩子虽然还小,但有自己的思想,虽然也会做错事,但他们不会辜负家人的信任。 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家里的人,每个人的心底都装满了阳光。 绕了一圈,几个孩子肚里空了些,一群的又围上小摊,东窜一下,西窜一下,吃了个肚皮浑圆,云溪也被投喂的直打饱嗝。 当然,没忘记家人,每个大人也都尝了些。 福安街,正通街,仁和街都逛了个遍,虽然走得有些辛苦,但这街,逛得过瘾。 至于清水河,寻常人家一般是不敢往那边去的,生怕冲撞了贵人。 沿街,卖什么的都有,玩具吃食,胭脂布料,野果野菜,应有尽有。 怕两个孩子在书院不习惯,家里人又买了不少的东西,对于家里的孩子,个个都是舍得花钱的。 看见沿街叫卖的山间小野果,几个孩子也讨价还价的买了一些,给两个读书人带去书院。 小胖子说,学以致用。 于是乎一路上,妇人们负责买,几个孩子就负责讲价付钱,仔细算着花出去的每一个铜板。 这阵势,可是新奇的引了不少人观看。 待逛得差不多,每个人都提了不少的东西,猪肉,糖果,布料,给几孩子的笔墨纸砚,野果,吃食,等等等等。 该送李青书和李云白回书院了,寻了牛车,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往书院去。 李青山帮着把东西拿进书院,田氏几个不放心的站在门口交代,你一言我一句的。 “青书,娘给你的银子可别舍不得花,多照顾些云白。买的东西给同窗分分,想吃什么了,就带信回来……” “云白,有什么事就找小叔啊,别饿着了,照顾好自己。” “别舍不得钱,差啥买啥,不用担心家里。” “最近天热,可别不吃饭,不盖被子啊。” “想吃镇上的吃食了,就自己出来买了吃。” “好好读书,休沐了就来接你们。” “小叔,大哥,加油哦。” …… 絮絮叨叨的,每人一句,说着,几个妇人不由的红了眼眶,家里的孩子还没有离过家呢。 虽然两人也红了眼,但还是正经严肃的回答,不想让家人担心。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云白的,还有修远也在这个书院呢。” 云白也小大人的教育,“娘,奶奶,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在家里也要照顾好自己,妞妞,别跟着钱程他们出去玩水……” 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众人才离开回家,到镇口接了村里人,笑闹着往村里赶去。 笑声,沿途洒了一地。 回程的气氛没有想象的低沉,孩子长大了,不应该束缚他们,也要给机会让他们自由飞翔。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他们更加相信,孩子们,可以。 他们能书写各自别样的人生,也值得他们放手信任。 翌日,一大早,李青山和李青河,就把昨晚早早打包好的头绳,搬上了牛车,往锦绣坊去。 差不多一个多月的头绳买卖,去了零头,得了三十七两银子。 成本大概花出去十七两,李家赚了十多两银子,村里跟着做头绳的人家,也差不多赚了小半两。 田氏把零头给家里人分了,剩下的十两存了下来。 赚了银子,家家户户都高兴。 李家又在青山村火了一把,跟着做头绳的村民,上门送来不少的野菜吃食。 有没跟着赚钱的,后悔不信任李家,也拿着篮子上门,说下次做买卖了,一定要喊上自家。 日子还是这般平平淡淡,而青山村的喜悦又淡淡的逸出山头。 这日晚饭后,活宝三人组没有出去疯玩,拿几根圆滚滚的黄瓜,啃得咔嚓响,跟着云溪在院里数石榴花。 石榴树上又开了不少花,红彤彤的挂在绿叶间,娇艳欲滴,也不知能结多少个石榴。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池水也瘫在躺椅上,拿着蒲扇扇风,“老李啊,这稻田里的滑腻腻的泥鳅咋这么多呢,光脚下水,怪渗人的。” 老爷子摇着蒲扇,喝一口薄荷水,舒服,“这个时候泥鳅正多呢,以前抓来吃过,就是一股土腥味,不然又是一笔买卖。” 想想那滑腻腻的,钻来钻去的泥鳅,池水也忍不住打个冷战,喝口薄荷水压压惊,“这玩意还能吃。” 这边大人还在说着泥鳅,另一边,小娃儿已经不知道数到几了,思绪远飘。 别看初夏泥鳅个头小,但却是味道最鲜美的时候。 泥鳅,能做不少菜,红烧,油炸,夏天,来一碗泥鳅面可是过瘾得很。 夏季的黄瓜,鲜嫩清脆,清新甘甜,三小子坐在石头上,啃得咔嚓咔嚓的,汁水四溅,真是过瘾。 云扬拿了一根最好的,擦干水渍,递给妹妹,“妞妞,吃一根,可好吃了。” 云溪接过咬了一口,清爽甘甜,一阵风拂过,清清凉凉,带着花香,沁人心脾,舒服。 又咬了一口,小姑娘望向前方的小胖子,“我们明天跟爷爷他们下地,去抓泥鳅。” 小胖子对云溪,那可是有求必应,反正自己跟着,没事的,“行。” 然后,小娃儿扑进老爷子怀里,“爷爷,明天带妞妞下地抓泥鳅。” 老爷子担心水里有蚂蝗,但看向用头蹭自己下巴的小孙女,拒绝的话又说不出来。 “这……妞妞,爷爷给你抓回来,好不好。” 水汪汪的大眼睛,再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爷爷。” “好吧。” 老爷子同意,田氏可不放心,这蚂蝗可不是吹嘘,“妞妞,水里有虫,我们不去,好吗?” “奶奶,我要去。” 面对在田氏怀里扭成小麻花的云溪,田氏战败,想着实在不行,到时候给妞妞裹的严严实实的。 “行吧。” 李青山嘛,最宠女儿了,不用一句话,一个乞求的表情,坚定的信念立马被摧毁。 可是把旁边的沈氏笑得不行,自家男人遇上闺女,那可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泥鳅面 翌日,云溪一早起床就被沈氏包裹的严严实实。 出门时更是夸张,连手套也备上了,再戴上一顶小草帽,全身只有脸是露出来的。 当然,小胖子也没有逃过被裹起来的命运。 就这样,大夏天的,烈日炎炎,两个被裹成小粽子的娃儿,被家里的老爷们架着出了门。 到了地头,满目,稀稀疏疏的水稻,方方正正的水田,一块接着一块。 小娃儿站在地头,快速的扫视了几眼,“爷爷,家里的水稻是怎么种的呀。” 老爷子放下担子,脱鞋,“种水稻啊,像点豆子一样,点在田里,等苗长大了就灌水养着,平时多除草除虫。” 点豆子? 云溪:“……” 难怪这么稀疏,本就不是杂交水稻,还不育苗,而且这种植方法也是简便,水稻改良迫在眉睫啊。 老爷子几个叮嘱两娃儿一番,提着装满了草木灰的木桶,下水一行一行的撒了起来。 家里撒了草木灰的土豆,不仅个头长得比地里的大,还没有害虫。 看着长得好,田氏也跟着攒了不少草木灰,撒在菜地里,结果那菜也长势喜人,虫子少连得鸡都懒得光顾,天天出了院子找虫吃。 家里几个男人一琢磨,于是把家里的草木灰全都攒了来撒在地头。 老爷子抬起头招呼一声,“妞妞,钱程,你俩在地头玩一会儿,别碰着了,在那大柳树下躲躲太阳。” “知道了。” 两娃儿应了一声,走到大柳树下,又上了田埂,沿着水沟找起泥鳅来。 小胖子牵着云溪的手,慢慢的在田埂上走,眼睛仔细的盯着水沟。 也不知道,这泥鳅会不会像鱼一样,游来游去的。 突然,小胖子站稳,指着一处宽宽的水沟,很是兴奋,“妞妞,你看这里有洞,还冒泡呢,是不是有泥鳅啊。” 小娃娃也兴奋不已,多少年都没有见过泥鳅了。 不小心,脚踉跄一下,“应该是吧,下水下水。” 小胖子稳住小娃娃,气呼呼的责备,“慢点,慢点,再不小心,以后不带你出来玩儿了。” 云溪故意左摇右晃,挑衅小胖子,“略略略,气死你。” 气得钱程直摇头,嘴上开始不停的教育起来。 不过,手确是稳稳护住小娃娃。 真是淘气,好在有自己护着,她可以做所有喜欢的事。 小娃娃一边看向水沟,一般做个兜的动作,“钱程,你去拿个筲箕过来,然后我们两个就下水,一人堵一边,拿筲箕兜。” 安顿好小女娃,小胖子才往田边飞快的跑去,“好,你先坐在这里,等我过来,再下水,听到没有。” 这窄窄的田埂,对于一个灵活的胖子而言,小菜一碟。 但是等人过来的时候,小娃娃已经下水玩了起来,气得小胖子词不达意。 “妞妞,你怎么不听话,怎么能旁边没人就自己下水呢……” 啰啰嗦嗦小胖子,云溪左耳进右耳出,继续拿脚拨水玩儿,要是脱鞋了肯定更舒服。 被撒了一脸水的小胖子,不甘示弱,也下了水。 不过,这撒过去的水,可是每次都巧妙的避开了云溪。 玩了一小会的水,小胖子突然大喊,“妞妞,泥鳅,我摸到了。” 只是下一秒,兴奋的语气瞬间低落,“哎,跑了。” 泥鳅单靠手抓并不容易,看准了,用筲箕一兜,才是最省力的方法。 云溪拿了个筲箕示范,弯腰,沿水沟往里捞。 “拿筲箕,这样,然后堵在一起。” 两人一起,一兜,一提,一筲箕的泥鳅,滑腻腻的扭动着身体,还有不少溜了出去。 小胖子最是兴奋,“啊,好多泥鳅,妞妞,你守着,我去拿只木桶过来。” 忙碌的获取过程,总算给人无法言说的喜悦。 “哎哎哎,又溜了几条,捏不住,好滑。” “这泥鳅,居然敢跟小爷作对,早晚扒它的皮,吃它的肉。” “哈哈哈,笨钱程。” …… 孩童的欢声笑语闯进了大人的耳朵,炎炎夏日似乎清凉了不少。 云溪和钱程,就在大柳树下的浅水沟里,边玩边抓泥鳅,也不晒人。 旁边有跟着大人下地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这边热闹的场景,得了大人的同意,也跟着两娃儿一起抓泥鳅。 等到要回家了,已经是抓了差不多半桶的泥鳅,给跟着一起抓的娃儿分了些,两人找了个干净的水沟,脱了鞋袜开始洗脚。 脚丫子放进冰冰凉的水里,燥热的心一下子就凉快下来。 这边的大人也结束了活计,池老和李青河拿着筲箕去兜泥鳅了,李青山帮闺女的鞋袜洗了,拧干又穿上。 老爷子坐在沟边洗脚,不禁夸赞,“妞妞,钱程,你们怎么这么厉害。” “嘿嘿。” 老爷子掐着沟边的野菜,一边跟两娃说话,“这泥鳅菜也摘些回去煮汤喝,下火。” 两娃儿也跟着摘,“爷爷,多摘一些。” 泥鳅菜,也叫香香菜,顾名思义,滑滑的,有种不同于薄荷的香味,清清爽爽,吃到嘴里,满喉咙的甘甜。 泥鳅无需剖腹去肚,否则鲜味尽失。只需放清水里养半天,胃里泥沙吐尽就可以了。 抓回家的泥鳅,被田氏养在了家里最大的一个木桶里,养了几天,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可以下锅了。 泥鳅做浇头,调味的点睛在于红糟。 加入泥鳅菜稍煮片刻,再加入煮好的面,盖上泥鳅浇头,一碗味道鲜美的泥鳅面就做好啦。 这天的晚饭,可是有些特别,面和泥鳅。 酸菜腊肉面,泥鳅面,油炸泥鳅,红烧泥鳅。 每人面前都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饭桌上尽是稀里哗啦的嗦面声,热气腾腾的面,香喷喷的泥鳅,一碗下肚,好不畅快。 云扬和云朗两个,虽然没一起抓泥鳅,但遗憾也在吃到面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这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啊。 饭桌上,依旧是热热闹闹的。 小胖子一边嗦面,一边说话,“爷爷,这个季节的泥鳅多吗?” “挺多的,你这娃儿,又有啥主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看望 小胖子又吸溜一声,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喝一口面汤才停下来。 “我就想着,我和妞妞今天才在一条水沟里,就抓了那么多泥鳅,还有那么多水田水沟呢,肯定有不少泥鳅。” “若是能卖,田里的泥鳅也不浪费,家家户户都能赚一点,虽然是小钱,但对于这困难的人家,那可是雪中送炭。” 小胖子还在说,但其余的人似乎已经悟出那意味来了。 桌上的人,停止了吃面,一脸认真的看向小胖子。 云扬最近跟着小胖子学经商,最先停下吃面,“我觉得可以跟福满楼做买卖。” 小胖子赏过一记欣赏的眼神,孺子可教也。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朝彼此点点头。 老爷子也心情激动,深有所感,以前吃不饱饭的日子太艰难了,“先吃面,待会再商量。” 最激动的莫过于李青河和云扬了。 现在心思活络了不少,发现处处是商机,以前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全靠老天赏脸,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饭。 最重要的还是,凭着自家的力量,让更多的人能慢慢吃饱饭,这是一个令人自豪的行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云溪也笑弯了眼,这样真的特别好,家里的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用自己的能力给家人最大的遮蔽和保护。 她的家人,没有靠她,也可以活得浓墨重彩,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像石榴籽一样抱在一起,一家人共同成长,互相支持,真好。 美味的面又吸引过来众人的注意力,桌上又是一阵唏哩呼噜。 几个妇人倒是吃得慢腾腾的,心里想着两个在书院读书的孩子,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习不习惯。 李青书,在她们心里也还是个孩子。 饭罢,收拾了碗筷,一群人又围坐在石榴树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就连池老也忍不住发表了不少自己的看法,这般温暖的李家小院,让人忍不住想要融入进去。 当然,今天的主场还是几个孩子,家里的人,有意无意,把决定权给了几个孩子。 听着几个孩子的想法,虽然稚嫩,但足够让人骄傲。 就这样,在几个大人的补充下,计划的框架形成了。 温情总是不知不觉就渗入人心。 夜,总是安静,月光如水,照得李家小院闪闪发光。 …… 青山书院,李青书和云白到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下午下学的时候。 李青书带着云白吃了些家人带的吃食,逛了逛书院,安置好云白,李青书才往住处去。 书院里满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窗,嬉戏打闹,欢快跳脱,都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 这年纪,风月都美好,爱恨都浪漫。 林子闻听说来了新同窗,没急着回家,难得的拉了林修远打探消息。 林修远是村子里来的学子,在书院里,很少有玩得好的伙伴。 林子闻跟林修远的关系算不上好,今日实在是好奇,“修远兄,你可知来了一位同窗。” 林修远有些疑惑,却未曾显露半分,收着手里的书,“不知。” “我听先生说,是什么村的,没记住。” 林修远:莫不是李青书,乡下人上镇学可是不易的。 “子闻兄可以随我一同去看看。” 说着,两个人已经抬腿朝住宿区去。 一开门,林子闻的兴奋的叫声响彻云霄,“青书哥,是你。” 李青书转身,见是林修远和林子闻,兴奋的起身,“修远,子闻,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子闻自顾自的坐下,“这不听说来了新同窗,想着会不会是你,就跟着修远来看看。” 李青书拿出早些买的野果子,“你们尝尝,想不到居然跟你们俩是同窗,真是幸运。” 林子闻也不害羞,直接上手,“你这吃食真够多的。” 李青书见林修远没拿,“家里人多带了些,修远,你也尝尝。” 宿舍里还有两个同窗,此时正打了饭回来吃。 李青书也分了给两人一些,这两人也是乡下来的,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羞涩的道了谢。 因着林子闻,平常安安静静的宿舍,今天热闹了不少。 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在这么一个契机下,打成一片,成了挚友。 还空着一张床位,林子闻磨了自家老爹不久,也在这间宿舍住了下来,当然,只是午休。 云白也很快的融入了圈子,与书院的同窗相处甚欢。 家里最近,主要还是忙着地里的活计,偶尔分出来些时间,抓了不少的泥鳅养着。 家里大缸小缸的,都装满了泥鳅。 两个在镇上的人,家里人可是时时惦记着呢。 这天,李青山和李青河架着牛车,准备载了泥鳅运去福满楼。 此番,主要还是看望两个孩子,所以去的比平常晚些,带些饭菜,去陪俩孩子一起吃饭。 李青书和林修远住在一起,家里人还不知道,只知道在同一书院。 所以头天晚上,老爷子就去找了村长,问有没有要给修远带的东西,最后从村长家带了一个大包裹回来。 牛车哒哒哒的朝清水镇赶去,天高云淡。 牛车上的篓子里,满满当当的,放了不少家里带的东西。 卤肉,泡椒竹笋,香辣大虾,油炸小鱼干,油炸排骨,青椒酿肉,腊肉片,泥鳅面,等等等等。 还有最近菜园子里新长的黄瓜,山间野果也带了不少。 家里好吃的,几个妇人恨不得全给带上。 饭菜也做了不少,就这些菜的份量,也够十多个人吃了。 几个妇人忙活了一大早,生怕忘了啥。 几个孩子也是,漫山遍野的跑,抓大虾,摘野果,晒干花,乱七八糟的也带上了不少。 到了镇上,李青河直接去了福满楼,找万子福谈生意。 李青山背着篓子,提了篮子,挎着包袱,往清水书院去。 等走到了,差不多几个孩子也该下学了。 此时的李青书,林修远,林子闻几个,正下了学,往食堂去。 突然,一个不太相熟的同窗叫停了一行人,“李青书,你大哥在归鸟园等你过去吃饭。林修远,你家人给你带了东西,你也去。” 说完,叫叫旁边的人,跑向了食堂。 李青书知晓家里人的心思,也就喊了两个好友一同前去,眼底漫上喜悦,“走吧,一起去吃饭。” 林子闻心直口快,“会不会不够啊,我还是去食堂吧。” 当然,在看到满桌子的食物那一幕时,啪啪打脸。 云白最早过来,毕竟还是个孩子,老远看见自家爹,就扑上去。 不得不说,家里几个活宝的影响力还是挺强大的。 “爹,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泥鳅 李青山摸摸儿子的头,“这些都是你娘她们一早就准备的,去叫你的同窗一起吃一些,带得多。” 难得这般孩子气,李云白有些害羞,“我的同窗都去食堂吃饭了,待会给他们带回去一些就好。” 李青书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篓子,篮子,包袱摆了一地,还是惊着了。 “大哥,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书院什么都有,不用如此挂牵。” 林修远恭恭敬敬的行礼,“青山叔。” 李青山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林修远,“随便带了点。对了,修远,这是你家里给你带的东西。” “麻烦青山叔了。” 李青山招呼着几人,边端出带的饭菜,“哎,别客气,快过来吃饭。” 然后朝林子闻打招呼,“这是青书的同窗吧。” 李青书向李青山介绍好友,“大哥,这是林子闻。” 林子闻也文质彬彬的行了一礼,“青山叔好。” 淳朴的汉子,抓抓脑袋,端出泥鳅面,“子闻啊,别客气,坐下来一起吃饭,再不吃,面得坨了。” 李青书坐下,帮着端出饭菜,“大哥,带了这么多东西,也吃不完啊。” 李青山拿出面,端出面汤和浇头,都还是热乎的,“分一些,待会给同窗带一些尝尝,这面汤都还热乎着呢。” 来来往往的同窗,也有富家子弟,看着归鸟园摆着的背篓和篮子,这么寒酸,本就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在听到面汤都带来了,更是嗤笑出声,停下来见见山间野食,“果真是乡下人家,我倒要开开眼界。” 旁边的同伴也停了下来,等着看笑话。 隔的远,虽然没听见同窗在说什么,但是不善的神情没有影响几人,这满满当当的都是家人的爱。 这真诚的心意,值得被认真对待。 等李青山盛好面条,几个也把菜都摆好了。 打开盖子,诱人的香味铺面袭来,林子闻夸张的大喊,“青山叔,好香啊,奶奶和婶婶真是好手艺。” 旁边看好戏的同窗,也被这香味诱得更饿了,远远望过来,都是些没见过的菜色。 倒还真是见了世面,打脸。 富家子弟轻哼一声,不屑的走远了。 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到这边吃饭的几人。 真诚的心意,不该被糟蹋。 都是读书人,吃相儒雅,就连大快朵颐,也是优雅从容的。 林子闻知道这大虾和腊肉,都是福满楼的招牌菜,但没问,直夸好吃。 林修远除了腊肉,其余的都没吃过,有些害羞。李青书见了,给他夹了不少菜。 吃罢饭,个个吃得肚皮浑圆,却连一半都没有吃完。 李青书帮着李青山分装,“大哥,家里都好吧。” 李青山又拿了个荷包,递给李青书,是田氏早就备好的,“都好的,不用担心,你们好好读书就行,可别舍不得花钱。” 收拾好了,李青山才背起篓子走出了书院。 李青书几人将云白送回宿舍,之后提着大包小袋的,也回了宿舍。 从包袱里戳出来的干花,是最引人注目的。 新奇的,人人行之注目礼。 回到宿舍,另外两位同窗也在,温习得入了迷,才在吃饭。 李青书拿出刚带回来的饭菜,给两人分了不少。 诱人的香味,让两个吃饱肚子的人又下手了,所有人的胃,在此刻,被李家俘获。 李青书直笑,又给几人拿了根黄瓜,“我家的黄瓜可是好吃,你们尝尝。” 林子闻咬着黄瓜,看李青书忙来忙去的收拾东西,拿个罐子放在床头,插上干花。 林修远也好奇,“青书,这花怎么是干的,还比鲜艳的好看,没有枯萎的感觉,反而很特别。” 一个同窗背过身来,眼底有些羡慕,“对,不同的花搭配起来,真是别致。” 想起家人,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弯了眉眼,“这是干花,妞妞和钱程琢磨的。” 李青书翻着包袱,拿出一张小纸条,又拿出几个盒子,“妞妞和钱程给你们也准备了礼物。” 宿舍里,几人还在聊得火热,午觉都忘了睡。 李青山到福满楼的时候,万子福已经招呼李青河吃过午饭了,两人也商量的差不多了。 安子招呼了李青山到包间就坐。 见门口来人,万子福起身,“青山,吃了吗,听青河说你在清水书院吃,就没等你。” “嗯,万叔,我吃过了,顺便去看看我小弟和儿子。” 喝了一盏茶,万子福佩服得不行,“青山,青河,你说你们家怎么这么多想法,推广泥鳅的吃法,这可是不赚钱啊。” 好事不留名,佩服佩服。 李青山笑笑没说话,家里人一致的决定,都是最好的。 李青河想了想,添上一句,“万叔啊,这不抓了泥鳅再来卖,也是一笔收入不是。” 几人聊了一会儿,万子福让厨子照着菜方做的泥鳅,正好端上来。 正在品尝的万子福,可是恨不得吞了舌头,也想不明白,这李家怎么这么多法子。 待商定,两兄弟架着牛车买了不少东西,才往家去。 万子福修书一封,带着李家送来的菜方的书信,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青山村的日子照旧,就是出现一目颇为好笑的场景,村里的孩童大人,都穿上短打,下田抓泥鳅。 欢声笑语和水声汇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京城,钱府内。 钱盛川站在书房里,拿着手上的信件,眉头上扬,越读越高兴。 “这臭小子,枉为我钱盛川的儿子。” 旁边的来福有些摸不着头脑,老爷看上去明明是高兴的样子。 “老爷,少爷这是又有什么法子了。” “你看看。” 钱盛川长袖一挥,双手背在身后,虎父无犬子,大胆,有想法,是自己的好儿子。 他的想法,他会帮他实现。 “来福,把菜方送去所有福满楼,留几道特色菜之后,也给竞争对手来一份,把菜方分类,分层次推广。” “是。” 京城福满楼再出新菜,小半个月,热度不减。 之后,各个酒楼频繁推出新菜式,关于泥鳅的菜式,推陈出新。 就连街道上的小本生意,也多了不少跟泥鳅相关的食物,泥鳅面最是位居榜首。 福满楼名气再度高涨,在京城掀起热浪。 各地,泥鳅用量骤增,寻常百姓喜笑晏晏。 泥鳅,走进了市场,也帮助了不少的穷苦人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炒豆虫 燥热的夏季傍晚,村里的孩子总有干不完的事情。 到菜地里偷几根黄瓜,啃得咔嚓响,一群小伙伴约了,爬到树上,谈天说地。 偷偷到小溪边,脱了鞋袜,席地而坐,感受足间的清凉。 亦或是,找一片干净柔软的草坪,头对头,就地躺下,仰望天上眨眼的星星。 而最近,青山村,掀起一股风潮,那就是抓炒豆虫。 炒豆虫,是一种状似连皮炒熟的豆子的虫,夏季就会有很多,围着树转圈圈,亦或趴在树枝上。 嗡嗡嗡,响得像个小发电机似的,一听就知道在哪。 云溪前几天跟着三小子出去玩,不小心见了,就招呼哥哥抓了给家里的鸡吃,那鸡吃的可欢实了。 没曾想,隔天就多下了好几个蛋。 把田氏给高兴的,叮嘱一番,当即允了几个孩子出门抓虫玩。 主意多的钱程,提出比赛抓炒豆虫,吸引了不少的孩童参与。 村里的小伙伴听说有好玩的,你唤我,我叫你,饭一吃完,就往外跑。 一大群孩童,分了组比赛,抓的可开心了。 那小小的虫子抓在手心里,嗡嗡嗡的,高速扑腾的翅膀,挠的掌心痒痒的,新奇极了。 跟着李家赚了些钱,村里不少人家都添了些鸡鸭,有那挣得多的,还咬了咬牙,添上一头牛。 静谧的青山村,又热闹了不少。 待天黑了,三小子才遣了小伙伴回家。 家里有鸡鸭的人,拿着自己抓的炒豆虫,还从不要的小伙伴那里要来一些,欢欢喜喜的归家去。 李家几个小子也得了不少的炒豆虫,家里养的鸡多,能吃个够。 一进家门,云扬就先冲向鸡窝,抓了几把炒豆虫丢进去,“给你们加餐,可要长的肥肥的,我才好吃你们。” 旁边的鸡不满的扑通了几下,又叫了几声,看周围的鸡抢的欢实,也加入抢夜宵的队伍。 咕咕咕。 “嘿嘿嘿,他在说好吃呢。”云扬蹲在旁边,傻笑着。 “哥,你看它们好爱吃,明天还去抓。”云朗也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真是新奇。 小胖子背着手,走来走去,一脸无奈的看着两娃儿。 云溪也在旁边笑的前仰后俯。 童年就那么几年,小时候最是无忧无虑,多出来的时光,自然得好好享受,不负好时光。 从屋里出来的云白,过来看了一眼,单手扶额,唉。 清水书院的夫子家里有事,初五的时候没休沐,攒在了十五后,休沐五天。 得了信,李青山早早就架了牛车,把两个孩子接了回来。 家里的大人坐在石榴树下唠嗑,看孩子玩的开心,抓的炒豆虫,鸡也爱吃,夸了几句。 夜色渐浓,困意袭来。 跑累了的几个孩子,一沾床铺就睡着了。 玩得开心,连做的梦,都是香甜的。 屋外,蛐蛐叫得异常欢快,似在拉小提琴的音乐家,伴人入眠。 夏日的白昼长些,天好早就亮了。 养成的习惯,大家都起得早,家里的女眷,带着几个小的,出去拾柴割草。 家里养了牛,不放的时候总是得喂些草,所以这草,几乎每天都得割。 茅山脚下的那片草地的草,最是鲜嫩,一行人欢快的往茅山走去。 云溪和钱程的笑声,经常回荡在山边,惹得旁边大人也忍不住笑开来。 茅山茅山,这个山上可是打茅草的圣地。 要说这茅草,倒还真受这里人的待见。 鲜嫩的茅草尖有股甜味,村里多有小孩子掐了含在嘴里嚼。 茅草的果实,椭圆形,灰褐色,中间空心,门帘似的挂在茅草上。 穿在线上,又是一件装饰品。 茅草的根还有药用价值,清热解毒,止血。 剩下的枝叶,当然就是盖房子喽。 自从有了镰刀,割草啥的可快了。 左手掐一把草,右手一镰刀。蹲着慢慢前进,后面马上留下一片光秃秃的痕迹。 大人在割着草,小孩在一边拾柴。 钱程一到这里,看着浓绿的大地,异常兴奋,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才悠哉游哉的捡柴。 气的云白说了几句,这痞里痞气的也不知跟谁学的。 钱程是谁,当然满不在乎,朝着云白挑衅的做了几个鬼脸。 气的云白几乎抓狂。 旁边的云溪笑得咯咯咯的,云白黑了脸。 悄咪咪的,云溪走到云白跟前,揪了一把云白滑腻腻的小脸,“大哥,生气就不好看了。” 云白的脸立马由黑变红,害羞了。 云溪和钱程闹,云白笑,不知不觉,过去好一会儿了。 “云白,钱程,妞妞,回家了。” “来了。” 一听见柳氏的声音,几个人赶紧背了柴火准备回家。 晚饭加餐,田氏给每人加了一个荷包蛋。 因为鸡又多下了几个蛋,最近也累,给家里的人补补身体。 昨天抓的炒豆虫,大半都进了家里鸡的肚子。 一吃完饭,几个小孩子,提了木桶又朝老地方走去。 大柳树下,已经聚集了好大一群小伙伴。 每每看见跑得飞快的孩童,柱子老远就隔空传话,“哎,你们怎么才来,快快快,这炒豆虫快要出来了。” 到了活宝三人组这里,更是不满,“云扬,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云扬摆摆手,“这不来了嘛,别着急,这炒豆虫还是得晚些抓,一把几个。” 说完立马换了张脸,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来云溪前面刷刷脸,“妞妞,来了啊。” 云溪仰头就是一个灿烂的笑容,“柱子哥哥好。” 对于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妹妹,村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得不得了,纷纷过来刷脸。 热情的让人欢喜,这是前世从未有过的感觉。 钱程把云溪扯在身后,“那么多人呢,可别吓着妞妞了。” 大宝正要说话呢,就被小胖子挡了,“哪能啊,我们也喜欢妞妞呢。” 云溪在身后笑得开心,仰头是月朗星稀,耳边是蛙叫虫鸣。 这样的日子,简单安逸。 她会好好珍惜,用自己的全部。 又等了一会儿,人来得七七八八的了。 活宝三人组,牵了妹妹,招呼着小伙伴就往不同的树边去。 马上,身边就传来了,各种兴奋的喊声。 “我抓到一个。” “你这算什么,我抓到好几只一起的。” “这里特别多,闭眼一抓一个准。” …… 哈哈哈哈。 孩子的笑容总是干净纯撤,如银铃一般,传出去很远,感染了不少人。 空气中的花很香,清凉的风带走额上的汗水,很舒服。 同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大家伙的热情才稍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夏雨 轰隆隆,打雷了,燥热的天气一下子被凉意驱散。 云溪裹紧被子,也不知道这茅草屋撑不撑得住。 还好,茅草屋撑住了。 只是,有些漏雨。 大清早醒来的云溪,看着屋里坑坑洼洼的小水洼,欲哭无泪,还好床这里是干的,让自己睡了个好觉。 李青山和云白那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大半夜的,连换了几个地方都漏雨,后半夜才找着一个不漏雨的角落,三个人挤在一起熬过一夜。 今早一起来,三人都打着哈欠,顶着熊猫眼。 田氏忙让老爷子烧了火在堂屋里,饭后,一家人就窝在堂屋里烤火,唠嗑。 屋里,田氏拿木盆接了落下的雨水,这修茸好的土坯房还结实些,就几间茅草屋漏雨的严重。 夏天的雨,通常是来得猛,去得快,一会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一会乌云密布,阴云蔽日。 雨下得十分安静,没有丝毫声响,门框上都布满了水珠,那不是整齐的珍珠,而是一个个散落的小精灵。 忽而豆大的水珠从天而将降,仿佛万千只鸟挣脱开了牢笼的束搏,一起飞翔,场面十分壮观,但是却没有任何声音。 轰,一阵雷声过后,打破了世界的宁静。 一阵狂风吹来,世界不再安静了,雨又大了,什么事物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远处的青山似披上了一件白纱裙,清清凉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微凉的感觉清爽了心。 最喜欢雨的清凉与干净,彷佛顷刻间,洗涤尽世间尘埃。 雨天的缠绵宁静,像有一种魔力,云溪出了屋子,打在脸上的雨,清清凉凉。 抬起头,看看天,此刻雨小了一些,清云缭绕,细雨如丝,让人心生欢喜。 如果这房子结实些,自己怕是会更加高兴。 不过,人生便是这般,一半如意一半憾。 前世所有缺失的,都在此生得到了弥补,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即使生活清贫,只吃糠咽菜,能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就很幸福。 把生活热爱到极致,不留遗憾。 “妞妞,过来烤火。” 停止思绪,云溪扬起笑脸,顶着丝丝细雨,欢快的跑去堂屋。 堂屋里,一个破火盆里柴火烧得很旺,明亮的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妞妞,到这来。”老爷子一把抱过云溪。 雨天是难得的清闲,又赶上家里几个孩子的沐休,家里更加欢乐了些。 外面细雨霏霏,屋内温暖异常。 老爷子离火盆近,烤的云溪有些受不了啦,“爷爷,太热了。” 一边说着,一边做个鬼脸跑到李青书旁边要抱抱了。 老爷子佯装微怒,一脸失落道:“妞妞不喜欢爷爷了。” “喜欢。” 哈哈哈,旁边几人笑的不行。 李青书将自己的小侄女抱到腿上,略过自家大哥一脸吃味的表情。 除了两老,自家闺女最黏的就是小弟了,李青山表示很无奈。 除了李青山,其余几娃也无奈。 最是钱程,天天跟妞妞一起玩,结果妞妞都不粘自己。 田氏做着针线活,“老头子,估摸着这场雨能下个不久的,最近闲着就修葺下房子吧,等再攒些钱就新盖。” “知道了。” 李青山想想,地里也不忙,“爹,看这雨能闲不久,隔天我跟青河去砍些竹子回来编些物件,也能卖些钱。” “对,爹,我和大哥去就行了,您老就待在家里。” 老爷子又是一巴掌呼过去,“咋还嫌我老,小兔崽子。” “爹,不敢不敢,我是心疼您。” 旁边四个小子也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大哥,这雨一下,癞蛤蟆都跑出来了,下午我们出去玩吧。” “等雨再小些。” 受家里几个活宝的影响,云白开始活泼起来,家里的人对此很是欣慰。 云溪也好久没见小叔了,还真有些想,“小叔,妞妞都想你了。” “是吗,小叔也想妞妞,下回小叔回来给妞妞买糖葫芦吃。” 云溪翘起嘴,一脸傲娇,“小孩子才吃糖葫芦。” 李青书也很配合,一脸震惊,“哇,妞妞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还真是不知道。 云溪随口说了一句,“妞妞想要画笔,画本。” 这里没有相机,寻常生活中平平淡淡的美好,一切都无从记录,只靠脑子记忆。 时间久了,回忆会变淡,那些刻骨铭心的,美好的,都会随着时间消散。 自己会画画,也喜欢画,想要把生活的一点一滴都记录起来。 每一个平平淡淡的瞬间,于云溪而言,都珍贵无比。 这些美好的记忆,美好得让人舍不得忘记,想要分享,这些记忆就应该被记录下好。 李青书仔细记起了云溪的话,为此他熬夜抄了不少的书,还写了不少的故事去卖,才攒足了钱,给云溪买了人生中第一支画笔,画册。 李青书给云溪讲故事,讲些书院里的琐事,他的同窗。 旁边的几个小子,约好了,也围了过来,一脸的感兴趣。 旁边的大人也听的仔细,时不时插一嘴,“青书,可得多吃点,别舍不得钱。” “青书,要是同窗喜欢,下次多带一些去,分分。” “子闻这孩子,真是的。” …… 温柔的声音,家里每一个人的关心,李青书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看着身旁的家人,继续讲,怀里的云溪在熟悉的关怀声中睡着了。 瞅准时机的李青山,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抱过来,暖暖的护在怀里,一脸温柔。 自己的女儿,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一人一句,各自的见闻,生活的琐事,细碎的语言却温暖着每一个人。 尤其是池老,见识广博,奇闻怪谈,无所不知,众人都听得入了迷。 旁边火盆里的火,火势逐渐小了些。 一阵风吹来,满屋的烟溢出去,吹得火有些摇晃,像欢快起舞。 老爷子加了一根柴,继续讲,“想当年……”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笑容满面。 雨天,持续了不久,家里的孩子也结束了休沐,去了镇上和村学。 云溪又是跟钱程,两个人窝在屋里,整天瞎琢磨。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上山采蘑菇 近来的雨,可是救了不少,地里被太阳晒得焦黄的粮食。 看着喝足了雨水,长得绿油油的粮食,农家人,个个都是眉开眼笑的。 真是老天赏脸啊,这雨水,下得足。 李家小院这几天,忙着休葺屋子,院里时常是热火朝天的。 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众人又想着该做什么了。 “这打了雷,蘑菇怕都是滚出地面来了,等明后天就上山采蘑菇吧。”田氏站在厨房里,看着外面的天气,吆喝一声。 夏季雨后,蘑菇长得特别快,尤其是雷雨后,所以大家都说是雷声太大,吓得蘑菇都跑出来了。 两儿媳继续手里的活计,回了一句,“好的,娘。” “娘,到时候我们也去,最近地里也不忙,采一些卖钱,或者来吃,都是极好的。”李青山听见,也说了一句。 “也好。”说完田氏回厨房继续做饭。 院子里,正在菜地里扒蚯蚓的两娃,竖起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上山,采蘑菇,又有好玩儿的了。 小女娃拿着小棍,一下一下的戳着地里的泥,“钱程,你吃过蘑菇吗?” 小胖子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吃过,就是没有多深刻的印象。” 在京城,那个一掷千金的地方,山间野味颇受欢迎,但野菜这些是少有人吃的。 山间野食,都被定义为是穷人才吃的东西,吃了就相当于丢了身份。 云溪还真是想不通了,吃个美食,还跟身份关联上了。 云溪嘀嘀咕咕的,“啧啧啧,蘑菇那么好吃的东西,居然还有人看不上吃,也不知道有没有香菇。” 吃过是一回事,了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香菇?是有香味的蘑菇吗?” “等明后天上山看看,就知道了,还有木耳呢,大青山应该有。” 回味起这些山间美味,云溪也是颇为怀念啊,小时候,自己就背一个小篮子,跟在奶奶身后采蘑菇,好的就卖钱,差一点的就带回家吃,那味道可是鲜得不得了。 “我跟你讲啊,山上的野生蘑菇可鲜了,野生菌就炒着吃,炒腊肉啊,香菇做包子和炖汤超好吃,木耳可以凉拌,可以炒肉……” 小胖子听着,也期待起那滑溜溜,鲜香美味的蘑菇来了。 远处,看着两聊得热火朝天的娃儿,池水也凑近,“妞妞,钱程,蘑菇真有那么好吃。” 走南闯北,行走江湖,什么没见识过,这蘑菇,还真是没吃过。 “当然是真的,池爷爷,明天让奶奶给您露一手。” 李家小院女眷的手艺,不知为何,那是越来越好,“真的,那行。” 晚饭后,月明星稀,看得出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一家人在院子里唠嗑,商量着采蘑菇的事,最后,决定全家出动。 独留云扬云朗干瞪眼。 云扬扯着手上的草叶子,“唉,读书都不能到处玩了。” 李青河这暴脾气啊,一下就上来了,一巴掌呼过来,“臭小子,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雷声大,雨点小。 云扬配合的摸摸头,“知道了,爹,打傻了可咋办呀。” 一句话,硬是把满脸怒容的李青河笑得破功。 夏夜,月色清澈,月光洋洋洒洒的落下,一不留意,披了满身的月光。 翌日,果真是个好天气。 一大早,李家小院的女眷就在厨房里忙活,忙着准备上山的干粮。 云溪起来的时候,院里已经满是米粥包子和卤肉的香味了。 上山,满山都是荆棘,大人方穿上了短打,两娃儿还是逃不过,被裹的的严实的命运。 先到厨房吃了早饭,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就往山上走。 沿着山脚上山,草木茂盛,生机勃发,路边开出不知名的小野花,五颜六色。 李青山在前面开路,用镰刀劈除杂草。 雨后的青山,空气中都泛着一股甜。 在家里待久了的两娃儿,此时就像脱缰的野马,漫山遍野都回荡着两娃儿的声音。 “妞妞,过来过来,这花可好看了。” “小程子,你看远处红彤彤的是什么。” “我可能是眼瞎,看不清啊。” 哈哈哈哈哈。 …… 笑声漾开一圈又一圈,都是纯真浪漫的好年纪。 上山不算太早,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村民。 村里的人,见了两娃儿,招呼一声,“妞妞,钱程,跟着上山采蘑菇呢。” 两娃也乖,礼礼貌貌的,“叔叔婶子好。” 逗得旁人也漾起笑意,真是招人疼,“真乖。” 有看见是李家,特意从后面追上来的村民,“大海啊,你家上山采蘑菇,是不是要做这蘑菇的买卖啊。” 李家这还真是没想过,老爷子也只好打着哈哈,“还没想过呢,就想着来采些回去尝尝鲜,顺便去镇上看看好不好卖。” “田嫂子啊,你家这是要做蘑菇的买卖了。” 田氏笑着朝旁边的妇人回答,“哪里的话,没说做。” 旁边的人都笑着说,“要是做了,可得告诉我们一声。” “那是一定的。” “田嫂子,家里的茄子熟了,闲着来我家摘了吃。” 一行人约着上山,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到了山头,才四散开来。 田氏背着篮子跟到两娃儿的后边,“妞妞,钱程啊,这找蘑菇还是要耐下性子,仔仔细细的寻找,跟挖笋似的,不然在你跟前都看不到。” “跟做人做事一样,无论如何,这蘑菇啊,它就在那里。” 刚才蹦蹦跳跳的两娃儿,停了下来,安静的寻找。 拿个小棍,看见有隆起的小鼓包,就戳戳看,草堆下也不放过。 毕竟是原生态的大自然,才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少的蘑菇。 人人都找到了,就钱程看不到,小胖子不由的有些郁闷,“妞妞,这蘑菇……” 话还没说完呢,钱程就往前方扑过去,灰白的一片蘑菇群啊。 先下手拔了几个,“奶奶,这里好多蘑菇,快过来帮我挖,我怕弄坏了。” 云溪也跑了过去,是鲜嫩的羊肝菌,好大一片,都是大个的。 云溪也跟着挖,“厉害呀,一下子发现这么多。” “那是,你别弄了,该挖烂了。” 云溪正想说点什么呢,手里大的蘑菇根断了。 那么粗壮的根,就这样,断了。 行吧,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 瞪了一眼憋笑的小胖子,又往前去了。 几个大人也看看两娃儿,心都满了。 小胖子追在后面,眼睛四处乱看,“妞妞,我们来比赛采蘑菇吧。” “好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小鸡炖蘑菇 要说这打赌啊,还真不是因为好胜心,实在是想要让这平凡的日子,更有乐趣些。 对于两娃时不时的较劲,家里的大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山上绕着找蘑菇呢。 马上,小胖子就就发现了第一堆蘑菇。 对,就是一堆。 第一次采蘑菇,就发现这么多,可是把小胖子高兴的不得了。 小胖子故意叫得很大声,“哎,奶奶,这是什么蘑菇,你快来看,跟把伞似的。” 后边的田氏隔的远些,看不清,忙不迭的过来。 云溪凑近一看,也惊呼出声,“鸡纵啊,还是这么一大片,我的天,小程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胖子轻哼着,又走远了,“哼,小爷谁啊,当作你找的。” 云溪在心里提前默念:哼,小爷谁啊。 了解,不由憋笑,哈哈哈哈。 田氏凑近了,拿了工具挖,云溪不放心的在旁边看着。 田氏故意笑着逗她,“妞妞,还不放心奶奶挖呢。” 云溪挪了个位置,双手撑住下巴,“没有,奶奶,我是太激动了,这么多,能吃不久。” 这鸡纵,田氏也是知道的,是不可多得的,以前家里也采过,都是卖去镇子上的,价钱高。 现在家里条件也没那么艰难了,给孩子留着吃,这么多,实在不行就晒干吃。 实在是多,有两张桌子大的一片,间隔着交错生长。 白花花的一片,一朵挤着一朵生长,土里还有不少。 鸡纵根长,长得深,不好挖。 难得的好运,沈氏跟柳氏也来挖,好半天都没挖完。 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云溪被小胖子拽着去找蘑菇了。 不远处,时不时的传来声音。 小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哎,奶奶,这里也有,你来采一下。” 田氏跟在两娃儿身后找,顺便帮着采,孩子高兴就好,“行行行,你去找吧,我来采。” “哇,掀开枯叶,这里又是一片。” 云溪也佩服了,一下又发现一片,“钱程,火眼金睛啊。” “那是。” 看见一个大鼓包,云溪兴奋的往前跑,扒开土,“我也有,咦,那么大一个包,怎么只有一个蘑菇。” 小胖子从身后冒出来,“哟,妞妞也厉害哦。” 一路上,零零碎碎的,云溪倒是看见不少一个两个的蘑菇。 不过这小胖子,可是时不时又发现一个蘑菇群,采的及其过瘾。 这大山上,蘑菇还真不少,采了这么会儿,每个人的篮子差不多都要满了。 见小女娃低头认真的寻找,小胖子摸着下巴,晃动脑袋。 手上的小棍随意一翻,又是几朵灰褐色的蘑菇。 眼睛再往前去,就连枯树上都是蘑菇,满眼都是,一大片啊。 眼睛转了一圈,把翻开的树叶再盖上,往前方跑了几步。 小胖子朝着女娃娃招招手,“妞妞,过来,我带你去前面看看有没有。” 顺其自然,“奶奶,这里有香菇。” 应声而来的田氏也惊呆了,今天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尽是遇上一些蘑菇群,这一片得有小半篮了吧。 小胖子手舞足蹈的惊呼,“好多啊,妞妞真厉害。” 然后又嘀嘀咕咕的,采了一朵拿在鼻子旁边闻闻,一股泥味,“这就是香菇啊,也不香啊。” 香菇根浅,好采。 云溪蹲着越采越开心,“这香菇啊,晒干是熬汤才最好吃的,等干了,给你做关东煮。” 小胖子也在旁边帮忙,像一个球似的,挪来挪去,“嗯嗯。” 远处目睹了一切的池水也,采起跟前的一朵蘑菇,挥舞了几下手上的木棍。 已不知年少滋味,却仍心下雀跃。 生活的美好,正是由这些小惊喜,一点一点,构建而成。 我知这世界虚妄终负我,然我爱永存,唯有学会爱人。 这一方小天地,池水也愿意当作自己的全世界。 “咯咯咯。” 一阵扑腾声打断池水也的思绪。 远处,李青河正拿着篮子,追着前面五彩斑斓的野鸡跑,摇摇晃晃的弯腰跑,有些引人发笑。 前方,几人已经放下篮子,围在一起准备逮野鸡。 弯腰,蹑手蹑脚的从野鸡后面摸过去。 李青河朝李青山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二三,两人同时往前罩。 咯咯咯咯。 野鸡扑腾着翅膀,踩着李青河的头,飞出去老远。 看着失落的李青河,旁边一阵哄堂大笑。 池水也捡起脚边的一个石子。 咻,野鸡应声而倒,恰撞在前方的树干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几人还没回过神来呢,一团彩色的东西就垂直落下了。 远处的云溪摇摇头,真是只傻乎乎的鸡,都逃了,还把自己给撞晕了。 意外收获,更添了一份不小的喜悦。 也不知道,今天为何运气如此上乘,捡了两只把自己撞晕的野鸡,还捡了野兔。 要不是一家人实实在在看着它们撞上去的,这种事情是怎么也相信不了的。 收获满满,整篮子的蘑菇,还有野鸡野兔。 回家路上,遇上村民又是一阵寒暄,然后又是不少人打听李家这蘑菇的买卖做不做。 没有想过这个买卖的李家人,此刻还是打算认真考虑一下。 一到家,李青山就拿了野鸡到一边处理。 晕了的兔子是只母兔,此刻被安置在院子角落的一个篮子里,悠悠转醒,逃脱了被吃的命运。 其余的人就在石榴底下,把蘑菇分开装,分门别类的。 田氏笑嘻嘻的,“今天这收获真是大啊,趁新鲜,赶明儿送去镇上卖了。” 想了想,又说,“这鸡纵今年就不卖了,留着给妞妞吃。” 云溪仰头,大笑,逗得小胖子胡乱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谢谢奶奶。” 老爷子想了想,又说,“这蘑菇的买卖,还是得商量商量。” 田氏深有所感,“嗯,是呢,村里人都问着呢。” “就怕不好保存,卖不了多少。”李青河也想做,就怕做不好,亏了。 “都想想,怎么办吧。” 晚饭,蘑菇宴。 看着桌子上的菜,每个人都食指大开。 蘑菇炒腊肉,炸蘑菇,鸡纵汤,小鸡炖蘑菇。 桌上的几娃儿,直勾勾盯着桌上大盆的小鸡炖蘑菇,看着就香。 云扬隔的远,起身将碗递给柳氏,“娘,给我舀一勺。” 柳氏笑着,给每个人舀了满满的一勺。 小胖子喝了一口汤,好香,“怎么会这么鲜。” 然后又往嘴里赛,鸡肉软嫩鲜香,蘑菇爽滑鲜美。 这蘑菇,吸满了鸡汤,鲜香浓郁,恨不得让人吞了舌头,可比鸡好吃多了。 吃得最欢实的还是几娃儿,真是没发现,这蘑菇竟这般美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收蘑菇 这蘑菇,今天吃了些,剩下的被田氏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了,不然明天得发霉。 鸡纵今天吃了几朵,都是大开的,还有些是挖烂了的。 这鸡纵,也算经放,就留着吃几顿新鲜的。 饭后,又是一溜的肚皮浑圆。 就连池老也感慨,山珍海味,这蘑菇算得上是山珍。 唠了会磕,老爷子又问,“这蘑菇买卖,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李青河一直想这事儿呢,就是思绪总有些捋不清,“就是放不久,而且晒干的没有新鲜的好吃。” 老爷子也皱了眉,“这倒是个问题啊。” 柳氏想了想,也说出自己的看法,“爹,我觉得可以做那些放得久的蘑菇买卖。” “这蘑菇啊,要是能卖到那些沿海和平原地区,晒干运出去,也是一味难得的食材。” 池水也的一句话,引得众人双眼迸发出光亮,自家把蘑菇卖出各地,那可是想都不能想的事啊。 老爷子觉得李青河的话可行,听了池老的话也隐隐有些激动。 “嗯,这做菜的方法也让钱程写一张,给京城也送去一份。” 钱程,完完全全被当作了李家小院的一份子,不论何时,家人都会为他考虑。 小胖子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池老倒是不在意钱财,但融入李家小院后,会发现,赚钱的过程很有乐趣。 用自己努力慢慢获得回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这边几个大人已经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就连云扬云朗也时不时添上几句。 云溪和小胖子倒是各有所想,都撑着下巴,一言不发。 云溪是在想,这蘑菇的加工物,做成各种口味的零食啊,蘑菇酱啊,蒸熟再晒干啊,都是很好吃的,也解决了不经放的问题。 尤其是木耳和香菇,晒干效果是最好的,泡发了似乎味道更好。 这么多山,得多少蘑菇。 这制作问题,没那么容易,这一季的蘑菇可等不了那么久。 云溪抬头看天空,唉,难啊。 小胖子尝过蘑菇味,要是自家酒楼都做这菜,倒是能收购不少的蘑菇,运输也不成问题。 就是妞妞说过,有的蘑菇有毒,要是混在一起,会食物中毒。 这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真不容易,愁啊。 这边商量的热闹,都决定做买卖。 突然,一阵小奶音传过来,“奶奶,我觉得蘑菇可以做成跟虾肉酱一样的酱,油炸蘑菇拌上奶奶做的酱料也好吃。” 这虾肉酱还是三个妇人研究的。 几个孩子总觉得清汤寡水的没味道,云溪就做了杂酱,之后几个妇人又搞出来虾肉酱。 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三个妇人激动不已,这厨房里的事,几人还是可以的。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田氏声音里都是兴奋,“蘑菇酱,走,我们去试试。” “哎,奶奶,配料都不够,不过可以做个炸蘑菇尝尝。” 田氏拍拍脑袋,“行,瞧我,老糊涂了。” 云溪扬起小脸,撅嘴,“奶奶才不糊涂呢。” 老爷子摸摸云溪的头,笑得满脸褶子,“妞妞真乖。” 几个妇人都是行动力极强的,马上厨房就传出香味来。 马上,沈氏就端了一盘子蘑菇出来,“来尝尝。” 每个人都拿了几块,色泽光亮诱人,香味浓郁。 炸蘑菇,拌了家里秘制的酱料,不够有嚼劲,但是味道太可以了。 绝,真是太绝了,好吗。 李家小院,吃货的福地啊。 不一会儿,田氏又拿出一盘,“这是我烤干的,尝尝,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久些。” 老爷子给出中肯的意见,“味道可以,就是不如刚才的好吃些。” “嗯,我琢磨着多做些,明天青山上镇子卖蘑菇,也给青书和云白送一点。”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知道了,娘。” 几个娃儿端着盘子吃得过瘾,还真是一道好吃的零食。 夜,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降临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山和李青河出门时,几个妇人把要给俩孩子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到了清水镇,李青山先架了牛车往清水书院去。 把给两个孩子带的东西给老陈转交,又给老陈一份尝尝,才往福满楼去。 福满楼里,只零零碎碎的坐了几个人。 安子老远就招呼过来,“青山哥,青河哥,我们掌柜正念叨你家呢。” 以为是客气话,两人只是笑笑。 进了屋,万子福也毕恭毕敬的迎了两人进包间,“青山,青河,你们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安子,茶水。” 这一幕让两兄弟有些摸不着头脑,“万掌柜的,我们这番前来,是为了谈买卖。” “什么买卖,不急。” 见万子福没有详谈的心思,两兄弟也只好陪着喝茶。 万子福传了几次信,也是这几天才知道,自己的少东家居然住在李家。 又想着因为李家,自己得了不少好处,可不得毕恭毕敬的。 喝完了一盏茶,万子福才开口,“青山,青河,东家拖我送来一些东西。” 说着万子福端来一个箱子,珠光宝气,价值不菲。 想着是给钱程带的,两人也没推脱,收下了,“辛苦万掌柜的了。” 万子福摆摆手,“哪里的话,你们刚才说什么买卖。” 详谈一番,留了蘑菇,两人就要离去。 临行,只见安子正招呼着伙计,往牛车上搬东西,满满当当的一牛车,码了一人高。 几乎是莫名其妙的,两人连家里人招呼要买的都忘了,赶着牛车就往回走。 回到家,众人又是惊吓一番。 箱子里,先是一封信,信中就是犬子叨扰多日,感谢李家的照顾,京城菜方火爆,每份礼物都是给谁的,云云。 箱子里,是各种首饰,还有一万两银票。 家里十三个人,人人都有礼物,是钱程家人的心意,有来有往,老爷子做主都收了。 都是一家人,不收,伤了钱程的心。 至于那些首饰银钱,就由老婆子留着,将来留给钱程娶媳妇,当然,自家也是会赚一份添上的。 李家,收蘑菇的事情,就此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干香菇 清水书院里,李青山打了饭回宿舍吃,一回到宿舍就看到一大堆的东西。 不用想,肯定是家里人,到镇子上,又给送东西来了。 云白那边,也是一堆东西,摆在床边,满满当当的一堆。 提了提,还好,不算重。 自从几人玩的好了,林子闻中午就都是在书院吃住。 一进门,看见大包小包的,又是期待的惊呼,“青书,你家又给你送什么来了。” 李青书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袱,“应该是些吃食,我看看。” 林子闻摇摇头,这青书家的饭菜是真的香,“啧啧啧,你家的美食,那味道都是多少大酒楼比不上的,可把我馋惨了。” 李青书笑,“下次实在馋了,出书院买些菜,我给你们做些来解解馋。” 书院里,不是所有学子都舍得在食堂吃饭的。 当然还有一些贵家公子,配有专门的小厮,偶有时候会带了厨子开小灶。 所以书院专门设了不少学子自己做饭的地方,连柴火都可以自带,每月交一些费用就行。 林子闻听完呆了,“青书,你还会做饭呢。” 会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李青书没抬头,“会啊,乡下人家的孩子,有几个不会的。” 林子一脸闻不可置信,继而又转头问林修远,“修远,你也会?” 林修远坐下,慢吞吞的说,“会一些,只是做出来的饭菜不甚合口味。” 恰好,另外两个同窗也进了门。 林子闻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们会做饭吗?” “会一些。” 行吧行吧,是自己输了。 林子闻自顾自的点点头。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君子,还是得全能啊。 这边还在说着话呢,旁边香味已经浓浓的散开。 李青书打开一个包袱,是些果蔬。 再打开另一个布包,是老爷子几个做的超大版饭盒,好几大盒,整整齐齐的码在布包里。 还有一罐家里秘制的香辣酱,拌饭拌面都是美味。 李青书一个一个的拿出来,再打开盒子,香味蔓延开来。 卤五肉,肉末茄子,红烧泥鳅,爆炒虾仁,蘑菇腊肉,小鸡炖蘑菇,油炸蘑菇,豆角,等等等等。 这菜色,看了一眼,就让人口舌生津,更何况这香味还萦绕在鼻尖呢。 手里食堂的饭菜,顿时就不香了。 云扬那边,几乎也是一样的场景。 十来岁的小孩子,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满脸都是对美食的期待。 云白收拾好,也邀请自己的同窗一同享用,“过来一起吃。” 午饭,自是大快朵颐,这蘑菇,最是新鲜美味,吸引不少目光。 乡下人吃蘑菇,放一点点的盐油,或直接水煮,就有些鲜味,但过于单调无味。 加了调料,发挥出蘑菇本身最大的的鲜味,说一句珍馐美馔也不为过。 镇上人吃蘑菇,大多又过于讲究,做工繁多,失了蘑菇原有的鲜味。 这李家小院的蘑菇,是及其特别的。 味道不差于酒楼,更多了几分烟火气和温情。 近来,老爷子几个,到村子中心的大槐树下,敲着锣鼓,吼一嗓子。 李家收购蘑菇的消息,就这样传进了家家户户。 青山村又是一阵沸腾。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除了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再找个来钱的活计可是不易的。 自从跟着李家,又抓鱼虾,又卖竹笋的,日子都好过了些。 不说这吃糠咽菜的日子,已经是一去不复返,就连村里的姑娘小伙的亲事都好说了不少。 李家人,不知不觉,已经成为青山村一个神圣的存在,地位不可撼动。 近来,正是蘑菇上市的季节,这蘑菇算是一道新鲜菜。 李家小院又是热热闹闹,忙这忙那的。 李家小院里,分工和谐,各司其职,每个人都用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李青山两兄弟,每天拉着新鲜的蘑菇到镇子上售卖。 老爷子和池水也,就负责蘑菇的收购工作。 李家小院的女眷,就负责研究蘑菇怎么做好吃,怎么晒蘑菇品质最好。 院子里,竹架子,竹篾子,竹席上都晒满了蘑菇。 忙碌的日子,总是让人充满希望。 院里,两娃就时不时给蘑菇翻翻面,确保品相质量俱佳。 时不时再扯几把草,家里的兔子,肚子已经是鼓鼓囊囊的,应该快要下了。 散布收购蘑菇消息的时候,老爷子就跟村民看过香菇和木耳,还有鸡纵。 这都是重点收的,所以这些天过去了,李家收了不少。 院子里,云溪捏起一朵干香菇,兴奋不已,“奶奶,这些香菇都干了,还有木耳也干了,晚上泡一些尝尝。” 厨房里的田氏大声回应,“行。” 总要自己尝过才放心,若是可以,就旁边村子也去收购。 晚饭吃的香菇包子,小鸡炖蘑菇,木耳炒腊肉,凉拌木耳。 泡发的香菇攥干水分,切碎,加入调料炒制,倒上一些鸡纵油,味道香得不得了。 泡发的木耳跟新鲜的似的,脆嫩软绵兼具,绝。 都是吃过苦的人,没有挑食的习惯,在者,家里几个妇人天天琢磨吃食,这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晚饭,各个吃得过瘾。 今天主食是包子,云扬一上桌就抓了一个包子,“这包子好好吃,面皮甜甜的,馅儿也太香了吧。”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学,家里的饭菜诱人,外边的小伙伴也诱人。 住在家里真好,不像大哥和小叔一点自由都没有。 池水也咬一口,也夸奖,“这晒干的香菇,还真是更香一些。” 老爷子夹了一筷子木耳,凉拌的,“这木耳还怪好吃的,以前都是乱炖一通,吃不出滋味。” “爹,这小鸡炖蘑菇,里面的香菇可是比肉还好吃啊,娘,手艺真好。”李青河一边吃,还不忘夸奖老娘一番。 田氏不信邪,也尝了一口,“还真是。” 云溪笑呵呵的,接过老爹夹来的鸡肉和香菇,吸饱鸡汤的香菇是真的好吃。 李青山掰开包子,把馅儿多的一块递给云溪,“妞妞,吃这个。” 开心的咬了一口,口感丰富,太香了,“谢谢爹。” 这顿饭吃得满足,香菇拔得头筹。 真是没想到,晒干的蘑菇居然会更好吃。 一顿饭,吃得一家人斗志满满,这买卖定要好好做。 老爷子感慨,这晒干的法子真是好,“这干蘑菇可是能存不久啊。” “爷爷,这干蘑菇可以多收一些,尤其香菇和木耳,存到过年时候再卖出去。”小胖子夹几筷子菜,给出意见。 “这法子我看行,我看青山,青河就到处去收,我和老池就到镇上去卖,老婆子你们就在家里收。”老爷子想想,觉得可行,安排开来。 众人斗志满满,“行。”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不要怕,给你的 理清楚了,就照着计划运行起来。 听到风声的旁村人,也是拖家带口的上山采蘑菇,再背来李家小院卖。 李家最近忙得地都没时间打理,李青山两兄弟最累,天天到处跑业务。 两兄弟,租了村长家的牛车,各个村子窜走,每天都是收获满满。 蘑菇,山上可是找不完的,买的人倒是没有多少。 心思活络的李青河,还跟自家老娘讨要了不少银钱,雇上几个自己的兄弟,赶着牛车就往大青山附近的村子去。 李青河就把人送到村子,然后再赶往下一个村子,以此类推,晚上归家的时候又一起回来。 为此,李家又买了一头牛,以前闲置的旧车架也派上了用场。 家里的香菇和木耳,又囤了不少,都快晒不下了。 院子里,两个忙活的娃儿,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青山村的村民,卖完蘑菇,大多爽朗一笑,感谢几句,扬着笑脸就走了。 感触最深的还是外村人,几乎是拖家带口的背了蘑菇来卖。 衣着破旧,身体瘦弱,瘦瘦弱弱的小孩,佝偻着腰的老人,被生活的重担压弯腰的中年人。 在接到银钱的那瞬间,喜悦让泪水模糊了双眼,跪下就是感谢,皆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不仅两个孩子,就连大人都哽咽了。 这天,李家小院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卖蘑菇的人。 钱程和云溪,正百无聊赖的躺在石榴树下,拿着老爷子给做的手摇电风扇吹风呢,好不自在。 钱程闭着眼感慨,“这玩意怎么越吹越热。” “了解。”下一秒,小女娃就拿出了厨房里的黄瓜。 钱程太喜欢吃黄瓜了,尤其是生吃,每次都故意咬的嚓嚓响。 黄瓜,躺椅,风,夏天,就是这么舒服。 小胖子老气横秋的,摸摸不存在的胡子,咔擦咬一口黄瓜,“嗯嗯,妞妞真乖,孺子可教也。” 家里最喜欢使唤云溪的,就是小胖子了。 都是一家人,云溪很享受互帮互助的过程。 用心照顾家人的感觉很好,虽然,会偶尔揍几顿小胖子。 两娃正闹腾呢,院外传来动静。 “有人在吗?” 几个女眷没听见,小胖子先滚下了躺椅,往门口去,“在呢,在呢。” 云溪跟在小胖子后面。 门口是三个人,银发老妇人满脸沟壑,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双眼饱经沧桑。 中年妇人佝偻着腰,面色蜡黄,唯唯诺诺,头上也有点点银光,让人想不到,这才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旁边的一个黑瘦小男孩,脚被草鞋磨破了,背上也背了一小篓子的蘑菇,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三人额上布满汗珠,染湿了发丝,看得出来是走了很远的路赶过来的。 老妇人主动问话,“是你家在收蘑菇吗?” 云溪扬起灿烂的笑容,“是的,婆婆,婶婶,小哥哥,快进来,走这么远,定是累坏了。” 小胖子也在一旁招呼着,“婆婆,婶婶,小兄弟,快进来喝点水解解暑。” 小男孩脸上的神情变了些,第一次,有人礼貌待他,叫他小哥哥,小兄弟,而不是小野种。 几个人拘谨着跟在两娃后面,“你家大人呢。” “在里面呢,娘,奶奶。” 田氏手上不得闲,就先应了一声,“哎,马上来,妞妞先倒几碗水招呼一下。” 石榴树下摆了桌椅,钱程招呼几人坐下休息,“婆婆,婶婶,你们坐。”顺手帮着小男孩接下了背上的篓子。 妇人帮着接住老妇人的篓子,“娘,坐下歇会吧。” 半人高的篓子,得确压人。 老婆子放下篓子,又帮着儿媳接住背上的篓子,“我帮你接着,你也走累了。” 妇人唯唯诺诺的样子,还以为是个恶婆婆呢,没曾想,也是一家相处和谐的人。 云溪一边招呼,一边倒出来三碗凉的薄荷水,递给几人,“婆婆,婶婶,小哥哥,喝水。” 本来是不好意思的,但是走了这么久,又这么热,只好腆着脸喝了,喝完还仔细的擦干净了杯子。 一碗水下肚,冒烟的喉咙,顿时舒服了不少,坐在石榴树下,心也凉快了不少。 云溪又添上了水,田氏这番才出来。 田氏嗓门大,也笑得爽朗,“大姐,来卖蘑菇啊。” 看着田氏爽朗的样子,老妇人放开了一些,“嗯,听说这里有人收,就采了不少来卖。” “收的,多少都收,大姐,你们是哪里人,过来得走了不久吧。” 田氏的热情让人很舒服,“我们是陈家村的,走了三个多时辰。” 陈家村,田氏不知道,三个多时辰的山路可是不好走。 马上就午饭了,厨房里的沈氏和柳氏听了,多做了些。 田氏又拉着两个妇人聊了会天。 小胖子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根黄瓜,递给小男孩,“好吃,给你。” 不接。 正想收回呢,小胖子又见,小男孩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手摇小风扇。 本来想逗他一下的,却是不假思索的递出了小风扇和黄瓜。 见小男孩,想要又不敢接。 小胖子坚持的递在小男孩前面,笑得满脸横肉,“给你,不用怕。” 云溪也在旁边笑,“小哥哥,不用害怕,送给你的,拿着。” 小男孩接过,手里的东西熨烫到心底。 两人的笑灿烂得耀眼,像是冬日的暖阳,暖得人想要仰头大笑,暖得让人不自觉欢喜。 这种暖,像烙印一样刻在陈山心底,即使后面做过土匪,又威名远赫,也不曾忘记,这时心滚烫的感觉。 田氏故意没很快的给蘑菇上称,倒是跟着几人唠了不少。 通过唠嗑,田氏才知道,这陈家,公公儿子进山出了事,只剩下两个妇人,家里田地又被大房抢去不少,日子很是难过。 “吃饭了。” 几乎是连拖带拽的,田氏才让两个妇人上桌吃了饭。 看着大盘的菜,香味让人直吞口水,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吃过的美食。 一顿饭完,陈家婆媳二人不好意思,帮着李家做了不少事情。 这才称了蘑菇准备离去,大半都是鸡纵。 田氏拿出钱递给老妇人,“大姐,这是五百七十二文,你收好了。” 老妇人可是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钱,沉甸甸的,让人心慌。 “怎么这么多。” “你家的蘑菇都是鸡纵,值钱。” “我们上镇子上卖过,都是一样的价钱。” “大姐,定是遭人诓骗了。” 田氏心软,就多说了几句,“大姐,这钱啊,你们可以拿出一部分来,去收了你们村里好的蘑菇,再来我家这里卖。” “还有这个,洗干净了晒干,品质好的都是好卖的。”说着又抓了些香菇木耳给两人看。 陈家婆媳两人,感天动地的跪了下来直磕头。 好不容易劝住了,这才哭着走远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摆摊 最近的日子,依旧是平淡如水的。 家里又新买了不少的小鸡仔,最先买的小鸭子也开始下蛋了。 每天一群鸡鸭聚在一起,晨话桑麻,叽叽喳喳的,扰得人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池水也和老爷子,天天到镇子上卖蘑菇,也给酒楼送一些。 镇子上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摊子,吆喝声不断。 现在的镇长还算清廉,专门设了管理市场的人,交些摊位费就可以摆摊,也很少有人寻衅滋事。 一到地方,架个躺椅,再弄一把大伞,摆张小桌子,吃吃零嘴,扇扇风,也还算舒服。 这大伞还是云溪看天热,怕两人中暑提出来的。 就是雨伞的加大版,铺了一层油纸和竹席,方便拆换,雨天油纸,热天竹席,凉快暖和。 李家可有不少加大版的东西,饭盒,碗,筷子,桌椅,都做成了时下的加大版。 初意是怕几孩子吃不饱,结果用惯了自家的东西,看什么都是袖珍版,就都换了。 池水也和老爷子两人,每天都能赚个几百文,有些时候,生意好了,还能赚个一两银子。 虽然钱不算多,不过对于农家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况且都是靠着自己努力赚来的。 虽然,每天都很累,但是这样的日子,大家像石榴籽一样抱团,共同努力。 充满希望的感觉让人热血沸腾。 没曾想,本是做蘑菇买卖,却又做了一番大伞和躺椅的买卖。 和往常一样,两人先到福满楼送了蘑菇,才架了牛车往定的摊位去。 寻常冷清的摊位,今天围了一圈人。 才停下牛车,一个衣着算是光鲜的老汉就开口了,“大兄弟,你们可来了。” 老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寻常生意可没这么好,买蘑菇还找上来了,“这是要买蘑菇吗?” 恰好,老爷子把大伞和躺椅搬了下来,老汉就顺带指着说,“蘑菇倒是不买,就想买你这两新式物件。” 老爷子惊了一下,“大伞和躺椅?” 老汉摸摸胡子,“躺椅,还挺形象的。” 看着后边围了一群人,还有些就是在旁边摆摊的小贩。 老爷子问了一句,“你们也是想买这大伞和躺椅?” “是啊,寻常摆摊,风吹日晒的可是常事,你这大伞好啊。” “就不知道要多少钱。” 寻常雨伞,一把就是几十文,家里的大伞和躺椅,木材竹子这些都是山上砍的,油纸买了几十文。 大伞一天能做不少,躺椅可折叠得很小,又可以调节靠背,相对麻烦些。 老爷子在心里合计一番,又问了问池水也的意见,觉得这买卖也是可以做的。 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大伞一百五十文,躺椅两百文,大伙若是想要,就下一个赶集日到这里来买。” 旁边的小贩平常看着两人,可是舒服的不行,现下也是心痒难耐,“能试试吗?” “可以。” 一边轮流让人试用,老爷子还一边讲解,“这样是折叠,这样是调节靠背。” 有试了的人,觉得凉快又舒服,就连大伞也不闷热,凉凉爽爽的。 不由疑惑,“你这椅子,怎么坐上去不咯人,还凉快?还有这大伞也是。” 老爷子也不藏私,自家的手艺在青山村,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加了竹子,自然软和凉快些。” 也有人一试了,就预订的,“值当这个价钱,我订上两个躺椅,一把大伞。” 旁边的人也异口同声的开口,“我也一样定一个。” 还有些做小本生意的人,舍不得花太多钱,就只订了大伞。 “我的只要大伞。” “好,大伙下个赶集日的来取。” 这消息传的够快的,早上才说卖大伞和躺椅,下午就来了不少订购的人。 由于是赶集日,大户人家外出采买的也多,蘑菇卖出去不少。 下午人少了,两人正收拾着摊子呢,一个婆子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跑得她脸上的肉一颠一颠的,“哎哟喂,等会儿等会儿,我来买蘑菇。” 旁边还有小厮,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采买婆子。 老爷子又只好把篮子从牛车上搬了下来,“你看看,要些什么,都还是新鲜的。” 婆子一瞥眼,看见牛车上的大伞,心下惊喜的不行。 立即整理下姿态,“你就是那户做大伞和躺椅的人家。” “是的。” 婆子的脸色变得跟翻书一样快,笑得谄媚,“真是太好了,我家老夫人要买你们这大伞和躺椅,这是定金,可是得做仔细些,还有这蘑菇都给我称了,看看多少钱。” 老爷子没接那一两银子,“这太多了,到时拿货再给。” “我家老夫人的,岂能同别人的,定是得做仔细了,拿着,蘑菇称了。” 老爷子两个把蘑菇上了称,装好。 婆子瞥了一眼,得意的说,“做好了,重重有赏。” 说完一挥袖子,招呼着身后的小厮提着蘑菇走,“福子,走。” 有钱就是大爷,大爷的感觉真好。 这蘑菇,也给府里的丫鬟小厮尝尝味,若是这事做好了,能得不少赏钱。 另一边也是喜气洋洋的往家赶。 老远,几娃就跑出来迎接,“爷爷,池爷爷。” 晚饭时,老爷子说了这个好消息,众人欢喜。 自己学的本领和手艺能赚钱,怎么听怎么开心。 当即,老爷子就到村里,找了好手艺的人,做大伞和躺椅的部件,最后再安装。 自此晚上,大伙的唠嗑休闲时间也变了,成了制造大会,就连几娃儿也帮着组装小部件。 仔仔细细的,几个妇人也没有出过错。 李家特意做多了些,到了赶集日,李青山两兄弟也没去收蘑菇,三辆车满满当当的往清水镇赶去。 经过群众的宣传,生意大为火爆,做的大伞躺椅全部卖完。 还有人,没买到的,又预定了下一次。 老爷子又找了不少人帮着做,几乎隔天就上镇子上卖一回。 持续了十来天,镇子上卖大伞和躺椅的也多了起来,就是不如李家的软和凉快。 又卖了几天,李家按部就班,心思回到了蘑菇买卖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蘑菇酱 颇为好笑的就是,街道上,大伞开始像蘑菇似的冒出来。 有些脑洞大的小贩,自己添了颜色,五彩斑斓,一眼还真以为是个大蘑菇。 顺应潮流,大多数小摊主,都惬意的瘫在躺椅上,旁边摆些吃食,摇着蒲扇,舒服的吆喝声都小了不少。 全然一副愿君采撷的神情。 就连试吃试用,也偷偷的流行了起来。 买来卖去,共同分享,互相招呼,和谐得像一幅画。 佛系的场景,引了不少人的围观,清水镇的街道,那是一条比一条热闹。 热闹又新奇,就连远处的人,都慕名而来。 连带着火了的青楼乐坊,更是夜夜笙歌,灯红酒绿。 清水河上的游船画舫,流光溢彩,丝竹声不绝于耳。 顺应趋势,老板搭建屋外舞台,寻了不受欢迎的姑娘清倌,两楼合作,展示各种才艺,演出不断。 不仅赚了些演出费,还火了几个相貌平平才艺双绝的姑娘。 脑子好使的,献上几个计策,与听云阁合作,用故事演出,叫彩不断。 附庸风雅的青楼,难得高雅了一回。 各个店铺,推陈出新,新点子不断。 镇长目光长远,抓住时机,增设摊位,减少收费,发展地摊经济。 摆摊的人更是多起来,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以物易物也行。 摆摊的人也形形色色,自然也就不乏富贵人家。 有那好玩的公子哥,调皮捣蛋的小少爷,也让家里私厨做了吃食出来售卖。 价钱不在意,都是往低价了去卖,享受的还是售卖的过程。 摇把扇子,往那一坐,就是一道夺目的风景。 往来的百姓,得了吃食,自是一番夸奖,溢美之辞不绝于耳,枯燥的摆摊似乎好玩了不少。 虽然没赚钱,但难得烟火气了一回。 就连清水书院里,也有不少学子邀约,摆摊写信卖字画,体验生活。 李青书几个也顺应趋势,下学后摆了几天摊,赚了几十文钱,到处逛逛,买了些吃食,入不敷出。 清水镇的经济都促进了一波。 连带着仿造大伞和躺椅的人,也都大赚一笔,乐呵得不行,纷纷承诺只在清水镇做买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久,热热闹闹。 李家当然不知道这么个缘由,正专心研究着蘑菇呢。 最近的蘑菇可是很多,池水也住的那间,码了不少的干香菇和木耳。 云溪看着满院子的蘑菇,愁的不得了,还是家太小了,都装不下。 蘑菇酱,还是得尽快安排上日程。 新鲜蘑菇是越来越多,都卖不完,就连鸡纵也多得不行,不少都运往京城去了。 大朵的鸡纵,李家炼了不少油,也一并送去了福满楼。 想了一番,云溪朝着院子里,正在晒蘑菇的田氏大喊,“奶奶,今天做蘑菇酱吧。” 田氏扒拉着蘑菇,“对,最近忙得都快忘了这茬了,待会就做。” 沈氏和柳氏,也够着身子翻蘑菇。 最近天热,晴空万里,晒出来的蘑菇品相很好。 婆媳三人都是行动派,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就钻进了厨房。 云溪和钱程,拿个小蒲扇,也上赶着凑热闹。 两个娃都是胖乎乎的,手上的扇子一摇一摇的,简直可爱死了。 熬蘑菇酱,用的主要是泡发的干香菇,这样香气会更浓郁,再加上一些新鲜的蘑菇。 沈氏撸起袖子,把泡好的香菇捞出来,清洗干净后,挤干水分,双手在水里划动,攥干,动作很快。 一旁的柳氏,帮着把香菇和新鲜蘑菇,切成小丁备用。 田氏去菜园掐了些大葱,又挖了点姜蒜,切葱段,大蒜剥皮后拍碎剁成蒜末,姜也切成姜末。 云溪打开碗柜,拿出一个碗,碗里加入两勺豆豉和辣椒酱,还有酱油等各种调料,搅拌均匀。 用的大多数酱料,都是家里妇人自己做的,改良几次,单独吃就够香。 锅里下油,凉油下入葱段,小火慢炸,把葱段炸干、炸香后捞出不要。 呲啦,田氏往锅里倒入调好的酱料,紧接着又撒上姜蒜,“老二媳妇,蘑菇拿过来。” 四成油温左右,下入调好的豆豉辣椒酱和生抽,炸出辣椒酱和酱油的香味。 把香味完全炸出来以后,加入姜蒜末,用勺子不停地搅动,炒出蒜香味,把大蒜炒至焦黄、发干。 接着田氏麻溜的,把切好的蘑菇丁和肉丁下入锅中,保持中火煸炒,“老大媳妇,火小一些。” 这个步骤持续的时间比较长,一定要有耐心,要把蘑菇中的水分炒出来,这样蘑菇酱吃起来才会更香,而且也可以延长保质期。 光是闻着就已经很香了,旁边俩凑热闹的娃,已经馋得不行了,好想吃面啊。 云溪故作馋样,也逗得几个大人发笑,“好香啊。” 田氏笑,“我也闻着香,待会让你娘给你下面吃。” 沈氏一脸宠溺,“小馋猫。” 云溪吐吐舌头,“略略略,还不是因为奶奶,娘还有二婶的手艺太好了,所以才馋嘛。” 小胖子钱程摇摇蒲扇,一脸嫌弃,“鬼灵精。” 云溪转身,鬼脸献上,“略略略。” 气得小胖子七窍冒烟,嘴里念念有词,“这娃儿不听话,淘气,真是淘气啊。” 田氏把蘑菇完全炒香,炒干后才加入其余调料,翻炒均匀。最后撒入一些熟的白芝麻,翻炒均匀。 田氏几个,拿着盆装炒好的蘑菇酱,“还热乎的,都来尝尝看。” 色泽诱人,香味又萦绕在鼻尖,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 小胖子舀了一勺,香香辣辣的,“好吃。” 云溪凑近盆,用手扇扇,“好香啊。” 晾凉了,几人才把蘑菇酱装入密封的陶罐中。 装完最后一罐,田氏扶腰,“等云扬云朗下学回来,给他们尝尝,看看什么不够,再改进改进。” 家里几个孩子,嘴刁着呢,做好饭菜给他们尝尝,都说好吃了,那味可就绝了。 晚上,是蘑菇酱和面条的主场。 饭桌上,是一致的好评,以及满满的斗志。 婆媳三人,乘胜追击,改良蘑菇酱,琢磨几天,终于调制出来家里人都觉得绝味的蘑菇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真的会好卖 夕阳的余温还未散尽,知了懒懒的,趴在院外的树上叫着,傍晚的风夹杂着浓烈的花香。 花香如风,风过无痕。 李家的饭桌上,最为热闹,不讲究太多的规矩,都是开怀就行。 家里的厨房,整天弥漫着一股蘑菇酱的香味,香香辣辣的,怪诱人的。 老爷子几个,前几天又到邻村,订了不少的罐子坛子,厨房里又是大罐小罐的码了起来。 这几天的饭桌上,蘑菇酱受欢迎的不得了,每天都要舀几大勺,拌饭吃。 老爷子盛上一碗饭,舀上几勺蘑菇酱,再夹几筷子的茄子,拌一拌,“这蘑菇酱,明天送去福满楼给万掌柜的尝尝,顺便谈谈这买卖。” 几个孩子见老爷子吃得喷香,也有样学样,拌上满满一大碗的饭。 田氏望望嘴角还沾了粒米饭的小胖子,面对几天的心血,还是有点心慌慌的,“钱程,你说蘑菇酱会好卖吗?你家能卖完这么多吗?” 小胖子先扒拉几口饭,在云溪的注目下,鼓着腮帮子,慢慢的嚼完。 又夹一筷子菜,才慢慢开口,“奶奶,这才多大点啊。我爹那人,最爱钱了,肯定嫌不够,还想买你的方子呢。别担心,肯定不够卖。” 众人:“……” 还有这样说自家爹的,这孩子。 小胖子嘴片刻不停下,“真好吃,奶奶和婶婶们的手艺,自是不用说的。” “真的会好卖,别担心。” 活宝三人组,最近又胖了不少,因为每天都要吃到撑。 美名其曰,试吃品尝,为家里做贡献。 几个妇人无奈的摇摇头,有这一席话,心下倒是安定了些。 看见闺女吃得开心,李青山也舀了些蘑菇酱给自家闺女,又打了碗米汤放在旁边,生怕宝贝闺女辣着了。 云溪也夹几筷子的菜,“爹,你也吃。” 被闺女关心,畅快的李青山多吃了几碗饭。 这样的日子,真好。 一个微笑,就是鼓励,就是家人最坚实的后盾。 每个人的成长,都被看在眼里。 第二天一大早,老爷子和池水也,装了不少的蘑菇酱和新鲜蘑菇,架着牛车上镇了。 山里的蘑菇,长了一茬又一茬。 村里的人,有脑子好使的,到处去收蘑菇,再来卖到李家,赚个差价,忙碌几天,也赚了几个铜板。 有些大胆的,打听一番,分出一些家里赚得钱,也收了蘑菇和木耳,晒在家里,想着等李家卖的时候跟着卖。 村里的人,大多勤劳善良,忙忙碌碌的,有了计划,生活就充满了希望。 连带着,人,都温暖了不少。 村里的人,有些时候就喜欢来李家小院唠嗑,也帮着做些事,唠着唠着,观念都变了。 夫妻和谐,互帮互助,妇人唯唯诺诺的神情都少了不少。 邻里关系也更为和谐,给你一个瓜,我拿一把豆,学会分享,心里的计较也少了。 而这巨大的改变,是李家带来的。 生活,总会善待,努力又认真生活的人。 早早的,老爷子就到了镇子上,人声鼎沸,还不是赶集日。 老爷子疑惑,“真热闹。” “最近还真是热闹得奇怪。”池水也再厉害,也想不到是因为他的“标志瘫”,李家小院的大伞和躺椅,带火了摆摊。 最近的镇子,可是热闹得让俩人摸不着头脑。 家里又囤了不少吃食,得给俩孩子送些去。 老爷子上镇上卖蘑菇,几乎隔几天就会给几个孩子带不少东西来。 牛车一到清水书院,老陈就出门打招呼了,“又来给家里的孩子送吃食啊,你们可是来得勤。” 老爷子唠着,拿下包袱,“这不是惦记着嘛,又在镇子上做买卖,方便。” 又拿了一小罐的蘑菇酱,连带包袱递给老陈,“你也尝尝,这些就麻烦你帮忙转交给俩孩子了。” 老陈推脱一番,才收了,“真是,每回来都讲麻烦,多大点事啊,还这么客气。” 唠了几句,牛车才朝福满楼赶去。 楼里此时还挺热闹,大多都是锦衣华服的贵人。 招呼的安子见了,飞奔而来,“叔,可把你们盼来了,这边请。” 招呼客人的万子福见了,直接往二楼去了,搞得旁边的客人都有点懵。 几乎是随后,万子福掀开帘子,“李大哥,你们可来了,坐坐坐。” 然后看着旁边的罐子,很是兴奋,“这蘑菇酱可是做成了,我可是盼着呢。” 老爷子也笑,“做成了,这不才跟你讲了,家里几个女眷就琢磨了好久。” 万子福迫不及待的打开罐子,色泽诱人,“光是闻着就香,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这酱,真是做得绝。” 看着,万子福已经等不及后厨再做,直接拿旁边的茶匙舀了放在嘴里,闭着眼睛细细品尝。 入口香辣,让人食指大开,再往后有点回甘,接着是丰富的鲜和香,蘑菇和肉的颗粒感锦上添花。 只一口,回味无穷。 万子福忍住想要再舀一匙的冲动,好吃得不知如何夸奖,“真是绝,太好吃了。” 接着,将罐子递给安子,因为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做菜如何,“安子,拿去后厨。” 半天,那种香辣鲜香的感觉还是让人回味无穷,“你家做饭这手艺,是没法说的。” 老爷子忍不住的夸奖,“还行,不过家里人都是极其喜欢的,家里几个女眷也琢磨了不久呢。” “你们有多少蘑菇酱。” “不少,几十罐,若是要得多,还能再做一些。” “自是越多越好,你家的东西,反响都是很好的。” “那价钱……” “自然不会亏了你,东家说了,三两银子一坛。” “三两?太多了吧。” 万子福摆摆手,“不多不多,一坛几十斤,能做不少菜。”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争吵终于在香味蔓延而来时,停止了。 桌上摆了几道,用蘑菇酱烹饪而成的菜。 万子福招呼两人,“一起尝尝。” 接着,万子福品尝起来,唇齿留香,这些菜的味道都丰富了不少。 香味太过浓郁,引得食客纷纷询问,这是什么,来一份。 后厨,几个大厨正偷偷的舀那罐子里的蘑菇酱吃。 一个人尝了一口,又皱眉尝一口,“我竟然吃不出来有些什么。” 一个不禁感慨,“真是好吃。” 紧皱的眉头,没舍得松开,又舀了点吃,“我还是才疏学浅啊。” “别文邹邹的,拿这酱研究几道菜才是硬道理。” 而这价钱呢,最终也成了二两银子一坛。 还是得给钱程他爹,省点银子。 出了福满楼,又回到日常的小摊位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抓住夏天的尾巴,吃仙果 近来几日,旁边卖蘑菇的人也多了起来,生意有些冷清。 摆好摊子,好半天都没有人来买,“老池啊,你说最近这是怎么回事,摆摊的人多了这么多。” 池水也伸个懒腰,打开杯子喝口水,“应该是觉得赚钱,就来卖了。” 虽然这边生意冷清,不过人来人往的,还怪热闹。 老爷子看着,有些心痒难耐,“你守着,我去探探。” 池水也白了老爷子一眼,想去就去呗,还探军情呢,“去去去。” 老爷子几乎是跳出摊位,兴高采烈的就往前边去了,“得嘞。” 摊位上的池水也,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耳边是细细碎碎的声音,形形色色的人,各怀心思。 左前方四十米处,“这人挺有钱的,定是个富家公子,身上挂的玉佩值当不少钱,我们这样……” 再往左十五米,“那大娘定是不识数的,我们少给她几个铜板,她也不知道。” 正前方五十米,巷子角落,习惯性传来污言秽语,“这小娘们,够水灵,哟,这个更好。” 习武之人,耳力本就异于常人,几乎每天,池水也都能听见不少人的谈话。 太多的人自私贪婪,被欲望所支配,多是恶毒冰冷的内心。 这世界,也有让他失望的时候。 只是,李家小院,总是例外。 李家小院,总让人不自觉的心软。 咻咻咻,脚旁的石头应声而出。 刚才的几道声音,骂骂咧咧的走了,都快得手了,真是见鬼。 巷子角落,险些被揩油的姑娘,跪天地,谢菩萨,嘴里念念有词。 池水也无奈一笑,瘫在躺椅上,享受生活。 这世间哪有什么菩萨,所有的惊喜与温暖,皆来自爱你的人。 当然,偶尔也会来自温暖的陌生人。 这边,老爷子逛得可是真开心,一溜的逛过去,每个摊子不错过。 马上,手上大袋小袋的拿了不少,要不是钱袋子瘪了,还得逛会儿,那可真是太过瘾了。 家里赚了钱,田氏也不小气,每个人都绣了个钱袋子,都有些零花钱。 手上东西拿不下,就想着先拿点东西回来,“老池啊,给你带了点东西尝尝,待会给你端碗面来吃。” 老爷子自顾自的拿出买的东西,“可热闹了,卖啥的都有,跟你讲啊,现在还可以试吃,好吃了再买,真是新奇。” “糖饼,给几个孩子带些,看,这大个儿的桃子,可甜了,家里尝尝鲜,这肉饼子,你尝尝,待会儿回家再买些,还有……” 池水也睁开双眼,看着老爷子掏出一件又一件的东西,嘴角上扬。 左手拿了一个桃,右手抓着肉饼,先咬烧饼,“我尝尝。” 酥酥脆脆的,里面包了肉和菜的馅,很香。 待了会,老爷子又溜出去逛街了。 最后又是不少的战利品,手上还端了面来。 下午,刚一到家,一群人就围了上来问蘑菇酱谈的怎么样。 眉眼都是笑意,婆媳三人心里的石头,终是落了地。 老爷子又绘声绘色的讲了半天,惹得家里众人都想出去摆摊了。 而这,也被云溪记在了心里。 来去匆匆,时光飞逝,一眨眼就到了夏末,家里的蘑菇酱也卖了几岔了。 村里的小伙伴,最近听活宝三人组的形容,可是特别馋李家小院的蘑菇酱。 活宝三人组,办事效率是真高,马上,夜宵野炊又安排上了。 才下学,云扬和云朗就跟云溪打好招呼,“妞妞,今晚出去烤鱼,别忘了。” 云溪递给两个哥哥些水果,“知道了。” 钱程不放心,走出走进的,为这次野炊可是准备了不久呢,“水潭里的鱼,可别野狗偷吃了。” 云溪不理他,进了厨房帮忙,小胖子还真是杞人忧天,村里谁家养狗,山上的野物还屑于找这几条巴掌大的鱼吃。 云溪早跟几个大人打好招呼了,田氏盛了一小罐蘑菇酱,放在厨房里,就等几孩子自己来拿呢。 晚饭一吃完,几娃儿先溜进厨房。 拿了一罐子蘑菇酱,拉着云溪就往外溜,感慨真是顺利。 一路飞奔到根据地,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日常,又是一众小伙伴在云溪前面的刷脸时刻。 “妞妞,给你吃桃子。” “妞妞,吃我这个,我这个更甜。” “妞妞,给你这个。” “妞妞……” 活宝三人组站在一旁,无奈啊。 云扬看看自家妹妹,白白胖胖,唇红齿白的。 难怪大家都喜欢,自家妹子嘛,自豪。 钱程安排好,率先拉着云溪就走,“走,我们几个先去抓虾,大宝你们去找柴火。” 云扬追上去,也牵上妹妹,还是自己牵着才放心。 几个小伙伴也欢实的跑出去,“知道了。” 云溪很是乖巧,很配合几个哥哥。 这样的夏日,让人很喜欢。 马上,抓鱼的回来了,抓虾的也来了,柴火已经点燃。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的神情。 “你吃这个,抹点酱料。” 云扬真是操心,时时刻刻注意着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了,“这个熟了,都有,别抢啊。” 吃饱喝足,一群娃儿围在火堆旁边,热热闹闹的聊天。 一个娃儿,吃完最后一个大虾,拿出一个大碗,“你们要吃这个吗,我娘给我摘的。” 云扬大呼,“仙果啊。” 马上,一碗剥好的仙果就被分食完了。 云溪也吃了一个,软糯清甜,超级清香。 仙果,顾名思义,仙人掌的果实。 对比一下,青黄色仙人掌果切开是中间泛白的青色,超级清甜,红色是偏深的浆果红,有些会偏紫红,相比来说是那种有点糯的甜。 小胖子第一次吃这玩意儿,“还真是好吃,明天我们去摘吧。” 云扬以前被刺过,不过,也不害怕,“你也不怕刺。” 小胖子白眼一番,“怕什么,我们要抓住夏天的尾巴,尽情吃喝玩乐。” 云朗也挥挥手,觉得还是要摘些吃,不过瘾,“对。” 云溪笑,抓住夏天的尾巴,小胖子还挺诗意的。 就这样,几个娃儿又带起一股热潮,吃仙果。 待尝过仙果的滋味,村里的大人,有些寻了这仙果,扒皮洗净,上镇子上卖。 稀奇美味,生意火爆。 回家立即允了家里的孩子出去玩,叮嘱了一番,照顾好李家小院的几个孩子,有啥新鲜吃食就回家来说。 仙果满身是刺,有些人是不敢碰的,所以便宜了老百姓,做仙果买卖的,几乎都是农家人。 最近这仙果,在镇子上挺火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这样的日子真好 镇子上火,当然就火到了清水书院。 清书书院里,李青书几个,下学先打饭回宿舍,一来方便,二来李青书家经常送来饭菜。 再说,李家小院的蘑菇酱,可是勾人啊,每天不吃点总觉得嘴里没味。 一到宿舍,李青书照常看见了熟悉的包袱。 林子闻咂嘴,“青书,你家的人也对你太好了吧,几乎隔几天就要送些东西来。” 李青书只是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也是家人对他们的爱,对他们的支持和鼓励。 包袱里是寻常的饭菜,又带了一罐蘑菇酱,水灵灵的大桃子,还有些绿色的果子,李青书看不清是什么。 林子闻自顾自的说话,“猜猜,我今天给你们带什么东西来了。” 林修远坐在旁边,摇摇头,打开手里的饭盒。 说着林子闻拿出一盒仙果,“瞧,这是什么。” 虽然没吃过,但是林修远知道,“仙果啊。” “对,这仙果在镇子上可是畅销,这还是我爹给我留的。”林子闻在宿舍里眉飞色舞的讲镇子上仙果的火热,一边拿出果子就给几人分。 把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李青书这才看清。 这不是仙果是什么。 林子闻一抬头,就看见大盒的仙果,“咦,青书,你怎么也有。” “不知道,应该是家人看镇子上好卖,也摘来不少卖吧。” 这李青书还真没说错,这鲜果啊,李家还真是来卖了几天。 主要是家里几娃儿,天天往外跑,拿着小钳子就去夹那仙果,夹了不少回来,老爷子几个就帮着卖了。 夹到篮子里的仙果,提到河边,用泥沙,浣洗得干干净净的,卖的时候,小刀一划就取出来了。 因为这茬,几娃还是赚了不少钱,在村里又有名气不少。 李青书几人吃完饭,各做各的事情了,他们少有午睡的习惯。 寒窗十年,岂敢辜负片刻光阴。 林修远和另外两个同窗在看书,家里皆为寒门,大有考取功名出人头地的壮志。 林子闻百无聊赖,瘫在床上,架着二郎腿,看手里的话本子。 李青书在抄书,这是从林家书铺接的活计,他要攒钱给妞妞买画笔。 妞妞,值得最好的,所以他愿意努力帮妞妞得到她想要的。 一个宿舍都是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林子闻嘛,目标就是开开心心,随心所欲。 看完一个章节,林子闻放下话本,凑到李青书旁边。 一看,林子闻就不明白了,李青书这字,笔走龙蛇,关键还写得快。 难道是因为写的多了,就习惯了? 看来自家这私活,自己也得接接。 赚几个铜板买面吃,还练字了。 李家小院,刚吃完晚饭。 几个男人在家里忙活木工,女眷们做针线活,给几个孩子补补衣服什么的。 活宝三人组此时已经准备完毕,背上了篮子,“妞妞,帽子戴上,我们走。” 云溪迈着小短腿,全副武装,“马上,等我一会儿。” 钱程摸摸钱袋子,几个小伙伴摘的仙果,拖他们一起卖了,今天出去就把钱给他们分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大宝他们的钱,也带过去给他们。” 云扬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热血沸腾的场景了,“嗯,定是高兴疯了。” 迅速扯上旁边两人,“走走走,天黑了可是看不见。” 云朗无奈,“哥,慢的是妞妞吧。” “那你去叫。”云扬嘿嘿一笑,双手环胸。 云朗正要喊呢,云溪就跑出来了,“来了来了,二哥,三哥,钱程我们走吧。” “走吧。” 顺其自然的,云溪的手,被云扬和云朗一人一只牵着。 后面的小胖子憋屈啊,自己也是哥哥啊。 唉,还是得跟上去。 村里小伙伴的根据地,就是河边的大柳树。 小伙伴们早就整装待发,就差四人来得晚的。 四人一到,大宝就忍不住问出声,“怎么样,仙果卖了吗?” 看着一众小娃娃,神色各异,但是皆为期待。 小胖子挥挥手,“卖了,卖了。” 云扬站在旁边,“我记着呢,一个一个排好队,过来拿铜板。” 马上,笔直的队伍就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活宝三人组还真有些孩子王的架势。 “大宝,你的十个铜板,二田你的八个,柱子你的十一个,你的……” 收了钱的孩子,仔仔细细的将钱藏起来,开心得无以复加。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赚到属于自己的钱。 云溪坐在旁边的草地上,面前井然有序的场景,莫名让人觉得很温馨。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温暖,自己所有的缺憾都在此生得到了弥补,感谢上天,让自己来到一个这般美好的地方。 云溪嘴角的梨涡满是笑意,看醉了清风。 分完了钱,众人当然不忘,日常到云溪面前刷脸。 惹得活宝三人组咋咋呼呼的,总觉得自家可爱的妹妹被惦记了。 然后闹了一番,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才往仙人掌处去。 村里不少大人也在摘仙果,他们可是不随波逐流,找的地方那些大人都想不到。 手里的小钳子是老爷子做的,夹仙人掌方便。 云扬已经夹下来几个,“妞妞,你就在旁边看着,这刺扎进肉里,可难受了。” 到底不是小孩子,矮的地方也能夹到不少,“知道了。” “妞妞,吃花蜜,甜。”说话的是大宝,举着一朵仙人掌花。 云溪甜甜一笑,让人觉得心都化了,“谢谢大宝哥哥。” 然后拿出花柱吸吸,甜甜的,花粉不小心蹭在了鼻尖上。 大宝只是红着脸笑,“妞妞喜欢,我再给你摘。” 云扬看了一眼,这大宝真是的,一天到妞妞前边刷脸,“咦,这小子,我也要吃,给我摘。” 钱程见了,也上前把大宝扯开,“大宝,过来,这边果子多。” 云溪哪里不知道两人的心思,定是宠妹狂魔无疑了。 待天黑了些,一大群小伙伴才背了篮子到河边,半篮子果子,半篮子泥沙,洗干净了,一根刺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活宝三人组拿出自己的零花钱,跟村里的小伙伴收了仙果,再让老爷子卖去镇上。 一来二去的,村里的小孩子也赚些钱。 夏天,就这样,在忙忙碌碌中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小爷生辰快到了 结束的是夏天,而小家小院的生活仍在继续。 入了秋,夏日的余温渐渐散去,就连稻子都染上了点点金黄。 一个夏天,李家收了两屋子蘑菇和木耳,满满当当已经摆放不下。 夏天的蘑菇也败了不少,不过一茬又一茬的,确是又长出来一些秋季的蘑菇。 村里的人还在采,采了就送来李家卖,一个季度,家家户户都挣了好些钱,就连邻村也挣了不少。 对了,陈家婆媳听了田氏的建议,回家又听了陈山的想法,当然,这还是小胖子教的呢,当即下定决心做这买卖。 也在村里收了蘑菇,分类,新鲜的和晒干的,过来卖了几次,也小挣一笔。 李家小院还是一样,忙忙碌碌的,因为蘑菇酱大卖啊。 不负众望,家里抓的兔子,产下了七只小崽崽。 几个孩子还挺忙的,天天忙着照顾兔子和鸡鸭。 尤其云溪和钱程,遍村子跑,寻来那最鲜嫩干爽的青草,再拿上一个竹筒子,满田埂找虫子。 每天都是,乐此不疲。 傍晚,几娃儿就忙着到处疯玩,也是满村子找好玩的。 老爷子不吃草烟,但是他有一个小烟斗,此时正仔细擦着,“老婆子,我们一家人熬蘑菇酱,做的量还是不够啊,你看外面的架子也搭好了,什么时候去寻些帮工来。” 蘑菇酱送去京城,钱盛川采用饥饿营销,京城的蘑菇酱,大卖。 信,几乎是连着几封,快马加鞭的送来清水镇,李家小院紧赶慢赶的,刚刚送走一批蘑菇酱。 闲下来了,在院子外搭了一排茅草架子,做了不少桌椅,砌了灶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寻思着得尽快了,万掌柜不是说不够卖嘛。”田氏正绣花呢,忙里偷闲,给妞妞做双新鞋子。 李青山想了想,“我看也请上几个男的,帮着挑挑水,搬搬东西的。” 老爷子觉得可行,蘑菇酱的价钱又涨了,找帮工也是一个好选择,家里的人也能少累一些,“我看行,改天你们去找找。” 这几天,地里的活计忙,老爷子几个就下地忙活,这钱呢赚多少都是一样的,地不能丢。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吧,反正今儿也还早。”李青河觉得,做事还是得快一点。 家里几娃儿,随时嘴里又蹦出来一个成语,听得多了,家里人也会说几个。 田氏放下针线篓子,“行。” 天色还早,李家小院的晚饭吃得早些,因为几个孩子一天溜出去玩,玩太晚不安全,就早些吃饭。 每人去寻几个,这样快,几乎是全家出动,小院里只剩下池水也。 风清清凉凉的吹在脸上,池水也瘫在树下,真是舒服。 几个娃儿,此时正领导着村里的一群娃儿玩游戏呢。 这么大一个阵营,几乎都是男娃娃,偶尔紫苏也来,经常就只有云溪一个。 云溪坐在旁边,看活宝三人组,指挥着一群小伙伴玩跳马。 自己呢,充当军师,就负责出些点子。 没有什么安全隐患的,几个哥哥就让自己跟着玩,觉着会受伤的,自己就被勒令在一旁。 活宝三人组的大嗓门,可谓是响彻云霄,“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 云扬站在一旁指挥着,“小心些,别把人给撞倒了。” 说着,还双手扶腰,无奈,自己还真是操心的命。 谁让能者多劳呢。 看着他扬起的嘴角,钱程就知道又在想什么了,就想怼他几句,“你不是能者多劳,你是多管闲事。” 丫的,这小胖子讨打。 然后,气势汹汹的云扬,笑了,就这样笑了。 紧随其后,是两人的互损,互怼。 偏偏这两人还笑得怪开心的。 云溪和云朗对视一笑,真是俩活宝。 无忧无虑,云溪真想让时间就此停留。 她爱的人,每一个,她都希望他们幸福快乐。 刚刚轮过的大宝,转身朝着云溪走来,掏出怀里的野果子,“妞妞,给你带的果子。” “谢谢大宝哥哥。” 大宝又是变戏法的掏出一个花环,还是他娘给他编的,“妞妞,还有这个。” 甜甜的笑容,“大宝哥哥真好。” 看着傻笑的大宝,哥仨觉得怪碍眼的。 小胖子摸摸下巴,这大宝怎么回事,一天到妞妞跟前刷脸,还是得把他提走。 接下来,活宝三人组,用眼神达成了共识,架在大宝就去玩了。 可是把云溪笑得花枝乱颤。 纯粹单纯的童年,就是如此美好。 天高云淡,繁星初现,这样的景致美得像幅画。 云溪坐在地上,双手抱腿,看着前方闹得开心的孩童,心底也是满满的暖意。 天色渐暗,小胖子招呼着收场,“明天再来,教你们玩蹴鞠。” 柱子正玩得尽心呢,“还没玩够呢,这就走了。” 云扬吓唬他,“走了,再不回家,当心你爹揍你。” 柱子轻哼,他爹不会揍他的,“我爹才不会揍我。” 云朗故作深沉,仰头望明月,“你太晚回家,家人会担心你,你怎么忍心让他们担心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虽然柱子心下想的是:他爹,肯定不会担心他的,说不定都不知道他出来玩来了。 不过,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 自此之后,按时出门,按时归家,成了一群小伙伴的准则。 多年以后,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因为童年时期的这四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庆幸,当时年少,肆意洒脱,又得良友。 辞别了伙伴,钱程先抓上云溪的手,牵着就往前走,把云扬和云朗甩的远远的。 小胖子轻哼,“让你们也感受一番孤独的滋味。” 云溪只是笑,无话可说。 在家人和爱你的人面前,你可以一只是小孩子,天真烂漫。 半路上,小胖子故作神秘,“妞妞,你知道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吗?” “特别的事情?蘑菇酱?”云溪有点方啊,啥事啊,找帮工的事? 小胖子气急败坏,平日里真是白疼这丫头了,“小爷的生辰要到了。” 原来是这事,“哦哦” 小胖子气急了,但手却未曾松开,“你就这态度。” “嗯。” 好吧,小胖子是真的不想跟云溪讲话了。 值得一提,云扬和钱程的生辰是同一天,七月十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可别忘了我的礼物 钱程和云扬的生辰快到了,这事云溪还真是忘记了。 不过,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至于这态度,为何没有配合小胖子,还是因为在想生辰该怎么过。 惊喜,自然是不会缺的,先让他们期待着。 就这样,云溪冷落了小胖子一整晚,可是把小胖子气得够呛。 第二天一早,田氏早早做好早饭,吃完家里男人就下地了。 不久,村里请来的帮工,差不多都到了李家小院。 还隔得远呢,声音就传进来了,“田嫂子,吃了吗?” 田氏擦擦手,出了厨房招呼,“吃了吃了,快进来,怎么来这么早啊。” “不来早些,心里不踏实。” “田嫂子,别忙活了,你看要做些什么,我们早些开始吧,也能多做一点。” 田氏也没客气,直接吩咐了,都是实诚人,不来那些虚的,“泡发好的香菇,还有这些新鲜蘑菇,洗干净切丁,这些肉也切丁,大缸里的水挑满。” “行,你忙你的,我们定把事情给你做好了。” 大嗓门,行动派。 马上,妇人婆子们自己就分好了地方,一群人围坐在棚屋下,一边忙活,一边唠嗑,好不热闹。 寻来的汉子,主动就去挑水了,挑完了还能下地干活,其他地方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事。 哒哒哒,伴随着砧板的声音,两娃儿睡了个舒服。 差不多中午,两娃才醒过来。 一出屋子,有院里的帮工就喊上了,“妞妞,钱程,才起来啊。” 两娃儿也礼貌,“婶子好,婆婆好。” 对于乖巧又可爱的娃儿,妇人婆子都是没有抵抗力的,“真乖,来,婆婆给你糖吃。” 老妇人一脸慈祥,拿出怀里几乎化了的麦芽糖递给两娃,该是留着哄家里孩子的糖。 接了,都是心意,青山村的人,每一个都很温暖。 甜甜的糖,不如甜甜的笑容,“谢谢婆婆。” 太阳高挂,沈氏几个,正忙着做午饭呢,三十文一天,管顿午饭。 午饭吃的是杂粮粥,肉沫豆角,凉拌木耳,蘑菇腊肉,土豆片。 跟着李家混,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饭桌上也能偶尔见个荤腥,偶尔也吃个午饭,但天天吃还是没有的。 这饭菜的味儿,也没李家小院的好,所以这午饭,吃得是畅快无比。 “田嫂子,你家两个儿媳妇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夸自己儿媳,田氏也开心,“是呢,都是能干的,你家几个也不赖。” “我家那个,也是个贤惠的。” 打开了话匣子,年轻的在厨房帮着洗完,年纪大些的在石榴树下围着唠嗑。 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休息了会,差不多就该炒蘑菇酱了。 调料比例都是分好的,先看着田氏炒。 都是做惯了饭的妇人,也不手生,上手就来,味道也很好,就是火候上有些差别。 棚屋下,热热闹闹的,香味飘出去很远。 两娃儿吃完午饭,就往山脚下去了,好久没找紫苏一起玩儿了。 云溪被小胖子牵着,一路狂奔,可是把云溪弄得气喘吁吁。 他丫的,钱程。 寻常都没有这般积极,今日定是折磨自己呢。 果不其然。 小胖子停下来,满脸的期待。 转身,看向云溪,“妞妞,可别忘了我的礼物。” 用的是,我,没用吊儿郎当的,小爷二字。 温顺的神情,让云溪怀疑自己是个恶人。 惊喜不会少,期待也有,方式还是得换换。 先悲后喜,还是太low了。 她爱的人,时时刻刻都得是开开心心的。 她舍不得,任何一丝愁绪,浮上他们的眉头。 “小胖子,不会少了你的礼物,你是想累死我,公报私仇呢,看爷爷不揍你。” 怼天怼地怼空气的语气,是几人惯用的相处方式,互相损毁,却又是感情最深。 听见小娃娃的抱怨,小胖子终于是舒展了眉头,高傲的像只孔雀,就说嘛,妞妞怎么会忘了自己的生辰。 马上,钱程就狗腿的,哼着未知的调调,牵上小女娃儿往前走,“行行行,小姑奶奶,我们慢慢走。” 云溪无奈,“紫苏该等急了。” 说完又拉着小娃儿跑,“那我们还是快些走。” “啊,小胖子,讨打。” 吵吵闹闹的声音,就这样传出去很远。 云溪看着河水漾起的涟漪,放声大笑。 肆意洒脱的童年,因为有你的陪伴,而更加美好温暖。 谢谢你,钱程,参与了我的童年。 “妞妞,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顾些形象,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认识你了。”突然的笑声,吓了小胖子一跳。 紧接着一脸嫌弃的,拿了两个手指,把云溪的手提开些,还假意拍拍自己的衣袖。 嘿嘿,一顿暴打,没躲过。 一路上,小胖子在前面跑,云溪在后面追。 恰好能追上,恰好能被揍。 而一切,都是那么恰好,意外得来的友情,亦或是别样的亲情,都让他如此贪恋。 紫苏正跟于老婆子在地头玩呢,恰好看见两娃儿飞奔过来,“钱程哥哥,妞妞姐姐。” 两人朝着高处的小娃儿用力挥手,“哎,紫苏。” 马上,两娃儿就来到了地头,“于奶奶好。” 于老婆子正锄着地里的杂草,“钱程和妞妞来了啊,快进院里去,我马上就忙完了。” 小胖子指指清水湾上的大草地,“于奶奶,我们去那边玩会儿。” 于老婆子放心,但还是不忘叮嘱,“注意安全,可别离水近了。” “知道了。” 钱程立马牵了两个小娃儿过去大草地,一张嘴叽叽喳喳的。 “紫苏,我生辰快到了,我马上就是十岁的大人了。” 紫苏很认真的想了想,抬头看钱程,“钱程哥哥,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小胖子笑,“你看着给吧。” 云溪无奈,这胖子,怕是所有小伙伴都知道自己生辰快到了,顺便提醒自己别忘了他的礼物呢。 呵,云溪还是低估了,这胖子的战斗力。 直到生辰那天,云溪才知道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钱程和云扬的生辰,几乎整个青山村都知道了,遍村子跑,都能听见一句生辰快乐。 为此,两人还从村里的小伙伴那里搜刮了不少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踢蹴鞠 云扬和钱程,个性本就张扬一些,自己的生辰快到了,哪有不提醒之理,铁定是坐收礼物呢。 晚饭后,几娃儿早早的就出了门,抱着三个蹴鞠。 京城也有玩蹴鞠的,所以云溪大概的一提,小胖子就把蹴鞠的形状啊各种,都给描述出来了,也省了云溪的力。 老爷子几个都是宠孩子的,马上就到山脚割了不少结实的藤蔓回来,编了几天,编出来四个蹴鞠。 活宝三人组加上云白,一人一个。 就连棱角都被几人打磨光滑,结结实实的,踢着不疼,还能滚出去好远。 蹴鞠,村里的小伙伴可是听都没听过,昨天活宝三人组一提,可是把他们期待得心痒难耐,今儿一整天都是魂不守舍的。 这不,早早的吃完饭,就一大群在树下等着了,不时的张望远方。 待云溪几个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一大群娃儿爬到树上,左手叉腰,右手平放在眉头,眺望远方。见人来了,大声招呼着往树下滑。 “妞妞,累了吧。” “妞妞,给你摘了花。” “妞妞,给你尝尝这个,我都舍不得吃呢。” “妞妞……” 一大群孩童,挤到云溪面前,说几句话,递朵花,送几个果子的,可热情了。 当然云溪甜甜的笑容,就是他们乐此不疲的动力。 日常的刷脸,已经成为这群人里面的传统。 而他们慢慢习惯温暖与体贴,这也让他们在将后的生活中,不计较得失更加幸福。 小胖子翻翻白眼,“寻常怎么不见你们这般盼着我们来。” 柱子一把楼上小胖子的肩膀,“寻常也盼着,只是没有今天明显。” 二田也心急,看他们没带东西,不免有些紧张,“蹴鞠呢,带来没有,什么样的啊,我瞧瞧。” 云扬藏藏手后的蹴鞠,大声说话,“玩蹴鞠行,七月十七是我和钱程的生辰,大家伙可别忘了。” “当然,别忘了表示。”停顿一下,云扬才笑着说。 小胖子也跟着附和,“对对对。” 云溪和云朗两个,只是在旁边扶额,仰头看天空。 这俩人,无法了。 不过小伙伴们还是热情高涨,问这问哪的。 大宝跑到云扬后边,大声说,“我给你抓一兜子虫,回家喂你家的鸡吃。” 云扬自己都笑得不行,嘴里还是不饶人,“大宝,讨打呢。” “对对对,我给你割一篮草喂你家的小兔子。” “我给你摘果子。” “我家酸菜好吃,我给你带。” “我家晒了肉干,我偷点出来给你尝尝。” “我奶奶做的菜饼子最好吃,我给你带。” ……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的小伙伴带来快乐。 小胖子拿出背后的蹴鞠,给小伙伴们开开眼界,“行行行,这就是蹴鞠。” 柱子拿过去看看,锤上一拳头,手还挺疼,“这是草球啊,怪结实的。” 柱子疼的龇牙咧嘴的,逗得众人大笑,“锤烂了还玩什么。” 云扬招呼着,一边开始分队伍,年纪小些的就给云朗带,“嗯,大家分成三队啊,我们带你们玩儿。” 小胖子也在旁边帮着分队,“来来来,个高的来这边,年纪大的这边,你个小,别往那边窜。过来,你这么壮实,得来这边……” 娃儿的声音混杂着笑闹声,感染了一旁看着的云溪。 活宝三人组,挑选着自己的队员,挑挑拣拣的还怪好笑。 其实很多时候,云溪都是坐在一旁看小伙伴们玩,但是,每天她都愿意跟着几个哥哥出门。 因为,陪伴的感觉,也很温暖。 好不容易开始踢了,大家都不会,只能乱踢,活宝三人组还真有些指挥不过来了。 捶胸顿足半天,放弃了,来吧,乱踢。 怎么高兴怎么来。 “大宝哥哥,小心我二哥,柱子哥哥,小心钱程,三哥,小心……” 都快进球了,云扬和钱程,无奈的看向蹲在一旁的小女娃儿,“妞妞,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云溪只是捂嘴笑,然后挥挥拳头给三小子打气,“嘿嘿,钱程,二哥,三哥加油。” 都说观球不语真君子,好吧,那是妞妞,她开心就好。 大伙都玩得酣畅淋漓,笑声都沙哑了。 云朗看看天色,提醒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小伙伴们虽然玩得舍不得回家了,但还是起身准备回家,因为这是规矩,“行,明天别忘了老时间老地点啊。” 大家伙热烈的讨论着,边往家去,“真好玩,刚才那一踢……。” 牵上小女娃儿,走了一截,云扬转头不放心的大喊,“别忘了我们的生辰。” 紧随其后的,也是几声隔空传音,“不会忘记的,放心吧。” 夜色渐渐暗恋,明亮的月光洒在几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李家小院,最近还是忙着蘑菇酱的事情,不过两娃儿天天念叨着生辰,几个大人都记在了心上。 就连帮工的妇人汉子,也记住了,琢磨着那天,也给两娃儿带些吃食过来。 云扬和云朗每天上学,下学,玩,生活很规律。 钱程和云溪,整天满村子跑,除了玩就是玩,也规律得很。 京城,钱府内,正值晚饭。 陈笑蓝给对面的俊朗男子加一筷子菜,“老爷,程儿的生辰也快到了,往年都是陪着他过呢,程儿不在,还有些不习惯呢。” 提到儿子,钱盛川的眉头也染上了喜意,“这臭小子,玩得都快忘记京城还有一个家了。” 陈笑蓝嗔怪一句,“老爷。” 钱盛川无奈啊,自家夫人太宠儿子了,“行行行,就你宝贝儿子。” “老爷,不然我们去清水镇给程儿过生辰吧,带些谢礼去,顺便把程儿接回来。” 与其说程儿小,独自在外让人不放心,其实不如说,是陈笑蓝离不开他。 钱盛川无奈啊,“你看,说来说去,还是想他快点回来。” “我这不是想程儿嘛,想早些见到他。” “程儿今年生辰我们不去清水镇,再给他历练历练,会回家过年的。” 陈笑蓝不死心,还想继续劝,“老爷。” 钱盛川拍拍夫人的手,夹了些菜递过去,“快吃饭吧。” 钱程的进步,陈笑蓝可能不知道,但钱盛川却是深深刻刻的体会到了。 几个月的时间,从信件里,对酒楼的拓展和运营,其他产业的发展,各种宏图,目光见解可谓是有了质的飞跃。 虽然,利益心小了,但是目光长远得让他自己都感慨。 真不愧为自己的儿子,虎父无犬子。 这菜是真香,钱盛川又夹一些给自己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准备惊喜 见劝不动,陈笑蓝没有办法,也只好夹菜吃饭。 脑子里满是那个,每次吃饭,嘴里一边嫌弃,却吃得比谁都香的儿子。 吃得不专注的陈笑蓝,又想起来一茬,“老爷,那我们给程儿挑些礼物吧。” 越想越开心,她也喜欢李家小院,喜欢妞妞,“给李家小院的每个人都挑一些,特别是妞妞,万一将来就成我们儿媳妇了呢。” “要送什么好呢,首饰,衣服,吃食……送什么好一些。” 钱盛川拉住要去拿纸笔的夫人,无奈摇头,“夫人莫急,离程儿生辰还早着呢,今儿晚了,明天再准备。” “好,你也想想送什么礼物好。”陈笑蓝仰头浅笑。 钱盛川一脸宠溺,“蓝儿说什么都好。” 钱程在青山村,几乎过段时间,就会写封信送来京城。 写的都是李家小院,他的玩伴,最多的还是妞妞,偶尔也指导一下自家老爹做生意。 潜意识里,夫妻俩都快把李家小院的人当作亲家了。 至于门第什么的,自家不在乎,儿子喜欢就好。 儿子喜欢,他们就喜欢。 语笑阁内,浓情蜜意。 嫣然院里,黄伊人几乎绞烂了手中的帕子,妩媚姣好的脸,有些片刻的扭曲。 旁边的嬷嬷低头,见半时没有动静,小声的提醒,“姨娘,是否传膳。” 没有动静,嬷嬷也就一直低头,不敢说话。 很快,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妩媚,“传吧,劳烦嬷嬷了。” 受宠若惊的嬷嬷小步退出了屋子,头上满是冷汗,“是,奴婢这就去。” 黄伊人马上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对着琉璃镜,查看自己的脸。 心下打算,自己,还是得有个孩子。 近来几日,钱盛川开始着手其他产业的发展。 他的儿子,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京城,灯红酒绿。 李家小院,月光笼罩。 夜,就这样悄悄拉下帷幕。 几乎每个人每天,都会被钱程和云扬提醒一遍,生辰快到了。 所以云溪每天都在想,要做些什么,送些什么,什么礼物才是最有心意的。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吃的,才最是符合他俩的气质。 生日蛋糕,给他们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说干就干,这几天李家小院的人,奇奇怪怪的,总觉得是偷偷摸摸的在干啥。 仔细凑近去看吧,只是做木活儿,做吃食,也没什么奇怪的。 钱程和云扬总觉得他们在筹划着什么,但是他们没证据。 后面,自己玩嗨了。 别人都没忘记,自己却忘了生辰这件事。 每天乐呵呵的,无忧无虑。 难得,第一次,云溪撇下了小胖子,跟着自家老爹上镇上送蘑菇酱去了。 醒来的小胖子,到处没找到小女娃儿,可是难过了不久。 满肚子的委屈,心里就只有一句话:哇,妞妞不爱自己了。 古人大多含蓄,但李家小院是个例外,受几个孩子的影响,他们对家人的爱,都会毫不犹豫的流露与展示出来。 坐在牛车上看风景的云溪,知道小胖子肯定气死了,但还是心情很好。 丝毫没有小胖子想的愧疚之情,自己这是给准备礼物去了呢。 天空中,大朵大朵的云翻滚着,蓝天纯净得像一块蓝宝石,两边的山绵延不断。 云溪被李青山抱在怀里,李青河负责赶牛车。 云溪抬头,蹭蹭自家老爹的下巴,“爹,待会送完蘑菇酱我们就去买东西。” 李青山摸摸闺女的头,“待会让你二叔去送就行,给青书和云白带的东西,也让你二叔送过去,爹先带你去买材料。” “好。”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李青河:“……” 到了镇子上,李青山就架着闺女走远了。 李青河看着头也不回的大哥和侄女,欲哭无泪,只好架了牛车往福满楼去。 李青山带着云溪先去了杂货铺。 一进门,掌柜的就热情招呼开来,“这位小哥,买点什么,我这铺子,啥都不缺……” 云溪正前方摆的就是黄糖,大块的那种,“这个黄糖有更细的吗?” 细?掌柜的试着开口问,“碎的要不要?” “我看看。” 掌柜的马上去拿来了碎黄糖,“您看。” 云溪仔细看看,拿手指捻了一点尝尝,小大人的样子看呆了掌柜,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厉害了? “就要这个,来十斤,白醋五斤,还有这个,这个,各来一斤……” 云溪一溜的指过去,惊呆了的中年男人,马上眉开眼笑,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老板可是热情的,朝着走出去很远的俩人直挥手呢,“您走好,下次再来。” 被李青山架在脖子上的云溪,摸摸自家老爹的头,“爹,牛奶怎么办。” “我们去专门卖牲畜的地方看看,应该能买到,就是贵些。” 专门卖牲畜的店,贵些这还是第一次来。 “这位小哥,看些什么,你随便看啊。” 李青山怀里的云溪探出头,朝着小伙计甜笑,“叔叔,请问这里有刚产了小牛的母牛吗?” 好可爱的小娃娃,“有有有,你这是……” 给孩子多锻炼,也是李家小院的传统。 “叔叔,能跟你们买牛奶吗?” 牛奶,牛喝的奶,买来干嘛? 小伙计不确定,“我去问问。” “谢谢叔叔。” 马上,小伙计就从后院回来了,“店里有几头母牛,都是刚下了崽的,不知这牛奶你们要多少。” 李青山递出一个缩小版的桶,有盖子,不会洒出来,都是家里自己做的,“这么大一桶,您看多少银子。” “五十文吧。” “行。” 没还价,伙计还是一惊,真是老实人。 想起闺女提过的奶牛,李青山顺便问了一句,“小哥,不知道你们店里可有专门产奶的牛。” “专门产奶的牛,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们说一声,让掌柜的给你们留意着,下个月你们可以来看看。” “七月十七早上我们来取牛奶,麻烦小哥了。” “不麻烦,定给你早早挤好了。” 交了定金,俩人又到了铁匠铺子打烤炉,圆圆的铁桶子,真是新奇了铺子里的人。 这个时代,炼铁技术不高,铁器很贵,一个圆桶子,就花了半两银子。 不过,为家人花钱,再多也是值得的。 事情都处理完了,俩人才往卖菜卖肉的地方去。 买了些肉和鸡蛋,又买了不少的蜜饯果干。 李青山背着满满的一篓东西,手上又抱了云溪,往镇口去。 镇口,李青河早就到了,正跟看东西的老汉唠嗑呢。 “二叔,爷爷好。” “这娃儿真乖。” 乖巧礼貌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 李青河揉揉侄女的小头,“妞妞,东西你们买到了没有。” “都买到了,就等十七那天,二叔你们上镇子取牛奶时,再买点新鲜果子就成。” 哒哒哒,牛车往家去。 准备惊喜的过程,让人很开心。 每次回家,心总是忍不住的雀跃。 李家小院,总是温暖的不像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做蛋糕 当然,互相牵挂,才是这个家最温暖的原因。 尤其今天,云溪可是被小胖子念叨多少回都不知道了。 一整天,这小胖子,田氏旁边转转,沈氏旁边晃悠一会儿,柳氏旁边念叨问几遍,石榴树下自己嘀咕几声。 来帮工的人逗他,都提不起精神来。 一脸怨妇样,逗得大家都说,这俩娃儿感情深。 这云溪可不知道,正开开心心往家里赶呢。 牛车哒哒哒的靠近院子,坐在石榴树下的小胖子,一听见声音,腾的就往院外跑去。 云溪老远就看见朝院外跑的小胖子,半天不见,还真是有点想念呢,于是奋力挥手,“钱程,哈喽,我在这里呢,这里这里。” 本来兴奋跑出来的小胖子,一转身,又进了院子。 独留云溪一人在风中凌乱。 云溪:“……” 这小子定是气自己没带他去镇上呢,唉,难啊。 没事,哄。 牛车进了院,李青山把闺女抱下来,云溪趴在牛车上,翻翻找找从篓子里面找出来些糕点。 拿着糕点在小胖子旁边绕圈圈,“钱程,钱程,钱程。” 小胖子转个身,不看云溪,“哼。” 云溪坐在小胖子旁边,准备开始哄,“钱程,你看啊,给你带了好吃的,别生气嘛……” 云溪话没说完呢,小胖子就把糕点接过去了,马上就又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了,“哼,我尝尝看。” 云溪撑着下巴,坐在旁边看,“你尝尝,挺好吃的。” 这也,太好哄了吧。 也是,自己这么可爱,钱程怎么舍得跟自己生气嘛,嘿嘿。 只是,想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完,这也太让人难受了吧。 “妞妞,以后你要去哪里,一定记得要跟我说,我怕把你弄丢了。” 云溪扶额,自己都还是个娃儿呢,“哪能呢,你就是瞎操心。” 小胖子把云溪迈开笑的头掰回来,一脸真诚,“有没有记住了,以后,不论什么都要跟我讲。” 难得的正经语气,是害怕感情会变淡,有一天,他的妞妞,会不再需要他。 哄小孩子的语气,“知道了,我错了,别生气啊,以后我有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钱程呢,就是满脸写满我是大爷四个字,“嗯嗯,真乖。” 今天是难得的没有互怼,画面一度的温馨和谐。 对爱的人,不应该口是心非。 所有的温情,都值得被看见。 云溪抬头,入眼,是一个开心得眯眼的小胖子。 云溪说好吃的糕点,得确好吃,小胖子也吃得开心。 或许是空落落的心,在此刻又被填满。 家里的大人,看着两个又打成一片的娃儿,笑得欣慰。 七月十五这天,李青山到镇子上取了定制好的烤炉,买了些新鲜的果子。 还是得提前做一次,怕当天失败就没有惊喜了。 第一次,家里有能力了,也想给他们独一无二的生日。 七月十五这天,恰好帮工放假,也方便做蛋糕。 吃完早饭,一家人就围着熬蘑菇酱的棚子准备忙活了。 李青山也站在旁边准备帮忙,“妞妞,你说我们怎么做。” 云扬和云朗放假了,活宝三人组就溜出去玩了,非拉着云溪一起,还是田氏出动,才把人给留下来的。 云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铲,“奶奶,你们把蛋清和蛋黄分开来,盆洗干净没有啊。” 家里的人,个个一副好好学习的样子,“洗干净了,擦的干干的。” 不知是受谁的影响,家里几个女眷,现在对厨房里的事情可是上心得很,经常琢磨新吃食呢。 听了,田氏几个立马就拿着老爷子几个最近做的新工具,打鸡蛋,左手分离蛋清,右手打蛋。 单手打蛋,厉害啊,来了李家小院,云溪基本都没有什么实操机会,手都生了。 分好了,先往鸡蛋清里面加点醋。 云溪才将做好的打蛋器,拿给自家老爹一个,二叔一个,“爹,二叔,你们打鸡蛋清。” 盆大,也方便。 配料都是云溪估摸着配比好的,先试试再改进,“奶奶,这些你们都倒进去,然后加了面粉,搅和搅和。” “行,是这样吗。” “嗯嗯。” 看家里妇人做得很好,云溪转身朝旁边的老爷子喊,“爷爷,你给我做的那个,可以把果子碾碎的工具呢?” 最近按着云溪的法子,家里添了不少新工具,都是改进过的。 “哦,爷爷这就给你去拿。” 云溪爱笑,“谢谢爷爷。” 李家小院的男人,在家里闲下来了,经常会帮家里的妇人帮忙。 就连池水也,现在也可以做出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来。 老爷子拿过来,新奇的站在一边看,“妞妞,这是要干啥呢。” “我要熬果酱,榨果汁,夹到蛋糕里肯定好吃。” 家里孩子的动手能力都很强,对于他们想要做的事,家人总是无条件的支持。 “爷爷帮你生火。” “好。” 待久了李家小院,池水也发现自己也闲不住了,“妞妞,我可以干什么。” “池爷爷帮我洗果子。” 七月,还有些桃子在卖,都是大个的,甜滋滋的,看着喜人,李青山买了不少,还买了些野葡萄,野红果,都是甜滋滋的应季水果。 云溪打算做桃子果酱,葡萄和红果子就榨汁,加在蛋糕的奶油上面,做不同味道的。 先把桃子仔细揉搓干净,连皮切块,加了糖在锅中熬,桃子皮的别样感觉,云溪还挺喜欢的。 粉红色的桃子果酱,粉粉嫩嫩,桃香浓郁,味道清甜。 啧啧啧,甜过初恋。 云溪尝了一口,又拿来几个大杯子,冲上一杯蜜桃乌龙茶。 虽然只是普通的茶叶,清香扑面而来,是夏天的感觉。 家里的很多小事,云溪都做得很好,很快,就泡了几杯茶,“爷爷,池爷爷你们尝尝。” “桃子茶,甜中带有茶香,搭配起来一点也不腻,甚是新奇,就像夏日坐在石榴树下看夕阳彩霞一般。”池水也给出中肯的评价。 老爷子品,只能说出来一句好喝,“老池,你这肚子里有点墨水啊。” “那可不,哪像你啊,大老粗。” 咦,还说我大老粗呢,老爷子抢过池水也的杯子,“别喝了,拿来。” 池水也一脸淡定,“妞妞给我的,你别抢。” 云溪看看两个斗嘴的老人,只是笑,生活因吵吵闹闹而缤纷多彩,“奶奶,你们也尝尝。” “好喝。” 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哪有那么挑,样样都爱吃。 酸甜苦辣,皆是,生活的馈赠。 “娘,你帮我把桃子果酱装起来,我炸点果汁。” 田氏添上一句,“秋兰,你装在陶罐里。” “知道了,娘。” 李青河看着云溪,往筒子里面扔野葡萄,不免好奇,“妞妞,不剥皮么。” “不剥了,颜色好看,二叔,你帮我榨红果子的。” 李青河也最宠这个侄女,乐呵呵的应一声,“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这就是蛋糕啊 把洗干净的葡萄装进筒子,云溪慢慢摇着筒子外的把手。 “嚓嚓嚓”是葡萄被碾碎的声音。 云溪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紫红色的汁液,葡萄果肉大多都被碾碎了,又盖上盖子继续碾。 摇摇摇,莫名很解压。 田氏手闲下来了,就来看榨果汁,“这寻常的野葡萄还没熟呢,你们哪买的。” 李青书手里动作不停,应道:“镇子上有人卖了,就买了些,可是比寻常果子贵上不少。” 老爷子想起来,这野葡萄后山坳有些,“后山坳有一片呢,秋收前后差不多就熟了,到时候带几个娃儿出去摘去。” 田氏点点头,“我看行。” “妞妞,你看这蛋清可以了吗?” 李青山打好的蛋白霜,细腻有光泽,柔软得像朵云。 应声而去的田氏,凑近看了一眼,不由惊呼,“这蛋清真是奇了,那么点越打越多,还白的跟云似的。” 李青河也放下手里的筒子,往人群里凑,“这什么玩意儿,还真是新鲜。” 老爷子沾了一点尝尝,甜的,“老池,你来看看,这是什么原理。” 池水也虽说见多识广,此刻,还真是找不出来相关说法,“这,我还真不知道。” 田氏只有惊叹,“真是厉害。” 云溪:“……” 不好奇吗?不打算问问? 结果,还真没人问,光顾着看了。 打好的蛋白霜,大伙都尝了尝,甜甜的很细腻。 对于厨房里的新事物,三个妇人最是兴奋,跃跃欲试,热爱就是如此强大。 沈氏很兴奋,像发现了新大陆,祈祷下一秒就是蛋糕的出炉,“妞妞,接下来怎么做啊。” 云溪抬起头,朝着身后招呼一声,“娘,你们把蛋清加到面糊里,慢慢的拌均匀。” 柳氏想了想,问了一句,“全部加进去还是一点点加。” “一点点加。” 田氏拿着小木铲,已经开始搅拌起来了,“妞妞,你看这样可以吗。” 云溪看了一会儿,“可以。” 除了云溪,其他人都凑近,看田氏几个搅和面糊。 感觉筒子里的果汁差不多了,云溪拿了个大瓷碗,将葡萄汁液倒进去。 白净的瓷碗,紫红的汁液,煞是好看。 山上的野葡萄,大多个小,但是甜滋滋的,连汁液都是紫红色。 果汁榨好了,云溪才回过神来。 奶油,忘了。 云溪一拍脑门,就说忘了什么,看来只能十七那天早早的做了。 搅和好的的面糊,装进打好的容器里,就开始上火烤。 马上,小院里就弥漫着一股香味。 老爷子看火,最先闻见,“你们闻见香味没有。” 田氏收拾着东西,听了老爷子的声,怼上一句,“你这老头子,哪来的香味,是你馋了吧。” 李青河仔细嗅嗅,“娘,我还真闻见了。” 香味更加浓郁,老爷子才慢慢的撤了柴。 云溪坐在一旁,闻着熟悉的香味,心中泛甜。 “爷爷,把炉子拿下来吧,小心烫。” 打开烤炉,香味瞬间浓郁。 入目是一个膨胀了数倍的蛋糕,蓬松柔软,味道喷香。 许是面粉少了些,这个蛋糕刚出炉,就炸了几个口子。 田氏拿刀平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夹了果酱,给周围的人分。 入口绵软,又很香,与寻常糕点相比,一点都不腻人。 沈氏尝了,很喜欢这蛋糕,“好吃,软软的,还很香。” 一块蛋糕,李青河很快就吃完了,“这就是蛋糕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池水也笑,“你哪来的百闻。” 李青河没脸没皮的吹嘘,“池叔,这是成语,我也算个文化人了。” 笑得老爷子没忍住巴掌,一巴掌呼过去,“臭小子,你还文化人呢。” 蛋糕,在李家小院里广受好评。 热热闹闹的,小院里的人,很快就把蛋糕分着吃完了,第一次没给几娃儿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七,恰逢清水书院放假,早早的李青山就把云白和李青书给接回来了。 惊喜嘛,还是要有的。 所以,装模作样的,还是整回来不少菜,说要给两娃儿庆祝一下。 生辰嘛,开心,活宝三人组简直就是满村子跑了一天。 一吃完饭,云扬就朝小胖子使眼色,“钱程,走走走。” 小胖子一边夸,一边迅速扒完碗里的饭,“奶奶,今天饭可真好吃。” 然后装模作样的在石榴树下休息,小声的朝云溪喊,“妞妞,走,出去玩。” 今天,还做蛋糕呢,怎么能出去。 云溪拼命摇头,朝着小胖子做了一个不去的口型。 唉,妞妞都不跟自己亲了。 受伤的心灵,还是得小伙伴们来抚慰,还是得出去搜刮礼物去。 就这样,活宝三人组,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云溪探头探脑的朝着屋外看了半天,转身朝着石榴树下的家人,做一个加油的手势,“走远了,行动。” 一秒钟,就位,各司其职。 动作迅速的,让这和谐的画面有点搞笑。 因为做过一次,田氏几个也算是熟悉了,云溪只改了一下配料比,也不担心,提着剩下的牛奶做奶油去。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分工,话语声不断。 “爹,你帮我弄一下这个。” “老头子,烧火。” “二叔,果汁榨好了吗?” “小叔,你帮我过滤一下果汁啊,待会给奶油上色。” …… 井然有序,各司其职,李家小院里忙的热火朝天的。 熟悉的香味再次传来,这次的蛋糕,烤得很好。 蛋糕烤好了,接下来就是装饰,这云溪一个人就可以,田氏几个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 而另一边,活宝三人组正满村子遇小伙伴呢。 一路上,遇上不少村民。 “钱程,云扬,生辰快乐。” “钱程,云扬,今天是你们生辰,过来,婆婆给你们糖吃。” “生辰快乐。” …… 小伙伴还没找齐呢,已经收获了不少的祝福,就连衣兜都揣得满满的了。 大宝几个姗姗来迟,“生辰快乐,给你们的。” “够义气。” 每一个人都送上了自己的礼物,有酸菜,饼子,玩具,花,野果子,瓜子……等等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 小礼物里,是满满的诚意,是对他们友情的重视。 活宝三人组拿出带来的东西,跟小伙伴们一同分享。 之后又踢了蹴鞠,要吃晚饭了,才飞奔归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生辰快乐 已经好久,没有跑得这般飞快过,家里的惊喜也让人期待。 只是,准备好的惊喜,都被藏了起来,想早点见到,不可能。 一进门,钱程和云扬,先往厨房里看,再往屋里瞧几眼,没什么奇怪的。 小院里,饭菜飘香。 田氏假装没见几娃儿,喊了一句,“钱程,云扬,云朗,你们回来了马上准备吃饭。” “知道了,奶奶。” 见没啥稀奇的,两娃儿不免有些失望,只好转战美食,“奶奶,今晚吃什么?” “今晚哪,酱肘子,酸菜鱼,香辣虾,烧鸡,油炸排骨,蘑菇汤,长寿面……” 田氏端出一碗粉蒸肉,“放心吧,都是你们爱吃的。” 光想想,都快让人流口水了,两娃儿一脸谄媚,“谢谢奶奶,辛苦了。” 田氏笑,孩子乖巧总是让人开心,“不辛苦,出去吃点果子,马上就吃饭了。” 一转身,云扬就看见了妹妹,“妞妞,刚才你去哪了,都没见你。” 云溪挥挥手里的果篮,“给你们拿果子去了,洗把脸去,看你们玩得灰头土脸的。” 小胖子从云扬身后探出头,“切,不懂欣赏,小爷这可是盛世美颜。” 云溪憋笑,云扬哒先忍不住笑喷,开口就怼,“噗,钱程你要不要脸。” 小胖子仰头,“小爷本就比你俊朗一些。” 云溪无奈,“去洗脸。” 这番,三娃儿才去洗脸,“行行行。” 洗完脸,还真是一阵神清气爽。 钱程跑到云溪旁边,话不多说,开口就是一番打探,“妞妞,今天晚上有惊喜没?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 云溪:“……” 真当自己是小孩子,好骗? 一脸天真无邪,“没有啊,今天就忙着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胖子叹一口气,唉,看来还是只能美食,才能抚慰自己弱小的心灵。 洗完脸的云扬,心理活动可没有小胖子多,满心满眼就是好吃的。 生辰嘛,开心。 往年的生辰,会得到一大捧野果子,今年正正经经的过,云扬可是乐得不行。 他的家人,会尽己所能,给他们最好的。 “吃饭了。” 一溜的娃儿钻进厨房,端出一盘一盘的菜,热热闹闹的堪比过年。 看着桌上的珍馐美味,人人感慨,以前哪能想到啊,过个生辰都能这般丰盛。 沈氏端出两碗面,放在俩娃儿面前,“长寿面来喽,喏,你们两个小寿星的。” 两娃儿异口同声,“谢谢大伯娘。” “不客气,坐下吃饭吧。” 桌上,每人面前都摆了个大杯子,男人们喝的是酒,妇人孩子们喝的是葡萄汁。 难得的好机会,老爷子在田氏的注视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酒。 酒虽劣质,但难得一尝,池水也几个,也难得有些兴奋。 “来来来,来碰杯。” 三二一,嘭,是杯子碰撞的声音。 “生辰快乐。” 田氏看着两娃儿吃下第一口面,脱口而出,“先吃长寿面,往后的人生顺遂平安。” 随手又给几个孩子夹了不少菜,“吃吧吃吧,都开动了。” 这般正经的过生辰,两娃儿此时已经乐得不行,哪里还记得惊喜。 吃完饭,天边夕阳散尽,天色朦朦胧胧的。 活宝三人组此时躺在石榴树下,捧杯葡萄汁,胡喝海吹。 云溪朝李青书眨眨眼,李青书朝着云溪比了个ok的手势。 今晚,有一个即兴表演。 虽然没有经过仔细排练,但动作歌曲,都是云溪花了心思的。 云溪站在石榴树下,拍拍手,“好的,接下来给两个寿星哥哥献舞一曲,见笑了。” 像模像样的开场词,把几娃儿逗得不行。 缓缓的歌声,清澈如流水,倾泻而下。 确认过眼神,是天使亲吻过的嗓子。 “高山流水千万般,刹那只在弹指间,世事无常,凡人一念有三千……” “锦绣河川,风月浪漫,尽然倾付于琴弦……” “此间,少年,万物春暖尽开元,坐来久听一片蝉,确信四时有清欢……” “醉允风雪杯中餐,可与天地共炊烟……”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广寒呼作白玉盘……” 小小的娃儿还没有腰,但毕竟是老手了,跳起来还是软萌可爱。 随着歌声,翩翩起舞,故意做几个搞笑的动作,逗得大家前仰后俯。 山涧河川,风朗明媚,只闻花香,不谈悲喜。 这舞,也献给她温暖的家人。 歌声轻飘飘的,如清泉涌入,在每个人的心里荡起涟漪。 他们的妞妞,是最好的,聪慧可人,就是如此这般,让他们疼到了骨子里。 好的,表演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小胖子直接看呆了,停了,才扯扯云溪的衣角,“妞妞,真棒,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几乎每个人,都是满心的自豪,他们的妞妞,很好,真的很好。 只有一个人,满心担忧。 李青山皱着眉,怎么看,怎么觉得小胖子的爪子很碍眼。 云溪朝着李青书眨眨眼,然后开口,“钱程,二哥,你们快闭眼,还有节目呢。” 小胖子咋咋呼呼,“我就说,肯定有惊喜呢。” 云扬倒是乖乖闭眼,心里尽是期待,“闭眼,别说话。” 耳边传来颇为和谐的歌声,应该算歌声。 “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然后是整齐的,“生辰快乐。” 两娃儿睁眼,只有满满的感动,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的家人,很爱他们。 云溪怕他俩不会,还示范了一遍,“快许愿,然后把蜡烛吹了,就这样。” 一个蛋糕上面,就插了两根蜡烛,一人吹一根。 像模像样的,两娃儿许愿,吸气,吹。 两人的心愿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愿意用尽一生去实现他们的愿望。 云溪大喊一句,“生辰快乐。”然后抹了奶油在两娃儿脸上。 云扬也抹了些奶油,想了想,还是转身抹在小胖子脸上。 小胖子暴跳如雷,“敢偷袭我,你死定了。” 云扬一脸欠揍,“来呀,你来呀。” …… 闹了好半天,一群娃儿才停了下来。 柳氏和沈氏帮着切了蛋糕,每个人都有一大坨。 滑腻浓郁,味道清爽的奶油,配上香软的蛋糕,怎么都好吃。 这是李家小院,最让人难忘的生辰,也是独一无二的第一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长大 这蛋糕,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李家小院,以后,也只会出现在李家小院。 每一个人的生辰,它都不会错过,因为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值得不被错过。 “大伯娘,再给我切一块。”云扬很快就吃完了一块,觉得不过瘾,又跟沈氏要。 小胖子也伸手,“大伯娘,我也要一点,一小点点就行。” 然后,这胖子又举着一块,差不多有他脸盘子大的蛋糕,叽叽喳喳的吃完了。 吃完还不忘舔舔手上的奶油,一脸幸福,“妞妞,这弄的啥玩意儿啊,真好吃。” 云溪拿着木叉子,指指自己盘子里的奶油和蛋糕,“这玩意儿叫奶油,这玩意儿叫蛋糕,我也觉得好吃。” 云朗揉揉圆滚滚的肚皮,“要不是肚子装不下了,我还想再吃一点呢。” 旁边的柳氏,从自己盘子里又叉了一小块,喂给云朗,“少吃一些,当心晚上睡不安稳。” 云朗“嗷呜”就是一大口,“谢谢娘。” 旁边撑得不行的云扬,一看云朗这小子,也凑近柳氏,笑得谄媚。 自己生的,什么心思柳氏难道会不清楚,也叉了一块喂过去,“你这皮猴,你也有。” “嗷呜”又是一大口,给众人笑得不行。 李青河扶额,没眼看啊,俩娃儿都是自己亲生的,怪谁呢。 小胖子眼睛滴溜滴溜的转,然后贼兮兮的盯着云溪,挑眉笑。 云溪就知道这胖子不怀好意呢,不过,还是很配好的,叉了最好吃的一块蛋糕,喂了过去,“喏,你也有。” “嗷呜。” 这三人跟比赛似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表情一个比一个夸张。 众人笑,手里的蛋糕,本来就香,一起欢欢喜喜的吃,会更香。 不过嘛,有人不高兴了,李青山此刻就是很不爽。 自家闺女吃过的蛋糕,怎么能让其他男孩子吃。 不行,夜里还是得跟孩子娘说一声。 除了活宝三人组,只有李青书和云白是第一次吃蛋糕。 不过,加了奶油和夹心的蛋糕,滋味的确不是第一次可以比的,每个人都吃得欢喜。 这蛋糕,李青书今晚也吃了不少,“这蛋糕真好吃,是妞妞想出来的吧。” 云溪反手就是一个大拇指,再加一个眨眼笑,“小叔聪明。” 李青书也笑,学着云溪的样子,竖起大拇指,“妞妞更聪明。” 云扬躺在椅子上,一脸享受,“奶奶,就你们这手艺,开家糕点铺子都是绰绰有余。” 田氏笑得满脸褶子,“还糕点铺子呢,奶奶不喜欢开糕点铺子,喜欢给你们做好吃的。” 几娃儿异口同声,“奶奶真好。” 老爷子咽下一口蛋糕,故作生气,“只有奶奶好吗?我就不好了?” “都好,所有人都好。” 田氏笑着点点几娃儿的脑袋,“鬼机灵。” “嘿嘿。” 田氏笑着笑着,一拍大腿,“我都忘了,钱程,你爹给你带来了礼物。” 小胖子咋咋呼呼的,“哎呦,盛川还给我送礼物来了,我都快以为他忘了,有我这么个儿子了。” 田氏笑着斥责,“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小胖子陪笑,嘿嘿,习惯了习惯了。 “青山,秋兰。”弱弱的声音,配上胆怯的小眼神。 声音轻的像拂过的晚饭,有那么一瞬间,李青山觉得自己是自己幻听了。 众人:…… 李青山愣了半天,举起闺女的盘子,木讷的开始喂,“妞妞,吃蛋糕啊,吃蛋糕。” 众人又是一番哄笑,不过还是说了两娃儿几句。 小胖子骄傲得像个国王,头低都不低一下。 他的妞妞,总是懂他,理解他所有的奇奇怪怪。 这个世界奇奇怪怪,总有人陪你可可爱爱。 钱程读完信,就开始分礼物,“小扬子,这是你的礼物,二叔,这是你的,小妞子,这都是你的,还有……” 小妞子?这胖子,确定不是讨打! 行,我忍,等明天。 陈笑蓝想的周到,每一个人都送了礼物,讲究的还是实用与适合。 低调奢华,当然,家里几个女眷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十七过后,李青书和云白,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又到书院去了。 读书,也为了一展抱负。 家里的蘑菇酱还在做,初秋,大青山上还有不少的蘑菇。 做好的蘑菇酱,又送了几批到京城。 听紫苏说,今天于老爷子挖藕。 几娃儿早早就越好了,这天早早的吃完饭。 云溪进了厨房,又跟三人说了一遍,“奶奶,娘,二婶,待会儿我们要去清水湾看于爷爷挖藕。” 沈氏挽挽袖子,还是叮嘱了一番,“路上注意安全,别靠太近了。” 云溪乖巧的点头,“娘,你就放心吧。” 田氏隔着窗,又给院外的小胖子吼了一声,“钱程,在旁边看的时候,看着些妞妞和紫苏。” “知道了,奶奶。” 得了允许,钱程轻车熟路的,从屋里找出小草帽,云溪的外衫。 钱程头上架了两顶帽子,拿着衣服往云溪身上套,“妞妞,抬手,转身。” 云溪无奈,机械的配合着小胖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会自己穿衣服。” 也不知道这小胖子哪来的毅力,明明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还偏偏时时最照顾云溪。 小胖子拿下一顶草帽,戴在云溪头上,系上一个蝴蝶结,“你就是小孩子,绳勒不勒。” 行云流水,还挺灵巧,云溪服了。 “不勒。” 小胖子远远看一眼云溪,上下扫视,点点头,可以,“行,走吧。” 牵上云溪就往清水湾方向去。 云溪日常挣扎,企图改变小胖子,“钱程,我不是小孩子了。” 钱程是谁,有那么善变? 结果肯定是两个字,做梦。 小胖子头也不回,“你就是小孩子。” 云溪不服,踮脚比比个子,“我马上就长大了。” 小胖子转身,摸摸小女娃儿软软的头发,“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长大。” 软软的,手感真好。 忽略这胖子的魔爪,云溪反问,“那你呢?” “我要长大,长大才能保护妞妞,保护李家小院,保护我所有爱的人。” 小胖子一边讲,一边伸出魔爪,揉云溪的头发。 “你这死胖子,才不用你保护呢。” 没猜错,这胖子又是被一顿胖揍,不过,不疼。 “胖妞妞,你真泼辣。” “死胖子,你真讨打。” 嘴里还在互怼,眼底却满是笑意。 她的钱程,真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童年,便是如此有趣 钱程远远的,扯着嗓子朝云溪喊,“妞妞快点走了,别磨磨唧唧的。” 云溪给小胖子投过去一记白眼,“知道了,你好烦。” 小胖子吐舌做鬼脸,然后往前跑,“哪里烦了。” 跑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妞妞,我想起来一件事。” 这胖子又想做什么妖,云溪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啥事啊?” 小胖子严严肃肃的,指指云溪的肩膀,“你的画本和画笔忘记带了。” 云溪的画本,画笔还有颜料,都是李青书送的。 钱程和云扬生辰的那天,云溪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套画画的工具。 可是把云溪高兴的跳起来,当即就在院里作画一张,热热闹闹的生辰就这样,被记录了下来。 云溪:“……” 今天这一行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写生。 青山村的所有美好景致,还有几个孩子小时候的欢乐,都值得被记录下来。 忘了就忘了,回去拿就行。 不过,面上还是带了哭腔,“啊,都怪你。” 就是要作死你,钱程,你丫的,就是看你不顺眼。 哼哼哼。 小胖子急了,一脸的讨好,“好,怪我怪我,妞妞别生气啊,我回家拿,你在这等着。” 跟哄小孩子似的,云溪憋笑,咬着下嘴唇说话,“好,你快一点啊。” 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还真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呢。 小胖子飞快的朝李家小院的方向跑去,跑了一段路,又折回来,“不行,你也跟我一起回去,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云溪真是无奈了,青山村大路上,难不成还害怕自己被拐了,“你还真是的,哪至于呀。” 小胖子牵起女娃儿的手就往回跑,“至于,走吧,小孩子,回家拿画本去。” 院里,只有沈氏在忙活,“你俩咋又折回来了。” 云溪站在院里,小胖子去找画本了,“娘,我们忘记拿画本了。” 田氏进了厨房,拿出刚刚准备好的水和点心,“妞妞,把你的小包背上,喏,水壶拿着,这些带过去给紫苏吃。” 云溪笑,“知道了,谢谢娘。” 朝着院里喊一声,俩娃儿这番才顺顺利利的出了门,“奶奶,娘,二婶,我们走了。” “去吧。” 云溪迈着小短腿,朝前走,嘴里念念叨叨,“可别再忘了东西。” 钱程竖起三个手指,对天发誓,“放心吧我确定,没忘,走吧,得画一天呢。” “半天。” 小胖子一脸兴奋与期待,挖藕,还真没见过,“都一样,快走吧,待会藕都挖完了。” 云溪伸手拿小胖子脖子上挂的水壶,“来,水壶我拿,你背包。” 小胖子拉拉水壶袋子,牵起小女娃,“走走走,我拿,男子汉大丈夫的,哪用你个女娃娃出力。” 钱程搞笑又幽默,每次都能戳中云溪的笑点。 这钱程,也就人傻钱多,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笑了一会,云溪又看看旁边的小胖子。 她相信,这胖子,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 一来二去的,耽误了些许的时间,两人到的时候,紫苏已经在路口上等半天了。 小胖子挥手,“紫苏,你怎么过来了。” 路口上的小女娃见了两人,也兴奋的向着两人跑去,“钱程哥哥,妞妞姐姐,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就来这里看看。” 小胖子牵起小娃娃,边走边说,“哪能啊,都说好了的,我们是忘记拿东西了,又折回去了。” 云溪也叮嘱,古代靠山可是不够安全的,“紫苏,以后可别一个人出来等我们了。” 小娃娃点点头,“知道了,妞妞姐姐。” 然后扯在小胖子往前走,“走吧,我爷爷他们都已经挖了好一会儿了。” 面前是碧波荡漾的清水湾,铺满半池的青绿已经开始泛黄,浅水处忙活着几个人。 于老爷子见了几娃儿,吆喝一声,“紫苏,钱程,妞妞,过来吃藕。” “谢谢于爷爷。” 接过刚挖出来的嫩藕,几娃就坐在旁边看热闹。 刚挖出来的藕,清爽脆嫩,拿个小竹片一刮,皮就下来了。 找一湾清水,洗的干干净净的,咔嚓一口,满是清香甘甜,一点都不渣。 带着藕独有的清甜,弥漫于口齿之间。 小胖子总是时不时的惊呼,“这藕真好吃,又甜又脆。” 紫苏咬几口,笑得幸福,“好吃吧,这藕特别甜,往年爷爷能卖出去不少呢。” 云溪嚓嚓嚓解决掉手里的藕,双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远处忙忙碌碌的人。 步履蹒跚的在水中移动,弯腰,扯动几下,一根鲜嫩的泥藕出现在手上,满脸笑意灿若繁星。 收获的喜悦,生活的盼头,让人满是力量。 生活就是这般,平凡中也能活得很幸福。 有风轻过,所有的美好都会朝你奔来,嘱咐你要热爱生活。 头上天高云淡,旁边欢声笑语。 云溪笑:爱我之所爱,恰如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小胖子又啃了几节藕,才给云溪架起画架,跳到云溪旁边咋咋呼呼,“妞妞,发什么呆,快给小爷画画,留下小爷英姿飒爽的身影。” 看着双手后背,独立江头的小胖子,云溪忍不住了,笑喷。 然后又问小胖子,“你要不要画。” 寻常自己画点什么的时候,小胖子都会跟着学,直嚷嚷要纪录云溪每一个黑历史的瞬间。 小胖子今天是骄傲放纵,要做主角,“我不画,你快画我。” “你确定你要这样站半天,望夫石。” 小胖子想了想,还是软乎乎的草地坐起来舒服,还能躺呢,“那行吧,我也画点给笑蓝和盛川寄过去,看看我大青山的风姿。” 紫苏也笑,“钱程哥哥,笑蓝和盛川是谁。” 小胖子接过云溪手里的笔,朝紫苏笑,“秘密。” “快画吧。” 紫苏不会画,就在旁边看。 “呀,妞妞,把我画瘦一点嘛……我动作哪有这么搞笑……把我画大一点,求求你……” 整个清水湾都回荡着小胖子的声音,两个小女娃笑声如铃,清脆悦耳。 童年,便是如此有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中秋节要到了 清风拂过平静的湖水,悄悄偷走了几人的笑声与欢乐。 这肆意的笑声,羡煞清风。 云溪舒展身体,招呼俩娃来看画好的,“终于画好了,来看看。” 画上是漫天的蓝色和绿色。 湖水里是忙碌的挖藕人,湖边是三个画得认真的小人儿,软萌可爱。 白云翻滚,天空湛蓝,一切都那么美好。 紫苏完全是一副小迷妹的表情,“哇,妞妞姐姐好厉害,好好看。” 小胖子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可以,画得还行,再给小爷画一幅吧。” 云溪一记眼神扫过去,“咳咳咳。” 小胖子一个寒颤,狗腿的凑过去,“妞妞,辛苦了,过几天再画吧,我给你捏捏肩啊。” 对于变脸跟翻书一样快的钱程,紫苏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小胖子收起画板,拿出沈氏备好的点心。 “紫苏,这是给你带的,多吃一点,你吃这个,妞妞,你吃这个。” 云溪接过去,钱程给俩女娃儿先拿的都是最好的。 不得不说,钱程,真的很会照顾人。 以后也不知道是便宜了哪个女孩子。 不过,那女孩子,一定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这是给紫苏带的,小胖子今天只吃了一个,“妞妞,快吃,待会得回家了。” 云溪细嚼慢咽,悠然自得,看湖光山色,“好。” 下晌,两娃儿提了一篮子藕,才往家去。 力气活嘛,自然又是被小胖子给包圆了,老远的路,可把小胖子累得够呛。 柳氏最先看见两娃儿,跑了出去接东西,“哎哟哟,怎么还拿回来这么些藕啊,钱程,累惨了吧,快歇会。” 手上一松,缓了一会儿,又活过来了,“二婶,这是于奶奶让拿过来的,我一点都不累。” 柳氏心疼两娃儿,拿了点心给两娃儿吃,“歇会啊,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云溪端来茶水,也给小胖子安排一波豪华按摩,“你这胖子拿不动还逞强。” 小胖子舒服得眯眼,孺子可教啊,“小爷是谁,就你,豆丁大点,能拿多少东西啊。” 云溪使劲掐了小胖子一把,一手都是肉,“钱程,你看你浑身肉乎乎的,得减肥。” 可是把小胖子疼的,呲牙咧嘴的,“嘶,说什么呢,我这身上满满都是爱的标志。” 云溪白眼献上,“脂肪,肥肉,懂吗?” 反正也看不见云溪的白眼,小胖子舒服的闭眼享受,“不懂,左边一点,胳膊胳膊,舒服……” 一边怼,一边按。 确认过眼神,是可以做损友的人。 意识到小娃娃慢下来的手速,小胖子转身,“我也给您按按,小姑奶奶。” “噗。” 对不起,是真的忍不住。 这是什么神仙,云溪先笑为敬。 晚饭,主打菜是藕,也让家里人尝尝鲜。 凉拌藕片,排骨炖藕,藕盒。 都是新鲜菜,今天第一次吃,往年还真没吃过这藕。 云扬经常帮着试菜,现在这嘴基本没啥味儿尝不出来了,“哟,这个真好吃,加了鸡蛋吧,凉拌的也好吃,酸爽麻辣。” 小胖子啃一块藕,没有想象中的咔嚓声,“这藕好粉,面面的还拉丝,一点都不脆。” 云朗也插几句,“喝汤,汤好喝,拌饭我能吃十碗。” “池爷爷,别跟我抢,哼,你一点都不爱幼。” “我可以说你不敬老。” “池爷爷,您吃这个。” “不,这个你吃,我吃这个。” …… 池水也跟几娃儿抢得开心,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服谁。 饭桌上就是这般,欢声笑语不断,筷子飞舞夹菜。 每一顿饭,都因为几个孩子热热闹闹,池水也天天跟几个孩子闹得开,越活越年轻了。 日子因为忙忙碌碌,而更加充实。 山上的蘑菇少了,熬好的蘑菇酱全部送去了京城,就连香菇木耳也送去不少,两间屋子空了一间。 这一季蘑菇,李家小院赚了百来两银子。 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赚了差不多三四两银子,就连邻村的赚得多的,也有三四两。 蘑菇少了,却也开始忙着秋收了,收获的喜悦又浓浓的笼罩着青山村。 李家小院也是,全家出动,就连俩娃儿也跟着下地忙活。 忙活了几天,各个累得不行,喜悦之情却是丝毫不减。 庄稼人,世世代代的都在这地里刨食,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与做买卖相比,还是这粮食更让人欢喜。 看着一袋一袋的粮食入仓,青山村的每个人都是笑意满满。 秋收结束,院中的石榴已经咧开了嘴,露出来了不少晶银剔透,红如宝石的籽。 小胖子闲下来,在石榴树下数有多少个石榴呢,“一二三……四十六,哇噻,四十六个石榴,光看着就甜。” 旁边的田氏,笑得不行,“今年的石榴是要长得好一些,有几个可以吃了,我给摘下来吃吧。” 小胖子笑嘻嘻的,等待的过程也挺开心的,“大伯娘,别,再养养,中秋节才吃。” 沈氏笑着摘下来几个,都是已经熟透了炸裂开的,“都熟透了,吃吧。” 顺着纹理打开,红宝石似的籽抱团,咬一口,甜滋滋的,汁水直冒。 云溪甜得眯眼,“真甜,好好吃。” 喜滋滋,是幸福的味道。 石榴熟了,中秋节要到了。 那么,摆摊的事儿,也该提一提了。 秋收结束,家里也闲,家里的男人也是偶尔下地忙活一下,地里就有花生熟了。 晚饭后,一家人吃石榴,唠嗑。 今年的石榴大,比一个大人的拳头,还要大上一些,一人一半就能吃得够够的。 云溪趴在老爷子怀里,头偏着跟旁边的田氏讲,“奶奶,中秋节我们出去摆摊吧。” 田氏收起手里的活计,“咋了,妞妞想赚钱了。” 很认真的点点头,“嗯嗯,我想去卖东西,好玩。” 这种体验生活的活动,不能缺席,到时背个画板去,画上几天,也是很好的回忆。 几个娃儿一脸兴奋,“我也想去。” 老爷子笑,“都想去啊,行,那就一起去。” 几娃儿开心的跳起来,“耶。”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摆摊 接着就是热火朝天的讨论,疯狂的讨论,到底该卖些什么。 自己挣钱还真是让人开心。 云扬最兴奋,对于孩子嘛,最重要的还是好玩啊,“钱程,你说我们卖什么好?” 小胖子躲到云溪后边,一边做鬼脸,一边搂起云溪,摆摆手,“我要跟妞妞一起,不跟你一起,别找我。” 摆手的样子,有那么一秒,差点送走了云扬,这胖子还真是不惦记着自己啊。 哦豁,关键时刻还得拉上云朗。 云扬挤挤云朗,挑挑眉,云朗只好往前凑,“嘿嘿,妞妞,你就带上我们一起呗。” 云扬顺势,往前凑去,一脸期待的看着云溪,“对嘛,好妹妹,你就带上我们,吆喝啥的都不需要你出力。” 这番,小胖子才跟着附和,一手一人,搂着云扬和云朗,“对对对,你啥都不用干,就只用在旁边画画,我们来。” 面对三张真诚的正太脸,云溪还真是无法说出来拒绝的话。 “行吧,那我们要卖些什么。” 小胖子兴奋的像个啥,咋咋呼呼的在旁边跳,“卖蛋糕怎么样?” 云扬想也不想,直接说,“好啊,那么好吃的东西,还真是应该让更多人在佳节时候尝尝。” 你们说什么都好。 本来摆摊也就是希望你们更开心,你们的童年,我希望是了无遗憾。 云溪只有点头,“嗯嗯,好的。” 见妹妹答应了,自然是开始磨几个主力军了,“奶奶,我们卖蛋糕,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们做些蛋糕来卖。” 田氏摸摸面前云扬的头,“当然可以。” 几娃儿想做的,一定会支持,锻炼一下也是好的。 礼礼貌貌的云扬,“谢谢奶奶,大伯娘,还有娘。” 旁边几个大人也笑。 家里这几娃儿,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是活力满满。 见几娃儿上心,老爷子直接拍板,“既然要一家人去摆摊,大家都想想看,我们要卖些什么吧。” 然后又自顾自的,想了半天,才决定自己卖什么,“我们就卖些木头做的物件吧。” 转头也问问田氏几个,“老婆子,你们也想想卖些什么吧。” 田氏早早就想好了,就顺便问问俩儿媳,“我们就卖些头绳绢花手帕啥的吧,秋兰,柳叶你们看怎么样?” 沈氏和柳氏自然是没话说的,“听娘的。” 李青河等几人商量完了,才开始嚷嚷,像极了咋咋呼呼的云扬。 不对,儿子像爹,还是云扬像极了李青河。 “娘,买些下水卤来卖吧,大过节的,寻常人家买来也能添个肉味,况且这味道还好呢。” 然后头头是道的,讲了好半天。 老爷子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青河说得对。” 家里的卤料配方,又改良了一波,送去京城。 虽然模仿的人也多了起来,但味道终究不及钱家的,卤菜已经成了福满楼的一绝。 而这清水镇,卤下水什么的,李家又重新调了味,各不相同,各有特色。 “大哥和我一起卖卤下水吧。” “老池,我们一起?” …… 你一言我一语的,小院里的人,终于是组好队了。 老爷子和池老一起,卖自己做的小物件。 婆媳三人一组,卖些头绳绢花手帕的。 几个娃儿一组,卖些有新鲜花样的蛋糕,果酱啥的。 李青书和李青河,就负责卖卤好的下水。 至于李青书还有云白嘛,自然得卖些与读书人相符物件,至于卖什么,怎么打算的,还是得到时候再看。 他们的选择,家里的人总会支持就对了。 闲下来的日子,又开始忙碌起来,各做各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做准备。 家里几个爷们,时不时就忙活着手里的木工活计。 家里女眷,闲时不是钻厨房,就是石榴树下做针线活呢。 活宝三人组,天天满村子野,带上云溪到处采风画画呢。 就这样,村里,大槐树下,石榴树下,云溪画完了一沓纸。 中秋节,也在期盼中,慢慢靠近。 中秋节,清水书院的先生也要回家过节,因此书院放了五天的小长假。 所以十二这天,早早的,李青山就架着牛车等在书院门口了。 接了人之后,几人又去买了不少的牛奶,下水买了满满两背篓,这才架了牛车往回走。 远远地听见声音,几娃儿就出门迎接。 云溪挥手,“小叔,大哥,你们回来了。” 云白羞涩的摸摸妹妹的头发,“妞妞。” 李青书张开双手,“妞妞,站在这里多久了,来,小叔抱,看看有多重了。”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妞妞都快七岁了,不行不行。 于是,小胖子飞一般冲向云溪,牵起女娃娃就往前走,“妞妞,小叔肯定累了,别让他太辛苦了。” 李青书:“……” 钱程,怕是忘了,自己也是男的。 晚饭,自然又是一顿丰富的晚餐。 每次俩孩子回家,家里几个妇人,都是使尽浑身解数,做出满满一桌子菜来。 晚饭,风卷残云,热热闹闹。 自家的石榴就是甜,而且,石榴树下吃石榴才爽。 晚饭后老爷子问了几句,“青书,我们明天要去摆摊,你跟云白看看要卖些什么。” 李青书想了一番,还是觉得约上同窗一起,“卖些字画吧。” “我和你爹也说呢,你们读书人就应该卖些风雅的。” 家里几娃儿,自从提了摆摊的事,就一直琢磨些新点子,就想来个出其不意呢。 卖得东西好吃不说,卖东西的地方,也得新颖,做什么都得做到最好。 李青书几个还不知道,云溪也就问问,“小叔,你们的大伞还没画呢,今晚画了吧。” 李青书知道是几娃儿的点子,也就不问,“好。” 云白倒还是有些期待,“妞妞,你们的画了?” 小娃娃拉起云白,往堂屋走去,“画了,走,大哥,我带你去看。” 堂屋的角落里,是色彩斑斓的大伞,浓烈的色彩夺人眼球,配上卡通的图片。 新奇的表明了是卖什么,又好看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云白发自内心的赞叹,“好看,真有创意。” 往大伞上画东西,还是云扬提出来的呢,大家一起画的。 “嘿嘿,这是大伙的主意。” 李青书和云白的大伞,只写了诗词,却透出一股庄重儒雅的味道。 蛋糕,卤下水,是一大家子人忙活了一中午的成果。 熟悉的味道,扑鼻的香味,一整晚充斥着李家小院,久久不散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好帅啊 翌日,才卯时,小院里面就已经噼里啪啦起来,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哒哒哒。 是婆媳三个在做午饭,带去镇上吃的。 老爷子就招呼着仨儿子,搬这搬哪的,装了差不多两牛车的物件。 田氏把头伸出厨房,吆喝一声,“今早吃馄饨。” 云扬小小的一个,凑近厨房看,“我就说嘛,怎么那么香,原来是吃馄饨啊。” 田氏笑,伸手摸摸云扬的头,“嘴真甜。” 拍马屁,自然是不能拍在马蹄上的,“没有,是奶奶手艺好。” “过来吃早饭了。” 一呼百应的,桌上马上就围满了一群人,汤嘬得刺溜刺溜的。 吃完饭,几个妇人收拾碗筷。 田氏不放心,又提醒一遍,“吃完了没有,看看东西拿齐全了没。” 想了想,又特别强调,“妞妞的画板,背包,可别忘了。” 妞妞的东西,老爷子怎可能会忘记,“没忘,都带了。” 老爷子随口说了一句,“走了走了,真是磨磨蹭蹭的。” 田氏拿起包袱笑骂,“这不是得把东西带齐全了,你倒是还数落起我来了。” 及时认错才是正确的选择。 老爷子赔笑,“行行行,我的错。” 池水也不屑的,撇了老爷子一眼,开始取笑,妻管严。 老爷子回一个眼神,嘚瑟嘚瑟的,那你也得有妻啊。 池水也一记白眼,懒得交流,这天,聊不下去。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坐上了牛车,朝镇子上赶去。 中秋佳节,镇上的街道,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街头巷尾,满是孩童的笑闹声,咋咋呼呼的,热闹非凡。 清水镇福满楼,豪华包间里。 一个眉目如画的小男孩,约莫八九岁,只一眼,就已经可以推知往后的惊人天姿。身着白色锦袍,腰间配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玉佩,举止尽是尊贵儒雅。 旁边立着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修长,着黑衣,腰间配刀,器宇不凡,额角的一缕碎发更添一份帅气。 座上的小男孩,抿嘴,“觅影,听说这清水镇摆摊的百姓尤其众多。” 黑衣男子双手环胸,倚在门口,“公子,清水镇的地摊,可是一绝,卖得东西也五花八门,值得一看。” 对于好玩的,一般小孩子都喜欢,至于苏岫清,只是想单纯的看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拿着手里的杯子,转圈,“那就中秋过后,再继续赶路吧,夜白呢。” 黑衣男子回答:“出去转转,顺便打听一番。” “嗯,待会出去逛逛吧。” 苏岫清还是第一次路过清水镇,听觅影说热闹,也打算停了几天,准备见识一番地摊。 地摊地摊,倒是新奇。 这边,苏岫清刚出门。 另一边,李家正好顺利到达清水镇。 讲究的还是体验,所以李家的四个摊子,摆在了一起。 客源啥的,还是得看缘分。 李家来得不早,旁边的摊子已经早早就摆好了。 不过,彩色的卡通版大伞,哪有人见过,一撑开,便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因着早,大多数过来看热闹的,都是摆摊的人。 人是围了一大圈,买的却是没多少个。 不过,你要相信,这绝对耽误不了活宝三人组的热情。 几乎一上午,几娃儿都是激情四射的。 如此积极热闹的一面,云溪当然舍不得错过,画板早早就摆了起来,倒是引了不少人驻足。 都夸是个心灵手巧,又聪明的娃儿。 花花绿绿的大伞下面,是三个奶胖的小娃娃,咋咋呼呼的吆喝着,脸上的笑容,不经意就感染了行人。 或许是他们的摆摊方式新奇,或许是因为他们笑得太灿烂,又或许是因为豆丁大点的娃儿,安安静静的坐在大伞下面作画,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苏岫清拐了几个路口,停下来,吩咐觅影。 还是抿嘴笑,“前面的吃食,甚是新奇,买一些回来尝尝。” “是,公子。” 云溪正画的仔细呢,忽然听见一个清冽的的声音,“这个东西,怎么卖?” 还是第一个买蛋糕的客人呢,活宝三人组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热情。 小胖子和云扬,热情得不得了,把所有蛋糕都推荐了一遍,“叔,这是蛋糕,可好吃了,有夹心的不夹心的,还有加了奶油的纸杯蛋糕,您看你要些什么,你看这个,这个……。” 觅影:“……” 叔?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美男子,确定要叫叔? 好吧,觅影发誓,他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了。 主子也没说要什么,看着还行,都试试,“一样来一点吧。” 小胖子想了想,又给搭了块奶油夹心的,“叔,给你多一块,好吃再来啊。”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好的。” 再多待一秒,他怕他会揍小孩子。 云溪撇头,刚好看见觅影的盛世之颜,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帅啊。” 觅影的余光,瞥见小女娃儿的花痴样,踉跄了一下,是难得的失误。 唉,长得太帅也是一种负担。 小胖子没听见,只摇摇头,端出一块蛋糕边吃边说,“这人真奇怪,跑那么快。” 云溪的目光,紧紧跟随觅影,那个帅哥哥,又恰好看到了苏岫清。 不经意的目光碰撞,让小男孩红了脸,轻咳,“觅影,走吧。” “好的,公子。” 云溪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此刻还是一副花痴脸。 好帅气的男人,好漂亮的小孩,嘻嘻,怎么办,好喜欢。 这是苏岫清第一次见云溪,还是个胖乎乎的小女娃,向她买了不少吃食。 因着觅影,苏岫清也成了云溪笔下的一道风景线。 帅气的男人,好看的小孩,喜悦的家人,热闹的市井生活。 天很蓝,云很白。 画上的人,个个笑得开心。 这画,画得极好。 云溪不知道的是,她,也成了他笔下的一景。 即使只是陌生人,一眼,却可以将对方刻画的极为神似。 而缘分,就是如此这般奇妙,好像一切都是这般。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回到客栈的苏岫清,坐在桌子旁,打开包裹吃食的袋子。 彩色的袋子,方方正正的,鼓鼓囊囊的,很是独特。 “觅影,这叫什么?” 习武之人,记忆力本就比常人要好一些,听过一遍,叙述出来便是一句不差,“主子,这是蛋糕,这是奶油,这是夹心。” 苏岫清看了一眼,没吃,他不喜欢甜食。 为何要买,他不清楚。 苏岫清看了一眼,便顺手推了过去,“嗯,你吃了吧,给夜白留点。” 觅影:“……” 主子不吃?为何要自己去买? 这长的奇奇怪怪的,还是用鸡蛋做的糕点,怎么想都觉得不好吃。 内心抗拒,怎么看怎么觉得是黑暗料理。 有些难为情的语气,是觅影难得的抗拒,“主子……” 话还没说完呢,苏岫清已经打开了袋子,递给觅影,“尝尝看。” 以身试毒的觅影,双眼一闭,囫囵吞枣,吃了个寂寞。 入口是细腻绵密,清清爽爽的香甜。 松软香甜,这个叫蛋糕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吃。 甚至,这味道,让人有些惊喜。 奶油的绵密细滑,蛋糕的松软喷香,果酱的酸甜解腻,一切都是搭配的刚刚好。 这糕点,觅影未曾见过,更何况一尝。 不自觉的,觅影优雅快速的,又解决掉几块,清爽的感觉,一点也不腻人。 于是,几乎大半的蛋糕,都进了觅影的肚子。 苏岫清还是轻轻的抿嘴笑,“可是味道尚可?” 给夜白留的蛋糕,马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大半,行动的迅速,是对美食的最好夸赞。 尤其还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因为美食已然不顾形象。 由此,可见美味之处。 觅影停下来,是寻常冷脸,“嗯,好吃。” 不过,这寻常怀里的剑,今天被遗落在桌角,真是新奇。 苏岫清难得露出孩子气,“哪种的最好吃,给我一点尝尝。” 心里有些惊讶,但觅影不说,因为东西确实好吃。 冷着脸,老老实实的推荐,“主子,您尝尝这个。” 苏岫清的面前,是一个纸杯蛋糕,有叉有果肉,是蛋糕里的豪华版,李家专门做来卖给富贵人家的,那些样式做法简单的,就便宜一些,也给普通人家尝尝。 桌前的纸杯,是用油纸糊的,外面粘了一层白纸,白纸上有字有画,写了开心两字,圆滚滚,胖乎乎。 看着纸杯上的字,卡通版的蛋糕和花,苏岫清不自觉的扬起嘴角,脑海里是奇怪大伞下一群人的身影。 那应该,是一群很好的人吧。 苏岫清的笑,如沐春风,而却是很少出现的神情。 苏岫清拿起叉子,轻轻的叉了一小坨蛋糕,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得确美味,搭配也甚是新奇。” 一小坨蛋糕,吃了好半天,要是小胖子看见了,定是不耐烦的抢过来,几口解决一个。 让他见识一番,什么才叫豪迈。 觅影见主子一直盯着蛋糕看,若有所思,随口问出,“要不要查一查。” “不用。” 坐了一会,才吩咐觅影,“觅影,磨墨。” 京城并未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小男孩的这番行径,让觅影有些懵,不过还是该提醒。 觅影起身,“主子这是要……” “作画。” 等到夜白回来的时候,客房里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帅气的男子,冷着脸单手扶刀,一手运气磨墨,旁边好看的小男孩,画的仔细。 夜白夜白,其实也是一袭黑衣,身材修长,刀削般的轮廓,俊朗异常,本是高冷的气质,却偏偏爱笑。 夜白笑嘻嘻的往前凑,也不怕打扰了作画的人,“主子。” 苏岫清继续笔下的画,是软软糯糯的声线,“给你留的蛋糕,尝尝。” 夜白满脸感动,边开袋子边说话,“谢主子,还给我留吃的,今天我可是饿惨了。” 软绵绵的糕点,硬是吸引了一个硬汉的全部注意力,觅影,你吃过没有,真好吃。” 看着狼吞虎咽的黑衣男子,觅影只想一个白眼。 虽然好吃吧,但是能注意一些形象吗? 苏岫清也笑,旁边的两人,于他而言,更像亲人。 拿着蛋糕一边吃,夜白转到书桌旁,凑近看小男孩画的是什么。 画上,热闹的清水镇居民,热热闹闹的摆地摊,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画面的最中心,是个卖糕点的小摊。 摊位上,是三个激情四射的男娃娃在招呼客人,旁边是个小女娃,对着架子,画得认真,周身萦绕着一股恬静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此时正拿着个包子,面对画纸,哼着歌,啃得超级开心。 今天画了好几张,真是开心,每一张都很满意。 小胖子已经啃完两个包子了,又端着蛋糕吃了起来,战斗力惊人。 见女娃娃坐在旁边,开心得很,便往前凑,打探打探,“妞妞,这么开心呢。” 云溪笑哈哈的,把包子馅掰下来,递给钱程,他喜欢吃,“嗯嗯,一起摆摊真好玩,还有你看我画的好不好。” 小胖子接过包子馅,鼓着腮帮子咀嚼,郑重承诺,“好玩吧,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然后又口齿不清的说,“妞妞画的,自然是最好的。” 吃完手里的包子,云溪拍拍手,接过云扬递来的水,“谢谢二哥。” 见云扬摆摆手,往旁边摊子去了,才朝小胖子讲,“算你有眼光,要不要看看。” “小爷风姿绰约,回家才看。” 迷之自信。 因为没看,后来钱程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气了几天,云溪怎么都哄不好。 然后,这胖子又是天天嚷嚷着要减肥。 中午的时候,镇子上的人越来越多,李家的摊子上也热闹起来。 看见有人买,来买的人就越来越多,还有不少是被介绍过来买的。 真香定律,永不过时啊。 云溪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少的糕点,几娃儿手忙脚乱的收拾糕点,叫卖吆喝,浅笑。 看着家里的人,愈发娴熟的样子,云溪很满足。 这样的经历挺好的,一起做同样的事情真幸福。 李青书和李云白的不少同窗,都来帮着照顾生意,买了不少的蛋糕。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循着香味过来了,“小娃娃,这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处处是人间烟火 锦衣华服,一脸富态,一看就是有钱人。 活宝三人组看了一眼这个珠光宝气的男人,马上热情的向前招呼,当然,他们对每一个客人都很热情。 “大叔,这是蛋糕,您尝尝,绝对是物美价廉,中秋节自家吃或者送礼,都是很好的。” “这是奶油的,这是夹心的,这是纯蛋糕。” 中年男子接过云朗递来的试吃品,一样试了一点,“嗯,味道还不错。” 云扬开始吹嘘了,只是,怎么跟每一个客人都吹的不一样,“那肯定好吃呀,这可是我们自家做的,祖传的秘方。” 转身又跟旁边的客人讲,“那自然是好吃的,整个北齐独一份呢。” 嗯?祖传配方? 整个北齐独一份? 中年男子脸上的精光,一闪而过,快得没人察觉,马上又挂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中年男子拿手指了指包装华丽的礼盒装,“祖传的秘方啊,行,那就一样来一点,这个多来一点。” 云扬和小胖子,俩人配合默契,你夹我包的,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东西就打包好了。 递上蛋糕,招招手,“好嘞,叔,您慢走。” 中年男子笑眯眯的,付了银子。 只是转身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正在画画的女娃娃。 这小娃娃倒是灵巧娟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画画,挺好。 见中年男子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旁边的人也凑过来看热闹,一群人围住了摊子,又引来不少人。 因着围观的人多,多多少少的卖出去不少。 有那么几个凑热闹的,看着摊位上尽是小娃娃,有些好奇,“小娃娃,你家大人呢。” 云扬笑呵呵的,指指旁边几个摊位,“在旁边卖东西呢,大叔,买一点吧,绝对好吃。” 人群里的不少人,顺着云扬的手看过去,看得出来是一家人。 见几娃儿没有任何的手忙脚乱,人群里不少人议论纷纷,自家孩子也这么大,还只会撒丫子到处跑呢。 当然,也不乏那酸言酸语。 “真是厉害,这么大的娃娃就会做买卖了。” “可不是嘛,才多大啊,就能帮着家里赚钱了,家里可是祖坟冒青烟了呀。” “我家那个,只会到处疯跑。”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尽给家里添麻烦。” “真有福气,这家大人也是傻的,亏了钱都不知道。” “对嘛,多大点孩子,也放心让他们收着钱,被娃儿拿了都不知道。” …… 活宝三人组忙着招呼客人,打包,才没有心情管人群里在说什么呢。 不过,嘈杂的讨论声,还是让云溪抬起了头。 人群里,各不相同的神情,羡慕,嫉妒,愤恨,有提起孩子就是满脸幸福的妇人,也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男人。 世间百态,仿佛在此刻,让人觉得一览无余。 闭眼,云溪转头,笑眯眯的看向几个忙得热火朝天的哥哥,他们的笑颜,才是这个秋天最绚烂的色彩。 不远处,老爷子跟旁边的摊主正唠得欢呢,池水也闭目养神,佛系摆摊。 几个妇人旁边,围了一群妇人小娃,婆媳三个正招呼着客人试用头绳绢花。 李青山两兄弟,面前的一条长龙就没有断过,两人正抬着大勺舀下水。 李青书和云白,冷清的摊子,尽然衬托出一股书生意气。 她的家人,只用看一眼,就可以让人满心的幸福。 他们的确有福气,而他们的福气,不是上天的恩赐,是他们自身的能力带来的。 李家小院的每一个人,都在不断成长,他们教孩子,同时也从孩子身上学习新的东西。 而这,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做到的。 中秋节前,每天的出摊都很顺利,虽然辛苦,确实也赚了一些钱。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的出摊,每一天,云溪都能看见那个气质清冷的帅哥。 清冷的声线,清清凉凉的,像山泉水一般,流进胸膛。 云溪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见觅影。 每天一眼,简直太养眼了,好吗,天天看都行啊。 而觅影,自从吃过摊子上的蛋糕后,不必主子吩咐,夜白催促,也愿意花些时间跑着一趟。 当然,最主要嘛,还是苏岫清。 看他们都喜欢吃,尤其夜白,天天求着买呢,于是吩咐觅影每天都买一些回客栈。 而自己呢,也跟着出门逛一逛,把这独特的风情,也记录下来。 至于云溪为何没注意到他,苏岫清发誓,绝对不是他藏起来了,是这女娃那双眼睛啊,直勾勾的盯着觅影,完完全全的忽略了他。 当然,觅影也注意到了,被一个豆丁大点的娃儿直勾勾的盯着,还是挺别扭的。 不过,谁让蛋糕好吃呢。 转眼,就是中秋节了。 中秋节这天,镇子上张灯结彩,人流不息,欢声笑语不断。 叫卖声,吆喝声不断,处处都有讨价还价的声音。 在这市井小地方,没有一掷千金的豪气,没有一呼百应的排场,只有平平淡淡,实实在在的生活。 到了镇子,卸了货物,几个大人开始摆摊。 云扬一到地方,就蹦下车,咋咋呼呼的,牵起云溪就想往前走,“好热闹啊,待会我们出去逛逛吧。” 周遭确实热闹非凡,此景确实不容错过,云溪点头,“好。” 云扬摸摸妹妹的头,“真乖。” 小胖子不乐意了,往常妞妞的手都是在自己手里的,“妞妞,过来。” 云溪还没动作呢,云扬跟小胖子掐上了,“你这胖子,我妹妹,当然得我牵着。” 小胖子满脸不在意,掰着手指念叨,“肉饼子,十里香的馄饨,绿豆糕,瓜子……” 云扬恶狠狠的瞪了小胖子一眼,“算你狠。” 然后,就这样,把云溪的手递给了小胖子,摸摸妹妹的头说,“妞妞,慢慢走,别摔了啊。” 几娃儿闹腾,欢声稚语,逗得摆摊的几个大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过。 几娃儿感情好,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几娃心早就飞远了,田氏几个把摊子搬到蛋糕摊子旁边,让几娃儿玩去了。 活宝三人组,可是拉起云溪就撒丫子的跑。 挤在人群里,更能感受中秋欢乐的氛围。 随便一个转身,都是挂满笑意的脸,就连吆喝声,都是喜滋滋的。 街道上,一应的摊铺,走街串巷的货郎,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来来往往的行人,衣着朴素,却也满心欢喜,货比三家。 简单质朴,处处,是人间烟火。 这样的生活,很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空间初现 几娃儿在摊子上窜来窜去的,那里买一点,这里买一些的,嘴里咬一个,马上又是肚皮浑圆的几个人。 就连云溪,不停被几个哥哥投喂,都有些撑了,小背包里也是不少的吃食和小玩意儿。 然而活宝三人组,还是热情不减,东逛西逛的,战斗力堪比现代女孩子。 小小的娃儿,勾肩搭背的,再牵上一个女娃娃,倒是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或许,更加引人注目的,还是两小无猜的情谊。 云扬拽上两个同伴,往前走,“武大郎烧饼,走,去看看。” 云朗惦记着几个大人呢,家里的三个妇人爱吃,买上一些回去,“糯米团子买上一点。” “肉饼呢,前几天还在这呢。” “这里有馅饼,要不要。” “前面好像有烤面,烤面?什么新奇玩意儿,看看去。” “好好看的绢花,妞妞戴肯定好看。” “买买买。” …… 小娃的手,自然是牵在小胖子手里的,肉乎乎的小手,紧紧被捂住,不松不紧,绝对走散不了。 肉乎乎的小男孩,目光四处转悠,却是时刻注意着身旁的小女娃,一边咋咋呼呼不放过任何一个摊位,一边却又是悄悄的挡住挤过来人群,稳稳护住云溪。 云溪哪里看不到小胖子的余光,所有的关心和照顾,都是藏在细节里的。 逛了好半天,活宝三人组兴致依旧不减。 云溪也高兴,但这快乐,让人想要记录下来。 云溪扯扯前边两个勾肩搭背的哥哥,“二哥,三哥,钱程,我想回摊子找奶奶们。” 云扬转身,在路边停了下来,摸摸妹妹的头,“妞妞是不是走累了,二哥背你好不好。” 云溪摇头,“没有,二哥,我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把你们开心的样子都画下来。” 既然是妞妞的请求,哪有不同意之理。 小胖子揉揉小女娃软软的头发,笑,“妞妞还想吃什么,小爷给你买回来。” 云溪摇头,摸摸鼓起来的肚皮,“不要了,都撑了,你看。” 小胖子黑着脸,气呼呼的低声训斥,“又不是家里,注意形象。” 然后才冷脸说,“我送你过去。” 云溪笑,这胖子当养闺女的吧,“多大点路啊,我自己过去,妞妞长大了呢。” 云扬和云朗也不同意,“不行。” 瘪嘴,乞求的语气,“看着我过去?” 行,还是斗不过啊。 活宝三人组只能松口,“行吧。” 于是,在几人紧随的目光下,云溪回了摊子。 前几天蛋糕卖得好,今日买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婆媳三个忙得不行,没看见云溪回了摊子。 见家人忙得热火朝天的,云溪想了想还是没去帮忙,立马拿了画笔,清清楚楚的刻画了此刻家人脸上的神情。 画上的人,忙碌中满是开心和幸福。 这样的日子,是前世从未得到的,却也是云溪无数次的向往。 得此一生,了无遗憾。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溪皱眉,这声音让人有些难受。 干什么? 转身,想要看一眼。 只是,还没转身,一只大手就覆过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还来不及挣扎,脖颈一疼,已是失去了知觉。 …… 街道上,多了一个抱着小娃娃的强壮男子,虎背熊腰,烈日下遮了脸,有些奇奇怪怪。 孩童小小的身板,随着男子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逐渐被淹没。 耳畔,兴高采烈的童声,穿插在喧闹之中,响亮异常。 云溪清醒过来的时候,是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被布条蒙住了,手脚也被绳索困住了,耳边似乎有些呼啸的风声。 对一个小娃娃都这般严谨? 抓她的人,是谁?想干嘛? 清醒过来的云溪,安安静静的,没有动弹,跟刚才昏迷是的样子一样。 手心全是汗水的她,紧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速旋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正是因为有所爱,才有了软肋。 耳畔突然传来两个声音,是两个粗狂的汉子。 “怎么回事,还不醒,一个小娃娃用那么大力干嘛,可别最后捞不到好处。” “谁知道呢,她可是我们的财神爷,绑上她是因为以防万一,况且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一个声音有些不耐烦,啐了一口痰,“呸,真没下重手?他奶奶的,这奶娃子居然还不醒。” 另一个人开始笑,有些猥琐,“等等,问出秘方了,我们就把她从这里丢下去,岂不美哉。” 不耐烦的那个人,声音有些颤抖,“我等得,赖爷可等不得。” 另一个人不以为意,“等问出秘方,自然得去利滚利,赌上几把大的,倒时赖爷也得好好招呼着。” 云溪一边听他们谈话,一边分析自己所处的形势。 风声呼啸,带着一丝冷意,应该是山崖边,两个混混为了秘方绑架了她,并且打算撕票。 秘方,京城那边的人,定是不会知道秘方源于李家小院,况且这俩人猥猥琐琐的,派其来的人当也不是大人物。 清水镇,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秘方,蛋糕秘方,有人眼红了。 分析清楚的云溪,冷静下来,悠悠转醒,故意弄出动静。 听见动静的俩人,扯了娃娃脸上的黑布条,面露凶光,开门见山,“奶娃娃,你家的蛋糕是怎么做的?把秘方告诉我们,就放你回家。” 没见过这么蠢的绑匪,唉。 云溪假装害怕,“蛋糕啊,我不知道秘方,但是我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两人一听,喜形于色,“当真,快说出来,我们就放你回家。” 配合着胆怯的语气,白送一个简易鸡蛋饼做法,“面糊加上鸡蛋,搅拌好上锅摊开就可以。” 略微猥琐点的那个男人,听了,忍不住高兴,这么容易,二十两银子到手了。 二十两银子啊,二十两呢,简直让人做梦都要笑醒了。 兴奋的不行,不自觉的抓起小娃娃就摇,“这么简单,二十两银子,发了啊。” 一不小心,没抓紧,小娃娃就这样,被推掉下了山崖。 偷鸡摸狗的事干过不少,但俩人还是第一次害人,心中不免有些胆怯。 猥琐的那个男人,简直要吓尿了,“妈呀,我杀人了。” 另一个冷静一些,看了一眼山崖的高度,面露寒意,“快走。” 手脚还被绑着呢,云溪就这样,直冲山底,自由落体。 欲哭无泪,还没智斗歹徒呢,自己就掉下来了。 失算了,还是失算了。 云溪想哭,但是一点眼泪都没有,此刻的恐惧,全部被不舍侵占。 啊,救命啊,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李家小院。 咻,眼前一黑,云溪软软的着地。 上天显灵了? 云溪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青山叠翠鸟歌鸣,奇花异草争雾艳。雾蒙碧水小舟游,妙似神境降凡尘。 这地方,眼熟啊。 这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极美,终年不变。 山长青,水常绿,就连云雾的位置,都不会随时间而偏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小哥哥,你真好看 说到底,还是云溪没见过世面,如此人间仙境,真是美得不像话。 这是什么? 传说中的,随身空间? 随身,为何现在才出现? 怎么出去,怎么进来,怎么用? …… 云溪那是满肚子的疑惑,俨然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先前的恐惧,已经被好奇替代,小小的娃绕着这方空间转悠。 偌大的空间中,黑土地,灵泉池,小竹楼。 心中意念一动,出去。 云溪立马出现在最初跌落的山崖上,半月盘的山崖,底下是万丈深渊。 山崖边,风声呼啸,吓得云溪腿软,摇摇欲坠。 进去,进去,我要进去。 眼前,立马又是刚才的仙境。 又试了几次,云溪这才彻底掌握进出空间的诀窍,了解了如何控制进出的位置。 虽然能改变的距离不远,但关键时刻,这可是救命的。 弄了半天,云溪才仔细观察起来这方空间。 黑土地不大,种满了各类珍贵草药,人参,灵芝,何首乌,铁皮石斛等等应有尽有,长势极好,且年份都极为惊人。 在黑土地的一端,是一座小竹楼。放着几本医书,几张外科医用机械构造图。旁边又堆了很多粮食种子。 空间中央,就是一汪清澈的灵泉池,不大,大概井口大小。 泉口的灵泉水潺潺往上冒,打出无数水汽泡,浮到水面又轻轻爆裂开来。走近了,能闻到灵泉水独有的清甜。 云溪捧了一捧,一口下肚,浑身轻松,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等了大半天,没有什么新奇的功效。 空间,空间,她的秘密空间。 从来不信神的云溪,头一次,虔诚的跪下,双手合十。 上天待她不薄。 谢谢,让她来到这个时代,让她拥有如此之多。 中秋佳节于异乡,苏岫清这边,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一辆马车哒哒哒的从山崖边疾驰而过,牛车上是两个青年男子和一个小男孩。 今日,苏岫清跟着觅影和夜白,一大早就出了镇子,刚办完事情,往清水镇赶。 夜白放下手里的佩剑,双手枕在脑后,“主子,待会再买些蛋糕呗。” 看着夜白悠然自得的样子,苏岫清浅笑,“好。” 夜白拍拍马车,朝着赶车的觅影喊,“觅影,快一点,去晚了可就没了啊。” 冷冷的声音传来,“吃货。” 夜白不以为意,一个白眼,即使对方看不到,“你不也吃,还说我。” 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坐稳了。” 马车突然加速,优哉游哉的夜白,一脑门撞在马车上,哐当一声,“觅影,你这是故意的。” 觅影稍微稳稳了疾驰的骏马,“主子当心。” “无碍。” 觅影架着马车,加速往镇子上赶,今天中秋,要去买些蛋糕,去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刚才的两个男人,乐呵呵的哼着调调,朝镇子上走去。 长相凶恶的那个男人,得意洋洋的夸赞,“这奶娃娃就是不禁吓,都被老子吓破胆了。” 另一个男人,还有些后怕,“那娃娃就这样掉下了山崖,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官司。” “管他奶奶的,银子到手不就好了。” 猥琐男人想了想,觉得也对,反正查不到他们头上,顿时高兴起来,“想不到啊,这蛋糕配方竟然如此简单,几句话换二十两银子,发了啊。” 马车恰好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两人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马车里,苏岫清秀气的眉头紧皱,目光晦暗。 蛋糕配方,奶娃娃,山崖。 “觅影,刚刚那俩人……” 心腹心腹,话根本不用说完,习武之人,听力不差。 “明白,主子。” 苏岫清还是叮嘱了一句,“莫要伤人。” 马车应声而停,嗖的一声,觅影出现在两个男人面前。 两人此刻正乐呵呵的呢,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拿剑的黑衣男子。 回过神来,已是吓得屁滚尿流。 两人哆哆嗦嗦的,跪下求饶,“好汉饶命啊,好汉。” 觅影:“……” 好汉? 清冷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刚才说的小娃娃,可是清水镇,人和街上,卖蛋糕的小娃娃。” 两人虽然害怕,却还是抵死不认,“没有,我们没说。” 觅影轻轻的擦拭着手里的剑,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当真没说?” 剑上寒光乍现,反射的光,刺得两人眼眶发疼。 随着一股尿味传来,觅影还没有动作呢,两人就已经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听完,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觅影消失在俩人面前。 他有洁癖。 马车前,觅影俯身,“主子,是卖蛋糕的小女娃,被那俩人扔下了悬崖。” 苏岫清的脑海里,突然满是那个,浑身镀了金光的女娃娃,秀气的眉头依旧紧皱,“去看看。” 语气冷静,心确实莫名其妙的慌了。 云溪在空间里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被绑架了。 家里人怕都是急疯了,于是匆匆忙忙的出了空间。 站在山崖边,无语问苍天。 啊,不认识路啊。 苏岫清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一个小女娃杵着根棍子,抬头东转转,西看看,仔细的辨认东南西北。 心中的烦闷,顷刻散尽,扬起的嘴角,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掀开马车的帘子,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云溪的面前。 云溪一兴奋,扑过去抱起小男孩就哭。 “啊啊啊,你怎么在这里,呜呜呜,真好。” 好半天见过活人,真是太让人开心了好吗,还是个认识的。 帅哥哥的“儿子”,也算是自己认识的人了。 苏岫清:“……” 觅影和夜白:“……” 自小便不喜与人接触的苏岫清,此刻竟然没有一丝任何的反感,甚至有些暖。 心里,是奇奇怪怪的感觉。 学着记忆里祖母的样子,苏岫清轻拍小女娃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脸上还挂着泪珠呢,这让云溪红了脸,许是被家里人宠惯了,都变得爱哭了。 耳朵的红晕散去,云溪抬头,眼前的小男孩,眉眼如画,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世间竟有这般好看的人,云溪看呆了,“小哥哥,你真好看。” 苏岫清还是抿嘴笑,拿出帕子轻轻擦掉小女孩脸上的泪珠,“是吗?你也很好看啊。” 软软的帕子,擦在脸上,暖在心里。 这般美好的人,上天,一定要让他,幸福快乐一生。 回过神的云溪,很礼貌的问,“小哥哥,可以送我回镇上吗?” “嗯。” “谢谢你,若是没遇见你们……” “没事。” 马车里,是小女娃轻轻软软的声音,甜甜的笑声,让这马车都暖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找死 寻常就三个人,觅影个性清冷,甚少讲话,也就夜白话多一些。 今日的马车甚是舒服,或许是那份灿烂的笑容,悄悄暖了心。 就连觅影,冰山脸,眉头都柔和了不少。 或许,小孩子也没有那么讨厌。 夜白话多,马上就跟云溪聊起来了。 对于长相俊朗的男子,云溪忍住花痴的目光。 心里却是真的服了,这基因都太好了吧,一家人都这么好看。 这好看的“一家人”,总觉得云溪时不时的花痴目光,有那么一点点的渗人,真的,就一点点。 虽然很磕觅影的颜,但是夜白的颜值也丝毫不差,而且个性也太讨喜了。 夜白难得见到这么软萌可爱,又会说话的小娃娃,心下欢喜,真是眉头都带笑。 云溪双手撑住下巴,眯眼笑,“大哥哥,你真好看。” 夜白慵懒的躺在马车里,语调欢愉,“哈哈哈,我也觉得。” …… 聊了半天,云溪有些好奇,“大哥哥,我今年六岁了,你多大了啊。” 看到小娃娃的眼神,夜白朝马车外的觅影挑眉,“十六,他也是十六。” 云溪转身问,“小哥哥,你呢。” 苏岫清优雅的拿出马车里备的糕点,“九岁,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谢。” …… 十六岁?九岁? 绝色天成,古人诚不欺我也。 云溪礼貌的接过苏岫清递过来的糕点,浅杏色的糕点,造型精致,入口绵软,口感丰富,不甜不腻,极品。 清浅的声线,让人很舒服,“好吃吧。” 云溪猛点头,“好吃。” 苏岫清又又递来一盘子,是荷花酥,“还有这个,你也尝尝。” 荷花造型做得精美绝伦,浅浅的粉色,入口,微甜,很香,好吃。 云溪小口小口的吃着,她发誓,这手艺,绝对是她两辈子都没有见识过的。 低调奢华的马车,精致的糕点,高贵优雅的气质,三人身份定是不凡。 为何来此小地方,她不知,只能祈祷他们此行顺利。 接过苏岫清递来的茶,茶香萦了一马车。 云溪双手抱拳,放在鼻前,古灵精怪的说:“小哥哥,那个,就是,能不能不要跟我家里讲,刚才发生的事?” 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夜白笑出了声,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随即,夜白问了一句,“这是为何?” 云溪眼睛看向别处,还是笑嘻嘻的,“我怕他们担心啊。” 苏岫清开口,话只说了一半,小孩子的世界很纯洁,他不想侵扰,“若是还有下次……” 但聪慧如云溪,怎会不知道他语下的意思。 小娃娃立马发誓,“不会的,不会有下次。” 活泼可爱的小娃娃,倒还真是难得一见。 “嗯。” 苏岫清的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清浅的笑。 不过,这笑,云溪不喜欢。 如此美好的年纪,就应该笑得肆意洒脱。 马车到了镇子就停下了,之后,觅影架着走远了。 云溪牵起苏岫清的手,夜白跟在后面,几人朝摊子走去。 自然而然,就跟牵家里几个哥哥的手一样,可苏岫清却是愣了几秒。 软乎乎的小手,手心的温度,悄悄传到了胸口,融进心中。 路上,云溪又拿出自己荷包里的铜板,买了不少的吃食玩意儿。 絮絮叨叨的叮嘱,“小哥哥,待会儿你就这样讲……” 来到摊子前不远处的时候,活宝三人组正好回来。 小胖子一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牵着云溪的手,顿时就炸毛了。 把东西往云扬和云朗怀里一塞,就往前跑,把云溪的手从苏岫清手里抽出来。 然后挡在云溪面前,对着小男孩给云溪叮嘱,“妞妞,你不是画画呢嘛,怎么在这,不认识的人可不能跟别人讲话。” 苏岫清不明白,这个卖蛋糕时,笑得最灿烂的男娃娃,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不过,这般百变的神情,倒是个有趣的人。 云溪摇摇手,“哪里是不认识的人,这个小哥哥每天都来买蛋糕的。” 小胖子拿鼻孔瞪人,“哼。” 见夜白买好了蛋糕,苏岫清出言,“既然送到了,那我们就走了。” 这样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谢意没法好好表达了。 云溪点头,“小哥哥,你叫什么?” “夜白。” 夜白:“……” 行,主子开心就好。 云溪挥手,心里很暖,“小哥哥,再见。” 很好的人,一定要好运。 然后看着气鼓鼓的小胖子,主动牵起小胖子,就往摊子走,“你看,我给你买了好吃的,爷爷奶奶们也有,别生气了。” 小胖子疑惑,“我刚刚是看着你过来摊子的。” 赶上来的云扬和云朗,也一脸疑惑的看着云溪。 云溪翻翻买的东西,拿出来给几人看,又指指后面的小街道,“后面我看你爱吃的馅饼,那里还有二哥爱吃的肉饼,就出去买了,然后就遇到了他们。” …… 好半天,几人终是半信半疑。 到了摊子,几个大人刚才也见了,几娃儿跟那个眉目如画的小男孩站在一起。 那会儿正忙着,没来得及过去,忙过了,却发现人走远了。 田氏挽挽袖子,问,“妞妞,刚才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呢。” 云溪假装想了一下,“哦,奶奶,刚才买东西遇到他,就陪着我逛了一会儿,然后把我送回来,恰好遇到二哥三哥们,现在他走了。” 沈氏朝着远处找找,没见到了,“怎么不叫他过来歇会。” 云溪如实回答,“他买完蛋糕就走了。” 田氏嗓门大,“不早说,这蛋糕就不收钱了啊。” 云溪只是嘿嘿笑,“嘿嘿。” 池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习武之人,耳力不凡,对于家里几个孩子的声音,更是熟悉得不得了。 “二哥三哥,你们把这些给大哥还有小叔送过去,钱程,这是给爷爷他们的。” “好。” 好吃的都得分享,几人分头行动。 云溪把买的吃食,递给两老爷子,“池爷爷,你爱吃肉饼,爷爷,你的馅饼。” 老爷子笑,自家孙女心疼自己,心里甜,“谢谢妞妞。” 云溪转身,拉起小胖子的手,往李青山两兄弟那边去。 转身的那一刻,池水也看到,脖子上的淤青。 一看就知道,是不懂武功的人拿手刀打的,心中怒气爆发。 他们的妞妞,真的很懂事,怕他们担心,一字不提。 他已经很久,真的很久,没有杀人了。 是谁,敢动他们李家小院的宝贝疙瘩,找死。 拿起肉饼咬了一口,很香,却是愈发愤怒了,“我出去逛逛。” 这馅饼,老爷子也啃得香,“老池啊,难得你想逛逛,去去去,记得给妞妞端碗十里香的馄饨回来。” “知道了。” 老爷子总觉得池水也的语气,有点愤怒,真是奇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李家小院,是他的底线 池水也看看手里的肉饼,还剩大半,几个孩子给的,他舍不得扔。 大口大口的吃完,很香。 池水也注意到,云溪鞋底有泥,甚至有些湿润的粘在鞋底。 镇子上都是青石板,近日也并未落雨,那自然就是去了趟镇外。 同行的男人和孩子,通身气派,不是凡人,为此波折大可不必。 救了妞妞,自然就是好人,池水也便不想去查他们的底细。 他不想多管闲事,任何人,只要目的不是李家小院,就行。 李家小院,是他的底线。 池水也看了云溪脖子上的淤青,一眼,就可以知道,此番幕后,顶多就是镇子上小门小户的人家,找的人也就是是镇子上的地痞流氓。 几人马车赶回,多半,那些人还未进城。 池水也面露寒光。 只要是动了李家小院的人,他不会放过他们,一个,都不会! 到了人少的地方,池水也脚尖一点,上了屋顶,出了镇子。 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欢乐异常,当然没有人注意到高处健步如飞的人。 苏岫清走在路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转瞬即逝,身法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若不是同为习武之人,倒还真会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有趣,想不到这小小一个镇子,居然还有这般高人。 卧虎藏龙,倒真是有趣。 若非要事在身,即日启程,倒还真想结识一番。 夜白虽然个性大大咧咧,正经时刻却是也不差。 轻轻的侧过身子,“主子,是否需要夜白跟上去。” 苏岫清双手后背,自有打算,“不必,回客栈。” “是。” 若是寻常,池水也或许还能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只是今日气急,赶着出了镇子。 他池水也,何曾如此大意过。 说到底,他,还是有了软肋。 另一边,两个男人被觅影吓得尿了裤子,不敢进城,在镇外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了。 猥琐的男人此刻还有些哆嗦,“大哥,您看我们何时才可以进镇子啊。” 男人满脸凶狠,“他奶奶的,老子人头差点不保,还念叨着进镇子呢。” 猥琐的男人边点头,边后退,有些语无伦次,“嗯,嗯,是是是,先躲一天再说。” 奈何男人还是一脚踢过去,撒了满肚子的怒气,才满脸淫笑,“滚,银子还没到手呢,先把银子整到手,再到风月楼躲几天。” 猥琐男人拍拍身上的鞋印,笑得让人恶心,“大哥好主意,风月楼,快活楼。” 想想风月楼姑娘们的身段摸样,猥琐男人把持不住了,恨不得下一秒就拿了银子上风月楼,“大哥走,拿银子去。” 男人又是一脚,“蠢蛋,先到山崖边躲一会。” 猥琐男人不明白,这是上赶着挨揍呢,“大哥,就怕那群人还在山崖边啊。” 男人扯着嘴角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马屁随时都在拍,“大哥,聪明。” 奈何,聪明,还真是谈不上,若是聪明,就不该趟这浑水。 “哈哈哈,风月楼那小娘们的身段,可是不得了……” “那奶娃娃,也不错,嘿嘿嘿……” …… 污言秽语,难以入耳。 两人有说有笑的,朝着山崖边去。 池水也早早就到了山崖边,泥土山石混杂的地方,还真是不少。 转身欲走,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恶心声音。 此刻,池水也双目猩红,眼底杀意越来越浓。 他们竟然敢这般说,那可是他们李家小院最好的妞妞,他们的宝贝疙瘩。 他们,竟然敢。 不自量力,找死。 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他有很多。 两个越说越高兴的人,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的降临。 强烈的光线下,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朝着他们靠近。 越来越近,让人后背发凉。 近了,看清了,是个让人发怵的老头。 见是个老头,给人极强压迫感的老头,俩人心中烦躁。 男人满脸凶狠,挥着拳头,“死老头,滚开些。” 猥琐男人也在一旁,作威作福,“哟,还不让开,揍他。” 男人一脚扫过去,整个人却被轻易的提了起来,脖子被紧紧的掐住。 窒息的感觉,害怕的让人不敢挣扎,害怕下一秒,他会拧断自己的脖子。 老人一手一个,面无表情,他手里捏的,就是毫无价值的蝼蚁。 于他而言,是废物,俨然一堆白骨。 老人的眼睛,猩红得像火,红得像地狱。 让人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眼便可以让人粉身碎骨。 那是魔鬼,不是人。 两个男人,瞳孔扩张到极致,仿佛看见死神的镰刀,朝自己靠近。 绝望。 大青山深处,从未有人来过的禁地。 嗷…… 呜…… 鲜血刺激了野兽的野性,四面八方都是野兽的声音。 下一秒,死亡靠近。 到死,他们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血液流出的,那种湿热的感觉,与冰冷夹杂。 此生,恨而为人。 池水也寻了处清清凉凉的泉水,擦洗了一番,脚尖轻点,回镇。 十里香的馄饨,可不能忘了。 池水也回了摊子,拿出给几娃儿带的馄饨,“来,给你们带了爱吃的十里香馄饨。” 几娃儿开心的跳起,像模像样的道谢,“谢谢池爷爷。” 云扬一脸佩服,爱了爱了,“池爷爷,排了不久的队吧,刚才我们去都没吃到。” “不久。” 几个娃儿的笑脸,总是他最大的乐趣来源。 老爷子拿出几娃儿刚买的桂花糕,递给池水也,“老池,今天难得逛了这么久。” “嗯,好吃。” 老爷子笑,以前哪吃得起这玩意儿啊,“好吃吧,待会再买一些。” 池水也抬头,几娃架了小桌子,围成一圈,一起吃馄饨。 小胖子学着老爷子的样子,咬了皮,“妞妞,吃馅,十里香的馄饨,馅最香。” 云扬低头,嗷呜一口吃掉小胖子喂过来的馅,然后喂上自己的,“妞妞,别吃他的,吃我的,二哥最疼你。” 云朗也凑热闹,加上一个馅最多的喂过去,“三哥也疼你。” 小胖子火了,也一口吃掉俩小子的,“咦,你们这俩小子,找揍呢。” 云扬翻个白眼,又喂一个,“哼,妞妞,快吃。” 云溪笑,接受几人的投喂,“谢谢二哥,三哥,小胖子。” 除了小胖子不满意,其余俩小子倒是挺满意的。 看着感情甚好的几娃儿,池水也心里打定了主意。 李家小院的娃儿,个个都得是人中龙凤。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老池,你会飞 毕竟是中秋节,买卖是次要,开心最重要。 田氏把所有的蛋糕,优惠卖给镇上的糕点铺子后,一家人收拾了摊子,热热闹闹的在镇子上逛了起来。 几娃虽是在早上已经逛过一遍了,却仍然满是热情。 老爷子抢过小胖子手里的云溪,架在脖子上,“妞妞,还想吃什么,爷爷给你买。” 小娃娃头一颠一颠的,仔细想了想,乐呵呵的说,“嗯,想吃镇头的烧鸡。” 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行,让你爹去买啊。” 李青山也记住了,宝贝闺女想吃烧鸡,这可是不能忘记了的。 云扬想了想,也朝田氏讲,“奶奶,我要吃酸菜肘子,油炸排骨。” 田氏今儿也乐得不行,“行行行,都给你们做。” 小胖子东跑西跑,乐呵呵的享受此刻的欢愉,眼底满是温柔。 他的妞妞,他李家小院的家人,都灿若星辰。 逛了会儿,田氏看见前方围了不少人摊子,也凑近看,是月饼摊子,花生馅的。 自家做的跟买的终究有些区别,偶尔也还是尝尝买的。 田氏尝了一块试吃的,味道可以,料也足,“这月饼怎么卖啊。” 小贩热情的招呼,让人舒服,“大娘,这样的十文钱一个,这样的一文一个。” 月饼可以放得久一些,田氏就多挑了几个,“大的来五个,小的来三十个。” 小凡乐呵呵的,包好了递过来给妇人旁边的汉子,“好嘞,大娘,给您包好了,保准你好吃。” 田氏也笑,“谢谢啊。” 骑在老爷子脖子上的云溪,环顾四周,乐呵呵的笑脸,卖力的吆喝声,肉疼的神情……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存在的,心中,是满满的归属感。 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很温柔。 一行人,又到了一个卖帕子首饰的小摊,样样都是用自己做的,生活会少了一些乐趣。 田氏看过了,做的精细,“大兄弟,你这帕子精巧啊。” “那是,大娘真是好眼光,这都是家里妇人仔细着做出来的呢。” 婆媳三个,每人挑了一方,云溪也有,“行,这四方帕子。” “一共二十三文,看着小姑娘可爱,给您搭对头绳。” 田氏笑得爽朗,“哈哈哈,妞妞,还不谢谢叔叔。” 云溪也甜甜的笑,“谢谢叔叔。” 云溪的笑,有魔力,看过的人,心情会忍不住的雀跃。 “真是乖孩子。” 就这样,直到家里的男人,身上都提满挂满了东西,家里的妇人孩子,才止住了再逛的心思。 跟爱的人在一起,逛多久都不会腻。 回程的路上,牛车哒哒哒,笑声洒满了一地。 到家的时候,时辰也还早。 放好东西,家里的女眷就忙着准备晚饭了。 家里的每一个节日,都要热热闹闹的过。 几娃儿拿了些点心吃食,聚在石榴树下,开开心心的分享,天南地北的吹牛。 就连李青书和云白,也很快融入了这个欢乐的小圈子,小孩子气了一回。 池水也看着热腾腾的小院,不自觉扬了嘴角。 与此同时,苏岫清一行,也出了镇子。 清水镇的际遇,就像一粒石子,掷进大海,激起的涟漪,很快被海浪淹没。 悄悄地,消失在了记忆里。 日子还是这般平平淡淡,实实在在。 只是听李青山说,镇子上富户李地主家,李地主突然暴毙,家里的田地一夜之间充公,闹得沸沸扬扬,都说李家闹鬼。 不过,家里的宅子钱财,倒因此留下来不少,免了一家人都惨不忍睹的情景。 至于两个混混,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无人报案,无人寻找。 平静的,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他们存在过这个世界的痕迹。 李家小院,还是一如往常。 几个孩子忙着读书,家里大人在地里忙活,云溪和小胖子就忙着玩。 小院中间的那棵石榴树,要不是顶端的石榴摘不到,早就被吃完了。 甜滋滋的,逗得小胖子整天盯着树看。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说实话,还是觉得,自己吃比鸟吃了要好一些。 这天夜里,村里小伙伴有事,几娃儿也就没出门去玩。 大人们都围在石榴树下,忙活着,唠嗑呢。 活宝三人组,又站在石榴树,仰望高处石榴。 小胖子侧目,“你说,怎么才能吃掉它。” 云扬白眼,就知道吃吃吃,“你就念叨着吃它呢。” 小胖子敲一下云扬的脑袋,“也没有,就是总觉得不吃了它,有些可惜。” 云朗看了几眼,围着树绕几圈,支招,“不然我们做个架子,给它戳下来。” 小胖子摇头,“不行不行,摔烂了。” 云扬想了想,以前做过摘小果子的工具,“棍子前边做个漏斗,行不行。” 小胖子还是摇头,“不行,石榴长得结实,拧不断。” …… 云溪看着几个执着的娃儿,捂嘴笑。 正当几娃议论纷纷,池水也笑了笑,机会这不来了嘛。 池水也起身,“看我的。” 云扬看了池水也几眼,摇头摆手,“池爷爷,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别摔了。” 池水也跟家里的几娃儿,关系更像是朋友,抢东西,互怼,从来不少。 池水也瞪了云扬一眼,“好好说话。” 云扬立马狗腿的,来到池水也旁边,捶背,“这不是怕你跌了,心疼您呢嘛。” “你这小子,爷爷没白疼你啊。” 一老一小,颠来逗去的,是小院时常出现的戏码,然而众人还是笑得不行。 “看我的。” 脚尖一点,只见池水也腾空而起,稳稳的站在了石榴顶上,轻轻松松的摘下了高处诱人的大石榴。 缓缓落下,将怀里的石榴,递给几娃儿,“拿着。” 众人已是目瞪口呆。 早知池水也不是一般人,现才惊觉,真不是一般凡人。 众人呆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溪也愣了,这是轻功吧,以前也就在电视上看过,还靠剪辑。 百闻不如一见啊,绝。 身姿轻盈,矫健如飞,池爷爷一定也是一代英雄豪杰。 寻常人家,哪能见识到这些。 老爷爷咽了口口水,有些语无伦次,“老池,你会飞?” 愣了半天的几人,被老爷子的这副摸样,逗得笑出了声。 池水也坐下,“嗯。” 云扬最兴奋,跳来跳去,“池爷爷,你也带我飞一飞嘛。” “来。” 池水也抱起云扬,纵身一跃,已是几个回旋。 落地的云扬还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可以了可以了。” 小胖子笑话他,“胆小鬼,飞是什么感觉啊?” 云扬此刻还是迷迷糊糊的呢,“高处不胜寒。” 金句频出,又是一阵哄笑。 云扬不服气,“没骗你,真的。” 几娃儿又轮番试了一遍,从最初的害怕晕,到后面的跃跃欲试。 连带着看池水也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师傅 别说几个孩子了,就连老爷子,都是满脸的崇拜。 看了半天,终是按耐不住了,“老池,你看,能不能带我飞几圈。” 池水也:“……” 老爷子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这飞来飞去的,是啥感觉。” 池水也提起老爷子就是几圈,“咳咳咳,来。” 几圈下来,老爷子那是晕头转向,再也不敢提要飞的事了。 只是坐下不停地喝茶顺气,逗得田氏笑骂,“老胳膊老腿的,还跟孩子一样折腾呢。” 老爷子不服气,顶嘴,“身老心不老,我年轻着呢。” 李青河笑得最大声,“哈哈哈……” 老爷子一个白眼,行,乖乖闭嘴,还是只能憋笑。 池水也,也笑。 轻咳一声,“我是这么个意思,我想让家里几孩子跟我学武功。” 老爷子呛了一口水,“咳咳咳,你说什么?” 池水也白了老爷子一眼,“就这点承受力。” 见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才挑眉开口,“就是,小院里的人,都跟我学武,你们就当强身健体了,几个孩子还是得好好培养。” 老爷子那口气是不上不下的,憋屈,又被池水也压了一头。 不过听完,气是顺了,满心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们也学?” 几个妇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农家妇人也能学武功? 李青河以为自己听错了,此时几乎是跳起来的,“池叔,你说我也能学。” “嗯。” 李青河那是激动得不行,拉起柳氏的袖子再次确认,“啊,真的吗。” 柳氏:“……” 怎么办,突然不是很想承认,这是自己孩子的爹。 云扬云朗看了自家老爹一眼,相视无奈。 唉,亲爹,忍住,别笑。 老爷子一巴掌呼过去,“这么大年纪了,还一点都不稳重。” 这么大年纪? …… 行,自家老爹,说什么都是对的。 还是几娃儿最兴奋,围着池水也问这问那的。 池水也,也不嫌烦,事无巨细,笑嘻嘻的,边怼边解惑。 除了钱程,李家小院的人,谁曾想过。 学武功,离自己那么遥远的事情,此刻,真真切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池水也坐在躺椅上,笑得开怀。 以前孑然一身,四海为家,杀戮果决,从未有过牵绊,唯一爱好,美酒佳肴。 到了李家小院,倒是俗气了些,贪恋起这人间烟火,四方食事,美酒佳肴倒只是锦上添花了。 自己的这一身本事,留几个传人传下去,其实也挺好。 李家小院就是有这般魔力,不论何时,它都能柔化每一个来到李家小院的人,让他的心都温暖起来。 而这,总是悄无声息的改变。 学武,于云扬和云朗而言,那是书里的世界。 此刻与它靠得如此相近,总觉得不真实。 百无一用是书生,快意恩仇,那才是多少少年的梦想。 以前在京城,钱盛川也逼着钱程学武,就连骑马射箭,都是找了最好的老师,只是年少,心思全用在逃课上面了。 此刻,钱程的心,从所未有的坚定,他一定会好好学武。 因为,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而且,还很多。 云溪聪慧,串联起来,哪里想不到。 原来,她的池爷爷,也是如此一个细致入微的,温柔男子。 爱她,亦胜过自己。 她的家人,是馈赠,她,何其有幸。 李家小院的人,心中各有所想。 明亮的月光,清澈如水,照进李家小院的每一个人心里,亮得发光。 而池水也的决定,也,改变了小院里,几个孩子的生命轨迹。 第二天一大早,院里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几个娃儿,也都早起了一个时辰,却也精神百倍的。 扎了一早上的马步,个个都是脚瘫手软的,摇摇晃晃的下地,读书去了。 夜里,几娃儿也没出去疯跑,而是待在家里,准备拜师。 池水也说不用了,但家里的人坚持,该有的仪式,都是不能缺的。 古代拜师,流程繁杂,择吉日,设宴,敬茶,扣首,念门规…… 拜师礼,李家小院没有很高调的举行,只是设宴款待了自家人,流程却是没少。 大半天,终于是结束了。 三小子立马狗腿的,到了池水也跟前,“师傅。” 三小子笑得谄媚,捏胳膊捶腿的,分工和谐,“师傅好。” “好好说话。” 云扬熟练的捏肩,力度恰好,“就是,明天早上,能不能,少扎一会儿马步啊。” 池水也舒服的眯眼,就喜欢这几个娃儿真真假假的样子,“做梦。” 小胖子到一旁,比划了几下,“我是说,能不能教我们几招。” 池水也眼都没睁开,“加半个时辰。” 换来的,是三小子更卖力的讨好,“师傅师傅师傅。” 见不管用,就挤眉弄眼的,示意云溪上。 唉,坑妹的,没谁了没谁了。 众人只是笑,这样的相处方式,也就家里这几个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池水也,对孩子的爱,一点不会少。 扎了几天马步,家里几个大人,已经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了。 苦着几个娃儿,一边受到家里大人放弃的精神摧残,一边忍受着身体的痛苦。 池水也到底还是心疼云溪,睁只眼闭只眼,也让云溪偷闲躲懒了几次。 对小院里的宝贝疙瘩,还是狠不下心来啊,以至于,练武十多年,云溪也就会点三脚猫功夫。 说是三脚猫功夫,那是与高手相提并论的。 唯一让池水也欣慰的,就是云溪把池水也的轻功,学了个十乘十,跑得快。 其实,池水也不知道,要不是有那灵泉,上辈子学过的跆拳道撑着,这点三脚猫功夫,云溪还学不到呢。 小院生活太完美,云溪总是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空间。 等家里的人,都已经熟悉了马步的痛苦了,云溪才想起来,自己有个灵泉池。 于是,云溪偷偷的,把灵泉加在了水缸里,家里喝的水,都是稀释过后的灵泉。 除了水甜了,家里人的体质都更好了之外,没人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时间像上了发条,转眼就到了冬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你不能忘了我 也就意味着,离小胖子回京城的时间更近了。 苦练了三个月的武功,几娃儿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仿佛,脱胎换骨。 就连李青山,李青河,也能比划上几下子了。 那李家小院,可随时都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打斗声,叫喊声,热闹非凡啊。 有那不知道的村民,路过,以为李家小院吵架呢,拍拍门进来,不明所以的劝了好几回。 至于李青书和云白,只要一回家,就被几个孩子逮着练武。 就算有灵泉相助,那也是叫苦不迭。 俩人真是对着学武不感兴趣,还是诗书赋议,让人感兴趣。 看俩人真不感兴趣,池水也不强求,不过还是逼着俩人,学了点皮毛,寻常的小打小闹,还是得靠自己解决。 家里的女眷,近来也是每天换着不同的花样,给钱程做东西吃。 这待遇,乐翻了几娃儿,好吃好喝的,简直太满足了。 云溪也要美死了。 不知何时,自己居然被活宝三人组带偏了,奔上了吃货的路,下不来了。 不得不说,做个吃货,也太幸福了吧。 就家里几个妇人的手艺,再加上那爱琢磨的心思,李家小院,堪比小吃一条街啊,要啥没有啊。 天天练武,肥肉不长,完美。 李家小院,吃货的福地。 整天除了下地,琢磨好吃的,小院里的人,就是忙活着搜罗好东西,给钱程带回京城。 酸豆角泡一些,辣酱熬上不少,香菇酱再准备一些,还有各种果酱果脯…… 能想到的,几乎都给备上了。 这加了灵泉水的吃食,不但保质期延长了,这味道也是绝美,最重要的还是解乏养身。 得了灵泉水,几个妇人那可是如虎添翼,李家小院的饭菜,从没人说过不好吃的。 就连水煮青菜,都是清甜可口的。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钱程要离开的时间。 不舍愈加浓重。 早早的,钱盛川就派了人来接儿子,其实还是被自家夫人磨的。 本来他是想要钱程自己回京城的,后来想想,也心疼儿子奔波,就派了人来接。 钱家的马车,一溜的停在了李家小院外边,颇为壮观。 旁边站了不少的小厮,正把李家给钱程准备的东西,还有香菇搬上马车。 晒干的香菇,本来还想着,趁冬天,找杂货铺子的掌柜谈谈呢,没想到还是直接卖给了钱家,倒省了不少力气。 车架帘子,都是用了最好的材料,低调奢华,不太符合钱程的形象。 为啥? 钱程那么高调的人,不炫富,天理难容。 叮嘱的话,说了几天,临行前却还是不放心。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放心不下。 儿行千里母担忧,钱程,也是他们李家小院的一份子。 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开口,“别耽搁了时辰,人还等着呢。” 田氏白了老爷子一眼,“这不是舍不得,怕孩子路上受委屈嘛。” 小胖子虽然也不舍,但还是跟往常一样,笑嘻嘻的。 他,不想让李家小院的人担心。 没心没肺的笑着说,“爷爷奶奶,别担心我,我谁呀,哪能被人欺负了去,放心啊,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还有师傅,大伯娘,二婶,青山叔,青河叔……” “嗯嗯。” 几个妇人还是红了眼眶,多心疼人的孩子,一个人去京城,怎么着也不放心啊。 完全忽略了,身后的那一大片人啊,可能就是当摆设用的吧。 “钱程,回家了也要听话啊。” “不然,让你叔送送你。” “不然……” …… 小胖子还是笑,出声宽慰几个大人,“没事的,你们看,我爹派来那么多人,不用担心我的。” 几娃儿拿出给小胖子的礼物,两小无猜的情谊,值得被认真对待。 云朗将自己准备了几天的礼物,递给小胖子,“钱程,给你的,可别偷偷看啊。” 云扬一脸漫不经心,咻的一声,一个包袱扔过来了,“小胖子,拿好了。” 云溪还是用那个,一点都不温柔的语气,凑近小胖子耳边,随后又悄悄地递上一个小坠子,“小胖子,这个回到京城再看,这个,性命忧关的时候才能打开哦。” 池水也,递出自己的画的武功秘笈,假意叮嘱,“照顾好自己,可别荒废了师傅教的武功。” 还有武功秘笈?钱程翻看几眼。 “……” 果然不出所料。 灵魂画手,无疑了。 这秘笈,根本不用害怕落入其他人手里啊,其他人,根本看不懂,好吗。 也就几娃儿能看懂了,师徒几人这默契,可不是夸的。 钱程上了马车,大声朝着小院里的人说再见。 门帘落下,手舞足蹈,小声的说,“妞妞,再见,我会回来的。” 只是,你不能忘了我。 一分一秒,都,不行。 再见是无声的再见,或许他只看见一个嘴型,“再见。” 再见,钱程,即便此去经年,情谊,定是半分不减。 马车越行愈远,云溪抬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随即又是一个笑脸。 小胖子最害怕她哭了,哭了,他一准心疼。 云扬和云朗,垂着头,一言不发,身上的力气想被抽走了一样。 大人们也不说话,往屋里走。 他们知道,几娃儿最是不舍。 钱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赶去。 李家小院的日子,还是照旧,平平淡淡,实实在在。 只是,少了钱程,难免有些不习惯。 几个大人,偶尔还是会叫错名字,就连几娃儿出门玩,也时常不自觉的叫小胖子。 最不习惯的,就是云溪了。 以往,她总是钱程身后的小尾巴,就算到处疯,都是计划的。 身边,也总有一个人,怼着,揍着,却还是对自己很好。 近日,有些提不起精神。 坐在石榴树下,一个劲的画画,一画就是一下午,眼睛无神的望向天空。 这是小院里,近来最常见的一个场景,好在小娃娃忘性大,沮丧几天后,又恢复如常。 好在小胖子心细,就算在路上,沿途的景致,风土人情,还是一样不漏的画了下来,送来李家小院。 隔断时间就来几封,多是给云溪的。 在古代,交通如此不便,倒真是难为他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那是天使亲吻过的痕迹 随着时光的流逝,李家小院已经慢慢的,习惯了小胖子的缺失。 只是,会有点想他。 云溪坐在院子里,画得认真,耳边是哒哒哒的牛车声。 几乎是立马扔了手里的画笔,小娃娃飞奔出门,“爹,是不是钱程又来信了。” 牛车上的李青山:“……” 这小胖子,是把自己的宝贝闺女的魂给勾了!? 怀里的信件,突然就不想拿出来了,怎么办。 没有忽略自家老爹的黑脸,云溪抬头朝着牛车上的李青山笑,“爹,辛苦了,冷不冷,我给你冲茶水喝。” 自家闺女还是心疼自个儿啊。 自己,很受用。 将牛车扔给李青河,抱起云溪,进了院子。 李青河只好牵了牛进院子,眼巴巴的看着一群人围在石榴树下念信,自己一个人搬东西,喂牛。 憋屈,不就是没闺女嘛。 哼,有妞妞就行,妞妞也心疼自己这个二叔。 石榴树下,院里的人,围了一圈,“妞妞,快念念,钱程那孩子到京城了没有啊。” 田氏嘀嘀咕咕的,“一个娃儿,奔波这么久,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小娃儿清脆的声音响起,“勿念,已至京都,向小院的每一个人问好,想念小院里饭菜的第n天,还有……京城样样安好……最近……” 巴拉巴拉,洋洋洒洒的表达了他对小院的思念,同时,在京城的日常,发生的事情。 他的一切琐碎,他都想跟他的妞妞一起分享。 沈氏和柳氏,都松了一口气,“这孩子,到了就好。” 田氏听见钱程,想念李家小院的各种吃食,几乎是忙不迭的起身,“就知道他爱吃呢,再给他做,到时拖了掌柜的带去,我现在就去……” 众人也不拦她,自家的孩子,谁不心疼,谁不念叨。 院里热热闹闹,平平常常。 京城,钱府内。 锦衣华服的小胖子,刚从言笑阁出来。 手里拿的是,陈笑蓝院里的糕点。 左手一扔一接,是好看的弧度,右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咬了几口,好吃是好吃,就是总觉得没滋味。 看时辰,小院里,奶奶他们定是已经开始做饭了,不知道今天又吃什么好吃的呢。 云扬和云朗,也应该放学了吧,柱子大宝他们,肯定也念叨自己呢。 妞妞,不知道,想不想自己。 唉,思念思念思念。 把手里的糕点,递了一个给自己的贴身小厮,“黑子,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黑子咬了一口,如实说道:“少爷,好吃。” 一个清秀活泼的少年郎,叫黑子? 不要怀疑,定是小胖子的杰作了。 其实钱程的贴身小厮,以前钱程是叫他太阳的,离家一趟,因着钱家小厮都是黑衣,又被喊了黑子。 少爷说了,太阳是金黄色的,而自己是黑色的,太阳上的黑点就叫黑子。 这少爷出门一趟后,还真是变得有些,别样啊! 挣扎也没用,少爷高兴就好。 小胖子背着手往前走,“嗯?不觉得少点什么吗?” 黑子回过神来,试探着问,“少爷,是缺了点甜吗?” 钱程:“……” 翻着白眼,继续往前走,“缺点烟火气。” 黑子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什么?” 径直往大门口走去,“出门逛逛。” 黑子紧随其后,“少爷,要安排马车随从吗?” 小胖子摆摆手,真是麻烦,“不必了,跟上。” 练练师傅教的轻功,不好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可不能比妞妞学得差了。 眼看着圆乎乎的小胖子,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黑子马上追上去,“少爷,等等我。” 京城街道,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这氛围,那几小子最喜欢了,唉,还是思念哪。 馅饼,肉片面,馄饨,烧鸡…… 馄饨,还真有些想念十里香的馄饨,奶奶包的馄饨了,“走,黑子,小爷请你吃馄饨去。” 黑子疑惑脸,“馄饨?” 下一秒,小胖子已经往那长凳上一坐,“老板,来两碗馄饨。” “好嘞。” 刺溜刺溜,几乎是毫无形象的,吃完了一碗馄饨。 小胖子摸摸肚子,味道还行,还能再吃,“香,舒服。” 黑子早已经是目瞪口呆了,他家少爷,还真是,每一天都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啊。 吃完继续逛,好吃的,好玩的,给笑蓝和盛川也带一些。 转眼,黑子身上已经抱了一大摞,摇摇晃晃的有些跟不上小胖子了。 小胖子乐呵呵的,咬着手里的馅饼,朝前走。 突然巷子里,传来一阵孩童的声音,“丑八怪,丑八怪,心最坏……快拿石子扔她,别让她靠近我们,不然我们也会变丑……” 钱程听清了,往巷子里靠近,“咦,欺负人呢这是,让小爷来教你们做人。” 脚尖一点,飞奔过去。 啪,应声而倒,在一群孩子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小胖子起身,“咳咳咳。” 绝对是失误,没看见那有个大石头,况且,勤俭节约,手里的馅饼不能掉。 眼前是几个强壮的小胖子,手里的石子,几欲扔向角落的小娃娃。 这么一茬,众人哄笑,“哈哈哈,大笨蛋,狗吃屎,揍他……” 他钱程不要面子的呀,一阵混战,一群娃哭爹喊娘的跑了,钱程也破了相。 慢腾腾的靠近小娃娃,“你……” 角落里哭泣的小娃娃,抬起头来,满脸泪水,眼角旁是一块红色的胎记,不大,就是有些明显。 小娃娃抽泣着,说不清楚话,“谢谢,你,他他,他们说我,是,丑……” 也就是五六岁的小娃娃,跟妞妞差不多大,天真无邪的好年纪,哭得让人心疼。 熟练的,理理小女娃乱糟糟的头发,拿出帕子帮小女娃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轻轻地摸摸小女娃眼角的胎记,“别哭了,你哪里丑了,多好看,你看,这是天使亲吻过的痕迹。” “真的吗?” 真的是,天使亲吻过的痕迹吗? 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丑,每一个人,彷佛都看不见她眼角的胎记。 他是第一个,这么对自己说的人,眼底满是真诚。 小胖子认真的发誓,“真的,我从来不骗人,我想要都没有呢。” 刚才好像自己有看见,角落里有一株蒲公英,“等会儿啊。” 转身就跑,马上又折回来,从身后递出一朵,因为跑太快,而已经残缺的蒲公英。 小胖子底气不足,“你看,好不好看,给你的,别哭了,以后都别哭了。” 小女娃欢喜的接过,止住哭泣,“你叫什么名字。” 远处,传来黑子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少爷少爷,你在哪呢。” 要让盛川知道自己揍人了,回家自己会不会挨揍。 这是一个未知数。 小胖子腾的一下跑远了,转角处回身,挥手,“再见。” 旁边的小厮,着黑衣,抱了很多东西。 这黑衣,是京城钱家小厮特有的服装。 钱家,只有一个嫡长子,钱程。 听闻,钱家长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是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传言,不过如此。 后会有期,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你是人间理想 角落传来一个啼哭的声音,“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小女娃看看手里的蒲公英,清脆的声音响起,“柳絮,我在这里。” 一个着青色纱衣的姑娘,跌跌撞撞的循着声音过来,拿帕子擦着刚哭过的眼睛。 柔似弱柳,泫然欲泣,惹人怜惜。 到底是得力婢女,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公……”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以后可不许乱跑。” 小女娃娃低着头,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朝着柳絮笑,“知道了。” 寻常小姐也爱笑,爱捣乱,所以今日这般狼狈,柳絮并未在意,只当是小姐又捣乱了。 柳絮拿了帕子,帮着小女娃擦擦脸,牵起小女娃的手就往前走,语调温柔,“夫人该着急了。” 小女娃狡黠一笑,“走吧,我也想外祖母了,只是……” 柳絮一脸为难,“小姐……” 小女娃也不慌,她难道还搞不定柳絮了,“那我就不走了,我要……” 话还没说完呢,柳絮先输了,“行行行,只是小姐以后可不能再乱跑了,不然,我一定告诉夫人。” 目的达成,当然开心,小女娃走起路来,都是一颠一颠的,“听你的。” 啦啦啦,小女娃的心情很好,一边走一边跑,还倒着走,闭眼走。 柳絮的心,可是跟着悬了一路,一上一下的,跟过山车似的。 “柳絮,有没有觉得今天很美。” “有。”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小姐笑得更甜了。” “还有呢。” “小姐说美就美。” “小姐,当心……小姐,小心脚下……身后……” …… 今夜的风,甚是清凉,舒服得,比花香还要沁人心脾。 另一条路上,黑子盯着钱程脸上的淤青,目瞪口呆。 小胖子双手后背,昂首挺胸,“咳咳咳,别让盛川知道了,笑蓝也不行。” 黑子还是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动作,没反应。 小胖子拿手指敲了一下黑子的脑袋,“听到没有。” 黑子立即双嘴一抿,艰难的伸出抱满了东西的右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他发誓,他黑子的嘴,绝对紧实。 嘿嘿,晴天,不会打雷。 小胖子也心满意足的比了一个手势,“OK。” OK?黑子也学着回了一个。 华灯初上,黑夜慢慢降临。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车水马龙,热闹喧嚣。 夜晚,才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刻。 小胖子穿梭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看万家灯火,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胖子的旁边,走了几个手执玉扇的公子哥,锦袍玉面,带玉佩,仪表堂堂。 “听说没,福满楼又出了新菜式。” “这可不是,听说,这大冬天的,还有蘑菇呢。” “蘑菇?当真有?我夏季尝过一次,那却实是好滋味。” “新出的菜式,听说福满楼的小鸡炖蘑菇,酱香肉,火爆异常。” “这福满楼还真是花样繁多,走,今夜尝尝去,我请客。” “林兄,豪气。” …… 相貌堂堂,话语间却是一股烟火气,倒是逗笑了小胖子。 小胖子摇摇并不存在的玉扇,“黑子,我们也去尝尝这新菜式。” 黑子看着少爷那无处安放的小手,那风流倜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渣男啊。 只能皱眉掩饰自己的心慌,安慰自己,爷还太小。 小胖子却是琢磨着了,哪天得去盛川的藏宝阁走一趟了,捞点好东西,出来撑撑门面。 好在,小胖子不知道黑子心里所想,不然得被气个半身不遂。 黑子费力的挪到小胖子跟前,“少爷,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小胖子看了一眼,好像是有点多啊,“你送回去,再来。” 黑子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知道了。” 终究还是,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小胖子在自家酒楼,吃了一顿霸王餐后,那心情可是倍儿好。 乐呵呵的,脚步都轻盈了不少,一路练着轻功回了钱府。 殊不知…… 刚一进府,钱府大门一关。 四下五除二,还没反应过来呢,小胖子就被府里会功夫的小厮,脚下悬空,驾到了钱盛川的书房。 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没有丝毫挣扎的机会。 我是谁,我在哪? 只来得及,忧怨的看了黑子一眼,都发誓了的。 黑子抬头仰望天空,四十五度,最美好的角度。 书房里,钱盛川背对着小胖子,“臭小子,又到哪里惹事了。” 气急败坏的,定是找那鸡毛掸子呢。 小胖子还被架着呢,这架势虽然以前多次经历,不过自己都多久没有体验过了,难免有些慌。 都忘记镇定是啥感觉了,不过钱程是谁,不慌,“盛川盛川,呸,爹爹爹,您消消气,听我说,我可没惹事儿。” “我今天那可是见义勇为……三下五除二……” “啊啊啊……” 英勇事迹还没说完呢,几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回荡在钱府上方。 这顿打,可是把陈笑蓝心疼得不行。 小胖子光着屁股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不嘚劲,他深刻怀疑,自家老爹,是因为自己吃了顿霸王餐,而揍自己呢。 奸商,奸商,绝对是奸商。 疼痛,迫使小胖子回了神,“啊啊啊,疼,你轻点……” 黑子小心翼翼的上药,“是是是。” 小胖子恶狠狠的吓唬黑子,几欲起身,“还没找你算账呢,啊啊啊……算了,等我好了,再找你算账。” 因着被老爹揍了一顿,小胖子安安分分的,在钱府里读了个把月的诗词歌赋。 这一沉痛经历,自然是没好意思分享给云溪的,只说了在自己院里好好读书,夸了一番自己的勤奋好学。 至于小女娃,后面的几天,每天都按时溜出来,就在那个巷口坐着,东张西望。 只是期盼的人,从未来过。 几天后,小女娃跟着母亲回了家。 记忆里的小巷,深深的印刻下来。 往后多年,一有机会,小女娃就会溜出来,在巷口坐坐。 只是,多年,都未曾再见过,这个温柔至极的小胖子。 关于他的信息,少之又少。 京城,钱家嫡长子,是个不可一世的废物,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 每每这时,小姑娘只是灿烂一笑,抬头望天。 钱程,你是,人间理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小胖子要回来了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秋去春来,六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仿佛就晃眼间。 六年的时间里,每一个人都在成长,都在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京城,钱府内。 钱盛川一个人站在言笑阁前,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云霄,“臭小子,你是专门气你老子来呢。” 只是,言笑阁还是很安静。 只有钱盛川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臭小子,又把自己夫人给拐跑了。 这六年来,钱程可谓是花样百出,天天跟他这个爹斗法呢。 钱盛川气急,回到书房,喝了好几口茶才缓过来,“来福,少爷又带着夫人哪里去了?” 又?这话没毛病。 实在是少爷也太会玩了,一逮着老爷不在府里的机会,就把夫人带出府到处玩。 不过别说,这夫人还真是被少爷,给宠成了满脸笑意的小姑娘。 只是,自家老爷,孤独的样子,就有点惨。 来福老老实实的回答,“听说去了白云寺。” 钱盛川又喝了一口茶,“去上香?” 来福想了想,还是如实说,“白云寺后山有片梨花林,赏梨花去了。” 钱盛川一口水没咽下,呛到了,“咳咳咳,好样的。” 这臭小子,总有治他的法子。 “来福,少爷今年多大了?” 老爷明知故问,来福却是猜到了老爷的心思,“十六,老爷这是想……” 来福话没说完,钱盛川已经开口,“有时间打听一下京中的适婚女子,家室样貌不限,能治住这臭小子就行。” 是亲生父亲没错了。 片刻后,钱盛川改口,用有些坏坏的语气说话,“不对,聘礼备好,到时直接上清水镇。” 他们的儿媳妇可是在清水镇,真是被这臭小子气晕了脑袋。 来福多嘴又问了一句,“老爷,那江南的事儿?” 钱盛川此刻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江南回来就成亲。” “老奴明白。” 此时的钱程,哪里知道,自己亲爹准备坑自己一把呢,正乐呵呵的朝家赶呢。 坐在马车上的,是一个精致少年,面目英俊,目如朗星,轮廓分明。 尚余孤瘦雪霜姿,灿若晚霞,淡如琉璃。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偷偷变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要不是此时,正不顾形象的拿着几块点心,掰碎了往嘴里扔,一扔一接的。 倒还真会让人觉得,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男子。 黑子忍不住感慨,“少爷,今日那梨花可是很好看,万千梨花落下,好看惨了。” 钱程一脸嫌弃,“跟了小爷这么久,肚子里还是一点墨水都没有啊。” 黑子昂首挺胸,准备露一手,“有有有,看我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钱程脱口而出,“只会背吧,看小爷的。” “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 要说黑子什么最厉害,拍马屁一定排得上名次,“少爷厉害。” 钱程挑眉一笑,“厉害吧。” 黑猛点头,“嗯嗯嗯。” 自家少年,那是才华横溢,平易近人,有胆有谋,风流倜傥。 钱家这几年,涉及不同产业,地位直逼北齐首富,可多是少爷的功劳。 只是,京中关于少爷的传言,全是不好的。 关键是,这诋毁言论的热度刚一下去,这少爷就要出去作妖。 以至于,这关于诋毁钱家嫡长子的言论,那可是多年热度不减啊。 少爷也是毅力不凡,每回都挨揍,叫得比谁都惨,却是回回不长记性,隔段时间就惹事。 少爷的心,海底针,黑子还是想不明白。 马车停下,钱程下了车。 立马到了随后的豪华马车旁,扶着一个娇俏貌美的妇人下了马车。 这架势,俨然一对新婚小夫妻,也难怪钱盛川着急,找个儿媳妇呢。 把陈笑蓝送回来言笑阁,钱程就往自己院里走。 见钱程出了言笑阁,来福走上前,“少爷,老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福叔,盛川找我做什么?” “老奴不知。” 前方花园,一片翠竹被风吹得摇曳,上方飞过几只黑色的鸟。 钱程,今天,总觉得凉飕飕的。 一进门,钱程就到了主座旁,给自家老爹按摩按摩,“爹,找我做什么?” 以这么多年的讨好经验来看,自己这手艺,管用。 钱盛川半天不说话,闭眼享受,“没什么……” 面色红润,毫无怒气,鸡毛掸子离手很远,怪哉。 钱程卖力讨好,“咳咳咳,爹,舒服吗……” 钱盛川开口,“有事儿跟你商量商量。” 钱程一脸讨好,“爹,您说……” “江南那一片的业务拓展,需要钱家派一个人去谈……” 还没听完,钱程就先拍拍胸脯,壮志昂扬,“爹,放心去吧,你媳妇我帮你照顾,家里也不用担心,酒楼我会替你照看好……” “我琢磨着,你也十六了,得见见世面了……” 钱程语塞,这么多年,自己见过的世面还不够多吗? 每次烫手的山芋,都是扔给自己的,好吗? 江南,那多远啊,这还是亲爹吗? “小爷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钱盛川掏出一沓银票,“有银子,屈吗?” 别过头,不去看,心中默念,小爷才不爱钱,“坚定不移,岂受势利诱也。” 钱盛川缓缓开口,“清水镇住上一个月。” “两个月。” “一个半月。” 钱程假装咬牙切齿,“成交。” 自家老爹那手段,用了多少年了,自己难道不知道。 江南,那是云溪最想去的地方,到时候,应该能赶上烟雨江南吧。 望着消失的背影,钱盛川笑,臭小子,还治不了你了。 自从钱盛川允了钱程到清水镇小住一段时间,钱程那兴致可不是盖的。 满京城的跑,给小院的人准备礼物,事无巨细,全靠自己。 上一次回李家小院,那是三年前了,现在回去,小院里的人怕是都认不出他了。 人还没出发,信倒是先送出去了。 小院里自从收到了消息,那也是热热闹闹了好一阵。 个个都是激动又兴奋,最有几娃儿,都高兴得睡不着。 他们的小胖子要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匆匆六年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家小院已经热闹起来。 “妞妞,快起床,我们今日上山抓野鸡。” “妞妞,快起床。” 睡梦中的云溪,被一阵声音吵醒,鲤鱼打挺,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出了屋子。 掀开帘子的,是一个妙龄女子,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此时,对着院里两个比划的男孩子,笑得正欢。 声音如初生黄鹂,清脆悦耳,“二哥,三哥,早上好。” 古人诚不欺我也,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经是风姿初现,一颦一笑,尽是柔情。 再看,院里正打斗的两个少年,爽朗清举,潇如松下风,一个肆意张扬,一个温柔内敛。 清风明月,皆是好年纪。 听见妹妹的声音,云扬和云朗停下来。 六年多的时间,李家小院的格局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加上了几间屋子。 除了几个孩子的武艺越来越高超,要说最明显的变化,还得属院里的这棵石榴树。 这六年里,喝足了灵泉水的石榴树,疯窜着长成了一棵粗壮的“古树”。 云扬纵身一跃,上了石榴树最上边的一个光滑大枝桠,斜倚在上边,“妞妞,你这,起的也太晚了吧。” 云朗笑呵呵的凑近妹妹,“妞妞,最近是有些辛苦,三哥给你上山逮野鸡补补身子。” 近日忙着地里的活计,好不容易忙完了,小院里的人都累惨了。 云溪朝着石榴树上的云扬皱皱鼻子,然后拍拍云朗的肩膀,“哼,谢谢三哥。” 云扬下了石榴树,闭嘴弯腰,“成成成,二哥不说话,行不行。” 云溪摆摆手,“勉强原谅你。” 云扬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谢谢我的小姑奶奶。” 田氏望着院里,时不时就要折腾出一通戏的几个孩子,笑得满脸褶子。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爱闹腾,这样也好,院里总是热闹。 “妞妞,醒了,过来吃馄饨。” 闻声,云溪小跑着进了厨房,“来了,奶奶。” 饭桌上,一桌子稀里哗啦的喝汤声,热气腾腾的馄饨,暖了李家小每个人的胃。 云扬喝完最后一口汤,打了一个嗝,“嗝,奶奶做的馄饨就是香。” 柳氏眯着眼笑,“你这孩子,就你会吃。” 云扬张嘴就来,“娘,你看你儿子像贫嘴的人吗?” 柳氏还是笑,“像。” 行,亲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众人笑,李家小院的饭桌,数十年如一日,日日热闹。 云扬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询问老爷子和池水也,“爷爷,师傅,待会我们上山去抓野鸡。” 老爷子摆摆手,叮嘱一番,“知道了,小心些,可别受伤了。” 云扬秀秀自己的肱二头肌,“爷爷,就我们这功夫,你还不放心。” 池水也一记白眼,然后温柔的朝云溪讲,“他说的是妞妞,妞妞要小心一些啊。” 云溪笑,还是时时刻刻被当作小孩子,“知道了,师傅,爷爷,别担心。” 云扬:“……” 区别对待,感觉被冒犯。 田氏手里动作不停,把碗筷码成一摞,“待会秋兰柳叶,我们收拾一下菜园子,多种上些黄瓜,钱程爱吃。” 想起小胖子,两个妇人的神情,不自觉的柔软,“好的,娘。” 沈氏想了想,开口说,“腊肉什么的,也腌上一些,这孩子到了就能吃。” 柳氏也开口,“对,让云扬多抓几只鸡回来,到时给他烤鸡吃。” 钱程,也是她们的心头肉。 老爷子点点头,“待会我和老池,去老于那边看看,看看那鱼虾长得怎么样了,老池,你看成不?” “行。” 自从鱼虾的做法普及开来,曾经泛滥成灾的鱼虾,那是供不应求,小院里的几个男人商量了一下,找了些村里的人,合伙在清水湾搞起了养殖。 李青河也积极,“爹,我看这春雨一下,春笋也得破土而出了,我跟大哥就上镇子找万掌柜的谈谈。” “趁这几天闲着,几个村子里收笋的人也联系好了,到时工坊就可以直接运转起来。” 老爷子点头,“行,那青山你和青河就去办这事。” 李青山也没意见,“知道了。” 早饭后,云扬和云朗就带着云溪上了山。 兄妹三个礼貌嘴甜,“叔,婶,婆婆,爷爷,下地呢。” “妞妞,又跟哥哥上山呢。” …… 一路上,关心不断,互相招呼问好。 绿水千山只等闲。 青山村的山山水水,依旧还是以前的山山水水,一直以来,都很美。 只是,人更温暖了一些。 六年里,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李家在青山村建了工坊,家家户户的日子好过起来了。 不少人家都重新起了房子,青砖黛瓦,隐在树下,美得像幅画。 而人与人之间,鸡毛蒜皮的争吵也少了。 青山村像个传奇的存在,人改变村子,村子改变人,生活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氛围里,人性,都变得良善。 要说云扬和云朗,怎么有时间陪云溪上山。 那是因为,俩人对这诗词歌赋的,实在不感兴趣,学习能力不差,偏偏无意仕途,中了秀才后,就没继续读书了。 哥们两个,还嚷嚷着要做生意,闯出一片天,气得李青河那是提根棍子就揍。 云扬和云朗,也愣是一声不吭。 父子三个,冷战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河就顶着个熊猫眼,拿着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一声不吭,就到镇子上就盘了一个铺面,现在正装修呢。 区别于俩兄弟,李青书和云白,那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已经是举人的名头了,现在于青州就学。 一路上,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蓝天白云,好一处世外桃源。 到了人少的地方,兄妹三个,脚尖一点,转眼就只剩下一个背影。 有这池水也教的武功傍身,打猎,小菜一碟,就跟玩似的。 晚饭,全鸡宴。 小鸡炖蘑菇,口水鸡,辣子鸡,烧鸡…… 一顿饭,又是一阵风卷残云。 日子还是平平淡淡的,春雷滚滚,春雨落过后,春笋冒土。 工坊开始运作,小院里的大人,就忙活起来了。 镇上的铺面,也不知道装修的怎么样了。 视察的工作,就交给了几个孩子。 这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兄妹三个就朝清水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看铺面 坐在牛车上,仿佛阳光都灿烂了不少,回回上镇子都有乐趣。 两边的青山连绵不断,清风微拂,湛蓝的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白云翻滚着。 牛车声,哒哒哒,慢慢悠悠,难得晃得人心情愉悦。 最近,云溪闲得实在是闷得不行,偶尔下下地,其余时间,就被家里人抓着做女红。 这针线活还真是让人头疼,缝缝补补还行,刺绣,云溪还真是耐不下心来。 不得不说,有些地方,还真是佩服这古代女子。 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才得以到镇上逛逛。 感觉空气都是香甜的味道。 一到镇子上,三人就奔着正在装修的铺面去。 李青河把铺面买在了正通街,旁边就是清水河,做衣服的买卖,倒也是个合适的地段。 铺子是在正通街最繁华的地段,豪华气派,是个两层的楼。 买过铺面后,李青河带着儿子两个到镇子上来看过,所以负责专修的工头,认识云扬云朗。 工头老远就注意到了两个少年,热情的出门招呼,“小东家,你们来了。” 云扬双手后背,“嗯,来看看,装修的怎么样了。” 工头陪笑,倒也说的是实话,“差不多装修了一半,这设计我们还没见过,所以慢了一些,不过小东家的放心,这活儿我们做得精巧。” 云扬难得的严肃语气,“慢一些没事,质量得跟上。” 工头跟在兄妹三个身后,连连点头,“小东家说得对,来来来,坐下喝喝口茶水。” 同时,眼底的佩服之色浮现,少年意气,两个小东家,皆不容小觑。 云扬像模像样的摆摆手,“喝茶就不用了。” 云朗笑着点点头,“叔,你忙你的,我们随便看看。” 工头见状也不强求,吆喝一嗓子,“好的,大伙动起来啊,得把活做好了,别辜负东家的期望。” 一群淳朴的汉子,笑得憨厚,异口同声,“那是当然,小东家就放心吧。” 云扬挥挥手,笑,“你们忙着吧,我们自己看看就成。” 铺子里,说是已经装修了一半,但是还看不出来雏形,满地都是刨出来的木头碎屑。 灰尘飞扬,有些呛人。 云溪被呛得有些不舒服,“咳咳咳。” 云朗掏出怀里的帕子,轻轻捂住云溪的口鼻,牵起云溪往外走,“太呛了,妞妞,我们先出去等二哥。” 云扬也急吼吼的将两人推了出来,“对对对,妞妞出去等着,二哥马上就出来。” 云溪哪有这般娇贵,咳了几声,只是一时的不适罢了。 但见两个哥哥如临大敌的样子,云溪无奈望天,还是乖巧的跟着三哥出了铺子。 云扬在后面,绕了铺子一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跟着工头交流了一番,才出铺子。 一出铺子,绷着的脸立马皱起来,咳得毫无形象,“咳咳咳,呛死我了。” 打了几个喷嚏,感觉好受了些,揉着鼻子,立马询问旁边的妹妹,“妞妞,灰尘那么大,怕是呛到了吧。” 云溪笑,“没事,二哥,我只是咳了一声,你看你跟三哥就那么紧张。” 云扬不可置否,仰头,语气傲娇,“我的妹妹,自然是得宝贝着。” 我云扬的妹妹,宝贵胜过世间所有。 当然,这句话没说出来,他的妹妹,他会好好保护。 云溪还是笑,只不过是捂着肚子笑的,“行行行。” 见云溪捂着肚子,又看看时辰,云扬开口,“宝贝妞妞,二哥请你吃十里香的馄饨。” 时辰还早呢,哪吃得下。 云溪摇摇手,“二哥,我不饿。” 云扬似笑非笑,“不,你饿了。” 自家哥哥,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能配合,“行吧,我饿了。” 云扬转身,假意问问另一个小跟班,“云朗,你饿不饿?” 云朗很识趣的点点头,“明白,我饿。” 三个人的相处方式,就是这般,既可互相损毁,也能默契神会。 但是,不论哪种相处方式,都让人很舒服。 “行,走,爷请客。” 痞里痞气的,像极了小胖子,果真年少时的影响是最大的。 到了十里香,三人找了一个最外边的地方,坐了下来。 “婆婆,来三碗馄饨。” “好嘞。” 十里香,是一对老年夫妇,经营的一个小铺子,物美价廉,几十年的招牌了。 很快,馄饨就上来了。 云扬夹起一个馄饨就往云溪嘴边送,“妞妞,快吃吧,二哥喂你个大馅的。” 张嘴,嗷呜就是一大口,“好吃。” 见云溪吃得开心,云扬也眯了眼。 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家里的男孩子,有什么吃的,首先投喂的就是云溪。 况且,家里几娃儿,也会一起吃同一个东西,所以,这样的行为在李家小院,是很正常的。 只是,在外人看来就有些不好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 况且还是一个绝美的小姑娘,两个俊朗的少年,更是惹人注目。 云扬的个性,本就肆意张扬,自是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自家妹妹,自己就宠着,怎么了。 不服,你也打不过我。 虽无议论纷纷,但旁边的目光开始有些不善了。 云朗自然的挪了挪位子,挡住不善的目光。 那尖酸刻薄的神情,不想污了妹妹的眼。 云朗也给云溪夹,“妞妞,给,喜欢就多吃一点。” 云溪笑得依旧灿烂,还揪揪脸上的肉,嘟嘴撒娇,“二哥,三哥,我吃不下了,你们看看我脸都圆了,就是被你们喂胖的。” 云扬也揪揪自己脸上的肉,“没事,妞妞胖了也很好看。” 兄妹三人一进门,角落里的一个姑娘,眼神就一直黏在云扬云朗身上。 姑娘家一直盯着男子看,终究还是有些不妥的,只是旁人并未注意。 姑娘是镇上的人家,高颧骨,薄嘴唇,长相刻薄,一脸的优越感。 见俊朗公子进了吃食铺子,春心荡漾的期待公子的搭讪,却见漂亮公子竟然还如此体贴,对另一个女人,心里瞬间就不舒服了。 果然,女人对女人的恶意,是最大的。 云溪这边,兄妹三个埋头吃得正香。 一道声音响起,“哎呦喂,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随之,那姑娘手上的馄饨汤,洒了云溪一身。 云扬眼疾手快,把云溪挡在了身后,身上挡住了大半碗面汤。 动静不大不小,但足以让这个不大的吃食铺子,里面所有的人注目。 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个幸灾乐祸的,就等着看好戏呢。 老夫妇走近关心,“小姑娘,没事吧,有没有烫到了。” 云溪扯扯握拳的云扬,笑着看向姑娘和老夫妇,“没事没事,我擦擦就好了。” 老妇人说完,又看了看洒汤的姑娘,“姑娘,我给你重新上一碗吧。” 姑娘用不屑的语气,“不用,我有钱。” 然后又上下扫视了云溪一番,挺挺胸脯,阴阳怪气的说,“小娃娃,真是不好意思啊。” 云溪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没事。” 云扬紧皱的眉头,表明了他的愤怒程度,他不打女的,但是她再敢多说一句试试,“滚。” 姑娘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云溪几眼,扭着腰走了,“哼。” 那眼神,饶是好脾气的云朗,也火了。 那姑娘三步一回头,还以为给两位公子留下了深刻印象,却没有看见两位公子的抬眸。 云朗满眼担忧,“妞妞,没事吧。” 云扬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的,拉起云溪就检查一番,“有没有烫着哪啊。” 虽然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但这样的场景,总是时不时又出现几回,云溪已经习以为惯了。 “没事,你看,没烫着。” “那就好,快吃吧,吃完我们去买衣服。” 教养,还是让他们,慢悠悠的吃完了碗里的馄饨。 安安静静的吃完馄饨,不代表云扬不生气了,他这么咋呼的一个人,沉默才是最生气的表现。 这不,一出来十里香,就憋不住了。 “真是晦气。” “气死我了。” “要不看她是个女的,看我不揍她一顿。” “啊啊啊,好气啊……” …… 一路上,云扬气得抓耳挠腮的,嘀嘀咕咕的骂了半天。 云溪和云朗两个,硬是被笑得直不起腰来。 云溪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刺绣纱裙,清冷淡雅的颜色,更趁得人秀丽清冷。 只是,这衣服上的污渍,也更为显眼。 云扬穿的是青黛色长袍,衣服上的污渍,很难看见。 两个少年玉树临风,少女明眸善睐,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不,几个刚从清水河过来的公子哥,就被一行人吸引力所有视线,尤其是那个小姑娘。 小小年纪,姿色已是不凡。 几人的视线几乎是跟着云溪走的,云扬抬头,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几人低了头。 待几人走远了,其中不免有人感慨。 “真是绝色佳人。” “小小年纪,已是如此姿色,再大些,岂不是美艳不可方物。” “要是……” 时常出入青楼的人,相视一笑,嘴里就开始污言秽语。 真是枉读圣贤书。 不过,好在他们是在几人走远后才说的,躲过一劫。 不然,就云扬那个暴脾气,不得揍他们一顿。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伪书生,还不得吃尽苦头。 一路上,云扬仔细的盯着云溪看了半天,几次都差点摔倒。 云溪稳不住了,“二哥,你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半天,云扬才皱眉回答,“妞妞,我觉得你是越长越好看了。” 云溪不可置否,“在你眼里当然是最好看的。” 云扬摇头,“不是这个。” 云扬和云朗,都皱眉了,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云溪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是什么?” 其实,云溪的长相,算不上倾国倾城,足以祸国殃民,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灵泉的作用,李家小院的几个孩子,个个都是只长优势,样貌上的缺点,随着年纪,慢慢淡化。 现在,哪个不是俊朗貌美的。 云朗突然开口,“等等,那不是子闻叔嘛。” 云扬闻言,也抬头看,“还真是,追上去。” 云扬大喊,“子闻叔,子闻叔……” 林子闻刚从锦绣坊出来,总觉得有声音在喊自己。 环顾四周,没见人,继续往前走了。 云扬隔空传音,“子闻叔,等等我。” 林子闻:“……” 子闻叔? 啊,我才十九岁,正值青春年少,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叫我叔? 唉,叫自己叔的,也就青书家几个孩子。 转身,果然看见小院里的兄妹三人。 虽然已经猜到了,转身还是挺惊喜的,“妞妞,云扬,云朗,怎么是你们?” 云扬挥挥手,“子闻叔,你怎么回来了?” 林子闻同李青书一起,也中了举人,现在就在青州读书。 十九岁的少年,满身儒雅,曾经跳脱的个性,已是不复存在了,“这不,家母身体抱恙,便跟夫子请假,回家一趟。” 云扬也文邹邹的,“嗯,可有大碍。” 林子闻笑,见云溪衣服脏了,关心道:“并无大碍,妞妞,衣服怎么弄脏了。” 云溪摆摆手,“没事,子闻叔,刚才吃馄饨,不小心弄脏了,我们正要去买件新的。” “锦绣坊我刚才去了,成衣要不太大,要不太小,定是不适合妞妞的。” 云扬慢悠悠的扔过来一句话,“买男装。” 林子闻不免疑惑,“这是为何?” 云扬耸耸肩,“好看。” 林子闻:“……” 只为好看? 睁眼说瞎话? 再看云溪,已是了然于胸,李家小院的人,个个都是宠云溪的。 “锦绣坊的男装都太大了,我给你拿件我的。” 云扬也不扭捏,“那就麻烦子闻叔了。” 林子闻笑,这些小家伙,也跟自家孩子一样疼呢,“跟我还客气呢。” 很快,云溪就换上了林子闻的衣服。 林子闻的衣服,全是清一色的茶鹤色,倒有些独树一帜的味道。 没曾想,因为一件衣服,还牵出一桩佳话。 云溪转了一圈,向几人展示,“怎么样?” 林子闻还是笑,“哪里来的俏公子?” 云扬左手环胸,右手摸着下巴,“还不错,可以。” 云溪笑,男装也不错嘛。 殊不知,这女扮男装不能碰,一碰就会上瘾。 在林家喝了会茶,吃了些糕点,几人便辞别了林子闻。 还要去万掌柜那边呢,家里的作坊运作起来了,需要跟万掌柜的,详细一下货品相关的细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强抢民女 辞别了林子闻,云扬和云朗,径直去了福满楼谈生意。 云溪没有跟去,因着换了男装,又软磨硬泡好半天,哥俩才同意云溪自己逛逛。 其实,就云溪现在的身手,清水镇怕是没有几个,可以与之抗衡的,奈何家里人还是太宠啊。 云溪在两个哥哥的注视下,跟二哥和三哥打了声招呼,挥挥手,平静的走在正通街上。 待走到转角处,云溪躲在巷角,偷偷看着两个哥哥走远了。 舒了一口气,偷偷摸摸的就往清水河边走,还怪心虚的。 逛了六七年的清水镇,却是一次都没来过清水河这边。 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清水河,还挺让人好奇。嘿嘿,听书去,反正穿的也是男装。 云溪一边,一遍鬼鬼祟祟的靠近听云阁。 听云阁一共有四层楼,有点回字的味道,中间是空的,有一个大台子,架了桌椅,说书先生就站在上面,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周遭不远处,围了不少听书的人。 这是一楼,摆了桌椅,花上个几十文叫壶茶,也能听个够。 楼上的就是包间,装修越豪华越贵,最贵的据说得上十两。 当然,门口也有很多舍不得钱的人,就在听云阁外悄悄地听,经常是听得断断续续的。 门口的打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穷苦人家,舍不得那几个钱。 订了个三楼的包间,叫了壶花茶,点了几碟子点心,一下子就花去一两银子。 可把云溪心疼的。 故事就佳人才子的苦情戏,很是老套,但是说书先生把气氛把握的很好,一环扣一环的,也是个人物。 楼上听惯了的人,那是一脸无奈,“这也太无聊了吧,天天就这么几个故事。” 旁边的人笑笑,饮一口茶,“我觉得还行。” 云溪百无聊赖的喝着茶,对着故事也提不起兴趣来,点心有点腻,花茶倒是不错的。 手里捏的点心,云溪好半天才吃完一块。 云溪订的房间,靠近清水河,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就可以看见斜对面的风月楼还有清风阁。 大白天的,冷冷清清的,与寻常店铺没多大差别。 云溪又捏了一块点心,慢慢悠悠的吃着。 歪头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云溪一眼就看见了柳下的清秀女子。 面若桃花,清雅脱俗,真好看。 不自觉的,有些看呆了。 女孩子,也喜欢看美女,养眼。 段福刚收到自己小厮的通报,自家母老虎又从府上来风月楼抓人了。 匆匆忙忙的穿了衣服,从风月楼的后门跑了出来。 醉卧温柔乡,醒时狗遭殃。 心里火气正没处撒呢。 另一边,杨千念焦急的等在清水河边柳树下,自家爹爹都进去听云阁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不免有些着急。 杨元川是个秀才,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家里娘子生了重病,积蓄散尽。 教书之余,写了故事来卖与听云阁。 段福百无聊赖,正想着去听云阁躲躲,一抬眼,瞧见了河道边的杨千念。 哪来的美娇娘,这姿色可是不俗啊。 但见女子一袭白衣,袅娜多姿。简单的发髻无多余点缀,眉如青黛,眼若秋波,洁白的贝齿轻咬着娇嫩的唇瓣。 眼底流露出的焦虑,为女子如仙的容颜,更添出一抹生动,风华之盛让人挪不开眼。 恍神过后,打头的男子,眼底闪过淫邪与贪婪。 段福哈哈大笑,心中怒气散尽,“哈哈哈,真是艳福不浅,在这种小地方,居然还能遇上个绝色美人,真他娘的值了。” 下一秒,急吼吼的招呼着几个小厮,就往河道边走去。 打开手中的执扇,一下一下的扇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向前走。 然后收了折扇,作揖道:“这位姑娘,可否到听云阁喝一杯茶水。” 男子淫邪的目光,焦灼的黏在杨千念身上,让人感到很恶心。 杨千念转身就走,“不了。” 段福还是笑呵呵的,“姑娘。” 声音一起,旁边的小厮,立马把杨千念围了起来。 旁边的百姓越聚越多,却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向前。 云溪倒杯水的功夫,就围了这么多人,仔细一看。 云溪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 什么狗血剧情,强抢民女。 那是不是接下来,会有一个翩翩白衣公子,飞落而下,刀光剑影间,来一个英雄救美。 然后便是一段千古佳话。 只是,下面局势越来越紧张,白衣英雄还没有来,云溪急了。 同样,楼上两人也是一样的,“表哥,你说要不要下去帮忙。” 另一位男子,慢慢的放下茶杯,“这奸佞小人自是要教训的。” 若是细看,声音清澈悦耳的两个公子,却是相貌平平,平凡的让人几眼都记不住。 真是有些奇怪。 杨元川卖了故事出来,满脸喜色,倒是个卖了个好价钱。 见前方围了人,定睛一看,自己的女儿正被一群小厮摸样的人围着。 吓得脸色惨白,冲进圈子,护住女儿,挡去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小娘们,别不识好歹,抬了你进我段府做小妾,把我伺候好了,吃香的喝辣的。”段福装不下去了,直接暴露本性。 段福,镇长儿子,强抢民女的事情没少干,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抬了四房小妾,因为清白受损自尽的女子就三个,只不过被镇长压下来了,知道的人少。 “你,你这无耻小人。”杨元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小人。 段福清清嗓子,继续装,“这是岳父大人吧,女婿这厢有礼。” 杨元川气得发抖,“老夫承受不起,尔无颜吾无奈何,颜之厚矣。” 咬文嚼字的,段福最是听不得,“老东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打。” 小厮一拥而上,杨元川被踹倒在地,弓着身子挨揍。 旁边的段福靠近杨千念,一把拉住杨千念的手,已经哭成泪人的女子,知道名声已经受损,挣扎着给了段福一巴掌,才没被抱住。 挨了一巴掌,段福火冒三丈,“小蹄子。别打了,把这小娘们给绑了。” 忍无可忍,简直欺人太甚,云溪冲下楼。 楼上房间的客人,见一个瘦弱的少年冲向人群,其中一个少年,收起袖中欲要弹出的银子,按耐住旁边的少年。 这个表弟,总是沉不住气。 云溪冲进人群,朝周围的人作了一揖。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让周围的几人停了手。 杨千念忙跑到父亲旁边,看着父亲身上的血迹,软了脚,跌坐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承让,跆拳道黑带 段福看着冲进来的瘦弱小子,戏谑道:“不自量力的东西。” 自己可是带了十几个小厮,对付眼前弱鸡一样的小子,呵,绰绰有余。 就连旁边的小厮也满不在乎,哈哈大笑,“哟,这摸样,莫不是风月楼跑出来的小倌。” 听着小厮一说,段福也多看了几眼,发现的确是个清朗的少年。 不知这小倌,是何等滋味。 段福的脸上,慢慢露出淫邪的笑容。 少年,美女,一个都跑不了。 云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都不值得她动真格。 跟玩似的,恰好陪她练练,以前学的跆拳道,都有些生疏了。 出门在外,还是得藏拙。 小院里的人都知道,池水也不是普通人,不到迫不得已,小院里的几个孩子,都是不会显露真正身手的。 舍命陪君子,让他们陪我练练。 自然,还是得正规一些。 云溪朝着段福鞠了一躬道:“承认,跆拳道黑带四段。” 跆拳道运动起源于古代朝鲜半岛的民间武艺,是一项运用手、脚技术和身体能力,进行自身修炼和搏击格斗的体育项目。 由品势修炼、搏击格斗、功力检验组成。 跆拳道具有很多特点,以腿法为主,步法灵活多变,手脚并用。 动作简捷,以刚制刚,强调气势,发声扬威,内外兼修。 同时,跆拳道运动,也更为注重对跆拳道礼仪,道德修养的学习。 以礼始,以礼终。 周遭的百姓,被这一番敬礼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禁议论纷纷,“这娃儿刚说啥了,跆拳道什么来着?” 才问完,旁边立马有人补上,“跆拳道黑带四段。” “这是什么东西,怕是武功名称吧。” “厉害不?” “不知道,只是这小少年还挺礼貌。” …… 一边好奇的议论着,一边又担心这位“少年”寡不敌众。 对于这个清秀瘦弱的古怪少年,旁边的百姓隐隐有些担忧,民不与官斗,要是遭到镇长儿子的报复,那可是连累一家老小啊。 但更忧心里面的父女,要是被虏了去,怕是也…… 都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真是造孽。 …… 段福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哈哈哈,跆拳道裤腰带吧,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敢跟我抢女人。” “跪下叫爷爷就放你一马,那小娘们我是势在必得的。” 段福摸摸下巴,目光黏在云溪身上,小摸样还真是讨人喜欢,“你嘛,也跟我回家,吃香的喝辣的,自在快活。” “哎,孙子,别那么客气,叫什么爷爷嘛。看你脑满肠肥的,你怕有二十多了,我可才十几。”轻飘飘的声音,是云溪掐着嗓子的回击。 哎,可悲。 段福面露凶光,“小王八蛋,上,打死打残都有赏钱。” 不识好歹,呵呵,小子你死期到了。 听到有银子,一群小厮蜂拥而上,满脸狠劲。 云溪灵活的跑到落后的两个小厮旁边,一个横踢,一个前踢。 两个小厮应声而倒,疼得哇哇乱叫的。 嘶,云溪悄悄地倒吸一口冷气,不用内力,还是有点疼。 生疏了生疏了,重来。 旋转,提胯,踢。 行云流水间,小厮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全是咿咿哇哇的喊疼声。 云溪也疼啊,咬着嘴唇,故作镇定。 苍天,我也想叫唤两声,太疼了,好吗。 故作坚定,云溪面不改色的往前走。 因为,还有段福一个。 段福急了,“没用的狗,快起来揍他。” 几个小厮撑着爬起来,瑟瑟发抖。 一个飞踢,再来一个下劈腿,嚯嚯哈嘿,一个猪头出现在视线内,鼻青脸肿的那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呸,自己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段福心里发狠,这仇,老子迟早讨回来。 不过,身上的疼痛感,还是让段福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 “打了人的医药费,咳咳咳,银子,还有道歉。”漏嘴了,云溪用咳嗽遮掩过去,同时指指旁边的父女。 段福慌忙拿出二十两,让旁边的小厮送到杨千念旁边。 小厮一脸讨好,毕恭毕敬的献上银子,“还请姑娘原谅。” 云溪瞥了一眼,“滚。” 段府的小厮,立马背着段福跑了。 旁边的白衣女子,扶着躺在地上的父亲,掩面抽泣。 随即起身,对着走近的云溪,福了一礼,“感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言谢,那段福是个睚眦必报的,只怕连累了公子。” 云溪将姑娘扶起来,摆摆手,“无碍无碍。” 少女面向云溪,面露难色。 唉,都是淳朴善良的人啊。 云溪潇洒的仰头,一挥衣袖道:“没事,有我在,姑娘莫要担心。” 想着古代对名节的看重,云溪有些不放心。 悄悄地凑近杨千念的耳朵,“世界先爱了你,你不能不爱它,人因热爱生活而更容易自愈。” “人生还那么长,心仍在路上,愿姑娘不要被今日一事所牵绊,一心向前,御风而行,看更多的景,邂逅更美好的自己。” 随口一言,殊不知在少女的心中,激起了多大的涟漪。 打了一架,倒是忘记男女授受不亲了。 少年温热的气息,烫红了少女的耳朵,又传到心中,滚烫了心。 杨千念多年以后,依然记得这幅画面,蓝蓝的天上,是大朵大朵翻滚的白云,河道边杨柳依依,眼前“少年”一脸真诚的跟她说,“有我在,没事。” 地上的中年男子,脸色发白,心中满怀感激,挣扎着说了一句,“谢公子相救。” 然后就晕过去了。 “姑娘,快请扶令尊到医馆去,可别耽搁了。” 云溪朝那个清秀的少女说完,又朝周围百姓道:“小姑娘的力气小,还请各位大叔帮个忙。” “壮士,好功夫。” “壮士,你是个热心的,我也帮忙。” “去仁和堂,那林大夫医术极好。” …… 熙熙攘攘,听见议论的云溪,满头黑线,壮士? …… 我,哪,里,壮实。 平复下心情,转身走开,徒留一个洒脱的背影。 周围愤慨的百姓,顿时一股脑拥过来,背起杨元川就要往仁和街去了。 少女咬咬牙,拿起地上的银子,看看云溪的背影,转身追上人群。 内心却是一阵失落。 该有多美好的人,才能配上他。 这厢,听云阁四楼靠窗的两位少年,也目睹了整个过程。 “表兄,这倒是个有趣的人儿。” “还好。” 这样一个小插曲,没有在被问的那个少年心中留下痕迹,倒是问的少年,记下了这个有趣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哪里来的清俊少年郎 殊不知,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都还在后头呢。 小少年起身,摇摇手里的白玉扇,眼睛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表兄,这人甚是有趣。” 少年又饮一口茶水,薄唇轻启,“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小少年咧嘴笑,“漓陌自然是尽快回来。” 说完,小少年飞快的下了楼。 随在茶鹤色长袍少年身后,到人少处,悄悄一跃,上了房顶。 若是平常,云溪可能还会有所察觉,只是今日,满脑子的英雄救美桥段,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云溪一直没转身,径直往前走。 只想留下自己飒爽的英姿。 英雄救美的感觉,也太好了。 控制不住扬起的嘴角。 到没人处的地方,云溪蹦哒几下,啊啊啊啊,好激动。 随即又立马平静下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坐在房檐上的北川漓陌:“……” 说实话,北川漓陌确实是,被这个手舞足蹈的人,吓到了。 这少年,还真是,甚是有趣,甚是。 这变脸,也甚是快速。 云溪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待听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远了,这才一个转身,拐进了一个最近的巷子,绕着也去了仁和堂。 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段福,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云溪也不怕他,遇上她,算他倒霉,就怕牵连了别人。 到了仁和堂外边,云溪找了个隐蔽的角落。 药铺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刚才的百姓送了杨元川过来后就走了,终究还是怕被段福记恨。 那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啊。 片刻后,那个白衣女子出现在药柜前面,随后又进了药铺里边。 云溪在仁和堂周围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绕着路往回走。 房顶上的北川漓陌,抑制住扬起的嘴角。 是个清秀又善良的少年,少见。 不知道,这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喜。 清水镇镇长段权,是这几年刚上任的,前些年的那个镇长,因着政绩优良,升迁了。 自从段权就任,这清水镇,除了地摊经济这块,还继续为镇长的政绩增色外,这段福可是做了不少为非作歹的事。 云溪一边走一边想,该怎么教训一下,这个欺男霸女的败类。 不知不觉的入了迷,脑海里不禁有了一个方案。 心头的事解决了,无事一身轻。 云溪喜滋滋的往福安街走去,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云溪双手后背,乐呵呵的,一颠一颠的朝前走。 别说,这街头巷尾的,还挺有感觉。 青砖,黛瓦,白墙,青石板,依依杨柳。 安静的氛围,让人不自觉的放松。 真舒服,这地方,夜间吹吹风,也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溪乐呵呵的哼出声,声音婉转。 听得梁上的人,也入了迷。 “高山流水千万般,刹那只在弹指间,世事无常,凡人一念有三千……” “此间,少年,万物春暖尽开元,坐来久听一片蝉,确信四时有清欢……” “醉允风雪杯中餐,可与天地共炊烟……” 另一条街上,一辆疾驰的马车,飞奔而过,只留一地尘土。 歌声若有若无的绕进马车,闯进少年耳边。 “妞妞。” 少年来不及思考,一个飞身出了马车,上了屋顶。 快得,就连马车里的人,都未曾反应过来,人就不在了。 “少爷……” 徒留一声哀怨的喊声。 车夫被马车里的动静吓了一跳,轻声开口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黑子苦着脸,“福安街福满楼。” 少年几步就跨过了一条街,离着歌声近的地方,是一个大柳树。 朝柳树走来的少女,着茶鹤长袍,清秀俊逸,眉眼温柔,声音清浅,梨涡噙满了笑意。 是他日思夜想的妞妞,全身的疲惫,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 但见姑娘一笑,一切值得。 少年好听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清俊少年郎。” 云溪吓了一跳,望向前面的大柳树。 树上,斜倚了一个少年,俊朗悦目,白色锦袍垂下,绣金线白鹤,配浅淡青松绿竹,脚蹬祥云瑞彩靴,玉冠束发,腰佩白玉环。 富气,阔少。 四目相对,云溪愣了。 少年轻轻地下了大柳树,声音是忍不住的欢喜,“妞妞。” 愣了半天,云溪才回过神来,发现不是幻觉。 飞奔向前,跳起,一把抱住了少年,手脚并用,跟个八爪鱼似的。 语气有些哽咽,“小胖子,你回来了。” 幻想了无数次的见面,没曾想是这副场景。 若是被旁人看去了,闲言碎语还不得汇成一汪洋。 但至少,他们之间的情谊,并未因为时间距离而减少半分。 跟年少一般,钱程抱起小姑娘,拍拍后背,轻哄,“嗯,我回来了。” 本以为是一副相见甚欢的场景,下一秒,又是箭弩拔张的一天。 “下来。” “我不。” “妞妞,你变重了。” “是你变弱了,略略略,就不下。” …… 不远处,屋檐上的北川漓陌,目瞪口呆。 一个大老爷们,不仅声音像个女的,还是个断袖。 终究还是错付了。 北川漓陌抑制住内心的难受,脚尖一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转身的那秒,钱程也恰好转身。 就差零点几秒,北川漓陌就看见了,这个俊朗少年为何人。 然而,就因为这个错过,让几个人的故事,兜了好半天的圈子。 钱程怀里的云溪,蹦跶几下,使劲折腾着这个小胖子。 不经意,发现少年眼底的青黑。 然后快速的蹦下来,掰着钱程仔细查看。 看着那么重的黑眼圈,云溪心疼得不得了,“你黑眼圈好重啊。” 钱程还是那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开口,“那可不是,赶了几天夜路,都未曾好好休息。” 云溪白眼,“那么急干什么,你急着去投胎啊。” 因为,想要,早点见到你啊。 钱程摸摸鼻子,不可一世,“小爷做什么,都要最快,最好的。” 云溪看着少年满脸的疲惫,语气不由的柔下来,“怕是累惨了。” “还好。”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好的,胖妞妞。” 一顿胖揍安排上,只是这次,跟挠痒痒似的,“讨打。” 个把月的路程,硬上被钱程赶成了十来天,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辛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胖子,你逆袭了 这个眉眼带笑的少年,依然还似年少时一般,温柔至极。 云溪凑近这个,不知不觉,已经高出自己不少的少年。 踮脚比了比身高,才到少年的肩头。 云溪抬头看看,不禁感慨,“钱程,你真高。” 钱程故意踮脚,“妞妞,你真矮。” 云溪那是气得,挥起拳头,就想往前招呼,“你都已经背着我,偷偷长高个子了,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怼天怼地,莫名就很熟悉的场景。 钱程弯腰,抬头看云溪,“您看,这样行吗?” 妞妞的一切要求,她想要的,他都会满足。 当然,互怼嘛,谁不行。 云溪摸摸少年的头,还是忍不住感慨,“啧啧啧,吃什么长的。” 钱程满不在乎的开口,“吃饭长大的。” 从小到大,俩人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最是关心对方,同时,也是彼此最大的的黑粉。 只不过,正是因为这般,才最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闹腾半天,终究还是心疼少年,“钱程,我们先去福满楼吧。” 钱程还是那个欢脱的个性,“遵命,我的小姑奶奶。” 云溪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你看这个是什么?” 钱程点头,做害怕状,“拳头,我懂。” 挥挥拳头,云溪挑眉,“嗯?” 钱程也回之一个挑眉,“好汉饶命。” 一唱一和的,一切都还似年少一般,未曾改变。 钱程牵起云溪的手,无视周围异样的眼光,往福安街走去。 哈哈哈哈哈,笑声就这样,似年少时,漾出去老远,喜了春风。 …… 一路上,都是钱程叽叽喳喳的声音。 “妞妞,你刚才干嘛呢,怎么一个人?云扬云朗呢?爷爷奶奶最近好吧?小院怎么样,还有师傅呢……” 一连串的问题,生怕漏了谁。 云溪掐了钱程一把,“你问那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啊?” 钱程假装疼得龇牙咧嘴的,“行,我的锅,疼疼疼。那妞妞可以告诉我,小院里的人都还好吗?妞妞刚才干嘛去了?” 他想小院里的每一个人,也想青山村的山山水水,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人啊。 云溪使劲甩手,被钱程牵着的手绕了几个圈,“都好,别担心,家里的人都念叨着你呢,收到你的信,都说要给你做好吃的,奶奶几个,可是专门给你种了好多黄瓜……” 钱程点点头,“奶奶,大伯娘,二婶,就是疼我。” 云溪从来不对小胖子撒谎,也就直接开口,“我刚才……” 少女眉飞色舞的,讲述着这个英雄救美的故事,眼睛里尽是光。 少年未曾记住故事,却是记住了少女快意恩仇,行走江湖的女侠梦。 云溪讲完,钱程抱拳行了一礼,“侠肝义胆,女侠,在下佩服。” 云溪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是吧,我觉得还行。” 她的家人,果然,时时刻刻,无论如何,都会支持她。 钱程一个响指,让云溪回过神来,“只是,妞妞,以后遇到危险了,可不能只身犯险,听到没有。” 说完又回头补充一句,“你只需要躲在我身后,我保护你,保护李家小院。” 云溪摆摆手,自觉的牵上钱程的,“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快走吧。” 少女的手,还跟年少一般,软软的,软进心里,让人不自觉又满心柔软。 他的妞妞,总有一种能力,能让人满心力量,心底满是灿烂阳光。 钱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都念叨好多年了,“先去十里香吃碗馄饨,再去镇口买只烧鸡,仁和街的烧饼……” 跋山涉水,奔波十来天,云溪哪里还舍得钱程陪着自己逛。 “我去买,你……” 摇头拒绝,话说到一半,就被少年打断了,“一起去。” 执拗不过,只好又去了十里香。 清澈的声音,“老板,来两碗馄饨。” “好嘞。” 今日这铺子,可是生意红火啊,来了好几个才子佳人。 这番又来两个清俊少年,又是引来不少食客。 “妞妞,吃这个。” “你也吃。” 馄饨入肚,是满足的味道,“真香,是记忆里的味道。” 其实馄饨,味道大多都一样,京城的,又哪里会比这小地方的味道差。 只不过,这吃得是记忆,是情怀。 云溪见少年吃得开心,撑着下巴看,“喏,这个,慢慢吃,暖暖胃,多吃点,看你瘦的。” 钱程夹起一个,就往云溪嘴边送,“妞妞也吃,这个,张嘴。” 嗷呜就是一口。 对爱的人,不该矫情。 云溪眯眼笑,“钱程,你有口福了,回家给你做好多好吃的,等你睡够了,就给你安排烧烤。” “好。” 少女讲,少年笑,少年喂,少女吃。 此番此景,倒是羡煞旁人。 这一对兄弟,真是感情好啊。 吃完了馄饨,两人又逛了好半天,才往福满楼去。 看着钱程疲惫的样子,云溪心疼惨了。 只是,钱程还是拉着云溪,逛了好半天,恨不得把所有缺失的日子,全都给补回来。 好半天,俩人才大包小包的拎着,进了福满楼。 黑子站在云扬身后,云扬冷着脸,双手环胸,“哟,钱大少爷才到呢。” 钱程一巴掌呼过去,“你这小子,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噼里啪啦,包间里传来一阵打斗声。 福满楼的大厅里,客人都被这阵动静吓到了,起身寻找声源。 万子福忙上前安抚客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后院里装修呢,吵闹了一些,见谅见谅。” “这么吵,怎么吃饭啊?” “今日的客人,每桌附赠一盘福满楼的招牌,泡椒竹笋。”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不是说还没有吗。” “这可是楼里的珍藏,还未上市呢,上市了定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好好。” 大厅里,万子福好不容易,安抚好客人,包间里的打斗声也停了下来。 交手几个回合,钱程有些落了下风,云扬一个转身,败了。 停下来的云扬,绕着钱程转圈圈,是熟悉的大嗓门,“胖子,你逆袭了。” 钱程一脸嫌弃,“呸呸呸,小爷天生俊朗。” 然后,钱程也盯着云扬的脸,看了半天,品味了半天,慢悠悠的吐出来一句话,“你这也不错啊,长得人模狗样的。” 云扬骄傲仰头,“那可不是。” “胖子,身上的肉藏哪去了?” “居然敢背着我偷偷长个儿。” …… 咋咋呼呼的声音,跟俩人的形象,完全不符。 云溪和云朗,坐在一边喝茶,笑到岔气,几次险些被呛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李家小院,我回来了 真不愧为活宝三人组的实力担当,可俩人偏偏长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果然,还是不能被外表所迷惑。 云溪捂着肚子,看着俩咋咋呼呼的少年,又看了桌前的三哥一眼。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还是三哥沉稳,儒雅一些。 福满楼包间里,闹腾不断,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听云阁四楼包间里,长相普通的少年,恰好喝完了一壶茶,抬头望向窗外。 下颚是很好看的弧度,与寡淡的面容有些不般配。 同时,屋里进来一个,清冷的黑衣男子。 少年开口,是清清凉凉的声音,舒服的让人一听就会喜欢上,“觅影,刚才闹事的所谓何人。” 黑子男子行了一礼,回答道:“主子,闹事之人为现任镇长,段权的独子段福。同时卑职顺便查了一下此人,去年三月,强霸一清白姑娘为小妾,四月,玷污了镇上的一个姑娘,姑娘跳河自寻短见,随后其家人皆离奇死亡,同月……”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寡淡的脸上毫无表情,“断权,断福,好名字,是该断断了。” 黑衣男子抱拳弯腰,“明白。” 黑衣男子出门的时候,恰好遇上归来的北川漓陌,行了一礼后,黑衣男子迅速出了听云阁。 北川漓陌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表兄,觅影这是要去干什么?” 少年轻飘飘的,扔出两个字,“办事。” 北川漓陌猛喝了几口茶,还是压不住心里那难受的感觉,再一想,有那么几秒钟,自己都差点误入歧途,更是难受得不得了。 少年察觉到了异样,却未曾开口询问,若是想说,自是不必问的。 这遭,北川漓陌忍不住了,“表兄,你为何不问问,我为何回来的如此快?” 少年为北川漓陌倒上一杯茶,“为何?” 北川漓陌皱眉,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还记得刚才那少年吧?” 少年未给任何回应,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权当默认吧。 北川漓陌结结巴巴的,说完已是红了脸,“他,他,他居然是断袖。” 轻飘飘的,就一个字,“哦。” 哦? 北川漓陌:“……” 见北川漓陌,还是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少年思索片刻,开口,“可用一查?” 此行要事在身,需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如若需要,耽搁一番也未必不可。 况且,于觅影和夜白而言,只是弹指间的事,轻而易举。 北川漓陌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最后还是皱眉,“不必了。” 北川漓陌不是那不顾大局的人,自是不会因为一个断袖男子,耽搁了行程。 自寻烦恼,唉,早知道就不跟出去了。 少年抬头,语气有些询问的味道,“如此,便即刻启程。” 北川漓陌点头,“听表兄的,只是觅影……” 少年起身,“觅影随后跟来,不影响,不必担心。” 三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出了听云阁,风度翩翩,高贵优雅,光是一个背影,便让人浮想联翩。 不管听云阁这边,是怎么的场景,福满楼里,四个少年聚在一起,喝茶吃糕点。 生意是谈好了,就等着福满楼的招牌菜了,打包回家,正好吃饭。 万子福掀开帘子,进了包间,“小东家,饭菜好了。” 钱程头也不抬,安排道:“打包好就带走。” 万子福点头,“已经打包好了。” 包间里的黑子,使劲指着自己,“少爷,少爷,我我我。” 自己这番跟着少爷出来,就是照顾少爷的,可不能把任务忘了。 呸,不对,不能让少爷把自己给忘了。 钱程愣了一会,才发现忘了黑子,想了想出声安排,“黑子,你就住福满楼,万叔,给黑子安排一个住处。” 黑子:“……” 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居然惨遭抛弃,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语气是哀怨,乞求,“少爷?” 钱程掰了一块绿豆糕,痞痞的扔进嘴里,“吃住全包,吃喝玩乐皆报销。” 黑子挣扎半天,没用,只好妥协,“那行吧。” 云扬也学着钱程的样子,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扔。 扔完,接住,吃下去。 彼此还来个单挑眉,邪魅笑。 黑子,云溪,云朗:恕我冒昧,有种渣男的即视感。 拿了打包好的饭菜,几人上了牛车,便往镇口去。 刚出镇口,地势平坦,路宽阔了不少。 钱程在慢悠悠前进的牛车上,兴奋的不行。 起身,摇摇晃晃的,张开双臂,感受微风的轻抚,“啊,青山村,小爷回来了,李家小院,小爷回来了。” 白色锦袍随风飘扬,蓝天白云,好一个养眼的场景。 只是,下一秒,就有些狼狈了。 “哒哒哒……”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满地尘土飞扬而起,扬了钱程一身一脸。 突然的超车,吓得牛有些惊了,牛车都颠簸了好几下,好在都是会武功的。 小场面,不慌。 云扬拉紧缰绳,云朗首先扶住妹妹,钱程差点没栽下去。 钱程大着嗓门叫开了,“有马车了不起啊,赶车都不看路的,差点撞人了……” 回答他的,只是越行越远的马蹄声。 马车里,是那道让人一听就不会忘的声音。 “夜白?” “主子,无碍。” “那便好,继续赶路。” 马车一路疾驰,直到消失在路上。 牛车上,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四个少年还是那般,你一句我一句,讲得眉飞色舞。 其实,就云扬和钱程讲得眉飞色舞,云溪和云朗就负责配合。 云溪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刚刚还疲惫不堪的胖子,怎么现在就活力四射了呢。 白心疼了? 钱程一路上就想着怎么玩呢,“云扬,改天上山挖笋去呗。” 云扬怼人的功力,那是一点不弱,“就你,还挖笋呢,看着不像。” “哎呦喂,还看不起小爷呢?” “就是看不起你。” 钱程不屑的转身,“云朗,妞妞,我们去吧。” 俩人自是点头,“行。” 云溪抬头,看看天上软软的云彩,前方两个斗嘴的少年,身旁是仔细护住自己的三哥。 内心真的很满足,她曾无数次的感恩,自己此生的所有相遇。 她想要的一切,都有。 这样的生活,真的美得像童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菜就得抢着吃 记忆里的小院,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钱程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牛车上的钱程,用手拐拐云扬,“小扬子,掐小爷一下,是不是做梦呢。” 云扬换了一只手,揪起钱程的手就掐,“行,掐。” 疼得钱程那是面目狰狞,“啊啊啊啊……下手那么重干嘛。” “胖子,那可是你让掐的。” 钱程白眼一番,懒得搭理云扬,这小子指定就是阴自己呢。 一下了牛车,就往院里狂奔,“奶奶,大伯娘,二婶。” 一边打量着院子,没变没变,还是记忆里的小院,这石榴树,长得也太壮实了吧。 厨房里听见声音的田氏,抄起锅铲就出门了,“小程子,咋就回来了。”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摸摸眼前孩子的肩头,心疼惨了,“呸呸呸,瞧我说啥话呢,一路上怕是累惨了吧,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田氏越看越心疼呢,这孩子咋就瘦了这么多呢,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 田氏下了决心,这回来小院了,还是得把钱程养胖回来。 胖些,有福。 柳氏也心疼上了,“这孩子,你看你都瘦了,二婶今晚给你做拿手好菜,可得多吃些。” 钱程傻乎乎的摸摸头,笑道:“知道了,奶奶,二婶。” 小院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小院的人,还是一直都记挂着他。 这个地方,真的很好。 沈氏站在一旁,笑着打量这个长大的孩子,语气温柔,“屋里有点心,家里自己做的,拿来垫垫肚子。” 钱程猛点头,下一秒就接过云溪手里的糕点,“谢谢大伯娘。” 软软糯糯,香酥可口,很是别致。 学着云扬的样子,脚尖一点,跃上石榴树。 两人相对而躺,倚在石榴树的一个大枝桠上。 钱程慵懒的躺在上边,四处打量,春天的石榴树,刚长满了嫩芽,像他们的年纪一样,“这地方不错啊。” 云扬双手枕在脑后,满不在意的开口,“那可不是,这还是爷爷打磨的。” 家里几个孩子习武后,院里的石榴树,就成了他们的一个道具之一,经常飞上飞下的。 石榴树有刺,怕扎了孩子,老爷子和池水也,忙活了几天,把石榴树的枝桠盘起来,又打磨光滑了,一来二去的,过了几年,倒是成了个可以躺人的好地方。 厨房里的几个妇人,见了院里的场景,喜笑晏晏,为几个孩子不变的情谊高兴。 钱程吃完一块糕点,拍拍手,一脸惬意,“舒服。” 大嗓门的声音,不出意外又是惹得田氏心里发甜,“这点心真好吃,奶奶做的吧。” 云扬也扯上一嗓子,“那可不是,家里的东西,哪样不好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哄好了家里的女眷,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钱程只是笑,闭眼轻嗅花香,小院的美食,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一阵风吹过,春天的凉意,还是让云溪缩了缩脖子。 石榴树下的云溪,起身仰头喊,“钱程,进去休息一会呗,待会就吃饭了。” 钱程甚至没睁开眼,“不不不,小爷岂是凡夫俗子,哪用休息。” 哎呦喂,云溪跟钱程在一起,那暴脾气可是一点就着,“可别生病了,还得着人照顾。” 钱程慢悠悠的,扔过来一句,“切,小爷不求你。” 云溪真想把他从树上提下来,揍一顿,“胖子。” 察觉少女的怒气,钱程乖乖下树,俯首行礼,“少侠饶命。” 云溪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真想揍这胖子一顿。 钱程笑嘻嘻的,跟在云溪后边赔不是,满脸谄媚的不真实,惨遭云扬不少白眼。 昼夜跋涉十几天,累,怎么会不累。 只是,他钱程是谁,时时刻刻激情似火,怎么舍得让小院里的人为他担心。 李家小院,是他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的地方。 见云溪不理他,钱程这才着急了,跟在云溪后边转悠,“妞妞,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变个戏法。” 云溪扭头,“哼。” 钱程继续往前凑,“这可是京城学来的。” 旁边的两个旁观者,满脸嫌弃,“就你,还变戏法呢。” 钱程才不管两人,站到云溪跟前,“看着。” 钱程伸出手掌,展示一番,自己好看修长的手,什么也没有。 下一秒手掌翻转,手上多了一串墙角的迎春花,再一转,是门口粉嫩的杏花。 云溪接过钱程手里的花,哈哈大笑,鼓掌,“哇,好厉害。” 云扬云朗:“……” 是他们瞎了吗,这,也算戏法。 再看妹妹,笑成这样,是他们笑点太低吗? 只是,下一秒,惨绝人寰的声音,飘荡在小院上空。 “钱程,你死定了,这是今年刚开的杏花。” 这杏花,是老爷子和池水也上山发现的,花色别致,是难得一见的品种。 挖回来后,三年都未曾开花,今年刚开到李家小院的第一岔花,就被钱程嚯嚯了。 钱程还在垂死挣扎,“我难道不比杏花值钱……” 嚯嚯哈哈,抄起拳头,就是一顿胖揍。 云扬云朗站在一旁,看着被揍的钱程,再看看被扯得七零八落的杏花,一时有些后背发凉。 好在妞妞不知道,前几天,他们也折了不少。 终究还是下手轻了,钱程疼得咿咿呀呀的,却是一点没破相。 婆媳三个,伸出头看了几眼热闹,又忙活起来,家里几个孩子都有分寸,不用她们操心。 晚上,自然又是一顿丰富的晚餐。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柳氏看着云扬挥舞的筷子,出声,“这孩子,别着急,够够够。” 云扬夹一筷子烧鸡,“娘,你和奶奶大伯娘的手艺真好。” 李青河最见不得儿子,这忽悠人的本事,都超越他了,“臭小子,又忽悠谁呢。” 斗嘴也是不怕自家老爹的,“有本事您别吃。” 李青河吃下从儿子那里抢来的春卷,真香,“嘿,你这小子,别抢。” 钱程好久没参与战斗了,一时有些抢不过,“师傅,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还跟我抢。” 池水也目光如炬,寻找下一个战利品,“徒弟得孝敬师傅。” “师傅……” 李家小院的饭桌上,数十年如一日,日日热闹。 这菜还是得抢着吃。 因为,会更香啊。 李青山眼疾手快,抢过钱程手下的菜,“来,妞妞爱吃这个。” 钱程看着空了的筷子,独自凌乱。 青山叔,也跟小孩子抢吃的了? 云溪看着怀疑人生的钱程,咬一口酸菜肘子,“谢谢爹。” 越挫越勇,钱程手上的筷子,尽往云扬那边去。 受的委屈,失去的快乐,从云扬那里抢回来。 嘿嘿,又是肚皮浑圆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起房子 晚饭后,是熟悉的夜话唠嗑时间。 倒一缸子茶,拿几块糕点,一聊就是一夜。 一家人围坐在石榴树下,树下尽是几个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跟小麻雀似的。 伴随着家人爽朗的笑声,云溪也叽叽喳喳的多说不少话。 在最亲的家人面前,她的心,总是很安定,很欢悦。 她,总是止不住的想说话,即便是各种琐碎的小事,她都想分享。 因为,她太想把这种喜悦,也传递给家人,让他们也感染她的快乐。 就连钱程,对这个离了三年多的小院,也是满满的归属感。 回到小院,莫名很安心,总有种落叶归根的安定感。 大着嗓门讲话,互怼互损,被自己师傅捉弄利用一下,也挺好的。 转身,就能看见最亲最爱的人,满脸笑意。 心,顿时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闹腾的晚了,几个孩子一大早都没起得来,尤其是钱程,酣睡了几天才缓过神来。 小院里一切照旧,只不过因为钱程的到来,更加热闹了。 院子里,时常是几个少年的打斗声,互怼声。 小院里的女眷,平常除了在工坊里忙着,就是给家里的孩子捣腾吃的。 春雨落下后,春笋破土,忙活几天过后,工坊也步入了正轨。 家里的男人,就是地里,工坊,清水湾,三点一线的生活。 忙过了一段时间,李家小院盖新房子的打算,也总算是提上了日程。 家里有了些余钱,况且,家里的孩子也都长大了,尤其是青书,今年中就是弱冠年了。 家里的人,一商量就想着忙过春耕,就把房子翻建了,青书也好说亲。 李家小院在得偏远一些,周围有不少荒地,左邻右舍都离得远。 一家子商量了好一阵子,又给青州去了信,最后都决定翻建,就建在老房子旁边,周围的荒地,买了十来亩,地势平坦,也能建个大的了。 本来是打算建在清水湾荒地上的,青山绿水,是个不可多得的福地,最后商量一番,还是舍不得老地基。 十来亩地,盖了房子,还能剩下不少,辟个菜园子,还能给妞妞捣腾个花园。 房子,就盖个四进院子,一进院子给老爷子和老太太,池水也,李青山和李青河夫妇住,偶尔招待下客人。 二进三进就多辟几个院落,给家里的男孩子住,将来成亲了,也能住得下。 四进就单独给云溪留的,到时盖小一些,精致一点,将来云溪带了玩伴回来,住着也方便安静。 李青山,李青河两兄弟,很快就找好了施工队,李家只用付钱,也不用照管工人的吃住问题,还算方便。 离家近,又是春耕过后,不少人都闲下来了,手艺好些的都来帮李家盖房子。 这么些年来,村里的人受了不少李家的照拂,日子好过了,做事也出力,风风火火的,建房的进度还挺快。 个把月的时间,除了一进还未动工,李家小院已经是建了大半。 就等建得差不多了,一家人搬进去腾出地方,才把老房子推了,修建一进院子。 这院子,还是家里的几个孩子共同设计的,钱程把门的,一座院落整整齐齐的围着院里的老石榴树。 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古人智慧不容小觑。 自从开始建房起,家里几个孩子,尤其是钱程和云扬,整天跑得不见人影,听说搜罗那稀奇古怪的东西去了,要把云溪的院子装饰得独一无二。 云溪倒是清闲,平时就帮着家里女眷做做饭,学学女红,日子过得也挺快的。 这天下午,临近晚饭,钱程和云扬又架着牛车哒哒哒的进门。 牛车上是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各种奇奇怪怪的花草。 一进门,云扬抢先下了牛车,就往妹妹旁边跑,“妞妞,快来看,我们今天又淘到好东西了。” 云溪起身凑近牛车,拿了一个光滑的石头在手里摩挲,“二哥,拉这么多石头回来干嘛。” 云扬开口,“给你的。” 给我的,我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牛车上的石头,有大有小,光滑的,粗糙的,各不相同,不过都很别致好看。 云溪是提过一句,要一条鹅卵石小路,只是这大块的石头,就有些看不懂了,“这石头用来干嘛呀?” 云扬抬抬手,自己到了一缸茶,一饮而尽,“可累死我了,都是给你搬进院里的。” “怎么还有这么多花花草草?” 钱程把上方的花草搬下来,才扶着腰开口,“妞妞,这石头好看吧,到时给你堆座假山,假山上再种点兰草,保管你欢喜。” “这些花草都是年份久的,到时直接种上,就是生机勃勃的一片。” “再找些会攀爬的,往房檐上一爬,一到夏天,绿意盎然的,你指定喜欢。” “这圆滑的小石子,给你铺条小路,再围几个花圃,撒上些花籽,来年春天你这花园,姹紫嫣红,花香四溢,优雅别致。” …… 钱程讲得满眼是光,条条是道,厨房里的几个女眷拿着锅铲,仔细听了。 很有道理,都信了。 他们的妞妞,他们也想给她最好的,就按钱程说得办。 妞妞的小院,一定要是最好看精致的。 晚饭后,田氏顺口提了一句,家里的人都记在了心里。 于是,李家小院热情高涨,又开始了搜罗各种东西。 上山见了好看的花草,挖回来就往四进院里栽。 路边见了好看的石头,搬回四进院里。 妞妞最喜欢桃花,四处搜罗不同品种。 …… 声势浩大,就连村里人,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要先搬去李家。 对此,云溪扶额。 实在不忍心打击家人的热情。 这,都是对她的爱。 同时对那个,来年会姹紫嫣红,花香鸟语,桃花,青竹,兰草,样样有的小院,也充满了期待。 就连云溪,也跟着几个哥哥,天天山上河里,忙得乐不思蜀。 这不,还真让她,发现不少好东西。 沟间地头,渠里湾里,尽是个大肥美的田螺。 而且,还多得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抓田螺 清风微拂,满眼绿意。 一亩一亩的水田,排得平平整整。 在田埂上站着的云溪,四处张望,享受春风,一不小心扫见了沟里的田螺,不禁惊呼出口,“好大的田螺。” 不怪云溪惊讶,实在是因为沟里的田螺,实在太多太大了,让人惊讶。 凑近一下,沟里的水草旁边,尽是个大肥美的田螺。 个别大的,有一个婴儿的拳头大,小的,也有指甲盖大小。 一旁的几个少年,听见云溪的喊声,心惊肉跳,还以为以为发生了什么。 要是妞妞跌了回去,师傅还不被爷爷教唆着揍几人一顿,奶奶的扫帚锅铲也要来一顿。 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比心眼多,哪能比得过自家那个师傅。 几人听见喊声,立马抬头。 见没事,才放下了些许的心。 钱程最先抱怨了,那喊声,害得他差点栽沟里,“妞妞,干嘛呢,吓小爷一跳。” 云扬也抬头,“妞妞,看见啥了。” 云朗早就跑到了云溪旁边,确认妹妹没有受伤,才开口,“妞妞,这是看见田螺了。” 钱程掏掏耳朵,确认没听错,不认识的东西,问了一句,“田螺,那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田螺,这里的人不会吃,也不敢随便吃,李家小院吃过几次,不过是前几年,钱程不在,不认识也正常。 至于云扬嘛,小院美食太多,吃过不记得也正常。 这不,云扬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往沟边凑,“田螺呀,还挺好吃。” 待走近了,也吓了一跳,这么大的田螺,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吃的也就指甲盖大小,“哟,个儿还挺大。” 钱程也凑近看了一眼,抓起一个就闻,一股子泥腥味。 这味道,差点送走钱程。 果然,自己还是只适合吃做好的。 钱程表示很怀疑,看了云扬一眼,“黑不溜秋的,还一股腥味,这玩意能好吃?” 云扬摸摸脑袋,“呃,其实我也忘了。” 云扬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不过操心什么,就奶奶他们的手艺,什么东西不好吃。” 云溪云朗,也点点头。 小院里几个女眷的手艺,现在那是炉火纯青,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 云溪也就负责出出点子,打打下手,偶尔露上一手。 要真比起来,手艺是不及家里几个妇人的。 钱程想想,觉得有道理,“也对。” 俩人唠完,云溪和云朗,已经抓了好半天了的田螺,田埂上都已经堆了一小堆。 钱程一把拉起云溪,“妞妞,小心栽沟里,你就站一边玩会儿,看我们抓就行。” 云溪踉跄了一下站起来,被吓一跳,“你吓我一跳呢,我就在一旁抓,就我这身手,没事的。” 钱程把云溪往后推,“走走走。” 这等粗话,怎能让女孩子来,自然是需要他们干的。 把云溪哄开后,自己挤了上去,直接上手抓,“上去上去,别挡着小爷。” 别疑惑,这胖子关心人的方式,就是这么独一无二。 其实钱程也很想说,在京城的时候,他也是有洁癖的呀。 然而现在,这个在沟里泥里,摸田螺的人,是谁? 还不是钱程。 云扬和云朗,也不准云溪抓了,水里万一有蚂蝗呢,可不能吓了妹妹。 云溪无可奈何,只好起身让开几人,撑着下巴坐在田埂上,看三个穿了短打的少年,在沟里埋头抓田螺。 远处的山,与天色衔接,周围的田地绿油油得像铺了地毯。 前方是几个忙得热火朝天的少年,额角的发丝,随风飘扬。 田埂上的少女,衣袖飘飘,满眼笑意。 少女的裙摆,撑得起所有的温柔。 一切,都是最好的摸样。 不远处的柳枝,随风飘扬,正如几个少年一般,肆意飞扬,诗酒年华。 看着堆得小山高的田螺,云溪竖起大拇指,“够了够了,我们回家吧,这么会儿就抓了这么多,真是厉害。” 云扬抬头,甩甩手,笑的得意,“那可不是。” 云溪招手,帮着收拾田埂上的田螺,“回家。” 三个少年异口同声,同时笑出声,“得嘞。” 笑声,就是这般,带上了几分甜。 云溪笑得不能自已,几个糊了脸的少年,在这青山村,怎么看都有股乡土气息。 踏着夕阳,乐呵呵的往家走,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少年少女,绝代风华,又值风月美好,爱恨浪漫的好年纪,真是羡煞晚霞。 一进门,田氏就见了云扬提的筐子,冒尖的田螺,“云扬,咋弄回来这么多田螺?” “妞妞让抓的。” 听见是妞妞要抓的,田氏也没问了,就知道是吃的了。 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云扬招呼一嗓子,“行,打盆水,养在盆里吐吐泥沙。” 家里做过,都知道怎么处理。 “知道了。” 最近建房子,李家就顺便在院里打了一口井,出水量还行,用水方便了不少。 钱程打了一桶水,倒在云朗找来的盆里面,将田螺清洗干净,才将泡了田螺的盆移在角落。 泡了几天的田螺,终于是入了口。 饭桌上,是大盆的爆炒田螺,每个人旁边摆了几根签子。 老爷子夹了一个,拿签子挑出来吃了,“今晚吃的是田螺啊,个头真大。” 老爷子闭眼回味,味道可以,麻辣鲜香,就是少了点酒。 “对,还是几个孩子前几天抓的,养了几天,就把做来吃了。” 池水也点点头,也夹了一个,“闻着味还挺香。” 尝过味道的老爷子,赞许得点点头,“就是吃着费劲。” 钱程第一次吃这玩意,辣麻的舌头打结,还想继续嗦,“香,实在是香,就是吃着不来劲。” 云扬和钱程,直接下手抓,“好东西,好吃。” 李青河辣的直吸气,“这玩意儿,沟间地头的可不少,村里人也不知道咋吃。” 又是新鲜玩意? 又是一样别人不知道可以吃的食材? 云扬放光的双眼,仿佛已经看见银子在朝他招手了。 钱程也一脸回味,小时候的感觉也挺好的。 云朗看了俩人一眼,挑了几个田螺,放在云溪碗里,开口,“不然我们去卖吧?” 钱程一副深得我心的样子,点头,“行啊,都多少年没摆过摊了。” 云扬一脸肉疼,却还是开口,“是呀是呀,还怪想念那段摆摊时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摘花椒 说到摆摊,几个孩子又是一番跃跃欲试。 年少时的摆摊,实在太普通了,跟寻常小贩一样。 不过,简单朴实,却也让人欢喜的不行,也构成了童年记忆里绚丽的一角,地位举足轻重。 现在要摆摊,那自然是得搞点新鲜的,玩点新花样。 三个少年,卖力的扒了一碗田螺,放到云溪面前,“妞妞。” 又是菜又是肉的,尽夹好的给云溪,“妞妞,吃菜吃菜。” 搞定妞妞了,就成功了一半,做事,还是得讲究方法。 至于家里人嘛,肯定是支持的。 面对三张脸,尤其是钱程和云扬那谄媚的笑脸,云溪低头看着冒尖的碗,扒了几口饭,“不够。” 云扬凑近妹妹,满脸疑惑,“什么不够?” 妹妹饭量很小的呀。 钱程翻了一个白眼,手上的签子快速飞舞着,“你笨呀,当然是这个。” 云朗看了一眼,又拿了一个盘子,继续手上挑田螺的工作。 云扬点点头,也急吼吼的上手,“懂懂懂,马上。” 一个盆麻辣诱人的田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活宝三人组的手,快速的飞舞着。 碗里盘子里的田螺肉,自然是进来几个大人的肚子。 难得,蘸满汤汁的田螺肉,真是吃得过瘾。 李青河看着前方小半碗的田螺,自言自语,“啧啧啧,蘸点汤汁会更好吧。” 云扬打断李青河享用美食,舀了盆里的汤汁,浇在碗里,“爹,您稍等。” 李青河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池水也拿着签子叉了一串,“钱程啊,我这碗里没多少肉了。” 串好的田螺肉,马上安排上,“师傅,稍等,我给您串起来。” 老爷子拿个田螺嘬,“这田螺吃着还真是麻烦。” “爷爷,给你。” …… 今夜的晚饭,难得的其乐融融。 香啊。 几个女眷那是笑得不行。 李青山嘛,还是平静的表情,仔细挑出了宝贝闺女不喜欢吃的菜。 坑儿子,坑徒弟,坑孙子的事,老爷子几个还是经常做的。 习惯就好。 小院的房子还在建造中,家里的男人除了地里,就是往工坊和清水湾跑,忙得脚不沾地。 几个妇人还略微清闲一些。 活宝三人组,自从决定摆摊后,整天就往村里跑。 发挥孩子王的优势,召集了不少村里的小孩子,帮着捡田螺,摘花椒。 这不,今儿就来了后山坳,摘花椒逮野鸡来了。 后山坳的花椒,还是好几年前,云溪拿了空间里的种子,种下的。 山上逮的母兔,小院养了一段时间,下了不少崽,后面几个妇人,又琢磨出来一些兔子的吃法,运到福满楼,那都是供不应求。 那个时候,养兔子的人,还真是不多,李家凭着那批兔子,挣了不少。 村里的人见了,不少人家都来小院买上几对,几个月的时间,又是一比收入。 现在的青山村,养这兔子家禽的,还真不少呢,甚至有些远近闻名。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邻里和谐。 如今的青山村,宛若一处世外桃源。 “妞妞……” 望着山脚的云溪,飘忽的思绪猛然被打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哎,来了。” 钱程故意把摘过花椒的手,放到云溪的鼻尖,“妞妞,过去过去,别麻到眼睛了,树上尽是刺呢。” 云溪朝钱程翻一个白眼,略略略。 “妞妞,你看着我们摘吧,当心刺到你。” 说话的,是离钱程不远的一个少年,小麦色皮肤,笑起来很阳光,白白的牙齿露出来。 云溪摆摆手笑,“大宝哥哥,我哪里那么娇贵,我会注意的。” 没人看得出来,少年的耳尖发红,“嗯。” 钱程找了几个稳固的地方,蹦跶几下,确认安全才喊云溪,“妞妞,来这边,仔细着刺。” 云溪点头,“OK。” 一簇一簇的花椒,红绿相间,隐藏在绿叶之间,散发着一股麻味儿。 钱程比比手势,“OK,我上树摘。” 曾经的小胖子,灵活的跳上了树,瘦弱的树干,微微摇摆了几下。 见钱程站稳,云溪习惯性的叮嘱一句,“小心一些。” 虽然小胖子每次都不用她操心,但从小到大,关心习惯了。 钱程晃晃树枝,“知道了。” 云溪转头,朝树上的另一个少年笑,“大宝哥哥也小心一些。” 少年笑得憨厚,露出洁白的牙齿,“嗯。” 新鲜的花椒很麻,就连摘完花椒的手,都可以麻上几天。 怕几个孩子,一不小心麻了眼睛,家里的妇人,备了不少手套帽子剪刀。 不过,除了云溪,几人都是直接下手的。 新鲜的花椒,一小簇的,手轻轻一掰就下来了。 云扬和云朗,在不远处的花椒树上摘,柱子二田也在,来了不少小伙伴。 整个山上都是热热闹闹的。 云扬声音最大,炫耀味十足,“柱子,看我都摘半篓子了。” 二田揭穿他,“尽吹牛呢,我都看见了,大半都是你从云朗篓子里倒出来的。” 云扬拿起二田的篓子,看了一眼,就往自己篓子里面倒,“哟,拆我台呢。” 众人笑,“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谁,麻得乱叫,“哎呀呀,这花椒可真麻。” 云扬高声嫌弃,“谁让你吃的。” 一大群小伙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偶尔也会互相怼上几句。 那人麻得舌头打结,“我就舔了舔叶子。” 有人不信邪,结局当然是被麻得不行,“这玩意真那么麻,我试试看……啊,还真是麻。” …… 空间出品,不麻不行。 半片山上,都回荡着一群少年的声音。 大宝摘得很快,花椒也是找那些最好的,小半会儿,便摘了大半篓子。 微风轻起,扬起少女的裙摆,滚烫了少年的心。 曾经软糯可爱的小娃娃,已经长成了标致的大姑娘。 年少时的小娃娃,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人,即使后来,他也进学堂里学了很多年,他仍然觉得,所学不及年少时一半。 他是俗人,诗词赋议,不及回家种地,久伴亲人。 出于私心,想离她更近。 钱程歪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大宝,“大宝,那么热吗?” 少年慌乱的点头,“没有。” 没有?点头? 钱程摇摇头,继续摘花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吃烧烤 春日的太阳,还不算辣人,不过一直待在太阳下,众人已是汗流浃背。 钱程自言自语,直往那茂密的花椒叶下躲,“真热。” 满是麻味的双手扇了扇,转身看了一眼,急眼了,“妞妞,那么大的太阳,你怎么能不戴帽子呢。” 一边数落着云溪,一边就跳下了树。 蹦到云溪前边,掏出备好的帕子,擦干少女额间的汗水,动作轻柔。 顺手拿起一旁挂着的草帽,一把罩在云溪头上,仔细的系好带子,“真是的,这不就好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悉的就像做过千万遍。 飞扬的发丝,被压在帽子下边,晒得发烫的脸,凉下来不少。 云溪笑意满满,下一秒,又是几句嫌弃的话,“你看看你,都流那么多汗了,也不擦擦,真是邋里邋遢的。” 一边说着,一边要拿过钱程手上的帕子。 钱程拿帕子胡乱擦了一通,一手将云溪往前推,“我来我来,你到树下歇会儿,喝点茶水。” 树下的篓子里,装有茶水和糕点。 云溪拿出备好的茶水,倒了一杯,“大宝哥哥,喝点水。” 大宝麻溜的下了树,笑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谢谢妞妞。” 茶的清香,水的清甜,这茶水甚是解渴,让人的疲惫似乎立刻散去。 云溪还是笑得很甜,“不客气,还要一杯吗?” 云溪自然没错过大宝脸上的表情变换,小院的水,能不特别吗。 大宝轻轻地点头,“嗯。” 云溪又倒了一杯递给大宝,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树下,一口一口的饮着。 旁边歇着的钱程,等了半天,没等来自己的茶水,“妞妞,我的呢?” 云溪继续喝水,“自己倒。” 哟,这妞妞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晒着了,真是气死人,“呸,自己倒就自己倒,小爷难道还没有手了。” 云溪看着远处,面无表情,“那就自己动手。” 钱程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 云溪俏皮的吐舌头,“我我我……” 钱程拍拍屁股,乐颠颠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哼,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云溪还是没有表情,“如此最好。” 茶水下肚,钱程舒服的舒了一口气,“啊,清凉解渴。” 云溪看着眯眼的钱程,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花椒树下,少年的目光晦暗不明,手里的茶水,久久未曾入口。 她对每一个都很温柔礼貌,唯独对钱程,从小就不一样,独特的让人羡慕。 他们之间两小无猜的情谊,明亮若骄阳,热情似烈火。 让人惊羡不已。 只是,那么美好的女孩子,大概也只有钱程这样美好的少年,才能配得上吧。 大宝的心,顿时有些苦涩。 这话,是在疑问,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耳边是一道响亮的声音,“大宝,还要茶水吗?” 大宝回过神来,将杯子递给钱程,“不了。” 说完,爬上了树,卖力的摘花椒,似在撒气一般。 看着面色变换,行为怪异的大宝,钱程心里疑惑。 看了一会儿,钱程开口,“大宝,你在这摘会儿,我们把糕点送过去一些。” “好。” 说完,钱程和云溪就往对面去了,点心都在他们这边,给云扬那边也送去一些,垫垫肚子。 云扬见提了篮子的俩人,立马吆喝几声,“点心啊,来来来,来吃点心。” “妞妞,吃了吗?” “妞妞,吃这个吧。” …… 似乎是年少养成的习惯,有什么东西,一群小伙伴,总想先跟小女娃分享。 云溪点点头,没接点心,“我吃过了。” 云扬一块点心下肚,添上一句,“妞妞吃过了,你们吃自己的。” 人群中有人感慨,“这点心真好吃。” 松软喷香,味道丰富,实在不为凡品。 云扬给够不着的几个人,递上几块,转头回答,“我奶奶做的,能不好吃吗?” 众人点头,柱子开口,“田奶奶和婶子的手艺,那是一绝,还记得小时候,大家拿着好久舍不得吃得东西出来聚餐,就想尝尝你家的蘑菇酱和泡椒竹笋,那味儿啊,我至今都忘不了……” 大家都异口同声,“真是让人怀念哪。”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哎哟,有一大股麻味儿。” 二田接了一句,“你那算什么,麻得我嘴唇发抖……” 哈哈哈…… 少年间的乐趣,就是这么简单,随便几句话,都可以是欢声笑语。 一大群人,摘了大半下午的花椒,堆起来要有小山高。 除了一部分新鲜的留下来,其余都晒成了干花椒,晒在小院里,晒了几簸箕。 村里的小伙伴,死活不拿工钱,就想赖在小院蹭顿饭呢。 小院的几个妇人,手艺被认可,自然是乐的,就琢磨吃什么呢。 想着答应钱程烤烧烤的,后来又给忘了,现下人多热闹,正是好机会,云溪就提出来了烤烧烤的建议,结果,自然是被采纳的。 好在时辰还早,家里菜和肉也还有不少,忙忙碌碌的,烤个烧烤也不麻烦。 云扬拉出一捆竹子,又拿出不少工具,“竹签不够,你们过来帮忙削签子。” 柱子的爹和爷爷是木匠,削签子的活儿简直是小菜一碟,“这活儿我能干,交给我们吧。” 云扬叮嘱了几句,“行,注意别划到手了。” 二田也哄人了,“哪能啊,去去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乡下人家,谁家不会点木工活儿,即使在村学读了几年书,削签子于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云扬转了一圈,看着几个正在捡菜的小伙伴,“云朗,土豆多削几个,大家都爱吃。” 走了几步又回来,还是得找个帮手,“大宝,来帮我杀鸡。” 水缸旁边,云溪和钱程忙着洗菜,配合默契。 婆媳三人切了肉,又将各种肉都腌制好了,才开始做饭,晚饭就吃腊肉饭,配上工坊的泡椒竹笋。 人多力量大,几个少年也动作利索,很快就削好了不少的签子。 一群人围在石榴树下,将各种食材串起来,云溪还切了不少果子,清脆爽口,都是从空间里挖出来的果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烤肉杀手 石榴树下的桌子上,木托盘里,各种各样的食材串成串,摆得整齐。 荤素搭配,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花状的小竹筐,是家里自己编的,里面垫了些绿叶,装着不少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刚切好的水果,都是众人没见过的。 切好的水果,被钱程摆出来不少花样,还怪好看。 钱程双手环胸,仔细欣赏自己的杰作。 语气骄傲自豪,“没想到啊,小爷还挺有艺术。” 忽略旁边的调侃声,桌上摆好的水果,钱程那是越看越顺眼。 一道声音响起,几盘摆得好看的果子,瞬间就残缺了,“不就是果子嘛,直接吃就行了,还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又是几双,不约而同伸过来的手,果盘里的水果,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块。 “柱子。” 耳边是汁水四溅的咀嚼声,“咔擦咔擦,还挺好吃。” 看着盘中快速消失的水果,钱程嘴角直抽抽,“懂不懂,生活要有仪式感。” 无奈叹气,真是一群没情趣的人。 二田表示不懂,“摆好看了,进我的肚子,摆不好看,也是进我肚子,有什么区别。” 众人点头附和,二田难得说出几句有哲学的话。 钱程无语望苍天。 云扬偷偷憋笑,就喜欢看这小子,憋屈的样子。 都是手脚麻利的少年,手上的事情,很快就做完了。 串好了食材,众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吃水果点心,一边唠嗑闲聊,好不自在。 厨房里焖的腊肉饭,散发出特有的香味。 柱子嘴甜,看着串好的肉串,一边眯眼笑着夸人,“奶奶和婶子的手艺就是好,这都还没烤呢,光是看着,就让人嘴馋得不行。” 柳氏笑眯眯的,语气温温柔柔的,“还没烤呢,待会儿边烤边撒辣椒粉,那才香。” “是嘛,我们都还没见过这吃法,那味道铁定不得了。”柱子说完,又拍了半天马屁。 几个妇人被逗得眉开眼笑,“待会儿多吃点,还怕你们不喜欢呢。” 众人都笑着开玩笑,“奶奶,婶子,你们这手艺,吃到一次可是不容易啊,自然是得多吃。” 田氏笑着说,“喜欢就经常来,奶奶给你们做。” 柱子哈哈大笑,“行,就等奶奶这句话呢。” 云扬一掌呼过去,又接过还回来的一掌,“你这小子,天天就想着蹭我家饭呢。” 柱子摸着后脑勺,笑得贼兮兮的,“哟,被你发现了。” …… 韭菜长得很脆嫩肥美,沈氏进了菜园子,割了小半筐韭菜,又摘了不少茄子。 自家种的茄子,凉拌烧烤,都很好吃。 云溪泡了些绿茶,又泡了不少自制的果茶,装在水壶里,在井边洗杯子。 钱程见了,立马起身,撸起袖子往井边跑去。 打了满满的两桶水后,把水壶放到木桶里,吊在井里冰镇,“妞妞,茶水放到井里镇一镇,解辣也解腻。” 云溪点头,挪出一个位置给钱程,“好。” 厨房里,几个妇人也忙活得差不多了。 田氏看看天色,吼了一嗓门,“云扬,时辰差不多了,把烧烤架搬过去开始烤吧。” 桌旁的云扬转头,应了一声,“好嘞。” 马上,云扬几个就搬出来了三个烧烤架,两个大的,一个小的,都是擦洗干净的。 家里的烧烤架,都是画好的图纸,找了铁匠仔细打的,也算是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了。 刷子,油,扇子,筷子,夹子,菜,都准备好了,才发现还没点火。 万事俱备。 云扬扯着嗓子喊云朗,“云朗,木炭木炭,木炭呢?” “树下边麻袋里,看见没有。” 石榴树下,云扬身后,是一大麻袋木炭,都是冬天烤火攒下来的大块木炭。 云扬接过云朗拿出来的火盆,先烧了火点燃木炭。 火大燃,木炭却是一点没着。 柱子在一旁看得着急,“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给你展示下什么才是技术。” 刚说完,火小了一些,木炭开始发红,“尽是瞎嚷嚷,这不是点着了吗。” …… 伴随着说话声,院子里开始青烟缭绕。 云扬烤肉,被家里人坑过几次后,那技术还真不是盖的,“看着怎么烤,我只教一遍。” 钱程一撸袖子,“那有什么难的。” 看着因为油太多,被烧得焦黑的肉串,云扬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尽说大话,焦了吧。” …… 刚开始烤了一会儿,在工坊里忙活的几人就回来了,也帮忙着忙那的,这会儿才闲下来坐着吃烧烤。 分了两桌,云溪和家人一桌,一群少年一桌,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亮堂堂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笑脸。 老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在架子上烤着,“妞妞,爷爷给你烤个鸡腿吃。” 云溪还没开口呢,池水也又递来几串,烤得喷香的肉串,“妞妞,吃师傅烤的。” 李青山也不甘落后,给云溪夹了几片土豆,又夹了几片薄薄的五花肉。 “谢谢爷爷,谢谢师傅,谢谢爹。” 很快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云溪又给两桌添上些茶水和水果。 才站到烧烤架旁,“奶奶,娘,二婶,我吃完饭了,我来烤吧,你们去吃饭。” 几个妇人哪舍得,“没事儿。” 云溪瘪嘴,声音软软的,“奶奶,娘,二婶。” 几个妇人此刻还能说什么,“好好好。” 他们知道,妞妞喜欢做东西给他们吃,他们也知道,妞妞最是心疼他们。 少女熟练的烤串,刷油,翻烤,撒料,炭火的温度,照红了脸。 夜,悄悄地降临。 李家小院,却是亮亮堂堂,火光四射,热热闹闹。 另一边,云扬和云朗也是边吃边烤,钱程也在一旁凑热闹,贡献了不少焦黑的串,可怜一众“小白鼠”。 好不容易,烤出几个好的,这厮,却是忽略柱子几个渴望的眼神,夹在盘子里,就往云溪前边端。 众人:“……” 真不打算补救一下,这烤肉杀手的形象? 奈何这厮,直接没搭理他们,一个眼神都没有。 真是的,白浪费他们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卖烧烤 这厮,乐颠颠的跑到云溪旁边,谄媚的献上自己的杰作,“妞妞,尝一尝我的手艺。” 云溪看了钱程一眼,马上转头,拿了不少辣椒粉撒在肉串上,“没手没手,待会儿。” 肉串的香味,瞬间散发出来,滋滋冒油,十分诱人。 钱程挑了一串最好的,往云溪嘴边喂,“啊,张嘴,味道怎么样?” 满脸期待,求夸奖。 云溪笑弯了眼,“好吃。” 味道真的可以,难得鼓励他一次。 钱程也弯了眉眼,实在难得。 云溪拿出刚烤好的肉串,装了一盘子,递给钱程。 钱程转身,将盘子放到旁边那桌上,又折回来。 云溪将预留的两串烧烤递给钱程,往烤架上放了一些,刷了一道油,又拿起蒲扇慢悠悠的扇,“这个也好了,你尝尝,少辣。” 她注意到了,这厮一直忙着烤,都没吃多少,还有就是,这胖子嗜辣,却又不能吃辣,她一直记着呢。 完全忽略了两个哥哥。 此时被忽略的两个人,一个卖力的摇着扇子,翻烧烤,一个正抢钱程递过去的烧烤呢。 你一串,我一串。 烧烤,吃得就是氛围,吃的就是这股热闹劲儿。 小院青烟缭绕,香味扑鼻,欢声笑语。 满院子,都是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云溪一直忙着烤,烤肉,烤茄子,白皙的小脸被烤得通红,钱程就搬一个椅子,坐在旁边,一边给云溪扇风,一边帮着烤,一边偷吃。 偷着吃的烧烤,莫名更香一些。 好不惬意,就是手有点酸,有点疼。 云溪皱眉,几巴掌拍过去,“干嘛,还没熟呢。” 钱程龇牙咧嘴的收回手,呼呼了几口气,“嘶,你轻点儿。” 云溪一脸嫌弃,盯住钱程那双不安分的手,“我不拍你,你明天就得拉肚子。” 钱程轻哼一声,还是不听教训,就跟云溪作对。 不过嘛,这串还是得挑熟的,得爱护自己的身体不是。 填饱了肚子,钱程这厮斜瘫在椅子上,“哎,这才是生活,人间烟火气,舒服。” 钱程叽叽喳喳的,在云溪耳边讲话,云溪一边烤一边笑。 生活本就需要一些烟火气,柴米油盐也很浪漫。 没了烟火气,人生就是一段孤独的旅程。 一顿烧烤,吃了大半晚,才慢悠悠的结束。 众人约定,帮着抓田螺,才归家。 接下来的几天,有事无事,就是一大群人邀约着外出抓田螺。 家里的缸,桶,大盆,都是满满当当的田螺。 左盼右盼,终是到了可以摆摊的日子。 摆摊卖烧烤,讲究夜市,得傍晚出摊,家里有牛车,也方便。 对于下午出门,家里的人,都只担心云溪,至于三个男孩子嘛,有武功傍身,不用操心。 这天,早早吃完饭,准备就绪,四个少年就往镇子上去。 对,就是四个少年,因为云溪再次男扮女装。 衣服嘛,自然是家里妇人给做的。 这个时代,女孩子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好,但是他们的妞妞,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要给她最好的,不想她被世俗束缚。 就像家里几个孩子的相处方式,他们从未过多干涉一样。 自从上次,见云溪穿了男装后,家里几个妇人,立马就给云溪做了几身合适的衣服,都是男款。 偶尔出门做什么,都是要方便一些,他们也放心一些。 款式做得跟钱程的一样,因为是同一批布。 夕阳伴随着牛车,哒哒哒的靠近清水镇。 夜间,清水河边最是热闹。 下了牛车,云扬和钱程,先到处转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就在清水河边摆摊。 几人合力下了牛车上的物件,将牛牵到正通街铺子的后院,才开始摆摊。 折叠的木架子上,是一筐筐腌制好的肉串和蔬菜,旁边的木桶里,是几大桶麻辣和香辣口味的田螺,架子的最低端,是几竹筒子果汁和茶水。 云扬很快就点燃了木炭,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尚早。 天边的夕阳,愈发红了。 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大多锦衣华服。 清水河边的灯笼,也都挂了起来,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云扬东张西望半天,“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人也开始多起来了,我看我们可以开始烤了。” “好嘞。” 四人皆是热血沸腾,激情四射,好激动。 轻烟飘起,云溪手上的肉串,随着翻飞的手指,翩翩起舞,滋滋冒油。 再撒上一把秘制的辣椒粉,香味一下就窜出来了。 四人本就相貌出众,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想多看一眼,一眼又被这浩大的阵势,给吸引住了。 不过被香味勾来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多都在一旁看热闹,有些好奇这烤肉为何这般诱人。 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驻足的人却是不少。 趁此机会,钱程拿出扇子,卖力的扇了几下,声音清澈好听,“卖烧烤嘞,卖烧烤。” 香味传出去很远,人群中已经有了几道咽口水的声音。 云扬拿了一串烧烤,吃得喷香,撸完一串,才大着嗓门喊,“田螺肉,田螺肉。” 人群中,又是几道不约而同吞口水的声音。 有人忍不住了,往前走去,反正他家也不差钱,“小伙子,这卖得是什么?” 云朗开始仔细的介绍,“这是田螺,有两种口味,香辣和麻辣的,这是烧烤,有荤有素……” “小伙子,怎么卖,给我一样来一些吧。” 云扬笑呵呵的,十分热情,“好嘞,田螺五文一大勺,烧烤荤的两文一串,素的一文一串,叔您要多少?” “田螺一样来一份,这玩意儿,对,烧烤,烧烤一样来五串吧。” 钱程麻溜的,拿了几个牛皮纸袋子,舀了田螺,又拿了烧烤,“好嘞,您是第一个买的,再给您送二十串烧烤,一罐果汁。” 送了这么多东西,这个买东西的人,简直乐得不行,“好好好。” 紧接着,就是一口咬了串肉,愣了。 众人屏息,各种猜测。 只是下一秒,这人又飞速解决了几串,才开口,“一样再来十串,这田螺也再来两份。” “好嘞。” 云溪和云朗,动作很快,马上就烤好了,加上送的,打包给客人。 人群里,大多都在议论纷纷。 送走了第一个客人,众人忍不住往前凑,钱程出声,“小本生意,买五送一,仅限今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市之光 话一出口,人群有些沸腾了。 买五送一?真的假的? 这群古人,哪里见过力度这么大的优惠活动,不说别的,这烤串果汁的,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人,几乎是蜂拥而至。 几人的耳边,声音嘈杂,面前的人,争先恐后。 “小伙子,我一样来一串,田螺肉我也要一份。” “小伙子,我只要烧烤,荤的一样给我来一串。” “我的我的,田螺要一份麻辣口味的,再要三串五花肉。” “我的我的别忘了,多放些辣椒粉,闻着还怪香的。” …… 几人一个头那是两个大,你一句我一句的,转身就不知道是谁讲的了。 云扬吼了一嗓子,“大伙排好队啊。” 出乎意料的,一群杂乱的人,很快排出一条长龙。 云溪刚撒完辣椒粉,将烤串翻了几个身,抬头就看见了,熙熙攘攘中整齐的队伍。 这行动力,还真是强,都没有插队的。 云扬和钱程,负责打包和招呼客人,云溪和云朗,就负责烧烤这部分,田螺是做好的,可以舀了直接卖。 一阵微风拂过清水河,荡起涟漪,倒映着灯光的清水河,五彩斑斓。 香味儿也随着微风,飘出去很远。 排成长龙的队伍,弯弯曲曲的,排到了清水河的对面,引了不少人的观看,也吸引了不少人加入队伍。 为了凑热闹,不少人甚至从其他街道,赶到了清水河附近。 说实话,架不住好奇呀,况且这香味还挺勾人。 周围的人,看着长长的队伍,不免疑惑,“这是干啥呀,咋这么大阵势?” 人群中不知谁回了一句,“不知道,凑上去看看。” 有人又添了几句,点上一把火,“听说卖烧烤呢,好吃得不得了,人间美味,不尝一下都是遗憾。” 煞有其事,说得有模有样,就像尝过一样,旁边不少人,听着都有些心动了。 有人好奇,“什么是烧烤呀。” 那些凑热闹的人,又将听来的话,传出去,“不知道,去看看什么新鲜玩意儿,听说只卖几天,可遇不可求。” 说话这人身旁的人,点点头,表示不愿错过,“当真,那可真是得去瞧瞧。” …… 人群中,众人议论纷纷,话题皆是围绕那个小摊。 几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手执折扇,并排而行,俊俏风雅。 相约游清水河,饮酒作赋,后面跟了各自的小厮。 以前也来过清水河,但今日这番场景,也是有些新奇的。 几人站在清水河边,看了半天,看着长龙一般的队伍,越来越长,更加好奇。 其中一个少年,寻了队伍后面的一个大叔,行了一礼,“这位大叔,请问前方发生了何事,这般热闹。” 清清秀秀的少年,儒雅风流,待人有礼,想不让人有好感都不行。 大叔受宠若惊,心里高兴,多说了几句,“不知道呢,听说有几个少年,在前面卖烧烤,那可是人间美味。” 少年微微笑,“大叔可有尝过?” 旁边的几位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对面热闹的清水河,神情都是新奇。 大叔摇摇头,摆摆手,“没有,听说的,那味道绝了。” 少年:“……” 听说的? 后面又来了不少排队的人,少年被挤到了一旁。 于是便朝了几个好友走去,顺便吩咐了一番自家小厮,去买一些新吃食。 之后,几个少年说笑了一番,便踏上了游船。 水光粼粼,丝竹声起,美酒佳肴,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小厮得了吩咐,径直往队伍前方去,凭借着矫健娇小的身姿,在队伍里东窜西窜,一个不注意,马上就到了队伍中间。 这人还在悄眯眯的往前挤,暗叹自己的机智,耳边突然响起来一道声音。 “别挤,我先来的,你这人怎么这样,还插队呢,长得倒挺人模人样的。” 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嘈杂的街道,似乎沉默了几秒钟。 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小厮理理衣服,趾高气昂的插进队伍里,“谁挤你了,我一直都是站这的,我家少爷可等着我呢。” 还吓唬自己,路人一把就将这个小厮提起来了,扔出了队伍,语气很是平淡,“你家少爷那是啥玩意啊,谁来了都得排队,排队。” 众人附和,“就是就是。” 小厮环顾周围,看见不少认识的小厮,都排了队,瘪瘪嘴,狠狠的瞪了路人一眼。 还是恶狠狠的语气,咬牙切齿的说出来,“哼,排就排,谁怕谁呀。” 说完,就自己往后走了,乖乖去排队。 众人:“……” 一度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 多虑了,多虑了。 用最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这人,还真是有趣。 队伍的中间,离小摊还是很远,小摊的几个人,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 云扬笑得脸颊发酸,仍然很热情,打包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好嘞,您慢走。” “叔,再送您一瓶果汁。” “您的烤串,这是送的。” …… 钱程歪头瞥见云溪烤红的脸颊,当即弃暗投明,拿了蒲扇凑近烤架,“妞妞,累了吧,我给你扇扇。” 一直站在烧烤架旁边,定是热惨了,也累惨了。 云溪看了队伍一眼,摇摇头,“没事儿,我可以的。” 钱程递来一罐果汁,顺手打开盖子,“喝口果汁,我来翻,我真的会烤,我来吧,你歇会儿。” 说完,云溪就被挤到了一旁,钱程撸起袖子,那样式还挺像模像样的。 执拗不过,云溪稍稍坐下休息片刻,大口大口的,喝了大半罐果汁。 手闲下来了,云溪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周围,说实话,这场景,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这么多人。 果然,这烧烤,就是夜市之光。 看着蜿蜒的队伍,再看看架子上的食材,云溪悄悄地,又从空间里拿出来不少食材。 饥饿营销是好手段,只是这么多人排这么久,没吃到美食,总归是遗憾的。 云溪不动声色的,拿了一把串也站在烤架旁一起烤。 肉都是腌制好的,腌制的调料,撒的辣椒粉,都是家里几个妇人秘制的,随便烤烤都是十分美味,所以谁烤,差别也不算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少爷 几个清举少年,满身烟火气。 缭绕的轻烟,似乎又为几人添了几分仙气。 出色的样貌,也着实是为小摊带来不少人气。 云溪一边烤,一边指挥钱程。 “撒辣椒粉,翻……” 一切井然有序,直到一声不可置信的喊声响起。 “少爷,你怎么在这儿啊。” 黑子的叫声,响彻云霄,让人想要忽略都很难。 黑子被安排在福满楼,平常除了帮帮忙,就是到处逛逛,好吃好喝的住着,闲得还挺无聊。 今日吃完晚饭,刚打算出门溜溜,就听说清水河边热闹,有人卖新吃食,就立马赶过来。 平常最喜欢跟着少爷,到处搜罗好东西了,要是真有好吃的,就有理由去找少爷了。 只是黑子打死也想不到,就这样抛下自己,消失好久的少爷,居然在清水边摆摊卖吃食,还在一个“炉子”上烤东西。 一身棉布长袍,撸起袖子,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翻肉串,妥妥一个小商贩的模样。 正在烤串的钱程一听声音,愣了几秒钟,黑了脸,说实话都忘了这货的存在感。 见黑子一脸不可置信,还想再说什么,云扬朝着黑子招招手,“黑子啊,进来帮忙。” 黑子回过神,扫了一眼周围,好在没说太多话,不然得被少爷揍。 “来嘞。” 进了摊子,黑子礼貌的喊了人,两个少年都是见过的,自己不会记错,“云扬少爷,云朗少爷。” 到云溪的时候,黑子愣了好半天,没认出来,“这是……” 为了出门,云溪特意化了妆,修饰自己的容貌,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 事实证明,话太多,不好。 钱程冷着脸,轻飘飘的丢过来一句话,“闭嘴,过来帮忙。” 黑子吐吐舌头,站到云朗旁边,“好好好。” 作为一个贴身小厮,聪明伶俐是必要的,黑子仔细观察着几人的手法。 看着诱人的烤串,黑子凑近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云朗笑,顺手递过来几串烤好的,“尝尝看。” 黑子几下解决,意犹未尽,对云朗这手艺,那是佩服得不行,“好吃,云朗少爷就是厉害。” 有些好奇的看看架子,发现摆了一排竹筒子,不免好奇,“这是什么?” 这李家小院,果然不一样,这么多新鲜玩意儿,也难怪少爷念念不忘。 云溪回答,顺手拿了一罐递过去,“果汁。” 给自己人吃,吃多少都不心疼。 “谢谢小少爷。” 不愧是钱程的贴身小厮,不仅嘴甜,还挺有趣。 云溪笑,“不客气。” 语气不大不小,却是被前面几个客人听见了,也满足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都是少爷? 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一样,众人议论纷纷。 “我就说,几个少爷相貌如此出众,定不是俗人。” “这烧烤难怪这么香,原来是富贵人家的吃食。” “什么?宫廷秘制?” …… 传来传去,不一会儿,小摊就被传的神乎其神。 四个少年皆为京城富家子弟,背景雄厚,所卖皆为宫廷秘制,此行只为游历。 不得不说,这八卦传的真不是一般的快。 接下来的几天,才是震惊几人,吃东西的在少,来刷脸的才是多。 不少姑娘,青楼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只为博公子一笑,飞上枝头做凤凰。 五个少年,皆为所困,被迫提前相亲,真是无可奈何。 此情此景,愈演愈烈,好在终是接近了去江南的日子,几人摆摊的热情,也是被消磨殆尽。 街道上,清水河边,随之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烤串摊子,虽然味道不如这个传闻中的小摊子,却也不赖。 清水河边,因着夜市摊子的兴起,更加繁荣。 连带着,又火了一门生机,卖木炭,卖竹签子。 当然,这是后话,几人现在正在摊前,忙得不得了。 来买烧烤的人是在太多了,见黑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云扬喊了一声,“黑子,你来打包招呼客人,我来烤。” 招呼客人,这个黑子拿手。 在烤焦不少串后,黑子背对着黑脸的钱程,蹦到了摊子前方,“好的,云扬少爷。” 好险,好险。 云扬仔细的叮嘱了一番,又补充一句,“黑子,叫我云扬就成,别整天少爷少爷的。” 自己就一乡下的泥腿子,这称呼,还真是有些受不住,不习惯。 黑子摇摇头,“不行不行,礼节不能少,称呼不能乱。” 云扬瞬间石化,“……” 什么歪理邪说? 执拗不过,战败。 行,一个称呼而已,没必要较劲,自己还是烤串吧。 多了一个人,速度快了不少,几人效率也高,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黑子手脚麻溜,打包速度很快,嘴又甜,除了样貌上,丝毫不亚于云扬。 刚把前面一位客人的东西打包好,送走客人,还没抬头看见下一位客人,就仙脱口而出,“慢走啊,你好,请问要些什么?” 耳边是一道好听的声音,“公子,我要两份田螺,烧烤一样一份。” 黑子抬头,入眼是一个高傲的姑娘,身材娇小,皮肤蜡黄,但看上去又安安静静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沈璃 高傲安静,疏离礼貌,听起来或许很是矛盾,但这的确是璀璨留给黑子的第一印象。 黑子有些奇怪,一个明明长的文静温婉的女孩子,脸上却是一脸高傲,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再好奇,黑子也不会追根究底,依旧一副热情的样子。 语气丝毫不变,“好嘞,姑娘您请稍等。” 恰好到璀璨的时候,烤架上刚烤好的串都卖完了,得重新烤,所以会慢一些。 黑子先将田螺打包好,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姑娘还请稍等片刻,烧烤还得烤一会儿。” 璀璨皱眉,面色有些不悦,“能不能快点儿。” 咦,黑子那个暴脾气呀,一下子就起来了,自家少爷还在烤着呢,那么辛苦还催。 不过,也就心里想想,面上半分不显,“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转身又询问后面的客人,“大叔,要些什么?” 客人看了好半天,还是决定都试试,说不定以后就尝不到了,“一样要一份。” 等待过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璀璨满脸焦急,视线总是不自觉的,朝远处的听云阁看去。 不只黑子,就连烤串的几人,也注意到了,不过只当是哪家公子小姐的丫鬟,怕时间久了被责备。 黑子又问了后面的客人一句,“好嘞,果汁要不要。” “来一份。” 果汁? 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吧? 频频张望的姑娘,听见两人的对话,立马问了一句,“果汁是什么?” 黑子还是很礼貌的回答,通俗易懂,“水果榨的汁,很好喝的。” 姑娘想了想,又看了一排竹筒子好几眼,才坚决的开口。 “我来两份。” 黑子给璀璨拿了一罐,恰好烧烤也烤好了,顺手打包好递给璀璨。 嘴里顺便报账,“您的烧烤也好嘞,一共收您四十五文。” 四十五文,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璀璨小声的数着手里的铜板,一二三……四十。 不够。 姑娘的脸瞬间涨红了,有些磕磕绊绊的开口,“我能不能,退了几个烤串?” 黑子:“……” 他能说不能吗? 这?就当黑子转身,眼神求助几人的时候,旁边几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云扬随意抬头瞥了一眼。 然后开口,“黑子,你怕是记错了,我们今天有活动,加上送的,应该收四十文。” 习武之人,耳力不凡,所以云扬听见璀璨数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其余三人,虽然注意力一直在烤串上,没有注意到璀璨数铜板,但是对于云扬的做法,也是赞成的。 这姑娘一看,就是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说不定还是遭主子虐待的那种,五个铜板,帮她搏个好,不亏。 黑子反应也很快,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嘀嘀咕咕的说,“对对对,我算错了,看我这脑袋。” 然后面朝着璀璨,笑着说,“姑娘,一共四十个铜板,是我算错了,见笑见笑。” 璀璨看看手里的吃食,四十文,买了这么多东西,也谈不上贵,就是有些心疼。 璀璨将信将疑的,将铜板递给黑子,转身就跑,“谢谢。” 她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她们的钱,必须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先回听云阁。 自己不在,还不知道那卢初月,会怎么欺负自家小姐呢。 真是越想越气,璀璨加快脚下的步伐,飞奔向听云阁。 黑子好奇,多看了几眼璀璨的背影,直至飞奔的身影消失,心下感叹,这得是多严厉的主子啊。 还是自家少爷好,想完,还不望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钱程抬头就是一个冷眼,吓得黑子赶忙转头,埋怨自己就是瞎想。 旁边的云溪,恰好看到这一幕,低头憋笑,她知道,黑子也是要面子的。 烧烤摊实在是太受欢迎,才第一天,几人摆摊就一直摆到丑时,才得以收摊,还有不少人没买到。 黑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福满楼。 四人也筋疲力尽,趁着月光坐上牛车,往小院里面赶。 床,此刻是最深的牵绊。 看着疲惫的云溪,钱程将自己的腿放平,“妞妞,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嗯。” 钱程的手,悄悄地护在一旁。 云溪今日,当真是有些累了,从酉时开始,就一直在烤串,手酸得不行,现在也困得不行。 不一会儿,就传出了浅浅的呼吸声。 好在牛车安了棚子,里面也暖和,外面的风声也没那么吵,就是辛苦了赶车的云扬。 云朗找出牛车里的备用毯子,轻轻的盖在云溪身上。 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尽管三人已经很小声了,但是听见声响的众人,还是翻身起了床,帮着几个孩子卸了牛,又拿出锅里温热的夜宵,才回房睡觉。 在最亲的人身边,总是可以睡得很香很安心,到家了,云溪都没有醒过来。 不忍心吵醒她,钱程捏捏发麻的脚,径直将云溪抱回了屋,才又出门吃了夜宵。 寂静的夜,每个人都睡得香甜。 清水镇,卢府的一间偏院里。 月光明亮的照在院子里,破旧的小院子里,是一院子被照料得很好的花草。 院里,还有一间厨房,两件屋子。 其中一间屋子,摆设陈旧,屋里只有一套桌椅,一个柜子。 床上,躺了一个熟睡的少女,嘴角带笑,仿佛做了什么香甜的梦。 月光在黑暗中,将她的半片面庞勾勒出来,轮廓竟是奇美,长长的睫毛,也被月光染了一层融融的银色,衣领微微后褪,露出半截修颈,莹白细腻,宛如牙雕玉琢,就连发丝也被那银白色的灯光浸染,有着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这个绝美的女子,名叫沈璃。 今日与表妹共同外出,听闻清水河边卖了新吃食,便唤璀璨买来一些。 初月很喜欢烤串和田螺,子言很喜欢果汁,舅母的脸色终于好了一回,连带着舅父,都多说了不少话。 如此甚好。 却不知,几家欢喜几家愁,因为这么个好脸色,沈璃无故多吃了些苦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意火爆 清晨的阳光倾泻而下,暖洋洋的洒在小院里,温馨又美好。 家里几个男人早早吃完饭,就下地去了,几个妇人也出门割草了,小院里安安静静的,灶上煨了虾米粥,锅里温着饭菜,悄悄地散发出香味儿。 家里几个孩子,忙活了一晚上,累惨了,睡得香甜,众人一早上都是轻脚轻声的,生怕吵醒了几人。 阳光悄悄地闯进屋子,照在几人熟睡的脸上,这一觉睡得满足。 灶上的饭菜,还在冒出热腾腾的气。 相较小院里面的安静祥和,卢府内,绝美女子一大早忙得脚不沾地。 只见,诺大一个厨房里,只有两个姑娘。 沈璃身着雪青纱裙,虽然颜色洗得有些发白,却更衬得人淡雅清冷,只是面色有些惨淡,不似一般人的红润。 旁边洗菜的姑娘,细看,是昨日买烧烤的姑娘,此时正一脸愤恨,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沈璃无奈的摇摇头,浅笑,“璀璨,别说了,快把菜洗好给我吧。” 璀璨越想越气,将手里刚洗好的菜,狠狠的扔回盆里,真是恨不得揍那俩人一顿。 璀璨看着盆里的青菜,撅嘴抱怨,“小姐,这大小姐和二小姐分明就是折腾你呢,这粥都做了三遍了,还有那么多可以挑刺的地方,我闻着都香,那俩贱人,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这么多年,你好心好意的对他们,可她们呢,别的不说,就连吃食都苛待你,尤其是……” 要是老爷夫人还在,他们该有多心疼啊。 这话,璀璨只敢在心里想想,怕触及了小姐的伤心处。 沈璃开口喊了璀璨一声,声音还是轻轻的,“璀璨。” 璀璨立马闭嘴,将菜又捞了出来,虽然不满,但是说太多了,只会给自家小姐招罪受。 沈璃轻轻地挽起袖子,将脆嫩的青菜切得细碎。 沈璃拿勺子搅搅拌锅里熬着的粥,开口提醒,“璀璨,火再小一点。” “嗯。” 两人配合默契,这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熬好粥,沈璃先试了试,觉得味道样子都没问题了,才盛入备好的碗里。 门口传来催促声,是卢初雨的贴身丫鬟,“好了没有啊,沈璃。” 叫完,还不屑的撇了一眼,这个外姓小姐,过得还不如她们丫鬟体面的小姐。 那眼神,仿佛高人一等。 璀璨那个暴脾气啊,顿时就上来了。 璀璨将托盘递给丫鬟,回瞪一眼狗眼看人低的丫鬟,还顺手撞了她一下,“来了来了,别催。” 做为卢初雨的贴身丫鬟,哪里受过这白眼,这对待,谁对她不是恭恭敬敬的,不免气急,“哟,这偏院的狗。” 璀璨轻飘飘的回击,“狗说谁呢?” 丫鬟几欲破口怒骂,大声回应,“说你呢。” 璀璨点点头,又给了这人一记白眼,“哦,知道了。” 丫鬟气得口不择言,“你你你,你这小蹄子,你这贱人,我迟早……” 又是这几句,唉,真不知道就这样,还能作为卢初雨的贴身丫鬟。 璀璨指指托盘里的粥,“注意着点,耽误了小姐进餐的时辰,你可担当得起。” 丫鬟脸色骤变,瞪了两人一眼,急匆匆的走了。 璀璨扶着沈璃回了偏院,“小姐,回屋休息一会儿。” 小姐从小身子骨弱,哪里经得住那俩卢扒皮的折腾,自己还是得多找机会带小姐偷懒。 沈璃脸色有些悲伤,叹了一口气,“你也累一早上了,都怪我,让你也受这么多苦。” 璀璨立马打断她,神情坚决,“小姐,我愿意,你别说了。” 回到偏院,沈璃坐在床上,还想说些什么,被璀璨打断。 接着,璀璨拿出来一大碗粥,“看看这是什么?” 这么大一碗粥,沈璃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带出来。 沈璃无奈的的开口,“璀璨。” “小姐,别说话,你做饭的时候我可太馋了,就想尝尝你的手艺呢。” 看着璀璨瘦弱的身体,枯黄的面色,沈璃只好作罢,吃了第一口,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吃的话,璀璨也不会吃的。 就这样,俩人分食了一大碗粥,难得的满足。 璀璨满足的摸摸嘴,“小姐真香,你的手艺真好。” “就你嘴甜,会说话。” 此时的璀璨,开心的像个小孩子,只有沈璃知道,璀璨所有的泼辣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曾经,那也是一个温柔害羞的姑娘啊。 想着想着,沈璃的目光,悄悄地暗淡下去。 雨月院里,丫鬟端着托盘,呈上刚出炉的粥和小菜。 俩人折腾了一早上,得确有些饿了,此刻粥的香气更加浓烈。 卢初月毕竟年纪小一些,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端起粥就喝。 早饭从未如此香过。 见妹妹吃得香甜,卢初雨的火气更大了些,尤其尝了几口后,发现粥得确很好吃,火气更大了。 卢初月见姐姐不再吃了,便把碗端过来,很快又解决掉一碗,“姐姐,你不要吗,那我吃了。” 卢初雨赌气,肚子饿了一早上,对沈璃的恨意更深了。 午饭后,立马求了娘亲,听初月说清水河边的新吃食,要让沈璃陪着去买,晚饭后才出门。 对于宝贝闺女,卢夫人那是样样满足,至于沈璃那丧门星,能使唤就使唤。 李家小院里,四人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慢悠悠的起了床。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满足得又在石榴树下,石榴树上瘫起,好不惬意。 晚上要卖的烧烤,婆媳三个也早早就腌制好了。 因着前一天的经验,几人加了不少量,又把烧烤直接烤到半熟,在家人的帮助下,一大架子的烤串都处理好了。 晚饭后,四个“少年”,缓缓架了牛车往清水镇去。 几人到清水河边的时候,时辰还早,太阳都还未曾落下,不过已经有了些不少买烧烤的人了。 摊子摆好,马上就又是一条长龙,几乎每个人,都是大份大份的买。 即使是半熟的烧烤,几人还是忙得不行,手半下不停。 黑子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番场景:蜿蜒的长龙尽头,四个少爷,忙得手那是半下不停。队伍中,还有不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皆朝四个少爷抛媚眼呢。 这生意,还真是,异常火爆啊。 云扬一眼就看见了发呆的黑子,“黑子,愣什么呢,快过来帮忙。” “哎,好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笨,就不会打回去 因着舆论的作用,不少人慕名而来,只为一尝宫廷秘制烧烤,一睹绝世盛颜。 一者,这烧烤确实是十里飘香,再者,除了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其他少年都是天姿,清水镇难得一见的容颜。 食色性也,谁不爱美,况且还有美食呢。 太阳还未落山,小摊确是忙活得不行,烧烤虽然已经是半熟的,但架不住买的人多啊,不少人都是大份大份的买,几个人就可以买完一次烤好的。 这么些年来,清水镇的经济,发展的还不错,人们的生活水平部分还算不错。 不过,对这烧烤的狂热,还是让人为之一震,这群古人花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抠啊。 小摊上忙得热火朝天,轻烟渐漂渐远。 卢府内,卢初雨早早就打扮好了,此时正坐在屋里,慢悠悠的喝茶。 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去叫那丧门星过来,陪小姐我出门逛逛。” “是,小姐。” 丫鬟起身,行了一礼,匆匆忙忙的朝偏院去,不敢耽搁片刻。 若是细看,步履匆匆的丫鬟,嘴角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自家小姐出马,那外姓小姐,还有她那个讨人厌恶的丫鬟,还不得吃尽苦头,呵,报应。 进了偏院,丫鬟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小姐喊你过去,陪她出门逛逛。” 早早的,卢夫人就遣人告诉了沈璃,傍晚陪卢初月外出一趟,再买些烧烤果汁回来,所以早早的,沈璃和璀璨就准备好了,就怕卢初月来个突然袭击,又找茬。 沈璃温温柔柔的,朝丫鬟笑着说,“好,我随后就去,麻烦你跑一趟了。” 丫鬟才不吃这一套,抬头走远了,“哼。” 璀璨的白眼,可以翻到天上,“哟哟哟,就那副样子,还哼,我呸。” 沈璃还是无奈的笑笑,璀璨这性子,都成为习惯了。 “走吧。” 临行前,璀璨又翻出来一件外衫,帮着替沈璃穿上,“小姐,加件衣服,清水河边风大,可别着凉了。” “嗯,你也多穿一件。” 璀璨拍拍胸脯,“放心吧,就我这身子骨……” 接下来,话还没说完呢,在自家小姐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加了一件衣服。 唉,自己是真的怕热呀,没别的原因。 今夜出门,除了卢初雨和沈璃,卢初月也去,虽然卢子言也吵着要出门,可卢夫人哪里会让,自己宝贝儿子,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大家闺秀,温婉端庄的形象,卢初雨可不能丢。 沈璃一进门,卢初月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哟,表姐可真有架子,要我们这一群人,等你这般久。” 那田螺和烧烤的滋味,本来就让卢初月馋了一天了,再听了姐姐抱怨几句,心下更是烦恨这个拖后腿,耽搁时间的表姐。 沈璃大方的行了一礼,“初雨初月,是我动作慢了些,让你们久等了。” 卢初雨虚扶一把,“无妨,是妹妹急躁了些,表姐莫要见怪才好。” 说完朝着沈璃笑了笑,起身径直出来屋。 卢初月也起身,跟在姐姐身后,“呵,借口可真不少。” 沈璃无话可接,沉默着跟在几人后边出了门。 璀璨低着头,跟在自家小姐后边,咬牙切齿,笑面虎,假好人,不就是嫉妒自家小姐比她好看嘛。 一路上,卢家姐妹两个有说有笑,一路的欢声笑语,旁边沉默的沈璃,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罢了,如此状态,也挺好,不用刻意讨好。 到了清水河边,面对着围的水泄不通的小摊,沈璃和卢初雨都傻眼了。 这,也太火了吧。 小摊上,云扬皱眉,肚子怎么这么疼,也没吃坏东西啊。 云溪的余光,瞥见云扬揉了揉肚子,不禁开口,“二哥,是肚子疼吗?” 云扬点点头,“没事,就想去个茅厕。” 就算自己再不舒服,也不能让妞妞担心了,其实吧,自己也的确就只是想上个茅厕。 旁边的钱程一脸嫌弃,扬扬手,“去去去,别倒了客人的胃口,有我们呢。” 两人每天不损一下彼此,心里不舒服。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完,云扬捂着肚子,出了摊子。 卢初月看了看排队的长龙,计从心来,“姐姐,这里人这么多,我们去听云阁听书吧,让表姐排队买。” 这等受累的事,自是下人做的,沈璃在嘛,就让沈璃来做就好了。 卢初雨有些略显为难的看向沈璃,语气有一丝询问的意味,“这?” “没事,你们去听云阁等着,我去买。” 卢初雨叫住转身的沈璃,“那就劳烦表姐了,不知表姐,可有向帐房支了银子。” “初雨莫要担心,我一早便向帐房支了银子。” 卢初雨理理袖子,一脸为难,“我是说,听云阁的茶水钱……” 沈璃顿时有些窘迫,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我,只支了买吃食的银子。” 昨日的烧烤,和听云阁包间的银子,都是沈璃付的,现在沈璃身上,那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卢初雨作失望状,“初月,我们不能去听云阁听书了。” “什么?” 走得不远的卢初月,看着拿着荷包的沈璃,火冒三丈,真是时时掉链子。 说着一把抓过,沈璃手上的荷包,“表姐,你怕是舍不得银子吧。” 荷包上,绣了几株兰草,清新淡雅,坠了一颗小小的琉璃,这个荷包,是沈璃爹娘的定情信物。 卢初月打开荷包,掏出里面的铜板,顺手将荷包扔进了清水河,这点钱还不够喝壶好茶呢。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就看不惯沈璃宝贝这荷包的样子。 事情就发生得这样快,沈璃有些哽咽,“初月,你……” 璀璨火了,恨不得立马冲上去,跟这卢初月干一架,“你干嘛,明知道是我家小姐的贴身物件,你还……” “我就扔了,怎么着。” 卢初月顺手推搡了沈璃几下,“我不仅扔,我还推呢,就看不惯你这样子。” 几人本就站在清水河岸边,加上沈璃一时没注意,一个不小心,被推的几欲跌下清水河。 云扬刚上完厕所,哼着调调正往小摊旁边走,恰好就碰见了这么一幕,便停下来看了几秒。 谁知道,这女人就是麻烦事多。 云扬一个飞身,接住了差点落水的沈璃,脚尖一点,到了清水河边。 少年的声音清冽好听,“真笨,就不会打回去。”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沈璃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像根豆芽菜 最怕麻烦,最不爱多管闲事的云扬,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般的,救了个姑娘,还恨铁不成钢的多说了句话。 怪哉,怪哉,定是拉肚子拉的。 云扬边想边摇头,顺手将手里的荷包,扔进口袋里。 那样子就像扔一片叶子一般,丝毫没有多看它一眼,当然也就没想着还给人家姑娘,当真是有些粗心了。 这荷包,还是当时躺在房顶上看戏的云扬,顺手接的呢,看着样式还不错,就没扔了。 回摊回摊,可别累惨了妞妞。 想到这里,云扬加快了脚上的速度,离着挤满了人的摊子走去。 清水河边,卢初雨就一直站在旁边,不近不远,淡漠的看着一切的发生,时而转头看向远处,每次都是恰好错过妹妹的小动作。 刚看完卢初月推搡的那几下,就转头跟旁边的丫鬟说话了,因此没看见云扬。 卢初月倒是看见了,就是没看清,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沈璃没有预想的跌下水。 转身一看,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背影,顿时心里直骂沈璃狐狸精。 嘴上也不饶人,“狐狸精,真是不要脸。” 说完又瞪了一眼沈璃,都还不解气,又掐了沈璃两把,才朝着姐姐的方向走。 沈璃和璀璨,此时正在找被卢初月扔掉的荷包。 沈璃冷不丁的被掐了两把,疼得直抽冷气,“嘶……” 璀璨转头,火气大的,撸起拳头就往前边走。 卢初月这贱人,就欺负自家小姐性子温婉,尽下黑手,真是欠揍,就算被夫人打一顿,也要揍她一顿。 沈璃拉住眼睛冒火的璀璨,小声喊了一句,“璀璨。” 璀璨气得不行,直往前冲,沈璃都拉不住,“小姐,那俩人也太过分了。” 沈璃抓住璀璨的手,“算了吧,还是找荷包吧。” 璀璨的目光黯淡下来,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脸上的笑容,心中有些苦涩。 那曾经也是被老爷和夫人,宠在心尖尖上的人啊,如今在卢府,活得谨小慎微,处处看人脸色。 苍天,不公平。 自己不能惹祸,自己不能哭,自己要照顾小姐一辈子。 璀璨强忍住眼角的泪水,低头找了半天荷包,才恢复过来。 马上又是那个,古灵精怪的璀璨。 璀璨凑近自家小姐,“小姐,我看着刚才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沈璃一直笑着,就是不想璀璨因为她而责备自己,但那不代表她不难过,她的荷包丢了,心好像也缺了一块。 她甚至想不通,那么辛苦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清冽好听的声音。 沈璃低头,耳尖有点发红,“是吗,他是何人,我都,没有机会好好谢他一番。” 小姐说话,好像有点磕磕绊绊的? 好像有吧,应该有吧。 璀璨摇摇头,继续说,顺便还说了几句昨天买烧烤的经历,“我看着有点像卖烧烤的,小姐我跟你讲,他人特别好……” 昨天着急,没细想,今天自己讲出来,都觉得那是一群很好的人。 沈璃歪头看璀璨,“是吗?” 那应该是一群,很美好的人吧。 主仆两人在清水河边,寻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在岸边看见荷包的影子。 只有璀璨才知道,那个荷包对小姐,有多重大的意义。要不是沈璃拉着,璀璨差点就下水寻了。 沈璃不是那般迂腐的人,当真不会为了荷包,让璀璨去冒险,璀璨,真的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小姐,我们再找找吧,当时也没见荷包掉进水里啊。” “不必了。” 璀璨摇头,不肯动,“可那对小姐真的很重要。” 沈璃一手拉起璀璨,一手覆在心房之上,“没事,在我心上就好,那是可以永远存在的地方。” “这……” 沈璃拉着璀璨往前走,“别说了,快带我去他们卖烧烤的地方吧。” 当两人靠近烧烤摊的时候,五个少年此时忙得像个陀螺,木炭上的烟,熏得云扬睁不开眼睛。 一眼,沈璃就注意到了,那个因为烟而挤眉弄眼的少年。 云扬站到一边,拿着蒲扇用力扇,“咳咳咳,这烟怎么尽是熏我。” 钱程拿起一个串,先吃为敬,“上厕所没擦屁股吧。” 云扬啐了一口,“呸,乱讲。” 云溪停下手,扯了扯跟钱程瞪眼的哥哥,“二哥,那里有两个姑娘,看你半天了。” 云扬不以为意,继续扇扇子,多大点事儿啊。 满不在乎的开口,“这大半天的,看我的人还不多吗?” 钱程一脸嫌弃,真不懂这厮,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你哪来的自信,明明是看小爷的居多。” 又是啐一口,“呸。” …… 两人还在斗嘴,云溪确实观察两个姑娘半天了,其实吧,还是因为沈璃好看,就多看了几眼。 女孩子也爱看美女,嘿嘿,不好意思讲出来,拿二哥挡挡箭,也不是不好。 云溪又看了几眼,两个姑娘耳语半天,长相出众的那个姑娘,有些踌躇不前。 云溪咂嘴,有些好奇,“二哥,我怎么觉得她们不一样呢,你们认识吗?” 云扬看了几眼,没印象,“应该,不认识吧。” 旁边满脸八卦的四人,一脸扫兴,“哦。” 正在被璀璨打气的沈璃,冷不丁的,与清俊少年四目相对,不禁烧红了耳朵。 云扬脸皮厚,看了一眼,觉得人还应好看的,就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烤肉。 倒是旁边三人,兴味盎然的,目光流离在两人中间。 云扬低头烤串,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好半天,才想起来。 雪青色,纱裙。 惊呼出声,“原来是这人。” 引来一群人的注目,云扬才不管这些,继续手里的事情。 嘴里嘟囔着,“女人就是麻烦。” 对,除了小院的人,每个人都很麻烦,尤其是除了妞妞以外的女的,都很麻烦。 “二哥。” “云扬。” “云扬少爷。” 云扬忽略三个八卦脸,打包好烧烤果汁和田螺,就悄悄出了摊子,走近两个姑娘。 这世间,竟有如此清俊美好的少年。 沈璃看着走近的少年,紧张的手脚,都知道该怎么放了,“恩公,我……” 云扬将打包好的东西递过去,直接打断她,“给你的,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别来找我。” 言下之意,你太麻烦了,别来烦我。 沈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云扬就走了。 走了几步,又转身,“看你瘦的,像根豆芽菜,得多吃点,以后别人欺负你了,就揍回去,别委屈了自己。” 说完,想了想,云扬又给了个牵强的笑脸。 妞妞教的,逢人先笑。 这样说的话,她应该可以接受吧? 殊不知,这一笑,让沈璃的世界里,仿佛照进了一束光,春暖花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初见便已许平生 沈璃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还是璀璨摇她,才回过神来。 “小姐,小姐。” “嗯。” 沈璃应了一声,发现自己有些失神,顿时臊红了脸。 璀璨接过一袋吃食,挽上自家小姐的手,“小姐,夫人要我们买的吃食,刚才那位公子,也给我们送些,那我们现在是要直接回府吗?” 至于卢初雨和卢初月,拿走了她们向帐房支的银子,定是上听云阁,听书喝茶去了,指不定早就唤了自己丫鬟,去买吃食了。 现在就想看小姐的笑话,没有给子言小少爷买果汁,看回府夫人折腾小姐呢。 真是好手段。 奈何小姐好运,遇上了这位公子,这位公子长得真是好看。 几秒钟的时间,璀璨的心思,已经是百转千回。 沈璃偷偷的抬头,看了几眼烧烤摊,又立马转身低头,脸庞发烫。 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开口,“璀璨,看恩公他们那么忙,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下忙啊。” 从小饱读诗书的落魄大家闺秀,第一次,大着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即使她现在寄人篱下,活得甚至不如一个丫鬟,从小的诗书礼义也告诉她,这样做是不恰当的。 待字闺中的姑娘,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男女授受不亲,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 所有的束缚,仿佛顷刻,出现在沈璃脑海里。 只是她也没想到,有那么一天,自己可以这般大胆,纵使罔顾礼法,也想要靠近那束心里的阳光。 璀璨以为小姐是要报恩,也没想别的,觉得是应该这样,也赞同的点点头,“听小姐的。” 另外一边,云扬靠近小摊,迎面就是三个悄咪咪看好戏的人,一脸八卦,跃跃欲试的双拳,是想要屈打成招。 男人之间的战斗,有些费笑。 笑得腹肌疼,就不是很好了。 招,得招。 云扬举手投降,“我说我说,也没多大的事,就刚刚上茅厕的时候,顺手救的一个姑娘。” 没多大的事儿? 英雄救美? 云溪晃悠着脑袋,心想,这可是古代啊,救命之恩,那一般都是得以身相许的,哟哟哟,美人做自己二嫂也挺好的,挺好的。 天马行空,胡思乱想,总之就是忘记自己也干过这样的事情。 嘴里那是羡慕啊,那是惊讶感慨呀,二哥那万年古树得开花了,“哟哟哟,英雄救美啊。” 不怪云溪这样想,实在是云扬太直男,除了对云溪那是宠得不行,对其他姑娘,那是惨不忍睹,榆木疙瘩。 嗯,就是钢铁直男。 钱程跟云溪多默契呀,自然得跟着附和一番,“救命之恩,当是以身相许啊。” 没别的意思,就想调侃云扬几句。 云扬才不在乎这些,若无其事的继续手里的事情,“别胡说,烤串。” 钱程哪里容易这么快放过他,看着走近的两个姑娘,继续调侃,“嘿嘿,你的美人过来了。” 也就背着讲讲,逗逗云扬,偏偏那人表情都懒得给一个。 云扬抬头看了一眼,满脸嫌弃,脱口而出,“你又来干嘛。” 说完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生硬得咧嘴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旁边几个,憋笑,就连云朗,都险些忍不住了。 这人在家里,整天都是没皮没脸,笑嘻嘻的,这会儿,倒还不会笑了。 奇,真是奇啊。 钱程简直是,笑得肚子疼,云溪也觉得,脸都憋酸了。 沈璃倒是没注意这些,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还是太紧张了,“我我我,我看人多,你们也很忙,就过来帮忙。” 说完,松了一口气,想做什么就做的感觉,真还是有些不一样。 云扬抬头拒绝,“不用,早点回家。” 心里暗叹,女人就是麻烦,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不然回家得被群殴。 这次,沈璃很快的说完一句话,生怕被拒绝,“没事,天色还早,我们可以帮你们一个时辰的。” “姑娘家家的,哪里用干这粗活。” 沈璃执拗的不肯走,“我在府里也做些粗活,我可以的。” 璀璨愣了几秒,自家小姐今天,有些不一样啊。 云扬求助的看向妹妹,处理这事儿,还真是不拿手。 好在因为今天,来“相亲”的人实在太多,几人重新收拾了摊子,除了黑子特别显眼的站在摊子前方,其他几个烤烧烤的人,被挡住了不少,这后面的场景,看见的人也不算多。 云溪心领神会,拿出时常备着的帷帽,递给沈璃,压着嗓子说话,“姑娘,还是带顶帽子吧。” 沈璃朝其余几人行了一礼,转身道谢,“谢谢公子。” 云溪顺手,递了几串烧烤给俩人,与钱程换了个位子,“不客气,你还没尝过这吃食吧,试试看。” 沈璃接过去,在帷帽下尝了尝,出声赞叹,“这烧烤,甚是美味,难怪如此受欢迎。” 举止优雅,礼貌端庄,大方得体。 云溪能感觉出来,是个好姑娘,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云溪开口,“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沈璃。” 云溪轻笑几声,开始神助攻模式,“二哥,教教沈姑娘怎么烤。” 接受命令时的云扬,语气跳脱如常,“嗯,好嘞。” 隔了帷幔,让云扬自然不少,“小豆芽,来小爷教你。” 小豆芽? 沈璃愣了几秒,连连点头,乖巧得不行。 云扬自然注意到了,无奈的小声嘀咕,难怪被人欺负,“真是笨。” 沈璃没听清,仰头问,“你说什么?” 云扬轻咳,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什么,看我怎么烤。” 沈璃信了,站在一旁,看云扬手上的动作,看得仔细。 其余三人又是憋笑,直男二哥无可救药。 璀璨去前边帮黑子的忙了,人多,就负责打包和招呼客人。 少年的神情,十分专注,嘴角上扬,眉眼带笑,暖黄色的余晖,洒在身上,似笼罩了一层纱,此刻的少年,好看得胜过天边绚烂的晚霞。 多少年以后,沈璃仍然清楚得记得这一天,少年的背影,少年的脸,少年清浅跳跃的声音。 而也是到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初见便已许平生。 同时也很庆幸,那时的沈璃,大胆的靠近阳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豆芽,可别再让人欺负了 少年专注欢喜的模样,闪亮耀眼,似旭日初升般美好,沈璃有些看呆了。 云扬将烤好的串,递给黑子,抬头问,“就是这样烤,很简单的,会了吗?” 只是眼前的姑娘,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回应。 云扬提高了声音,语气有些疑惑,“小豆芽,小豆芽……” 突然回神的沈璃,红着脸猛点头,“嗯。” 红晕爬上了整张脸,沈璃羞涩不已,觉得是自己失礼了。 云扬一敲她的脑袋,“嗯什么?” 以前在学堂里,自己走神,夫子也是这样惩罚自己的,难得自己为师一次,还不得好好抓着机会,作作妖啊。 如此的动作,在李家小院,那是个个习以为常。 沈璃确是红了脸,说话结结巴巴的,“我也不知道。” 哟,来帮忙的,还理直气壮的发呆,真是的,看来还是自己威严不够呀。 云扬痞里痞气的,绕着沈璃转圈圈,左手掌,右手拳,轻轻的拍着,“居然还发呆,这是看不起我呢。” 沈璃头更低了,“没,没有。” 云扬凑近一步,双手环胸,“不,你有。” 如此近的距离,沈璃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了,“嗯,不是,我是说……” 黑子的声音,适时的打破尴尬,“所有烧烤,一样十份。” 云扬转到烤架后边,又忙活起来。 想了几秒钟,又朝前边的姑娘喊了一句,“还不快过来帮忙。” “哎,来了。” 沈璃在府里,时常受舅母和两个表妹的磋磨,粗活累活也干了不少,做饭手艺也还不错,所以,很快就适应了烧烤的手法。 云扬点点头,“还不错。” 前边的姑娘,浅笑无语,两人偶尔也讲几句话,少年活跃嫌弃,少女羞涩紧张。 隔着面纱,也能看见姑娘呆萌可爱的样子,云溪咂咂嘴,二嫂真好看,害羞的样子也好好看,二哥真是好眼光。 此刻的云溪,全身专注的观察着旁边,眼睛时不时就往旁边瞟,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钱程把云溪的头掰回来,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姑娘别看,专心做事。” 小院里的宝贝疙瘩,哪能长歪了,就算女扮男装,也得收敛着些啊。 好在云溪不知道,钱程脑子里想的什么,不然,钱程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绝对能过几天惨日子。 云溪瞪了一眼钱程,语气满满都是嫌弃,“扁担搂柴。” 这钱程,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这是干嘛呢,自己正看好戏呢。 “下一句是什么?” 云溪白眼一番,拍掉还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努努嘴,“管得宽。” 然后就是偷偷摸摸的一拳。 钱程轻轻的抓住偷袭的拳头,邪魅一笑,强行挡住云溪的所有视线,“咦,还嫌我管得宽了,你看现在宽不宽。” 互相作对这方面,俩人互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云溪扭头,“哼哼哼,不看就不看。” 打不过,好气哦。 看着旁边气鼓鼓的云溪,钱程那心情,可是一百二十个好。 云朗看了几人一眼,无奈的摇摇头,手上不停,争取动作快一些,其余几人便可以少辛苦一些。 相处一会儿,加上帷帽对视线的隔断,云扬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小仓鼠一样的沈璃,声音轻轻的,说起话来,有时还结结巴巴的,自己说什么都好,乖巧听话的样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熟悉了些,沈璃也开始主动与云扬说话,“公子手法如此娴熟,定是做惯了的吧,相比公子会做饭吧。” 云扬又是一脸嫌弃,“别叫公子,别扭,我就一俗人。” “敢问公……” 云扬一个眼神,让沈璃把后面的话,憋回去了。 一个眼神后,云扬直接开口,“李云扬,年十六,小豆芽若是不嫌弃,便可直接唤我姓名。” 乡下人家,没有多少忌讳顾虑,大家都是直呼其名的,李家小院的几个孩子,又都是放养的,自然不会太在意那些条条框框。 只一句话,开心就好。 沈璃倒是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细弱的跟蚊子似的,“好,云扬哥哥,小女子沈璃,年十四。” 云扬点点头,继续说,“嗯,你别看我烤烧烤这么熟练,都是被坑出来的,我爹我爷爷他们,还有这几小子,在家里吃烧烤的时候,尽坑我,烤得多了也就练出来的……至于做饭嘛,会一点点,经常被家里人使唤帮厨……” 沈璃有些不解,“那云扬哥哥,为何会来此处卖烧烤?” 云扬想了想,其实最初自己是想赚钱的,“来这里卖烧烤啊,好玩。” …… 云扬还在讲,讲的都是沈璃问的,也讲李家小院,家长里短,细水长流的平淡生活。 句句有回应,甚至连云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而云扬口中的家,亦让沈璃震惊不已,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好的地方,人人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从不争吵,从来只会为他人着想,会揍孩子,也疼孩子。 沈璃大着胆子,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们会一直在这摆摊吗?” 云扬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会。” 于他们而言,这就是一个娱乐,是童年记忆的回味,是体验生活,而他也不想骗她。 沈璃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有些许的失落,声音又轻了不少。 “哦。” 云扬以为她好奇,又多说了几句,“我们就闲着玩,随便做点东西来卖卖,这热情也就几天,就散去了。” “嗯。” 云扬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看着自己讲话,眼睛还放光的姑娘,眼神怎就突然黯淡下去了。 搞不懂搞不懂,女人就是麻烦。 旁边,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俩人,此刻凑近脑袋,又是嘀嘀咕咕。 云溪满眼小星星,一起卖烧烤,感觉好浪漫啊,“好甜啊,就是二哥有些不解风情。” 钱程白小姑娘一眼,“小姑娘家家的,哪轮得到你操心。” 云溪又是一脸花痴样,“二嫂真好看。” 钱程无语望苍天,“先别乱叫,再者,别太激动了,收敛收敛。” “略略略。” …… 知道沈璃不便留在外面太久,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后,云扬就开始赶人了。 至于其余三人,那是听云溪指挥的,都说是神助攻了,自然不会去干扰俩人。 沈璃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多有不便,便也没在说什么,辞别了几人,转身就走。 云扬凑近姑娘,小声的说了一句,“小豆芽,可别再让人欺负了。” 温热的气息,似乎若有若无,在耳尖游离,滚烫了少女的心。 沈璃逃似的,跑出了清水河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爷天下最帅 只有云扬一脸疑惑,这根豆芽菜又咋了,跑那么快干嘛。 就连云溪几个,也是一脸疑惑,才没看几秒钟,二哥就把姑娘吓跑了? 不愧为钢铁直男,绝。 好在烧烤都是烤好的,虽然人多,但几个人还算忙得过来,说说笑笑的,虽然有些辛苦,但这快乐也是很珍贵的记忆。 再说了,还有云溪给几人备着的果汁呢,喝一口,顿时就精神了。 其实吧,手上不累,就是被那些直勾勾的目光,还有花式“相亲”,给弄得有些精疲力竭。 果然,长得太帅了,还是有些负担的。 这个阵仗,云溪也是被震惊的,可能是她的扮丑,更衬托出几人的高贵清举,就连黑子,都被不少人追着问,可有娶妻了。 当然,最受欢迎的云扬和钱程,在后面的好多年里,吹了不知多少次牛。 这俩人,一天之内,小爷天下最帅这句话,都不知道念叨几回了。 五人又是忙活到大半晚,才草草收了摊,往小院赶。 上了牛车,钱程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还真是有些累了。” 云扬也赞同的点点头,虽然自己皮糙肉厚的,可大晚上的,架不住困啊。 钱程招招手,主动将脚放平,“妞妞,靠着我睡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小院里的人都是这样,不论做什么,总会先想到妞妞,这就是团宠日常。 云溪摇摇头,“不要,我不困。” 不行,自己还能嗨,这星星这么好看,不能错过。 困倒是不困,不过嘛,还是靠着舒服些,不咯人又安稳。 钱程一脸嫌弃,想要把靠在自己身上的那人,掰远一些,“那你还靠着我,走开走开,妞妞你要点脸。” 跟钱程嘛,偶尔也要厚脸皮一下,云溪八爪鱼似的,紧紧抓着钱程的胳膊不撒手,头稳稳的靠上去,满脸得意。 “不,我累了,我要休息。” 对于云溪的行为,钱程颇感熟悉,毕竟耍赖这方面,云溪偶尔也算得上是钱程的得意门生了,推嘛也不是真推,也就做做样子。 云朗拿起早早准备好的毯子,替云溪盖上,“把摊子盖上,别着凉了。” “知道了,三哥最啰嗦。” 云朗只是笑,“还嫌弃三哥呢。” 云溪嘿嘿一笑,做个鬼脸,转身拿出自己的背包,翻翻找找。 “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来尝尝。” 云扬好奇,转身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哇,烤鸡腿,妞妞你什么时候烤的,我都不知道。” 鸡腿需要烤的时间太久了,也不好买原材料,小摊就没卖,烤鸡腿几人也就吃过一两次,也没看见食材,云溪乍一拿出来,几人还是惊讶的。 虽然小院厨房的锅里,肯定还是热乎乎的,不过这夜宵嘛,大家还是很喜欢的。 云溪拿了一个,递给云扬,调侃道:“二哥光顾着讲话了。”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云扬一眼。 云扬一脸茫然,自己好像也没讲多少话,妞妞这话,总觉得有深意。 “哪有。” 云溪哈哈大笑,“快吃吧,还热乎呢,加辣。” 钱程也笑得肚子疼,平时也没觉得云扬这么愣啊,贼精贼精的呢,今天才发现,远看成岭侧成峰。 钱程笑得,语气都有些颤抖。 “懂我。” 云溪咬一口鸡腿,“那是自然。” “真香,好吃。” “好吃吧,明天还给你们烤。” “好。” 云朗咬了几口鸡腿,被辣得直抽气,“等明天,让我爹把那兔子给宰了,让奶奶给我们做麻辣兔腿吃。” 家里养的兔子肥了,几人就开始惦记了,手撕兔,麻辣兔,水煮兔,总之就是想吃了它。 钱程吃完一大个鸡腿,又拿出果汁猛罐几口,“我要吃烤鸡,肚里塞了果子的那种,啧啧啧,可香了。” 云溪也咬了几口,真香,自己烤的就是香,被几个哥哥宠着就是幸福。 钱程一手拿着鸡腿,啃得喷香,却也不忘调整坐姿,一手护在一旁,让靠在自己身上的云溪,更加舒服一些。 月明星稀,牛车慢悠悠的驶着。 在爱恨都美好,风月都浪漫的年纪里,他们,是彼此最温暖的依靠。 忙忙碌碌又是三天,这三天里,沈璃和璀璨,雷打不动的出现在清水河边,帮着几人卖烧烤,回去的时候,再带一份烧烤,日日如此。 几人的交流也多了不少,清水河边,依旧是热闹非凡。 当然,还是有不少的姑娘婆子,打几人的主意,就想攀门好亲事呢。 关于烧烤的名声,被传得越来越离谱,甚至有远处的人,听了消息赶来清水镇,只想一尝这世间绝味。 当然,来买秘方的人,也不少,不过都被拒绝了。 才几天的时间,清水河边,已经多出来了好几家卖烧烤的,把肉串起来,烤完后撒上辣椒粉,整得还挺像模像样,就是味道上差些。 只要多加琢磨,在腌制的料和辣椒粉上面,多动些心思,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相信,过不了多久,清水河边,就会成为夜市一条街了。 才四五天的时间,烧烤在清水镇,已经是风靡一时,几乎人人皆知,人人皆以尝过烧烤为荣。 几人的无心插柳,倒是又推动了一波清水镇的经济。 这烧烤的秘方,盯着的人,可不在少数,不少酒楼,还专门派来大厨,就为把这烧烤的秘方搞定呢。 烧烤的火热,自然也传到了卢府夫人的耳朵里。 卢家,是清水镇近几年新晋的富户,前些年也算小富,不过后面,靠着布料和茶叶生意,地位直线上升。 而这,大多还是归结于,卢家老爷娶了镇长的亲妹妹。 卢府内,卢夫人坐在亭子里,看着远处跟丫鬟奔跑的小儿子卢子言。 卢夫人拿开茶杯的盖子,浅啄一口,“沈璃昨日又去了清水河边?” 旁边的嬷嬷开口,“是的,夫人,听说这烧烤近来可是火热得很。” 旁边无人,卢夫人也懒得装了,直接开口,“那小贱人带回来的,我尝过一些,确实不错。” 近日来,家里的布料生意,出了点岔子,自己正着急上火呢。 嬷嬷见夫人笑,不禁询问,“夫人可是有主意了。” 卢夫人放下手里的杯子,“再拨个丫鬟给沈璃吧,找个机灵点的,给她帮帮忙也好。” “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 嬷嬷动作很快,很快就从院里挑了一个丫鬟,送去偏院伺候“小姐”去了,这丫鬟是主院里的,一等丫鬟碧池。 算是雨月院里丫鬟,因为伺候过卢初月和卢初雨不长时间,只是因为机灵,后边又被掉到了卢夫人院里。 把碧池送去给沈璃使唤。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雨月院里。 卢初月气得摔了几个杯子,屋里的丫鬟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侍候在旁边,生怕触碰了二小姐的眉头。 卢初月越想越气,加个一等丫鬟,就沈璃那贱人,也配。碧池明明是自己院里的丫鬟,现在却被遣去侍候沈璃,怎么想都是不服气。 当然,卢初雨也听见了风声。 这不,就来了卢初月屋里。 屋里,满地的碎瓷片,茶水和茶叶。 一只黄色锦缎绣花鞋踏入屋子,娇媚的声音随之响起,“初月。” 卢初雨一袭湘妃纱裙,白嫩的脸蛋上妆容精致,声音自带娇媚。 卢初月还是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姐姐。” 卢初雨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端庄大方,寻了一个位子坐下,看着妹妹,满脸关怀,似乎这便是她真正的样子。 语气温和,“谁惹我们初月不高兴了,告诉姐姐。” 卢初月恨得牙痒痒,几句话,仿佛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还不是沈璃那贱人,娘居然还派了碧池,去偏院伺候她。” “不知检点,不要脸,作为我们卢家的小姐,居然还跑去清水河,帮人卖烧烤,真是丢尽了我们卢家的脸,还害我被人笑话……” 卢初月还在骂,越骂越生气,仿佛吃了沈璃,也不能解她的心头恨。 本来因着沈璃的样貌,卢初月便不喜沈璃,后面因为卢初雨暗里的激将,更是把沈璃饰做敌人。 没曾想,今天因为沈璃,好好的一场花会,自己却被镇上不少富家小姐,当作了笑话。 所有的尴尬与愤怒,她便归结在了沈璃身上。 卢初雨却是动了心思,娘平日里,也最是讨厌这个沈璃,如今却是给她安排了一等丫鬟,着实有些奇怪。 初月说,沈璃最近出门买烧烤,都会在清水河边帮忙,烧烤,那可是火热得很。 镇子上的小姐,也没有那么夸张,养在深闺人不识,所以仔细一想,卢初雨便把两者联想在一起了。 卢初雨轻声的安慰妹妹,“娘自有娘的想法,初月可莫要任性才好。” 卢初月很不满,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姐姐,我今日因为沈璃,都被……” 待卢初月抱怨完,卢初雨悄悄舒展开微皱的眉头,起身就往屋外走,“初月,别生气了,姐姐有事,就先走了。” 徒留卢初月一人,在屋里生闷气。 卢初雨出了屋子,若有所思,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才停下来。 朝着旁边的丫鬟说了一句,“晚饭后,我们去清水河买烧烤。” 烧烤一直不是沈璃小姐买的吗?况且,镇上如今烧烤生意火爆,小姐此番前去,也不一定能买到,还下了面子。 不过,小姐的心思不能猜,小丫鬟乖巧的行了一礼,“是。” 偏院里,沈璃和璀璨正忙着,给院里的花草除虫施肥呢。 卢府有自己的花匠,但在发现沈璃很会照料花草后,卢府的花花草草,除了名贵的,都搬来沈璃这边了,卢府的花匠倒是清闲得很。 璀璨拿了把小铲子,蹲在地上,给花盆里的花草松松土。 “小姐,听说夫人派了个一等丫鬟,来偏远伺候你。” 沈璃提着洒水壶浇花,有些疑惑的回头,“谁说的。” 璀璨铲了几铲土,一屁股坐在地上,“听主院那边的人说的。” 看着璀璨豪迈的样子,沈璃有些好笑,“嗯。” 璀璨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也不知道那死老太婆,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碧池身着草绿色衣裙,绿色鞋子上绣了花,背了一个包袱,“小姐,我是碧池,夫人派过来伺候你的。” 碧池小巧的脸上,扑了粉,点了唇,描了眉,头上的钗子,有些。 这架势,璀璨看得是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行头比自家小姐还好,打扮得还真是艳丽。 愣了一会儿,璀璨见碧池站在一边,忙把她的包袱接过来,放到了屋里。 虽然担心卢夫人又闹幺蛾子,但璀璨还是很热情,“你还不知道住哪吧,我们俩就住这屋。” 屋里很破旧,仅一张床,一副桌椅,碧池也不嫌弃,笑得亲切,“以后就麻烦璀璨姐姐了,还望姐姐多加提点。” 伸手不打笑人脸,璀璨也笑,“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碧池站到一边,行了一礼询问沈璃,“小姐,我要做些什么?” 沈璃扶了她一把,轻声说,“我们屋里不兴这些。” 之后看了碧池一眼,笑着开口,“来了就帮忙浇花吧。” 碧池点头,然后立马提了水壶,打水去了,“好。” 大半天里,碧池都是抢着活干的,也不嫌脏嫌累,跟沈璃和璀璨讲话,也轻声细语的,偏院里又多了些欢声笑语。 小院里,依旧如日常一样,家里的人,帮着将烤好的烧烤整理好,搬上了牛车,又将井里镇着的果汁,吊上来放好。 小院里的果汁,都是乡野间的普通野果榨的,浓郁冰凉,又加了小院里的井水,口感不是一般的好。 晚饭后,牛车依旧是早早的,到了清水河边。 家里的木炭忘记拿了,好在铺子那边存了一些,也不慌。 黑子也早早的就到了,帮着下了车摆摊,云扬就先架了牛车去拉木炭。 一到铺子,工头就见人了,“小东家,来了。” “嗯,我来搬一下后院的木炭。” 工头吩咐了两个工人搬木炭,又热情的邀了云扬进去查看,“小东家,我们来搬,你看看活做得还行吗?” 云扬仔细的查看一番,看着几乎竣工的铺子,表示很满意。 想着好久,没吃正通街的肉饼了,云扬说了一声,就出了铺子,往肉饼摊去,也不知道现在卖不卖。 卢初雨早早的,就来了清水河边,看见摊子没有摆起来,就先到正通街这边逛逛,看看衣服的新样式。 刚从锦绣坊出来,目光却是被前方的一道修长身影,吸引过去了。 待前方的少年转身,清风明月,眼前的少年,风度翩翩,清举如此。 卢初雨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然后昏头晕脑的就往前去。 卢初雨软弱无骨的走过去,声音娇媚,“这位公子,请问这家饼好吃吗?” 满鼻子的胭粉气,呛得云扬想咳嗽。 云扬挪了个位置,离这香人远一些。 卢初雨又靠近几步,掐着嗓子讲话,“公子……” 这声音,别的男人听了,可能是热血沸腾,可惜云扬听了,除了想吐还是想吐。 卢初雨继续往前凑,“公子。” “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是我的 云扬皱着眉,退后几步,也没多看旁边的姑娘一眼。 “小哥,你的肉饼好了,拿好嘞。” 恰好肉饼好了,云扬皱着眉,接过卖肉饼大叔手上的纸包,“谢谢大叔。” 大叔笑着招呼,“好吃再来。” “一定。” 云扬扬起嘴角,笑着回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云扬脚上的动作很快,背上黏灼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卢初雨才开口,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公子……” 卢初雨还在回味,刚才的少年。 少年的笑,少年的神情,少年的声音,搭配在一起,真是完美。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绝美的公子哥。 在卢初雨的潜意识里,这俊朗的少年,气质不俗,定是家世显赫的公子哥。 卢初雨还在发呆。 旁边的丫鬟,小声的开口询问,“小姐,肉饼要吗?” 丫鬟问的有些胆战心惊,生怕惹恼了小姐,人人皆道卢家大小姐,温婉端庄,秀外慧中。 而自己,作为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遇上了好主子,定是待遇不凡。 丫鬟在心中冷笑几声。 可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番,卢初雨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想起刚才,自己无意识讨好的样子,失神片刻,又恢复了原本端庄的样子。 见轮到自己,后面的人都在催促,只好开口,“来两份肉饼。” “好嘞,姑娘你的肉饼收好了。” 丫鬟接过卢初雨的眼神,立马接了肉饼,又礼貌的回了一句,“谢谢,大叔。” 队伍中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是谁家的小姐,真是漂亮端庄。” “这怕是卢家大小姐,听说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啧啧啧,可不光漂亮,就连丫鬟也教得好,待人都礼礼貌貌的。” …… 背后还是议论纷纷,卢初雨的心情很好。 之后瞥了一眼旁边的丫鬟,似漫不经心的开口,“碧桃,刚才可有看见一位俊俏的公子。” 未婚女子,尚且不能盯着男子看,何况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不用想,都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小姐一向最注重礼仪,所以不论在哪,礼节皆不可废。 碧桃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满脸真诚,“并未注意到,可是此人冲撞了小姐。” 卢初雨盯着碧桃看了半天,并未发现其眼神有任何的慌乱,而是满脸真诚。 卢初雨轻轻的回了一句,“并未。” 碧桃也没有言语,只毕恭毕敬的,跟在小姐后面。 卢初雨很满意,对于碧桃的机灵。 卢初雨用芊芊玉指,指了指碧池手里的肉饼,“这肉饼,你吃了吧。” 平日里,都是坐马车出门的,今日是来清水河边办正事的,难得随意一次。 只是这样,还是有些招摇了,碧桃手上的肉饼,也略微显眼了些。 卢家大小姐,爱吃肉饼,怎么听起来都是黑料,这肉饼,还是尽快解决掉的好。 碧池当然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谢谢小姐。” 卢初雨先到了听云阁,订了个包间,然后才吩咐碧桃去打探情况。 卢初雨捏着茶杯,“你现在去清水河边,打探打探消息。” “是。” 碧桃很快就出了门,卢初雨喝完一杯茶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 清水镇上大户人家的公子,有头有脸的,自己几乎都是见过的,而今日遇到的那个,却是没有任何记忆的。 要不是小家小户的公子,自己平时看不上眼的,没见过很正常,要不就是其他地方的大家公子。 小家小户的公子哥,能攀上卢府,是他的福气,要是家大业大的,能帮上卢府,也是很好的。 就这样,在见了云扬一面后,即使八字还没一撇,对于云扬,卢初雨已经是势在必得的了。 碧桃到了清水河边,望着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傻了眼。 然后顶着不少白眼与抱怨,努力的凑近摊子前方,发现只能看见一个招呼客人的少年,还有璀璨。又绕了好大一圈,才看到摊子后边的一部分人影。 碧桃趴在清水河边的围栏上,看了好半天,才稍微看了个大概。 那个戴帷帽的,一看就知道是沈璃,其余是四位少年,一个比一个俊朗。 其中一个,可不就是买肉饼时遇到的公子,实在是模样俊俏,碧桃想不记住也难呀。 清水镇上,也不乏俊俏的公子哥,碧桃却未见小姐在外面,如此失态过,想了想,还是先回听云阁禀报。 卢初雨见碧桃回来的有些慢,语气有些不悦,“沈璃在吗,都有何人?” 碧桃颤抖着手,平静的回答小姐,“嗯,表小姐的丫鬟璀璨也在,但是碧池不在,卖烧烤的都是一群公子。” “你是说都是外男?” 见小姐的面上起了笑意,碧桃咬咬牙,继续说,“嗯,其中一位公子,小姐刚才还见过,就是在我们前面,买肉饼的那位公子。” 居然是卖烧烤的? 卢初雨愣了半天,想想少年让人心动的神颜,立马又说服自己,烧烤的秘方可是无价的。 看得出来的心情愉悦,“我知道了,回府,倒时去管家哪里领赏。” “谢小姐。” 因为不放心碧池,沈璃便安排了她别的事情,没带她去帮忙,神奇的是,碧池也并未要求跟着她们出门。 依旧是往常的时辰,沈璃按时回到卢府。 一听说沈璃回到偏院内,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卢初雨就去了偏院。 一坐下,璀璨水都没倒完,卢初雨就先开口了,“表姐,你与卖烧烤的那几位公子,可是相熟?” 对于卢初雨突然的登门造访,沈璃是有些疑惑的,不过还是很温和的,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嗯,是近日刚结识的朋友,初雨有何事?” 朋友? 跟外男成为朋友? 真是不要脸。 卢初雨的心中厌弃万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笑着又问,“表姐可否知道,几位公子是哪里人士?” “清水镇。” 清水镇,高攀卢府,那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卢初雨按耐住雀跃的心,继续问,“身着鸦青长袍的那位公子,可有娶妻了?” 鸦青长袍,云扬哥哥? 一听见卢初雨打听云扬,沈璃的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只剩一句话。 谁都不能打云扬哥哥的主意,他是我的。 鬼使神差的,沈璃说了一句,“家中已有妻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以后,我保护你 家中已有妻室? 那般年轻俊朗的公子,已经娶妻? 卢初雨错愕了片刻,不过对于沈璃的说辞,显然是有些不信的。 那贱人,定是怕自己跟她抢,所以才此番托词。 卢初雨就是这样,好胜心强,本来还担心那人家境不好,空有皮囊也配不上自己,此番,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对于那人,自己是势在必得的。 况且,一向唯唯诺诺,不争不抢的沈璃,都喜欢的男人,那一定是背景雄厚,家缠万贯。 自己嫁过去,相公俊朗,又享尽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她沈璃,一个落魄小姐,定是抢不过自己的。 她,卢初雨,卢家大小姐,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才是清水镇所有富家公子的白月光。 肚子里的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仍然是那副端庄优雅的样子。 璀璨此时才递过去一个杯子,“大小姐喝水。” 卢初雨接了过去,看了一眼没喝,连茶叶都没有,况且这水,还不知道干不干净呢。 沈璃自然没错过,卢初雨一闪而过的嫌弃,轻轻的出声说话,“初雨可莫要嫌弃才好,屋里也没有茶叶,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卢初雨优雅的笑着,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表姐哪里的话。” 沾湿嘴唇的那种,随即又放下了杯子,到走都没有再饮过一口。 卢初雨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旁敲侧击的,开始套沈璃的话。 似漫不经心的提起,“表姐近日,为何会去清水河边帮忙。” 沈璃当真不是傻子,听不出来卢初雨话中的意思,寄人篱下,以前不同她们计较,也不同她们争抢什么,可是云扬哥哥不同。 云扬哥哥,就是她的白月光,别人摸一下都是玷污,谁都不能碰。 沈璃语气真挚,“前些日子出门,去买吃食的时候,恰好发现是相熟的朋友,许久未见,又见摊子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我便主动去帮忙,打打杂。” 话说的完整,让人挑不出来问题,仿佛沈璃跟摆摊的几个少年,是多年熟识的老友。 卢初雨说不清楚,到底信不信,又问,“是表姐以前的朋友,青州的?” 若是青州认识的,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这话,也就大半可信了。 “清水镇的,几年前偶然相识的朋友,初雨可曾记得,当时我出门迷路差点被人拐了,还是一个小哥哥送我回的卢府。” 对于沈璃说的这件事,卢初雨当然记得,因为,这便是她一手造成的。 那是也就八九岁的光景,祖母还在世,最宠这个没爹没娘的沈璃。而对于这个乖巧懂事的表姐,自己最是讨厌。 于是,便让自己身边的丫鬟,找了人,要将这个表姐卖去青楼,当时还是自己故意撇下一起逛街的沈璃。 自己哭着喊着,回了卢府,卢府内闹翻了天。 没曾想,傍晚时分,卢府的门房传来消息,表小姐回来了,是一个小男孩送回来的。 脑海里的记忆一闪而过,卢初雨信了大半。 继而又开口调侃,“表姐可莫要跟妹妹开玩笑,那公子年纪尚小,当真已有妻室?” “当真。” 见卢初雨不信,沈璃继续说,“乡下人家,定亲定的早一些,加上两家人都是相熟的,便早早就成了亲。” 成亲没事,还可以休了再娶。 看着卢初雨变换的脸色,沈璃又加了一句,“世代种田,家中娘子已有身孕,为此才来清水河边卖吃食。” 什么?卢初雨呆了。 种田的,有妻有子,还是个小商贩? 明明就是一个泥腿子,还一副公子哥做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卢初雨享尽荣华富贵的梦,算是碎了,再好看的男人,地位低贱,配不上她,也是白瞎。 卢初雨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黑,像极了一个调色盘。 咬了咬气得发白的嘴唇,卢初雨起身,“表姐辛苦了,早些休息,妹妹就先走了。” “初雨慢走。” 沈璃将人送了出去,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 旁边的璀璨,看着小姐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有,云扬少爷,什么时候有了妻室和孩子? 难道就她不知道? 沈璃在发呆的璀璨面前,晃了几晃手,“璀璨,发什么呆呢,回屋吧。” “知道了,小姐。” 破旧的院里,干净整洁,就连花花草草,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碧池此时正在打扫屋子,看着一尘不染的门框,璀璨暗自点头,不愧是那老妖婆旁边的一等丫鬟。 璀璨看了几眼,拿起纸包就欲出门,语气有些不情愿,“小姐,我把吃食送去主院。” 刚打扫完的碧池,朝着沈璃行了一礼,“小姐,还是我去吧。” 沈璃看了一眼碧池,“嗯,那就碧池去吧。” 碧池出门后,主仆二人聚在一起,说话聊天,两人皆觉得卢夫人有阴谋,但又觉得碧池没问题,好半天理不清思绪。 夜就这样暗了,漆黑的夜里,沈璃有些睡不着觉。 闭上眼睛,就是少年绝美的侧颜,灿烂的笑容,好听的声音,让人有些幸福。只是下一秒,就变成了满满的担忧和害怕,今日卢初雨的话,着实让沈璃有了危机意识。 就这样,兴奋又担忧,沈璃失眠了。 月光笼罩下的李家小院,美得似人间仙境。 卖烧烤的几人,一回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实在是太困太累了。 每个人的梦,都有些香甜。 云扬倒头就睡,随即是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个小男孩,拿着自己攒的零花钱,偷偷的离开了人群,要跑去买礼物。 僻静的角落里,一个小女孩在哭,不远处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快速的朝巷子里的小姑娘走去。 情急之下,小男孩抓起地上的灰,扬了出去,几个飞身,踢得男人倒地乱叫。 小男孩随即抓起正在哭的小女孩的手就跑,跑到人多的地方,买了一个饼,递过去给小女孩,然后轻轻的哄着。 接下来的梦,有些跳跃,模模糊糊的,让人记不清楚。 只是一句话,很熟悉的浮现在耳畔,像是听了很多遍,又像是说了很多遍。 以后,我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云溪生病了 最近都在忙着卖烧烤,大家都累惨了,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除了云溪和云朗起的早些,钱程和云扬,若不是肚子饿了要吃饭,那直接可以睡上一天。 家里的人,看几个孩子累,也不说让他们休息的话,他们支持孩子所做的一切决定。 只是,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心疼的,没办法,只能天天变着花样做饭,给几个孩子吃好喝好,随时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吵得几个孩子睡不好觉。 没了几个孩子整天的闹腾,小院里安静极了。 这日,太阳已经是高高挂起,热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让人觉得有了些热气。 云朗还是一如既往的,起得很早,跟家里人一起吃了早饭,之后又跟着柳氏几个,出门割了一牛车草。 吃完午饭,家里的人,下地的下地,去工坊的去工坊了。 出门前,田氏特意嘱咐了云朗几句,“云朗,我们去工坊帮帮忙,待会别忘了喊妞妞他们吃饭,鸡汤在陶罐里炖着,饭菜温在锅里了,那汤熬了一晚上的,还加了些药材,看着他们多喝点汤,你也喝上几碗。” 陶罐里,是特意给几个孩子炖的鸡汤,选的是田氏养了好久的老母鸡,还加了一些药材,真是又香又补。 云朗应了一声,开始收拾院里的东西,“知道了,奶奶,再让他们睡会儿,我准备一下晚上摆摊的东西。” 云朗虽然小一些,但性子稳重,各种准备和结尾工作,他都做得很好。虽然从小,就跟两个不靠谱的人,形影不离,但因此他也习惯了,如何很好的去照顾别人。 柳氏怕几人找不到烤好的串,又说了一声,“嗯,那烤串我放在厨房了。” “知道了,娘。” 云朗在院里,把晚上摆摊需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又将院子打扫了一番,云扬和钱程,才打着哈欠出了屋子。 云扬在院里蹦跶的飞了几个来回,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睡太久就是不好。 钱程伸了几个懒腰,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觉得睡得真是舒服,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真是春光无限好。 云朗放下手里的活计,进了厨房,“起来了,那就先吃饭吧。” 拿出碗筷,又将还温着的菜,一一端了出来。 云扬夹了一筷子菜,“妞妞还没起呢?” 往常这个时候,妞妞都在院里各种忙活了,今儿却是不见人。 钱程一筷子抢走云扬的菜,“别嚷嚷,让她多睡会,最近可是真的累,我都觉得累。” 云扬不服气,瞅准时机,夹走钱程即将落筷的菜,然后再得意洋洋的吃下去。 真香。 闹归闹,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放低了声音。 云朗将舀好的鸡汤递过去,压低了嗓门说话,“多吃些,菜还都是热腾腾的,先喝碗鸡汤,补补身子,奶奶她们特意熬的。” 一碗鸡汤下肚,云扬满意的咂咂嘴,“哇,真香。” 家里的饭菜,就是好吃。 钱程扒开鸡腿,夹了一块鸡肉,“鸡腿给妞妞留着。” 云扬也扒拉出一块鸡脖子,“还有这个,也给妞妞留着,她最爱吃了。” 晚饭后,云朗主动揽了洗碗的差事。 吃饱容易乏,饭后就是该休息一会。 云扬和钱程,休息的小天地,就是院里的那棵石榴树。 两人倒杯茶,斜倚在石榴树上,满树凉意,好不自在。 云扬喝了一口茶,有些疑惑的开口,“咦,今天真是奇怪了,妞妞怎么还没起,都大中午了。” 钱程懒洋洋的回了一句,“累了就让她多睡会,你要是敢去吵她,我揍你。” 倒还真是不想打扰云溪,最近卖烧烤,的确辛苦,他们也心疼。 不过这一睡,似乎有些久了。 想了想,还是叫人,云扬在院里喊人,“妞妞,起来了,都大中午了,起来吃饭。” 云溪懒懒的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嗯……” 钱程又喊了一声,“妞妞?” 云溪还是没有精神的开口,说完又睡了过去,“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钱程进了屋,一边说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怎么听声音很不舒服啊。” 云扬和云朗也进了屋,“妞妞?” 屋里的云溪,面色潮红,睡得很沉。 待云溪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张开眼睛,发现几个哥哥全坐在自己屋里呢,自己捂了一身汗。 没有精神的问了一句,“多晚了。” 钱程帮着云溪掖掖被子,“别起来,你乖乖躺下休息,你看你都烧糊涂了,现在已经晚上了。” 云扬出门喊人,“爷爷,奶奶,妞妞醒了。” 屋里顿时围进来了一群人,满满当当的站了一屋,个个都是面色紧张。 “妞妞,还难受吗?” “妞妞,你现在头疼不疼?” …… 你一句我一句,全都围着云溪,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担忧之色尽显脸上。 云溪起身,靠在墙上,笑着说,“我没事,别担心。” 钱程一吼而出,然后在云溪的眼神下,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都发烧了,还没事呢。” 云溪立马大声接话,掩过钱程的声音,“奶奶,我饿了。” 几个老人,看着云溪苍白的脸色,心疼的整张脸都是皱纹。 “饿了,奶奶可是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呢。” “爷爷去给你把饭菜拿过来啊。” “师傅去给你熬药。” …… 李青山看着宝贝闺女,也心疼极了,顿时就出了屋子,找了一只老母鸡宰了,让孩子的娘,当夜就炖上了。 饭菜都很清淡,粥和小菜,还有一碗鸡汤和鸡肉。 沈氏拿起勺子就喂,“妞妞,吃。” 沈氏的动作,依旧很熟练,在父母的心里,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小孩子。 云溪接过勺子,“娘,我自己吃,我已经没事了。” 见云溪乖乖吃饭,众人也散开了,挤在一起,空气都污浊了,林大夫说了,屋里要通风。 到底是生病了,鸡肉还是有些油腻了,不过不想让家人担心,只能假装都吃了。 不靠谱的事,当然得找不靠谱的人来做。 云溪勾勾手,“钱程,二哥。” 俩人同时开口,“我的小祖宗,有何吩咐。” 云溪将一碗鸡肉都推过去,“快吃。” “这是给你留的。” 云溪别开头,不去看鸡汤里的油星子,“太油腻了,我吃不下。” 钱程啃完了大半碗的鸡肉,抬头发话,“下不为例。” 云溪猛点头,“一言为定。” 钱程顺手递过去一碗,撇完了油星子的鸡汤,“你多少喝几口。” 钱程将碗,送到云溪嘴旁,“喝。” 云溪满脸乞求,发现云扬和云朗,都别开了头,只好硬着头皮,喝了大半碗。 也没有想象那么腻,很香。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喝过池水也熬好的药,云溪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非暴力不合作 前一天夜里回家途中,吹了风,回家又碰了凉水,当晚云溪就有些不舒服,睡不安稳。第二天就发了高烧,折腾得不久,人也有些虚弱。 这不喝完药睡下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会儿又是不甚安稳。 李青山宰完鸡,拿起一个陶罐就出门了。 去村里的杂货铺,打斤酒,若是夜里妞妞再发烧,也方便给她散散热。 家里没酒了,未防止老爷子和池老藏酒喝,家里的人跟两老,可谓是斗智斗勇,就连做菜需要的酒,都是小罐小罐买的,还不够塞牙缝的那种。 至于村里的杂货铺,是近几年刚开的,有着李家的带动,村里的人,心思都活络了不少。有添置牲畜的,有购置田地的,也有合伙养鱼虾的,还有拉车帮忙犁地的,做些收购东西再去别的地方卖掉的人。 总之,心思活络了,生活处处是生财之道,只要敢闯,总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用酒进行物理降温,这法子还是前些年,跟着池水也学的呢。 打完酒回家,天色已经是漆黑的那种。 李青山到自己媳妇儿面前,将酒罐子递过去,“秋兰,夜里你跟孩子一起睡吧,在旁边照看着让人放心些。” 沈秋兰接过李青山手上的陶罐,白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眼,“就你这个当爹的心疼。” 自家男人,那可是妥妥的女儿奴,实至名归,沈氏也就随口逗他几句,谁还不心疼孩子了。 李青山直接进屋抱被子了,嘴里还在念叨,“我这不是害怕妞妞夜里再发热,踢了被子又着凉,夜里睡不踏实,又做噩梦,妞妞从小最怕黑了,发热容易做噩梦,有人陪着才好一些,夜里若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看着抱着被子的男人,沈氏笑了笑,心底是满满的辛福。 沈氏早就打算夜里陪妞妞了,宝贝闺女生病了,自己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孩子爹也是一天叨叨的,不过也确实,还是自己在旁边照顾着放心一些。 这边在抱被子呢,另一屋里,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李青河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有些焦虑,“柳叶,今晚你去陪妞妞一起睡吧,夜里若是妞妞还发热,还能帮帮大嫂。” 柳叶应了一声,打开柜子,“嗯。” 李青河的脚步,越来越急促,一个人嘀嘀咕咕,“嗯?那可是你侄女儿,你不心疼啊,妞妞可是没遭过这么大的罪,这烧烤断是不能再卖了,改天得教育你儿子一番……” 嘀嘀咕咕的,东扯一句,西讲一局的,柳氏那是一句没听进去。 李青河说完,回头问了一句,“媳妇啊,你听进去没有。” 柳氏抱起被子,急匆匆的出了屋,“我去看看妞妞,大嫂也应该过去了,你早些睡。” 李青河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夜里别睡着了,多注意些妞妞。” 全然忘记了,全家最不靠谱的,其实还是自己呢。 柳氏摇摇头,“知道了。” 以前云溪和两个哥哥,是住在柴房里的,只拿了个草帘子隔开。 后来大了些,家里有了点银子,也修缮了几回房屋,同时又给云溪重新盖了间屋子。屋里应云溪要求,还是土床,不过做得很大,是够五六个人睡得那种,所以加上沈氏和柳氏,也是睡得下的。 柳氏进屋的时候,沈氏已经将床铺好了。 沈氏声音很小,顺手接过柳氏的被子,帮着铺开,“弟妹,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夜里也能帮帮你。” 沈氏指指堂屋,“娘睡了没有。” 柳氏也压着嗓音,“现在睡下了,刚才也说要过来照顾妞妞呢,我说有我们就行了,娘想了想,也怕影响妞妞睡觉,这才没有来。” 沈氏点点头,娘年纪大了,熬夜身体受不住,“嗯,睡吧。” 这夜里,云溪又是高烧又是冷汗的,反反复复好几回。 沈氏和柳氏两个,怕把几个老人吵醒了,几人又是一夜担心,轻手轻脚的折腾了好半天,云溪的体温才慢慢的降了下来。 到了后半夜,云溪的呼吸,才平稳下来,睡得安稳了一些。 好在虽然精神头不好,但接下来的几天,云溪算是没再发高烧了。 不过一人生病,全家生病,云溪这病生的,全家都没有精神。 活宝三人组,也没有再出门卖烧烤,家里的人,也都睡不好觉,整宿的担心。 许是卖烧烤累惨了,睡了好几天,云溪才缓过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躺在床上好几天的云溪,这天一大早,又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出现在小院里。 一大早上,太阳才刚升起呢,满院子就都是云溪的声音。 “奶奶,葱拔过来了。” “娘,我来洗吧,我已经好了。” “二婶,我来帮你。” “钱程,二哥,起床了。” …… 两个被拽起来的人,不情不愿的,瘫在石榴树下的椅子上,眯起眼睛继续打盹。 嘴里还吩咐着云朗帮忙,“云朗,洗脸水烧了没,还有漱口水,帮我备一下,我再眯会儿。” 看着三哥已经将水备好,云溪直接下手,“钱程,二哥,嗯?” 这俩人,就是欠揍,非暴力不合作。 当属钱程喊的最惨,“啊啊啊,起起起,我起来还不行吗,小祖宗您松手。” 接下来的一幕,不用想,就是两个刚睡醒的人,很和谐很快速的洗漱完毕吃早饭。 吃完早饭,婆媳三个要去工坊帮忙,云溪也要一起,钱程和云朗也提出要去帮忙。剩下没来得及说话的云扬,被委以重任,到清水镇买些菜和药材。 目送着众人乐呵呵的出了门。 这一刻,云扬只觉得,孤零零。 之后才架了牛车,慢悠悠的朝镇上赶去。 关于摆摊卖烧烤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了,本来摆摊就是为了开心的,结果把妞妞给弄生病了,得不偿失,自然不会再继续。 清水河边,慕名而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的,只是再也没有尝到最正宗的烧烤。 少了几人的烧烤摊,清水河边又多了不少小摊,有那么几家,味道也的确不错。 五个俊朗少年的烧烤摊,渐渐的,也被人遗忘在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来就告诉你一声 灿烂的阳光,洒了满地,两旁的花草树木,长势喜人,花香满鼻,真是春光无限好。 因着清水镇经济的发展,通往镇子的路,前些年刚被翻修过,此时的大路,宽敞平坦,牛车行驶在上面,稳稳当当的。 从很多年前,家里孩子还小的时候,只要家里有了闲钱,田氏就不会在吃穿用度上面亏待自家人。 所以家里的伙食,一直都很好,隔三差五的,李青山和李青河,就要上镇子上买些肉,买些糕点食材什么的。 家里,吃食什么的,也是时时都有,就算没有上清水镇,几个妇人也能给你捣腾出来一箩筐,可劲吃就对了。 云扬此番上镇子来,一来是为了买些肉和菜,再买些家里人都爱吃的点心,二来是顺便看看他们的铺面,装修的怎么样了。 这铺面,可是即将承载他们宏图壮志的地方,可不得盯好了。 到了镇上,云扬先去仁和街逛了一大圈,买了不少猪肉和排骨,还买了些猪下水,看见蔬菜什么的,也买了不少。 以前买猪下水,是因为便宜,现在买猪下水,是馋卤味和干煸肥肠了。 之后又去杂货铺,买了不少面,还有各种调料,前段时间卖烧烤,家里的存货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米没买,家里可是有不少新米。 说起新米,还有一段故事呢。 几年前,家里水稻的产量可是不高,云溪就天天跟在池水也后边,研究怎样种水稻好,倒还真让俩人琢磨出来。 换了种植方法后,水稻的产量,可是第二年翻了几番,村里不少人眼红着呢,都是实打实的信任李家,来年这种植方法就推广开来了。 不仅青山村,连带着周围不少村子,水稻土豆这些的产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家虽然不知道这因果由来,不过这法子,可是从青山村传出去的。 这青山村啊,又火了一把。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这媒婆,往青山村跑的次数多了。 买完了食材,云扬又买了不少糕点,绿豆糕娘和奶奶最喜欢吃,芙蓉糕是大伯娘喜欢的,千层酥是妞妞喜欢的,就多买一点。 待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云扬先去了正通街。 到了铺子,仔细的看了一圈,云扬对这项即将完工的工程,非常满意。 精雕细琢,这古人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领着云扬看完了铺子,工头给云扬倒了杯茶水,“小东家喝茶。” 看着小东家满意的样子,工头松了一口气。 云扬将茶水一饮而尽,“你下去忙吧,我出去一趟。” 说完,云扬就出了铺子,手上还提了一包千层酥。 漫无目的往前走,转眼就走到了卢府。 卢家,在清水镇,是排的上名的大户人家,况且以那高调的做派,就知道卢府很好找。 黑漆大门上的卢府二字,气派高调,门前的两个石狮威武霸气。 既然来了,那就顺便进去看看小豆芽去。 云扬点点头,对,就是顺便,他只是随意一走,没想到就到了卢府这边。 云扬脚尖一点,跃上了卢府的房檐。 来去自如,快如闪电。 云扬特意放慢了速度,只是这满院子的护院,愣是一个没发现。 云扬咂咂嘴,只用一半速度,还没用轻功呢,都没人发现,看来还是自己武功太强了。 不过绕了卢府一圈,都没发现沈璃,就连璀璨,也没见着。 云扬转身欲走,余光瞥见了一个偏僻院落下的身影。 娇小的身板,摇摇晃晃的,打上来几桶水,然后又坐下来,继续浆洗衣服。 那瘦弱单薄的身板,云扬还真是害怕,风一吹就把这个姑娘吹跑了。 水井旁种了一棵树,云扬找了一个枝桠,倚在上方,看着姑娘洗了半天的衣服。 自己都快看睡着了,衣服还没洗完呢。 云扬吐掉嘴里含的草,打了个哈欠,“小豆芽。” 正在洗衣服的沈璃,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云扬的声音。 看来是自己太想云扬哥哥了,都出现幻觉了,沈璃摇摇头,继续洗衣服。 这是什么反应? 怎么傻乎乎的? 云扬无奈的起身,翻身下树,“你还挺忙的。” 对于从天而降的少年,沈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挺挺的站起来,“云扬哥哥,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做梦吧? 沈璃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云扬自然没错过沈璃的小动作,这姑娘,几天没见,怎么傻了吧唧的。 云扬转身扶额,背对着沈璃,“没啥事,就来了。” 忍住,不当面吐槽,是他最后的绅士。 云扬几个,没有来卖烧烤的这几天,沈璃每日,都会到清水河边看看,只是都没有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会在卢府见面。 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喜悦之后,是浓浓的担忧,卢府护院都是有手段的人。 沈璃满脸担心,“云扬哥哥,你怎么进来的,府里可是有不少护院,可别被抓到了。” 云扬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你就别担心了。” 才几十个护院,多大点事啊。 云扬的身手,沈璃是见识过的,所以沈璃没有再说什么。 好半天,沈璃才开口问,“云扬哥哥,我看你们最近都未来卖烧烤,可是发生了何事?” 见沈璃小心翼翼的样子,云扬无奈,只好又上了树,懒洋洋的倚在上面。 好听声音传到下面,“没事,我来就告诉你一声,我们不卖烧烤了。” 沈璃抬头,那个慵懒的少年,似有魔力一般,让人着迷。 失神片刻,才回过神来。 沈璃有些疑惑,不过声音还是小小的,“不卖了?这是为何。” 云扬双手枕在脑后,“早些日子我便跟你讲了,我们做这买卖,是做不长久的。” 云扬的确说过这话。 云扬哥哥特意来,跟自己说这事,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只是沈璃不清楚,为何自己会有些难受。 沈璃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觉得自己态度不好,害怕云扬哥哥生气,沈璃仰起头朝云扬笑了笑。 云扬恰好歪头。 笑靥如花,如沐春风。 云扬呛了一口,轻咳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咳,不过不来看看,还真不知道,你过得这么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俗不可耐 这花一般的年纪,跟妞妞差不多大,却是在这卢府受尽了委屈,沈璃小心翼翼的样子,着实是刺痛了云扬的眼。 对于这些,云扬本不想管闲事的,只是别人欺负自己小弟,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只不过要怎样做,暂时云扬还是没有想好的,若是方法不合适,这根豆芽菜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 云扬话音刚落,沈璃却是急红了脸,忙连连摆手。 语速匆忙,脱口而出,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没有一丝底气,“没有,我平时也就洗洗衣服,浇浇花,也没多少活。” 云扬无奈的歪头,翘着二郎腿,语气轻飘飘的。 “洗衣服?下人的衣服也要你一个小姐来洗?还有这花,怕是整个府里的花了吧?都已经忙到脚不沾地,还要客串一下厨娘的角色?” “其实也……” 沈璃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云扬打断了。 “要是在我们家,那可是得供着的小祖宗。” “云扬哥哥……” 沈璃想说,其实她的日子也没有那么艰难,只是话到嘴边了,怎么也没有底气继续说出来。 卢家凭借父亲,得了百亩良田,之后更是财运亨通,从普通百姓,变成了清水镇上的大户人家,而对姐姐家的女儿,却是百般苛待,难道不惨? 沈璃无话可说,只好坐下来,继续洗手里的衣服。 云扬一跃而下,用手指头敲了沈璃一下,“你可别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小弟,谁都不能欺负你,除了小爷我,知道了没有。” 沈璃猛点几下头,像小院样的小鸡仔,啄米吃一样。 云扬看着井边的姑娘,满脸嫌弃。 真是一个傻丫头,以后没人罩着她,可怎么办。 见少年无奈的盯着自己,沈璃只好试探性的开口,“知道了。” 好像的确是,自己忘记回答了,真笨。 云扬双手环胸,“好了,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等以后你有时间了,大哥接你到乡下玩玩。” 转身又递过来一包点心,“哦,对了,这些点心给你,妞妞和那几小子最爱吃的。” 沈璃接了过去,语气瞬间有些低落,“哦,谢谢云扬哥哥。” 沈璃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看着眼前姑娘,情绪变化如此快,云扬真是无语,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嘛。 哎,一点没错,女人就是麻烦。 云扬摆摆手,“别再让别人欺负你了,我走了,下回带你去吃十里香的馄饨,也是妞妞他们爱吃的。” 妞妞? 这是姑娘家的闺名吧,或许这姑娘,也是云扬哥哥的心上人吧。 沈璃的心瞬时像针扎似的,克制不住的难受,好半天才鼓足勇气,准备抬头道一声谢。 不过,云扬早就走了。 璀璨今天被卢夫人旁边的嬷嬷唤过去,做了一整天的洒扫工作,好不容易结束了,璀璨急吼吼的就到处找沈璃。 璀璨一进院子,见几大盆衣服,立马跑过去,“小姐,你怎么在洗衣服呀?原来把我支开,是想使唤你做苦力,那老妖婆,这真是不歇停的折磨你呢啊……” 嘴里嘀嘀咕咕的,一直骂着那老妖婆,一手将沈璃推开,“小姐,我来洗吧。” 发呆的沈璃,愣愣的接过衣服,“没事,我们一起洗吧,很快就能洗完了。” “嗯。” 察觉到自家小姐的情绪不对,璀璨一直再逗沈璃笑,只是沈璃这天,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抬头一看,清晨的柔光从古树的缝隙之间洒落下来,斑斑驳驳,轻轻吸一口气,真清新啊,话说山里空气真是太好了。 云扬到铺子拉了牛后,就坐着牛车回了家。 云溪几个,说是去工坊帮忙,吃完饭便跟着田氏他们去了,结果忙没帮上,就逛了一趟工坊。 青山村的工坊,还是钱家建造,李家合伙的,规模整的还挺大,一应俱全,专门加工各种应季食材。 李家入股后,除了青山村,其他不少地方,钱家也建了相关的工坊。 工坊的设计图,还是小院里,几个读书人共同的杰作呢。 青山村的工坊,只有一层,整整齐齐,分成几个大间,大间里又分成些小间。办公和加工处也是分开的,工人有特地的服装,卫生方面要求很严格,采用流水线作业。 逛了一圈,云溪惊叹不已,各种管理和加工,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工坊负责管理的人是村长,收拾拿捏人,那是一套一套的,将工坊打理的井井有条,与他密不可分。 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逛了一圈,几人实在插不上什么手,无所事事,最后就被赶回来,免得影响工人们。 实在忙了,小院的饭菜,就是轮着做的,晚饭是沈氏的主场。 饭后,闲话家常。 钱程喝着消食茶,一手揉着肚子,“明天我们上山挖笋,卖去工坊吧,无聊的时候就赚点银子去。” 云溪还没摆出嫌弃的表情呢,云扬就先怼回去了,“银子银子,就知道银子,你就不能有点追求。” 人生在世,肆意洒脱,岂能被这身外之物所牵制。 俗,真是俗不可耐。 钱程一记白眼还回去,“我怎么没有追求,我爱银子,所以我挣银子,因为小爷的追求就是挣银子,爷就是俗气。” 云扬一脸嫌弃,“俗不可耐。” 钱程眼睛都懒得睁开,就在嘴里叨叨,“哟哟哟,你高洁行了吧。” 云扬得意的点点头,每次跟这胖子斗嘴,都特舒服。 不过下一秒,云扬却是迫不及待的开口,“爷爷,现在哪里还能找到春笋。” 众人:“……” 说好的俗不可耐呢? 终究还是这世界变的太快了。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活计,“最近这春笋差不多都败了,不好找。” 钱程和云扬,同时叹了一口气,“唉。” 这年头,银子还真是不好挣呢。 李青河开口提了一嘴,“若是闲来无聊的话,去山上逮野鸡野兔,摘野果,回来做好吃的。” 田氏笑骂道:“吃吃吃,我看是你馋吧。” “没有,我这不是怕几个娃儿无聊嘛。” 李青河一说完,云扬扯了扯云朗,俩人共同开口,“不,我们不无聊。” 亲儿子,确定了,还是不用鉴定的那种,专坑老子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山 李青河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咦,你这小子。” 李青河刚说完,云扬摇着头开始叭叭的接话,“专坑老子呢,一点面子都不给。” 说完,云扬摆摆手,“爹,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回回骂自己,都是这几句,耳朵都听出来老茧了。 李青河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瞪了云扬好几眼。 众人憋笑。 斗嘴是日常,憋笑是习惯。 云溪和钱程,双双憋到满脸通红,相视一眼,出了院子。 憋不住啊,又不能下了二叔的面子,只能跑远些笑。 李青河这个暴脾气啊,恨不得直接上手招呼上,“臭小子,什么态度,这该是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 云扬在心里,跟着自家老爹念了一边,直到见老爹抄起鞋就要揍,才连忙赔不是。 “爹爹爹,我错了我错了。” 满满的求生欲,又是笑煞众人。 “爹,我去出去一趟,妞妞和钱程,定是偷偷跑出去玩去了。” 说完,人一溜烟,消失在了院子里。 池水也笑着摇摇头,“啥没学到,逃跑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云扬跑了,李青河转身,看了一眼坐着帮田氏剥豆子的云朗。 意识到身上如炬的视线,云朗没抬头,“奶奶,我也出去看看。” 起身,放好椅子,然后镇定的出了院子。 好险,好险,自己顶多,就算半个帮凶吧。 拆老爹台的帮凶,惹老爹生气的是哥。 见看不见几娃儿了,老爷子一脸嫌弃的开口,“老二,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较劲呢。” 李青河大嗓门的喊了一句,“爹,要是换成你,怕是早就揍我了吧。” 老爷子一掌呼过去,“尽说瞎话。” 被拆台,还挨了一掌的李青河,凄凉的吐了一口气。 “行,爹,是我说瞎话了。” 池水也今日,笑得胡子一抽一抽的。 躲在院子外面的几人,看着李青河的凄凉样,哈哈大笑。 云溪也有点忍不住,要不是年龄有代沟,加上二叔,小院应该有个活宝四人组。不对,应该是把三哥去了,加上二叔,三哥多稳呀。 转身就看到,云朗笑得捂肚子。 算了,还是活宝四人组吧。 钱程环顾四周,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小时候到处疯跑的场景,此刻还历历在目呢。 见天色尚早,于是转身提议,“到村里绕一圈?再回家怎么样?” 云扬直接往河边的大柳树方向去了,“行啊,就是大宝柱子他们都不在。” 一路上都没人,云扬稍稍用了些内里,脚步轻盈,时不时就要等一下后面的几人。 钱程和云朗,慢悠悠的跟在云溪后边,再学着云溪的样子,背个手,妥妥就像两个保镖。 “你们就不能快点,我都等你们多少次了。” 钱程才不想理那小子呢,“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散步养生,你到底懂不懂。” 这句话,云扬好像是听过,不过有些记不清了。 “说谁不懂呢?” 嘴里还在说着,脚上的速度,却是慢下来好些。 夜间的风,最是清凉舒服,路边刚开的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钱程和云扬,一路上斗个不停,几乎都没有歇过。 听虫鸣,吹夜风,闻花香,耳边聒噪的声音,莫名让人很安心,一起散步的傍晚真是太舒服。 路边的野花,你就要采呀。 云溪一见好看的野花就采,长得奇特的草啊叶子什么的,也采了不少。 一摘花,云溪就特别兴奋,嘴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哼歌,闻着花香思考,回家做了干花,怎么样搭配好看,放在新房子里怎么装扮好看。 云朗就一直跟在妹妹后边,遇见好看的野花,就跟着摘一些。 不一会儿,几人的手上,就抱了几大束野花,五彩缤纷。 怕花蔫了,一回到家,云溪急吼吼的就把刚摘的野花处理了。 虽然云扬拆了李青河的台,几人还是一致觉得,上山转转也挺好的,说不定能发现点来钱的路子,逮几只野鸡也行啊。 卖烧烤的这段时间,想着几娃儿实在辛苦,池水也就没喊几个孩子早起练武,几人也就死皮赖脸的,睡到日上三竿,怠惰了几天。 不过这几天,倒是自觉的早起练武了。 第二天,早早的,小院就有了动静,几娃儿在院里练了大半个时辰,吃了早饭才上山。 早虽早,一路上还是遇见不少村名,古代劳动人民就是勤劳。 慢悠悠的,一边聊一边爬山,也不费力,很快几人就越过了小山丘,到了后山。 到了后山的山林里,树木顿时茂密高大了起来,抬头一看,清晨的柔光,从古树的缝隙之间洒落下来,斑斑驳驳,遗落在几人的脸上。 整个山坡,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没来得散尽的雾气,像淡雅丝绸,一缕缕地缠在它的腰间,阳光把每片叶子上的露珠,都变成了五彩的珍珠。 抬头远眺,远处尖刀似的小山,还挑着几缕乳白色的雾,雾霭里,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山巅上,密匝匝的树林,好像扣了一顶巨大的黑毯帽。 清晨山间的景致,真是太迷人了。 轻轻吸一口气,真清新啊,山里空气真是好,带着一股清甜味儿。 云扬张开怀抱,深吸一口气,“早上的山里,就是舒服。” 钱程聚精会神的低头寻找,已经转出去一段距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人参灵芝的。” “又不是你种的,你当人参灵芝好找,你家有那么多银子,你一天天的,还跟掉钱眼里似的。” 云扬说归说,也开始找了起来,爷爷可是说了,这片有不少药材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找了大半天,虽每个人差不多都背了大半篓子的药草,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寻常药草。 云扬将手上刨草药的棍子一扔,不满道:“什么玩意儿,鸡毛都没见着一根。” 看着几人,云溪难得想起她的空间,她空间里可是有不少珍贵药材,再养得成精,弄点出来,满足几人寻找珍贵草药的愿望,也挺好。 “野鸡啊,鸡啊啊啊……” 还没行动呢,云溪被一声惊呼,吓得只剩下半个人。 “咯咯咯……” 咻咻咻,电光火石间,野鸡应声而倒。 钱程离得近,此番的收获,是他的杰作。 云扬的大嗓门,迎来了一阵回音还没散去。 云溪有些疑惑,“怎么有这么大的回声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发现螃蟹 听完,云扬应了一声,“还真是,是是是……” 嗓门大,回声都是一圈一圈的,传回来的。 在山里,数不清的山绵延着,一座连接着一座,有回声很正常,只是这回声有些大的奇怪。 钱程也吼上一嗓子,“啊啊啊啊……” 吼完听回声半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如此大的回声,前方定有高山峭壁,而且还不远。” 云扬嫌弃的回了一句,“茅山后边也有片峭壁,怎么没回声呢。” 茅山后面是有个石壁,样式险峻,不过只有十来米高。 钱程一个白眼,语气略显无奈,“那里周围空荡荡的,况且才大多的壁呀,没回声也正常。” 对于这个,云溪是没有发言权的,活了两世,也没亲眼见过悬崖峭壁,更别提吼两声试试。 上次遇险,倒是在悬崖边,那种情况下,也不是适合欣赏景色的时候。 好奇心害死猫。 云溪试着问道:“去看看?” “走走走。” 钱程和云扬,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到了刚才野鸡晕倒的地方,钱程将野鸡捡起来,扔进背后的篓子里,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地势越低,湿度越大,周围的气温也有些低。 云扬躲到钱程身后,“可别有什么野兽啊。” “以前可没发现你胆小啊。” 云扬哼了一声,不过还是紧紧跟在钱程后边,“我哪是胆小,我担心的是妞妞,武功又不好,到时候跑路都跟不上我们。” “……” 亲哥呀,云溪还能说什么。 说归说,几人确实提高了警惕,仔细的将云溪护住,虽然并不常见,但山间野物种类颇多,凶猛的野兽不在少数。 地上的树叶很厚,踩在上面,会软软的陷下去一些,再发出沙沙沙的响声,有些渗人。 突然,前方一片厚厚的草丛中,传出来一阵声音,沙沙沙…… 云扬一根银针飞出,“小心。” 应声飞起,应声而落。 云扬探出躲在钱程后边的脑袋,呼了一口气,“原来是野鸡呀,吓死我了。” 云扬后知后觉,自己手怎么这么欠,“啊啊啊……师傅给我们打的银针,被我用来制裁野鸡了,啊……要是师傅知道了,我一定会挨揍的。” 钱程一把拍掉抓住自己胳膊的爪子,“大惊小怪的。” 云溪松了一口气,真是快被二哥这声喊叫吓死了,“没被别的东西吓到,倒是被你吓一跳。” 见是一只野鸡,众人松了一口气,未知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几人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云扬提起那只野鸡,满脸心疼,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哎,我的银针。” 一路上,云扬的叹气声,心疼样,着实是驱散了几人紧张的气氛。 因为,一个抱了只野鸡,左看右看的人,实在是太搞笑了。 云溪指指镇子的方向,“二哥,重新给你打一套。” 云扬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行,就知道妞妞疼我。” 云溪已经可以预见,现在的云扬,有多兴奋,付钱时就有肉疼的神情了。 往前走了一段,豁然开朗,树木高大粗壮,间隔也大了不少。 一片软软的草地前方,屹立着一处峭壁,周围的古树,挡住部分阳光。 仰望天台,峰上云雾缭绕,山径蜿蜒曲折远处,奇山兀立,群山连亘,苍翠峭拔,云遮雾绕。 四周的悬崖峭壁像刀削过一样,异常险峻。 顶上是环绕的云彩,冲破云巅,不见尽头,岩壁里蹦蹿出,点点黑绿和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 此壁先得日,诸峰无雨亦生云。 再往下看,在岩壁下方,汇聚的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潺潺涓涓。 溪水清澈,可以窥见河底全貌,游鱼成群,来来往往,就是小了一些,只有巴掌大小。 钱程一脸得意的望向云扬,“我就说吧,定有奇山峭壁。” 哪知云扬都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的环顾四周,不由自主的感叹,“啧啧啧,这地段,怕是爷爷他们都不知道。” 险峻壮观,绝美,山清水秀,绝美。 突然,云扬四处移动的目光,被眼前四处游走的鱼吸引住了,“哟哟哟,还有鱼呢,这么干净的水,味道定是鲜美着呢。” 说风不是雨。 说完,云扬就直接下水,上手抓鱼,“这鱼还真多。” 一边抓,嘴里还一边叭叭叭,“红烧,麻辣,油炸,酸汤,好久没吃鱼还真有点馋了。” 其余三人,没搭理他,仔细的环顾着四周。 当真是个没人发现的好地方。 突然,一声惨叫,“哎呀呀。” 钱程转身往溪边走,“你又怎么了?” 云扬龇牙咧嘴的举起手,“被这玩意儿咬了一口。” 钱程像模像样的,拿起云扬手里的东西,研究半天,吐出一句话,“别有毒吧。” 云扬一掌拍过去,不过是打了个寂寞,“别,你可别吓唬我。” 云溪绕了一圈,也往溪边走,可别真让二哥中毒了。看清楚钱程手上的东西,云溪坐不住了,直接从钱程手里拿过来。 螃蟹?这地方居然有螃蟹? 云溪又凑近溪边,搬开石头发现,板栗大小的螃蟹,挥舞着它的钳子,走来走去。 云扬一把抓住妹妹的手,可不能被这玩意儿咬了,“妞妞,别动,这玩意儿会咬人。” 于是云溪又开始科普,“这是螃蟹,跟虾差不多,能吃的。” 钱程皱眉,看着爬来爬去的小螃蟹,“这么大点,还不够塞牙缝吧。” 不仅钱程质疑,就连云扬和云朗,也嫌它小没肉。 云溪看看手里的蟹,小是小了点。 不过自己可是有空间,这个作弊利器的存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它的品种。 云溪没下水,就在溪边抓,搬开石头就是不少,扔了不少进空间。 见云溪抓,云扬也帮着一起抓,“能吃,就抓一些吧。” 活宝三人组,也开始学着云溪的样子,翻开石头抓螃蟹,也不问为什么,妞妞做的,都是对的。 一个个的,都是宠妹狂魔。 云扬拿起一只小螃蟹,研究了半天,“这玩意还真跟虾一样,还拿钳子夹人呢,刚才我还以为是用嘴咬的。” “就让你别大惊小怪的。” “你让它咬你一下试试。” …… 只要有互怼二人组在,周围就不会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是番薯 旁边那两人,还在打嘴战呢,谁也不服谁。 云溪一边抓,一边说,“多抓一些,回家给你们做来尝尝,顺便丢一些养进清水湾。” 果然还是好吃的,更吸引人。 就是钱程,拖盛川的福,什么珍馐没吃过,但对小院的饭菜,依旧是一如往常的痴迷与期待。 小院的饭菜,除了美味和惊喜,还有更多的爱。 钱盛川身中一万点暴击,果然是亲儿子,跟自己一点都不见外。 刚才还在随随意意的俩人,听说又有好吃的,立马来精神了。 云扬弯腰翻开一个石头,抓起一只小螃蟹,扔进背篓里,“妞妞,你就放心吧,二哥定给你抓上一篓子。” 钱程也拍拍胸脯,“看小爷的。” 云朗倒是安安静静的,一直没说话,就只是看着几人微笑,看篓子已经抓了不少了。 这地方,当真是没人来,河里的鱼虾蟹,可是有不少。随手一捞,都能捞到点什么。 一小会儿,就抓了好多。 见日头差不多了,云朗拿出从家中带来的包子,又将水摆出来。 “先过来歇一会。” 云扬先上了岸,洗手的时候把水花弄得四溅,尽往钱程身上去,“腰都把我弯酸了。” 钱程回敬,“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云扬顺势躲开飞溅而来的水花,越过溪边的几个大石,跑到云朗身后探出个脑袋,“我看你有点热。” 说完就抓了个包子,坐在石头上休息起来。 云溪也在一旁洗手,看着钱程这厮脸上的水珠,顿时使坏。 啪的一声,四溅的水花,溅了钱程一身。 钱程斜着眼睛,勾唇笑,“妞妞。” 只不过这水花嘛,倒是见异思迁得很,直直的朝旁边看戏的云扬飞去。 云扬抹了一把脸,呸了一口,看着手里沾了好几滴水的包子,有欲哭无泪,“呸,我的包子。” 再看看一边笑得发抖的云溪,云扬吹吹湿哒哒的几缕发丝,飞不起来。 区别对待,受伤的总是自己。 包子是无辜的,云扬狠狠的咬了几口包子,真好吃。 吃包子的时候,云溪满脑子,都是蟹黄包。 吃完包子又歇了一会儿,几人开始往外围走,再寻会儿草药,就该回家了。 毕竟晚饭,太让人期待了。 日头更毒了些,初夏的气温,已经有些高了,好在林中有树荫遮蔽,几人也没觉得有多晒。 发现了螃蟹,路上又逮了不少只野鸡,就连云溪,都敲晕了两只,每个人的篓子都满满当当的。 沉甸甸的,压得人满心欢喜。 一高兴,云溪又忘了,要把空间里的药材拿出来的事情。 倒是乐颠颠的,一路上哼了不知几首曲子了,直叹山上就是宝贝多。 不知道的是,惊喜还在后头呢。 鉴于收获颇丰,几人都决定提前下山,篓子已经满了,有野鸡,有螃蟹,有药草。 今天这一行,一点不亏。 钱程眸光一闪,顺手接过云溪提着的两只鸡,“妞妞啊,这螃蟹你要怎么吃。” 云溪拉拉背篓的带子,实话实说,“还不知道呢。” 的确,这小螃蟹,跟以前在老家水沟里抓的,还有点不像,小归小,不过看这样子,说不定有不少黄呢。 香辣,油炸,等回家看了螃蟹,再想怎么吃吧。 不过云扬却是叫唤开了,“还不知道呢?妞妞,你可不能学坏了,尽诓骗二哥。” 云溪眨巴一下眼睛,“二哥,我没有。” 云扬倒着往后走,正想教育妞妞,离钱程那厮远点呢,“妞妞啊……哎呦喂。” 话没说完,直接一个后仰。 云朗探手,没抓住,“小心。” 嘭的一声,云扬摔了一大跤。 好在这里土质松软,没有石头,没破相,就是篓子滚了几转,跑了一只野鸡。 云扬一声哀嚎,一脚踢向绊倒他的东西,“哎呦喂,小王八蛋的,这什么玩意儿,摔死我了。” 云扬内心,泪流满面,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云扬咳了几声,轻声开口提醒,“咳咳咳,哥,注意言辞。” 云扬捡起那个绊倒他的,灰扑扑的东西,端详了半天。 听云朗提醒,于是笑着打哈哈,端起碗口的“树桩”,“呸呸呸,这什么鬼东西,害小爷摔了一跤。” 云朗已经将背篓捡回来了。 钱程抬手拉云扬起来,“让你走路不好好看路,就得多摔几跤。” 云溪一脸担心,“二哥,你没事吧。” 那么重的一声,还是摔在地上的,定是疼极了。 云扬吸了一口冷气,举起手里那个灰扑扑的东西,“我能有什么事啊,妞妞放心,二哥没事,摔的一点也不疼,就是被这个绊了一下。” 云溪睁大眼睛,“这是番薯。” 似是肯定,又似疑问。 在这个架空的朝代,以前穷的时候,菜只有青菜白菜,等有钱买奇奇怪怪的种子了,发现不少现代的菜,这古代也有。 有很多奇怪的现象,有水稻玉米和土豆等作物,却没有番薯,穷人什么野菜都吃过来,却偏偏不吃鱼虾,也不识那山珍。 云溪从二哥手里,接过那个灰扑扑的东西,看了半天,确认是番薯无疑。 走到二哥绊倒的那个地方,俯身细看,云溪发现,草地上攀爬了不少红薯藤,四周绿油油的这一片都是。 茎干粗壮,叶子繁茂,长势极好。 四五月份的番薯,正是茎叶肥嫩的时候,种番薯的时候。这个时候便有碗口大的番薯了,由此可见这片番薯有多肥。 云溪起身绕了一圈,这是一片野生的番薯地,大概有半亩左右,红薯藤密密的缠绕在一起。 身后跟着转悠的几人,看云溪一脸兴奋,不禁开口,“番薯又是什么玩意儿,用处大吗?” 至于用处,作为一种高产而适应性强的粮食作物,倘若推广开来,高产的番薯,帮助更多的人填饱肚子,利国利民,算是好处吗。 同时,番薯块根除作主粮外,也是食品加工、淀粉和酒精的重要原料,一个小小的番薯,可以涉及多个产业,拓展产业链算不算。 根、茎、叶除了可以食用,又是优良的饲料,全身是宝,算不算有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永远是他的宝贝闺女 在这生产力落后,技术也落后的古代,寻到一样高产的粮食,有多么不容易。 土豆玉米的存在,已经让大齐跻身四大强国,国名上冠以北字,成为北方的风向标。 迄今为止,四国皆尚未出现番薯,此番番薯的发现,小方面,定是能解决不少人饥饱问题了,大方面,若是举国推广开来,于北齐定是有利。 不过,只要是关于江山大事,弊端也是永远跟随利益。 人为利来,人为力往。 发现高产粮种,本是一件好事,可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觊觎运作,定又是引起一阵腥风血雨的根源。 权力所在的地方,本就更加残酷。 这番薯发现的,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改良水稻种植技术,即使杂交水稻还没有出现,就已经开始显眼,只是在这穷乡僻壤,还未曾有人注意到。 要是这番薯,再推广开来,还不知道这青山村,清水镇,能否继续过这太平的日子。 见云溪陷入深思好半天,钱程伸出手,在云溪脸前使劲摇晃,“妞妞,想什么呢,发了这么久的呆?” 云溪摇摇头,她不想交集的世界,其实离她挺远的,她在这里感叹什么。 一辈子宅在这个小地方,种花侍草,研制美食,上山下河,最亲最爱的人就在身边,这才是属于她的最好生活。 平淡且充实,简单又质朴。 云溪拍开眼前那只使劲晃悠的双手,晃得人脑瓜子疼,“干嘛呢,晃来晃去的,眼睛都花了。” 见云溪有反应,钱程那厮,将云溪手上的番薯拿过去,“还以为你傻了呢。” 接着就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什么名堂。 拿在手上,还有些沉甸甸的,中间圆滚滚的,两边略微有些尖,长相有些奇怪,还灰扑扑的,难怪云扬喊它“树桩”。 云扬也接过去看了几眼,跟木桩似的,怕不是能吃吧,“这叫什么番薯的,是不是能吃啊,我看这样式,跟土豆长得还挺像的。” 云朗刚才看见,云溪绕着前面的一片藤蔓转了一圈,此时也蹲下俯身,掐了一根番薯藤,仔细看了几眼,又放到鼻尖闻闻。 枝叶脆嫩,是植物特有的味道,凭借着跟师傅学了几年的毒,云朗可以肯定,这个叫番薯的,没有毒性。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一种跟土豆差不多的食物。 三人莫名的意见一致,同时以求知的目光看向云溪。 云溪点点头,然后指指云扬手里的番薯,还有旁边的番薯藤,“二哥还真是聪明,这番薯呢就是一种粮食。你手上拿的这个,是番薯的块根,这个是番薯藤,也是能吃的。总之这番薯全身都是宝,而且只要掐一截番薯藤,就能栽活,易活而且产量极高。跟土豆嘛,还真是有些相似之处。” 听完,钱程眸光闪动,又看了几眼云扬手里的番薯,心中却是已经打定了注意。 李家小院,有他护着,看谁敢动。 云扬见云溪说完,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妞妞,可以怎么吃。” 云溪扒着手指头,笑着开始数,“可以蒸,可以烤,还可以做淀粉,凉皮,粉条……” 看着扒手指头的姑娘,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女娃,此刻已是碧玉年华,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钱程脸上的晦暗,一闪而过,快得没人注意到,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如往常那痞痞的笑意。 他的小姑娘,他会护她一辈子,在他身边,她可以不长大,可以做她任何喜欢的事情。 她喜欢画画,她喜欢研究吃食,她喜欢种东西,她偶尔还喜欢做买卖…… 做她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永远带着光。 听着云溪滔滔不绝的举例,三人想不到这小树桩,居然还能做这么多东西。 接着,三人相视而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就说嘛,妞妞认识的东西,都是可以吃的,虽然吃得少,但是掩盖不了她吃货的本性。 嘿嘿,果然还是他们仨,慧眼如炬了。 云溪看着三人脸上的神情,心里还有些疑惑呢,怎么一副他们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难道,是她知识浅薄了,这个朝代有关于番薯的记载? 云溪一脸懵,转身询问最老实的三哥,“三哥,你们认识番薯?” 云朗正经的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们笑什么?” 云朗还是摇摇头,这个不说,不然妞妞得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好,“没什么。” 云溪点点头,表示认可,三哥这神情,不像是假的。 况且三哥那么老实的人,定是不会骗自己的。 旁边那俩不靠谱的,听见云朗的没什么,悄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小子还会撒谎呢。 “钱程,二哥三哥,我们先挖几个番薯回家,过几天爷爷他们休息了,就来把这篇番薯藤都割回去种了,刚好家里那几亩旱地,种不出来粮食呢。” “行行行。” 云溪拿了根棍子,好半天才扒出来一个,这土就上面的松散一些,还是得用锄头挖。 活宝三人组,倒是不一会儿就扒了十来个,果然还是自己力气小了。 扒了十来个番薯,又扯了几把番薯藤,几人就满载而归了,再不回家,家里人得担心了。 这不,还没到山底下呢,李青山就寻来了。 李青山一路小跑,顺便喊了一声埋头走路的闺女,“妞妞。” 熟悉的声音响起,云溪朝着远方的人招手,“哎,爹。” 李青山接过宝贝闺女的篓子,又帮着几小子提了几只野鸡,一群人才浩浩荡荡的往家走。 李青山避开宝贝闺女接野鸡的手,心疼的看着闺女,“妞妞,累惨了吧,背这么重的背篓。” 云溪摆摆手,“爹,没事,我背的不重,重的都在哥他们那里呢。” 李青山刚才看了一眼,云溪只背了草药,知道闺女说的不假,就是看着闺女晒得通红的脸颊,就是心疼。 老父亲的心疼,不行吗? 李青山跟云溪走在前边,李青山开口,“妞妞跟爹讲讲,今天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云溪开始讲,大事小事她都想分享,“爹,我跟你讲,我们今天……” 李青山听得津津有味,也跟着闺女讲,“这就是螃蟹啊,长得真奇怪……这番薯过几天爹给你挖回来,到时直接栽到地里去……” 云溪的每一句话,李青山都听得仔细,就跟小时候一般,不论云溪讲什么,他永远听得津津有味。 无论多大,妞妞永远是他的小孩子,永远是他李青山的宝贝闺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移栽番薯 前面的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后面的三人,就显得有些落寞了,都不敢大声讲话,生怕扰了前面两位的好兴致。 毕竟,大伯对妞妞可以有多宠爱,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不敢招惹不敢招惹。 算了,安静一会儿也挺好,毕竟空气挺清新的。 几人回到家,田氏已经是在门口望了好几回了。 一见人,田氏就迎上去,接过几小子手上的野鸡,“怎么今日这个时辰才回来,都差点上山找你们去了。” 几小子顺手将背上的背篓放下,抢先到了厨房里,接过沈氏手里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钱程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小院的茶水就是解渴,舒服。 然后站到田氏旁边,“奶奶,这不是发现好东西了嘛,就回的晚了一些。” 田氏点点头,自家这几个孩子,都挺靠谱的,若是没事的话,一般不会太晚回家让家人担心的。 旁边的云扬,纤长的手臂搭上田氏的肩头,指指自己,“就是,以您孙子这武功,你还担心什么。” 田氏白了一眼自己的孙子,吐出来一句话,“就是跟你一起,我才不放心。” 云扬:“……” 田氏说完,一把拍掉云扬的手,还瞪了他一眼,“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云扬:“……”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说完,田氏就进了厨房,做好的饭菜再不吃就该凉了。 今日的时辰有些晚了,饭菜都是早早就做好了的。 李青山动作很麻利,一到家就找了个大盆,打了井水,将背篓里的螃蟹全部养了起来。 除了早就死的,遇水的螃蟹,立马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李家小院的这井水,养什么都是养得特别好,不存在把鱼啊什么养死了的情况。 见云溪收拾背篓里那些灰扑扑的东西,老爷子走向前,看了好几眼才问,“妞妞啊,这是什么,就是你们发现的好东西吗?” 灰扑扑,圆滚滚的,样式挺新奇,还有木盆里,青灰色的那物件,跟清水湾的大虾还挺像,就是圆了些,说不定就是新品种的虾。 老爷子背着手,打量着背篓里的番薯,旁边的池水也看了几眼,又眯眼休息了。 腾好东西,云溪抬头浅笑,指着这新物件介绍,“爷爷,这是螃蟹,这是番薯。” 李家小院,从来不缺乏惊喜,老爷子和池水也几个,听完云溪的介绍,也没有多惊讶。家里有不少池水也搜罗来的奇书异谈,偶尔发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符合常理。 老爷子点点头,“好家伙,这些物件我还是头一回见。” 说完,背起手,就往桌子旁边走过去了。 李青山冷不防的开口,挑了几句重要的开口,“爹,这番薯可是一种跟土豆差不多的粮食,若是水肥好些,能达到亩产几千斤。” 亩产,千斤? 千斤啊? 老爷子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半天才说一句,“这话当真?” 再看旁边几人,也是差不多的神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青山,就连池水也的神情,也带上了些许的惊讶之色。 其实刚听完云溪讲的时候,李青山也是这副神情,此时亦是正经的点了点头,“妞妞说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亩产500斤,都是好收成,这产量还能翻几番,甚至往十倍以上走,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天马行空。这样高产的粮食,不可能存在。 而此时,不可能沦为现实,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此高产的粮食,此时就在他们的面前。 遇到一种粮食,对于庄稼人来讲,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何况还是一种如此高产的。 老爷子几个顿时坐不住了,急吼吼的就跑到云溪跟前,“妞妞,跟爷爷讲讲这番薯。” “妞妞啊,这番薯,当真有这么高的产量,还这么容易成活?” …… 每人一句,云溪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田氏的声音出现的恰是好处,“老头子,妞妞爬了一天山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老太婆发话,老爷子只能按耐住内心的迫切。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安静多了,除了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闹腾,其他人都不自觉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见家里人急切,又忍着没开口问的样子,云溪也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她知道,她的家人,对这片土地有着深沉的爱,还有他们善良的灵魂,都会让栽种番薯,成为一件既定的事。 而无论如何,她也会支持她的家人,正如他们无条件支持她一样。 很快吃完晚饭了,老爷子拿了个番薯,就到云溪旁边来,旁边围了一群人。 老爷子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轻轻地开口,“妞妞,这东西真有那么高的产量?” 看着周围几人求知的目光,云溪浅笑开来,她不会骗他们。 云溪点点头,“嗯,这番薯是一种……” 专业的给众人科普了一番,众人皆惊,惊讶之余又是斗志满满,个个皆立志,要种出一番大事业来。 要不是天色已晚,老爷子怕是今日就能上山,把那宝贝全给弄回来了。 夜里虽然没去,不过家里的人,却是个个惦记着这事呢。也不等闲下来了,第二天早早的,就去了发现番薯的那片地。 挖番薯,拔番薯藤,忙活了整整两天,才挖完了那片番薯地。 不过老爷子做主,留下来一些,怕实在种不好,浪费了种子就没有了。 挖好的番薯,藏进了新盖的地窖里,留了一部分做种,一部分就给家里女眷,捣腾新吃食了。 番薯藤,除了第一次掐的,吃过一次,后面几次大家都舍不得吃了,全部移栽到了田里。没全部栽到旱地里,老爷子还特意腾了几块好地,专门栽番薯。 番薯栽下地,家里的老爷们,一天天就往地里跑呢,那几亩番薯地,可是宝贝得不得了。 在家里人的精心侍候下,栽种的番薯藤,长势也越来越好。 转眼,就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急 虽然辛苦,但是只要几人往那田间地头一站,看着一片绿油油的藤蔓,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啊。 老爷子几个,几乎每天都要去望几回,比对清水湾的养殖还上心。 村里的人见了,也跟着凑热闹,时不时的路过不路过,都要跑去看几眼。一见了李家小院的人,就打听几句,老爷子几个只好搪塞几句。 问不出来,不过大家心里都猜着呢,这几亩地里种的物件,怕又是李家发现的新奇玩意,能挣钱。 不过大家都相信,李家不是藏私的人家,也就没有什么心思,也跟着时时刻刻关注这几片田。 一来二去的,这几片番薯地,成了村里的金疙瘩,重点保护。 离得近的人家,家里有养鸡鸭的,都圈起来了,就怕出去霍霍了那几片地,家里满山遍野跑的孩子,也被大人耳提面命,不准去番薯地里捣蛋。 家里除了番薯,其他最近还在忙,活宝三人组,就天天跟着老爷子几个下地,太阳火辣辣的,被晒黑几个度都没有喊累,云溪就被勒令在家,偶尔做做饭。 奈何手艺有些生疏,饭菜的味道,有些不如家里经常做饭的几个妇人,就只好在家里打打杂,偶尔下地帮帮忙,时不时外出采采风。 这日,活宝三人组跟着下地,地里活计做完就先回家了,一路小跑着回来。 三小子一进门,就先到石榴树下倒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又打水洗了把脸。 洗完仨人就寻着香味蹿进厨房了,日常活动安排起。 灶台前摆了两盘刚炒好的菜,钱程探手偷菜,“奶奶,妞妞呢?” 钱程问完,又偷了一块土豆,扔进嘴里嚼,这么一会儿,云扬和云朗已经啃了两三块鸡肉了。 田氏假装看不见几个人的小动作,笑眯眯的洗锅,准备再炒个菜,“在新院子那边浇花,你们过去找她吧。” 田氏麻利的拿着小帚子,扫尽锅里的水,添柴烧油,手里的锅铲挥舞的虎虎生风,不一会儿又炒出一盘菜来。 钱程偷偷摸摸的又偷一口菜,被烫得直哈气,嘴里还不忘拍马屁,“奶奶的手艺就是好。” 田氏笑着收拾灶台,“就你嘴甜。” 柳氏一把拍掉云扬再次伸出的手,瞪了儿子一眼。 云扬一脸委屈,手里拿的鸡肉,啃得喷香,“娘,我再拿一块,就拿一块。” 柳氏白他一眼,没说话。 钱程又偷一块酥肉,然后转瞬跑远,“奶奶,我先找妞妞去了。” 云朗说了一声,也出了厨房门,“奶奶,娘,大伯娘,我也出去找妞妞。” 再次探出的手,被柳氏拍掉后,云扬撇撇嘴,也跟着出了院子。 不给吃,就找扭扭去。 穿过二进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钱程走了几步路,穿过一座拱门,迎面便是几簇翠竹,长得郁郁葱葱的,不过跟四进的小院子还是比不了。 钱程走近,“妞妞,就知道侍弄你这花花草草呢。” 小径旁,绿油油的叶子间,开满了白色紫色的笑话,旁边围了一个苗圃,圈了不少花盆,里面育了些珍贵的花草。 小径旁边,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专注沉静的在浇花。 抬头浅笑,咽下刚才钱程喂来的酥肉,“我看它们有些干了,就给它们浇浇水。” 随即又笑着开口,是肯定的语气,“又去厨房里偷菜吃呢。” 仨小子,最以云扬和钱程为首,饭菜飘香时,就喜欢溜进厨房里先偷吃几口,等吃饭了,又抢得热火朝天的,俩人闹腾不够,还要每次拉上云朗。 钱程嘞开嘴笑,“我来给你提水。” 云扬也进来三进院子,提了一桶水,直挺挺的就往盆里浇水。 云溪亲眼看着,刚长出来的芽,就这样被云扬这个大力水手,硬生生的冲掉了不少,心疼得直抽冷气。 “二哥,你小心些,这芽嫩着呢,你一桶水倒下去,芽都掉了好几个。” 云朗此时提着一个喷壶,在小径上来回走着浇洒。 钱程提来一桶水,装进花洒里面,递给云溪。 一桶水一下子倒完的云扬,仔细一看,花盆里还真是掉了几根芽,“哎呦喂,还真是,对不起啊妞妞,我不是故意的。” 云扬点点头,这芽,大概还真是这水冲下来的。 云溪接过钱程手里的喷壶,“算了,还是我来吧,二哥你给我打水吧。” 钱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去呀。” 旁边的云朗,拿着喷壶,来回浇了几遍小径两旁的花。 云扬:“……” 好吧,看来还是自己太糙了,就适合干些粗活。 哎,糙人乖乖提水去。 坐着的钱程,眸光一闪,“妞妞,差不多我们也该出发去江南了。” 钱程若是不提,云溪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 云溪有些惊讶的抬头,“什么时候?” 最近忙完卖烧烤的事,又一直忙番薯的事情,倒也是忘了不少事情。 钱程点点头,“差不多,过几天也该走了。” 其实按照跟自家老爹算好的时间,此时的钱程,应该已经在通往江南的路上才对。 “这么急?” 钱程要去江南谈生意的事,云溪也是知道的,只不过钱程说不急,家里的人也就没催,孩子好不容易来住一段时间,哪舍得赶他走。 钱程摆摆手,“不是很急。” 在妞妞面前,多大的事情,都算不上大事,况且就江南那点事,于久经商场的钱程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此行主要目的,就是带云溪,去江南游历一番。 云溪笑开来,满脸兴奋,“钱程,那是不是能赶上江南的梅雨季,体验烟雨江南的柔情。” 少女的眼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有光。 看着少女噙满笑意的梨涡,钱程笑着点点头,“嗯。” “好,去去去。” 云溪来到这里那么多年,最远的地方,就到过青州,烟雨江南那是前世的梦,在这个交通如此落后的古代能亲临,那能不兴奋吗? 云溪放下手里的喷壶,转身就问,“三哥你去不去?” 云朗点点头,“我都行。” 恰好云扬提了一桶水,慢悠悠的跨过拱门。 云溪又兴奋的问了一遍,“二哥二哥,你要不要去江南?” 去江南的事,钱程也将俩人加入了计划,也同他们提过一次,所以云扬没有很惊讶。 云扬只是猛点头,“去,怎么不去。” 看着那厮优哉游哉的样子,云扬摸摸下巴,嘿嘿,狂宰那胖子的时刻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照顾,我不放心 钱程抬眼笑,见云扬笑得欢,嘴角扬起,“又打什么坏主意?” 云扬摆摆手,连道几声:“没有没有。” 坏主意? 怎么可能,他是那样的人的人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钱程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今天心情好,也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 钱嘛,赚来就是花的,给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花钱,花再多他也不心疼。 况且,多大点事啊。 爷,有的是钱。 晚饭的时候,几人就把这事给家里的说了,要数李青山反应最大。 才听完说要去江南,就自言自语的嘀咕开来了,“要去这么久啊,路途遥远,在路上刮风下雨的,可是得遭些罪啊,听说那地方一年到头都是下雨天呢,三小子去还行,妞妞也跟着去的话,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云溪有些哭笑不得,指指旁边抢菜吃的那三坨,“爹,我就去三个来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沿途也能涨涨见识,况且我们去江南,一路上还有他们三个保镖呢。” 妞妞喜欢江南,喜欢多情缠绵的清雨,李青山是知道的,只是宝贝闺女真要离开小院那么久,还真是不习惯,路途遥远,又是姑娘家家的,也是有些不方便。 李青山语气有些纠结,最终还是不放心占了上风,脱口而出,“妞妞,不然别去了,改天爹带你去青州游湖。” 老爷子几个,虽然没说话,但李青山此刻还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能不去是最好,毕竟真是太放心不过,但是孩子去涨涨见识,也是极好的,他们总不能拖孩子的后腿,况且都是会武功的,还有三个哥哥也在呢。 云溪真是哭笑不得,轻轻的喊了声,“爹。” 好吧,闺女的愿望都得实现。 李青山战败,“去,咱们去。” 众人无语望苍天,只要对上妞妞,李青山永远没原则,不过嘛,小院的哪个人不是这样的。 池水也夹了几筷子菜,见大家还是一脸纠结,轻飘飘的扔出来一句,“去,怎么不去。” 老爷子也心一横,“去吧,一路上有三小子照顾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都长这么大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不能跟我们似的,一辈子也就守着这片土地了,多见识见识总是好的。” 田氏也点点头,表示同意,其实三小子对妞妞,都细心着呢,有他们照顾着,也算是放心。 云溪顺着视线,转了一圈。 好的,全票通过。 云溪甜甜的笑出声,“谢谢爹娘,谢谢师傅,谢谢爷爷奶奶,还有二叔二婶。” 田氏笑得满脸褶子,给云溪夹了几筷子菜,“行行行,快吃饭吧,待会奶奶就给你去收拾行李。” 云溪扒了几口饭,“奶奶,不急,明天再收。” “好好好。” 说是不急,但一吃完晚饭,田氏就进了云溪的屋子收拾东西,早早收拾好,免得匆匆忙忙的落了东西,不够的物件什么的,也好早些添置好。 云溪阻止田氏,“奶奶,少带一些吧,带几件换洗衣物就行,我没什么需要的。” 田氏手里不停,嘴里念叨着,“衣服多带几件,那江南天天下雨可冷得很,你爱吃辣,辣椒酱也带上一些,还有这些这些都少不得要带……” 旁边仨小子,听得脑壳疼,随便带几件换洗衣物就行了呗。 云扬倚在门口,“奶奶,我跟着去呢,有我照顾妞妞,你就别担心了。” 田氏又念叨开来,“你照顾,我不放心。要是你沉稳些,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唉,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呢,这性子像你爹似的,直。以后啊,还是要学着靠谱些……” 旁边的钱程和云朗,咬着嘴偷笑。 云扬:“……” 他,当真如此这般,不靠谱? 还好吧,还好吧,就是活泼开朗可爱了一些。 云扬也不害羞,举手发誓,“奶奶,有我照顾妞妞,你就放心吧,我哪能不靠谱呢。” 田氏继续开始叮嘱,“你们去了江南……” 三小子相视一笑,立马就跑出了屋子,“奶奶,我们收拾东西去了。” 看着三个少年转瞬跑远的背影,田氏笑骂几句,摇摇头,这几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的,多少年都没变过。 三小子走了,田氏朝着床上坐着的云溪叮嘱道:“妞妞,去江南的路上一定小心些,别舍不得花钱,有啥喜欢的,好看的,想吃的都买,咱不差钱……” 唠叨是唠叨,但也更是爱。 云溪点头宽慰奶奶。 两三天的时间,忙忙碌碌的就过去了,三个妇人也忙忙碌碌的,为云溪和仨小子收拾东西,还往镇子上跑了好几趟。 换洗衣服带了不少,云溪自己设计的月白长裙带上了,按照云溪的尺寸做的男装也带了几件,鞋子什么的也收拾好了。 云溪经常佩戴的小首饰,画笔颜料什么的,就连梳子发带都带了不少,最后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明日便启程了,云溪留在家里收拾东西,顺便休养一番,毕竟明天赶路可是辛苦得很。 仨小子又上山了,说是要最后的狂欢。 晚饭是云溪帮着做的,三个妇人又是一番大展拳脚,做了不少道的硬菜。 干锅鸡,香辣蟹,油焖大虾,酸菜鱼,酥肉,油炸排骨,清炒豆角,爆炒茄子,酸辣土豆丝…… 满满当当的菜,摆了一厨房,色香味俱全,十分诱人。 做香辣蟹的螃蟹,是前些日子几人在山里发现的螃蟹。 小院里做过两回,油炸和香辣的,香辣的比较受欢迎,几乎每个人都爱吃,就是这螃蟹太小了。 今天吃的,还是养在家里的那几斤,看着个头好像是长大了些,其余的倒进了清水湾,也不知道长得如何了。 田氏铲起锅里的螃蟹,仔细看了半天,“秋兰,柳叶,你们看这螃蟹的个头,是不是长大了些。” 沈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妞妞不是说,这螃蟹就这般大吗?” 柳氏也惊呼出声,“大嫂,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螃蟹是家里男人,早些时辰就洗好的,几人也没注意,此时一看,当真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以前板栗大小的螃蟹,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核桃大小了。 田氏看了几眼,才开口,“我们前段时间吃的,怕是小螃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还是有点疼 云溪刚好到井边洗菜了,所以也没注意到厨房里几个妇人的动静。 饭菜做好了,地头的几个男人,除了老爷子和池水也,到清水湾那边吃饭去了,都已经回来了。 太阳逐渐西斜,今日的仨小子,又回来晚了,好半天不见人影。 以为仨小子,又在山上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李青河还开玩笑,“云扬那孩子,从小就是运气好,走路都能撞上番薯和药材什么的,也是让人服气。” 旁边几人都笑,连连点头,还真是这样。 此话不是空穴来风,云扬小的时候,有一次上山摘果子,尿急要去处理一下。结果一泡尿,浇出一根五十年以上的人参,虽然方式奇葩了些,但也是当即便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虽然这一切,都是云溪设计的。只是当时埋的地方,是在田氏前面的,谁知田氏绕远开来,云溪都忘记自己埋哪了的时候,云扬却喊开了。 至于这方式,云溪不背锅,实在是够奇葩。 上山找片草地偷偷睡觉,都能吸引来一群兔子,拖家带口的来旁边觅食,还有几个直接摔进背篓里了。到河边洗手,都能看见几只跛脚梅花鹿,到河边喝水…… 不过嘛,挖草药却被兔子咬断一撮头发,篓子里的野鸡太多,一直扑腾得跌掉进河里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与此类似的事例,还多着呢,大事小事,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云扬的“运气”还真不是吹的。 要不是亲眼见过,就连云溪和钱程,都不敢相信。 想起云扬的“光荣事迹”,云溪笑得不能自已,二哥还真是从小就状况百出。 殊不知再一次,一语成谶。 天边的红霞,更加艳丽了,红彤彤的又是漫片金光。 田氏出门望了好几遍,嘴里也念叨了好几回,“这三个娃儿,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还未回来?” “几小子怕是忘了时辰吧?” “今日怕是走的远些,现在还没有回来,怕是还在路上。” ……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人影,田氏有些着急了,“青山,青河,你俩出去看看,怕是又挖了不少东西,拿不下还在路上呢。” “好嘞,娘。” 怕几娃儿东西多,李青山还有李青河,一到杂物间拿了个篮子,背着就要出门。 看见远处出现的小黑点,云溪喊田氏,“哎,回来了,奶奶他们回来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田氏进了厨房,眉头舒展开来,“秋兰柳叶,我们可以看饭了。” 李青山帮着摆桌椅碗筷,李青河进厨房帮着端菜。 云溪出了门,迎上去,不远处的几个身影愈发清晰起来,还是三人行。 只是,这方式有些特别,其中云扬是在钱程背上的。 待看清楚后,云溪立马朝前狂奔。 走近,看着在钱程背上叽叽喳喳的二哥,云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丝的哭腔,“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一路上念念叨叨的云扬,还在说话呢,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抬头拍拍胸脯,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事,妞妞乖,二哥没事啊,二哥就是踩滑了崴到脚。” 踩滑了崴到脚,没事? 那么大个石头滚落,若不是反应快些,怕是已经没命了吧,况且再高的武功,也顶不起那近千斤的山石了吧。 钱程抬眸,没说话,他知道那厮也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其实今天,几个人本来是去采山果的,后来又去了挖草药的那片山上,转悠着寻了半天草药,就只寻得一些寻常药草。几人就去那悬崖处,说是抓些螃蟹回家。 到了那里,钱程和云朗老老实实的抓蟹呢,云扬看看高耸入云的悬崖,一个心血来潮就往上边走去,想去看看。 走到半山腰,突然滚下一个巨石,云扬闪身,恰好跳到旁边的一个石头上边,同时脚下的石块又朝崖底倒去,来不及反应,虽然人是跳上山边上了,但右脚也被一个不算太大的石头砸中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钱程和云朗抬头的时候,云扬疼得咿哇乱叫的声音,也刚好传来。 然后就这样,云扬就被云朗和钱程,轮流着背回来了。 云溪心疼的看着云扬肿的老粗的右腿,“二哥,你疼不疼。” 云扬摸摸妹妹的头,“不疼,二哥一点都不疼,妞妞别担心,就只是崴了一下脚。” 几人都很池老学过一些医术,虽然精于毒术,这医还是可以与不少大夫媲美的。 见云溪抬起手,云朗开口,“还好腿没断,就是伤及皮肉,需要将养十天半个月不得下地,待会回家先上药消炎,过几天再涂生肌的药水。” 云溪轻轻地碰了一下膝盖,“这里疼吗?” 手才刚放上呢,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云扬,立马呲牙咧嘴,“嘶,疼疼疼。” 吓得云溪的手立马缩回去了,果然医者不自医,自己还是遇事太容易不镇定了,遇上家里人的事,总是容易慌慌张张。 云扬不好意思的露出两排牙齿,“还是有点疼。” 钱程轻轻的活动一下发麻的脚,小心的将云扬颠高了一些,“先回家吧。” 云扬也注意到了,立马放下豪言壮志,“放我下来,我还可以走。” 钱程无奈的开口回了一句,“干嘛,还想再练螳螂功吗,蹦跶着回去?” “呵,谁稀罕你背我啊。” 钱程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别动。” “我偏动。” 嘴上不饶人,不过背上的人,安分了不少,没再说话了。 “我来吧。” 钱程看着云朗,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没事,就一小点路就到家了,走吧。” 一进门,家里的人已经摆好碗筷了,就等几孩子进门,洗个脸就开饭呢。 田氏一见几娃儿进门,就急忙往前,“云扬,这是怎么了,这腿是怎么了。” 柳氏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云扬,你怎么摔到的,疼不疼。” 看着云扬那肿的粗粗的右腿,三个妇人心疼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这大半条腿都摔伤了,这孩子得遭多大的罪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云扬摔伤腿 见钱程还背着云扬,田氏先打开屋门,然后又着急忙慌的交代云朗,“来来来,先把云扬放进屋里去,云朗快去清水湾把你师傅喊回来,给云扬看看,可别耽搁了时间。” 急急忙忙的,都忘记家里几个孩子,也都是会医术的人了。 云朗拿出一把新鲜的药草,“奶奶,不用师傅看,熬了这个药草给哥清洗一下伤口,家里的药水,清洗完就可以涂了,药我们都可以开的。” 田氏一拍大腿,拿起那把药草,急吼吼的就出了屋子,“还真是老糊涂了,我去把药草洗出来。” 柳氏抹了一把眼泪,跟在田氏后边,也出了屋子,“娘,我也去帮忙。” 沈氏摸摸云溪的头,“娘去烧点水,你看着二哥。” 云扬:“……” 自己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吗? 看着儿子血肉模糊的腿,李青河黑着脸数落,“臭小子,整天上山下水的,就只会惹祸。” 云扬贱兮兮的,朝着自家老爹笑,“爹,我没事,还有这哪是我惹祸啊,明明就是麻烦自己找上来的,我不背锅。” 说完,还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李青河的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来,“臭小子,干啥啥不行,找事第一名。” 血肉模糊的,再深些怕是见骨头了,这还没事? 瞪了云扬一眼,李青河就出了屋子。 云扬扯着嗓子,又朝背影喊了一声,“爹,我真没事。” 脸虽然是黑着的,但李青河还是到了云朗前头,“云朗,你看看给你二哥开些什么药,我去熬。” 云扬一放下草药,就到杂物间了,李青河进来的时候,云扬已经拿着准备好的药准备出门了,“爹,药材我都准备好了,我去熬吧。” 说完,就拿着草药准备朝厨房那边走。 李青河伸手接过,“我来,你去看着点你二哥,别又把伤折腾的更重。” “知道了,爹。” 李青河拿着草药,直接朝厨房去了,这么些年,天天看着几娃儿学医,啥没学到,整理草药和熬夜啥的,家里的人倒是个个都琢磨的一点不含糊。 屋子里,云溪检查了一番云扬的伤口,发现伤口有些地方需要清洗,“二哥,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云扬点点头,接过钱程递过来的果子,又是啃得汁水四溅。 云溪不放心,转身又叮嘱一遍把果子啃得咔擦响的钱程,“钱程,你照顾会二哥,我去拿药水替二哥清理伤口。” 云扬:“……” 手里的果子顿时就不香了。 他难道真有那么不靠谱吗? 空闲之余,钱程抬头,然后又递给云扬一个果子,“知道了,你去吧。” 一边咬还一边点头,“这玩意儿真甜。” 云溪出了屋,跨过厨房,到了她的屋里。 云溪的屋子是小院里最大的,几年前重新盖的,被隔开了,小的那间专门用来放些精细的东西,例如书籍药水啥的。 云溪推开小隔间的板门,一股药香混杂着特殊的香味,迎面扑来。里面是几排靠墙的,整整齐齐的架子,中间摆了一个长长的桌子,底下是一排柜子。 云溪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一瓶药水,想了想又将指尖放在瓶口,几滴灵泉顺势滴下。 云溪将药水的盖子盖起来,又拿了一瓶止疼药,仔细的关好门。 屋里所有药水和毒粉,都是池老教几孩子的战利品,攒着攒着就已经一屋子了,另外几人还琢磨出来不少新东西,消炎药水什么的屋里多得很。 池水也现在就卡在研究麻沸散的路上了,这还是云溪提过一下,后来池老就展开了研究,甚至用毒试验,开头还很顺利,只是后面就一直卡某个环节上。 云溪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懂,就学了点池水也的皮毛,帮不了什么忙,几小子倒是出谋划策的帮了不少忙,只是还是卡在那。 加了灵泉的毒粉会改为良性,变得有利于身体健康,只是对于麻沸散,它也会减轻它的药性,这也是麻沸散研制没加灵泉水的原因。 田氏他们动作很快,云溪进屋子的时候,就已经将镇过的草药水端进屋里。 柳氏坐在床边,就要拉云扬的裤子,又怕弄疼他不敢下手,“来,娘看看。” 吓得云扬紧紧拽住裤子,“娘,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吧。” 男子汉大丈夫,都多大了,哪能还让自家老娘帮着擦药呢,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不是。 钱程也忙帮着劝,“二婶,奶奶你们先出去忙吧,我帮他擦。” 云朗也点点头,“嗯,奶奶,娘你们先出去吧,妞妞也出去。” 柳氏只好起身,“行,那你们小心一些,我去给你重新做点吃的。” 云扬撇嘴,“娘,别重做了,就跟你们吃一样的,我要吃肉。” 门口搬柴的李青河恰好经过,一个眼神让云扬乖乖闭上了嘴。 “听娘的。” 云溪出门的时候,往草药水里加了几滴灵泉,又加了些止疼药,才跟着田氏几个出了屋子。 云朗和钱程扒裤子的时候,鬼哭狼嚎的声音,萦绕在小院上空好半天。 云朗蹙眉,“这布料已经粘在肉上了,你去找剪刀,我来给他擦上面的伤口。” “好。” 床上的云扬,嘴唇被咬得发白,额头上是豆粒大的汗珠,刚被石头砸到的时候,没有现在这般疼痛难忍。 “二哥,你忍着些,我给你清洗伤口。” 耳边是一道低沉压抑的声音,“嗯。” 云朗拿着夹子,夹了坨棉花,沾满绿色的草药水,小心的帮着云扬清理伤口,轻轻的往上过药的地方吹气。 疼痛好像顷刻间,散了不少,擦过药水的地方,清清凉凉的,没有那般疼痛难忍了。 除了扯那粘着肉的布料还有点疼,涂过药的其它部位,都已经不怎么疼了,才清洗完一遍,云扬的脚已经算活过来了。 待药水上脚,清清凉凉后面,是暖洋洋的感觉,似有一股暖流在腿上游走,腿上的伤口,似在有感知的愈合。 云扬看着帮自己擦药的俩人,咂咂嘴,“咱们研制这药,还真是不错。” 钱程白了一眼病号,“那可不是,咱师傅是谁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爹,我也留下 涂完药的云扬,被黑脸的老爹,强灌了两大碗黑乎乎的汤药后,已经生龙活虎过来。 折腾那么久,小院的人,这才吃上晚饭。 由于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就没给云扬熬鸡汤,柳氏给做了个很精细的粥,只是再精细,对于嗜辣,胃也被养刁的云扬,这还是太清清淡淡的了。 小院里欢声笑语,饭菜飘香。 屋里被勒令在床的云扬,拿着勺子一口一口舀着那寡淡无味的粥,闻着院里的饭菜香味儿,只能忍气吞声的吞几口口水,简直憋屈极了。 心中懊恼啊,好好的,自己干嘛偏偏要去那悬崖上边,现在好了,江南去不了啦,美食也吃不了。 不过坏情绪就不会存在云扬身上,这厮马上又是开开心心的想着,等自己腿好了,能吃好吃的了,该吃些什么才好,怎么好好弥补对胃的亏欠。 这么一想,心里舒坦了,嘴里的粥也香了不少。 这边饭桌上,李青河开口道:“钱程,你们明天启程,云扬这样子,怕是去不了江南了。” 钱程点点头,“嗯,二叔,云扬也跟我说了。” 李青河想了想,继续说道:“镇上的铺子也有消息了,装修和家具都已经弄好了,已经可以准备筹备开业的事情,不过这个你们就别操心了,有我和大哥呢,再说云扬好了也能帮忙,实在不行就等你们回来了再开业,你们就安安心心去江南。” 一直埋头吃饭的云朗,想了半天,还是开口,“爹,我也留下。” 早在昨天,几小子就知道了铺子的消息,几人商量一番,决定不将铺子开业延后,云朗留下来主持相关事宜,所以活宝三人组才上山进行最后的狂欢,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计划好的又被打乱了。 妞妞和他们设计的衣服,已经在杂物间放了好几年了,做生意是俩小子的理想,但为何会先做衣服生意,那是因为云溪小的时候,就喜欢设计那些仙气飘飘的衣裙,所以仨小子都立志要把这些画纸变成现实。 所以李青河一买铺面,几人就开始设计店铺,甚至开业当天和接下来的营销策略,都计划得清清楚楚的了,若是再耽搁,只怕又得拖不久。 妞妞有钱程护着,应该没事,既然这样的话,他想把妹妹的理想变成现实。 李青河一听,火了,“混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云朗又再说了一遍,“爹,我没说胡话,我留下来开铺子。” 云溪也知道云朗不去了,要留下开铺子的事情。 去江南的话也就是去看看风光,真要学经商的话,还得是实践,况且就自己那武功,不少人都是打不过的,就算再危险,还有空间可以躲,灵泉来救命呢。 所以云溪,也支持两个哥哥留下来。 云溪笑了笑,开口劝沉默的二叔,“二叔,我跟钱程一起去就行,没事的,我的武功可是很厉害的,您就放心吧,让三哥也留下来。” 此时,李青山也沉了脸,三人随着都还不放心,这下就只一个人了,那不是更不让人放心。 饭桌上,两个黑脸的男人,让周围的气温低到了零度。 钱程打了个冷颤,打破饭桌上的沉静,“大伯二叔,妞妞有我照顾着呢,能出什么事?” 李青山还是黑着脸,“出了什么事情,你负责!” 沉闷的语气,硬是逗笑了几人。 钱程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竖起四根手指头发誓,“行行行,大伯,我保证一定让妞妞给您毫发无损的回来。” 实则内心憋笑,几欲破功。 李青山扔过来一句,“你说的。” 钱程再次举手发誓,一脸正经的说,“对,我说的,大伯你就放心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李青山也不好再抓着不放心这个点,抬头看了云溪一眼。 望着宝贝闺女乞求的表情,李青山回之一个温暖宠溺的笑容。 转身,面无表情回了钱程一句,“那行。” 钱程:“……” 所以,女儿奴,都是这样的吗? 好家伙,以后自己也得生个闺女,将她宠溺到天昏地暗。 见李青河还是不松口,田氏开口,“云朗留下来看顾铺子吧,正好历练历练,钱程你可是要好好妞妞。” 钱程拍着胸脯打包票,“妞放心吧,奶奶,我一定把妞妞照顾得更加白白胖胖。” “嗯。” 此番结局就是,李青骂了好几遍的混小子,云溪途中着男装出行,云朗留下来筹备铺子的开业。 待晚上,老爷子和池水也回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俩人直接就答应了这个方案,一点没啰嗦,一点没纠结。 都说孩子们已经长大了,见见世面好,赏万千景致也好,靠自己去闯荡都挺好的,支持孩子们的一切决定。 于是起初的四人行,就变成了二人行。 第二天一大早,黑子早早的就赶了马车,来李家小院接人了。 黑子还是第一次来李家小院,一到院门前,就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了。 尚未完工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精致,旁边还在住人的院子,却是破旧整洁。 少爷这些天,就住这里? 黑子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进去,生怕不是李家小院。 田氏在院子里见了,小跑着出来迎人,笑着问,“你是黑子吧?” 钱程提过一下黑子,所以大家虽然没见过黑子,但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黑子点点头,朝着田氏行了一礼,“是,老夫人好。” 田氏看了黑子一圈,也不黑啊,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子,钱程这孩子真是的,给人取个这样的名儿。 田氏拜拜手,将人迎进了院,“叫啥老夫人,叫我田奶奶。” 黑子嘴甜,对着前方和蔼的银发老妇人笑,“好嘞,田奶奶好。” 田氏被叫得开心,“吃早饭了吗?” “没呢,田奶奶。”黑子一大早取了马车,就赶来青山村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田氏一听,拉着黑子就进了厨房,“走,我给你盛馄饨吃。” “不了,田奶奶,这馄饨真好吃。” 上一秒还在拒绝的钱程,下一秒就大快朵颐,真香。 跟着李青山搬行李的钱程,扫了一眼在厨房里吃馄饨的黑子,尽是无奈,也不知道来帮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放心,家里我照顾着呢 这馄饨还真是香,难怪少爷一直惦记着呢。只是,黑子还是想弱弱的说一句,京城的也不差呀。 见黑子吃的香,田氏笑弯了眼,给给黑子舀了一些,“好吃吧,下回来奶奶家,奶奶给你做别的吃食。” “谢谢田奶奶,够了。” 黑子吃馄饨的时候,田氏又找来自己做的几罐酱,“黑子啊,这酱都是我跟婶子她们熬的,味道好着呢,带着一路上尝尝。” “谢谢田奶奶。” 田氏摆摆手,又出去了,“别跟奶奶客气,你等我再给你抓些自家晒得果干,酸酸甜甜的,家里孩子都可喜欢吃了。” 暖洋洋的感觉,让人很舒服,黑子好像有些明白少爷,为何对李家小院,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了。 感情是相互的,他们对少爷的爱,定也是一分不少,与几位小少爷一点不差。 虽然知道李家小院疼孩子,但黑子吃完馄饨,一出院子的时候,还是惊呆了。 只见其中一架马车,码了满满的一车物资,奇奇怪怪的,啥都有。 没错,这么些年来,家里除了吃食,也研制出来不少东西,像什么轮椅,帐篷,折叠床,折叠伞啥的,也做了不少,而这些也被搬了不少上马车。 黑子嘴角直抽抽,“……” 自己见识还是太浅薄了,这行头,跟搬家似的。 还真是,豪气。 云溪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看着一车塞得满满当当的物资,也是哭笑不得。 也就出趟远门,而已。 “爷奶,爹娘,师傅,二叔二婶,我跟钱程办完事就回来了,你们别担心。” 然后云溪又试探性的开口,“这带得东西也太多了吧,不然少带一点?” 田氏拍拍云溪的手,指着这一车东西开始念叨,一边叮嘱,“不行啊,妞妞,你看这这山高路远的,要是没赶上客栈,这帐篷被子什么的带上也方便不是。还有这大伞,这夏天也来了,你们要是休息一下,这大伞打开遮凉也方便不是。再看这被子褥子什么的,吃食啊,这些也是必不可缺的……” 云溪哭笑不得,抬头看看钱程,这厮帮忙搬东西,也不知道拦着点儿。 钱程耸耸肩,摊开双手表示无奈,这事还真是不是他说了算,况且女儿奴李青山,还在旁边看着呢,要是钱程敢说话,还不是分分钟自寻死路。 云溪捂脸无泪,果然还是,幸福的烦恼啊。 最后,本场拉锯战,还是最终以下了大半车的物资结束。 云溪和钱程已经上了马车,大家一群人围在马车前面,叮嘱这叮嘱那的,生怕说漏了什么。 李青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妞妞,不然你别……”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老爷子扒拉到身后了,“真是拖后腿,孩子长大了,得出去闯闯。” 说完,老爷子一手抓着车辕,“妞妞啊,一路上得多加小心,时刻不能离了钱程,要是看上了什么喜欢的,就买,别心疼钱……” 拖了后腿的李青山,看着自家老爹,无语问苍天,那紧紧抓着车辕的手,小心思还不是跟自己一样嘛。 “钱程啊,出门多看着些妞妞,她耳根子软,心肠又好,可别被人骗了。” “就是啊,一路上钱别省着花,吃好喝好住好。” …… 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在叮嘱。 云溪和钱程,掀着车帘笑,点头应着。 旁边的黑子,被这阵势吓着了,小小的一个,缩在马车前边的一个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这个氛围。 池水也的医术和毒术,都是一绝,药性也是极好,再加上云溪又加了不少的灵泉,这药性几乎是逆天。 今天一早醒来,云扬就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好了大半,已经可以挪动了,就是不能奔走。 一早便让云朗,把轮椅铺得软软的,搬到屋里到处转悠了,钱程和妹妹要走了,自然得去送送。 结果家里人都跑出去送人了,愣是没人注意他,费了他好半天力气,才把轮椅从屋里挪出来,奔着往院门口去。 果然,他还是随风飘扬的草。 待在院子门那,又出不去了,喊了几声,愣是每一个人应,只能远远的观望,前边的送行大景。 好半天,见大家还在叮嘱个没完,云扬无奈的开口喊了一大嗓门,“你们都挡在前面,马车怎么走啊,时辰不早了,让他们赶紧启程吧,不然天黑赶不到客栈。” “……” 小心思被戳破,时间静止了那么几秒,大家转身望向云扬,无数个白眼飞来。 钱程朝着云扬竖起了大拇指,好家伙,有一套啊,待会怕是有好果子吃了。 云扬得意的瞥了钱程一眼,回道:那可不。 让开了路,马车起行。 这时,云扬才有机会叮嘱几句,“妞妞,一路注意安全,别给钱程省钱,一路上尽管宰他,记住啊,啥都要最好的。” 还朝着远了的马车,装模作样的抱拳,说了一句,“钱程,江湖再见。” “放心,家里我照顾着呢……” 马车愈行愈远,逐渐消失再视野里。 见看不见马车了,田氏揪了一把云扬的耳朵,“臭小子。” “哟哟哟,奶奶疼疼疼。” “臭小子,一点眼力见没有。” “不上道。” …… 每路过一个人,都是一道白眼。 云扬试探着开口,“娘?” 结果柳氏,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进了院子。 大家鱼贯进入院子,只有云扬一个人,待在院门口捂着发红的耳朵,一脸懵逼。 他做错了什么?要忍受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孤独? 其实他也想进院子,只是轮椅的轮子被卡住了,动不了。 云扬讨好的,看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老爹,“爹,你好歹把我弄进去啊。” 李青河说着不解气,又白了好几眼,“臭小子,自己想办法。” 云扬:“……” 好歹自己也是病号,这样真的好吗? 哎,看来接下来几天,怕是连那粥都喝不上了,真是失策。 云扬还想来点苦肉计呢,结果家里的人,该下地的下地了,该去工坊的去工坊了,愣是一个眼神没给他。 最后,还是被云朗背进屋里的,就连吃的早饭,也是云扬给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收网,去江南 马车上,云溪笑出声,“噗嗤,我二哥就想着让我狠狠的宰你呢。” “那小子,那是自己宰不到,别人不宰狠点,他心里不舒坦。” 云溪笑得不能自已,赞同的点点头。 然后钱程闷笑,“你信不信,接下来几天,云扬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怎么知道?” 钱程当然知道,他也体验过好几回,也算是个有力的人证了,“这都不用想,好吗?” 小院里的人,个个都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但那都是平常。 妞妞才是那个例外,一遇上妞妞的事儿,让你分分钟了解,什么才是宠溺无极限。 当然,无限宠溺的背后,这几个喜欢作妖的哥哥,自然是得受不少苦头了。 云溪靠在马车上,回想一下,笑得不能自已。 的确是这样,这么多年活宝三人组,的确因为她受了不少口头,田老婆子几个,也是在这一个个的场面里,学着了拧耳朵,操着扫帚锅铲揍人。 每每想起这些场面,云溪就忍不住笑到肚子疼。 马车拐了几个弯,有些颠簸。 钱程翻出田氏给几人带的黄瓜,擦干净上面的毛刺,递给云溪,“来,吃个瓜,清爽清爽。” 云溪拿过去,咔擦咬了一口,“知道你爱吃,这还是奶奶娘还有二婶她们,特意给你种的。” 其实她也给他种了,就在空间里呢,看看在空间里,能不能产出什么绝世好黄瓜。 钱程顺手递给黑子一个,当然是有刺的,“黑子,黄瓜。” 黑子大气不敢出,小心的接了过去,“谢谢少爷。” 黑子今天受的冲击,可不少,此时还是有点楞楞的呢。 那个卖烧烤长相最普通的小公子,居然是女子,今日并未扮丑,眉眼带笑尽是惊艳绝色,声音还若清泉流淌般好听。 少爷竟与一个女子,同乘一辆马车出行,甚至李家小院中,无人阻止。少爷的一举一动,还如此细致耐心。 在京城的时候,便是同夫人,都是各乘一辆马车,身边甚至连一个丫鬟都没有,京城里都在流传,钱家长子不近女色,实为断袖之癖。 活泼清举,嘴毒欠扁,毫不掩饰的个性,是属于钱程的特立独行。 他可以说,他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少爷。 此行本就是意在带云溪游山玩水,自是不急着赶路,钱程带着云溪一路上停停走走,慢慢悠悠的往江南赶,倒是看了不少的景致。 与此同时,儋州。 一处私宅,古朴典雅。 一间屋子里的桌子旁,坐了两个身影,一个低眉浅笑认真作画,一个面容沉静认真翻阅书本。 若是仔细看,两个少年都是绝色天成,人间极品。 若是要仔细比较,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那个,容颜更为出色一些。 看书的小少年,面容俊朗,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话本。 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本,都是一路搜罗来的,奇奇怪怪的故事,还挺有趣,而这些都是在京城看不到的。 旁边作画的少年,一袭白衣,风度翩翩。 那是一个五官如被精雕细琢的少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暗影,高挺修长的鼻梁,弧度恰好的嘴唇,如刀削过的侧颜,处处都是绝色,让人观之皆叹的神颜。 少年在认真作画,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墨发高束,指尖的笔游走在纸上。 画完最后一笔,少年放下画笔,扬唇浅笑,周身清冷的气息顿时柔和了不少。 也不知从何时起,苏岫清养成了一个画画的习惯,而这习惯,也不知不觉已经伴随了他多年。 心很乱的时候,画画,总能让他静下。 纸上的画的,是儋州的景致,若人间仙境一般,只是这人来人往,倒为这绝美景致,添了几分烟火气。 恰好旁边的小少年,也看完了最后一章节的话本。 北川漓陌合上书,靠在椅背上,似在自言自语的感慨,“此书甚是有趣,一路上搜罗了不少话本子,也算是看了不少故事。” “美善丑恶皆全,有人毕生贪婪,只求钱财与权力,有人清贫百年,却依旧初心不改。” “观知人生百味,却发现这人生百态,快意恩仇的洒脱,亦比那触手可及的权力,更加吸引人。” …… 苏岫清但笑不语,提笔写信。 北川漓陌抬头,看着书桌前方的少年,喊了一声,“表兄,你怎样认为?” 信毕,苏岫清放下笔。 清浅的声音缓缓流淌而下,犹如潺潺溪水,拂面清风,闻一声便让人觉知春暖花开。 “人生在世,世人万千,追求不同,自是无法比较,漓陌自是可以随心走。” 北川漓陌笑开来,眼睛里尽是星光,尽是对前方坦途的期待。 苏岫清颔首,收起写好的信件。 只是,身处那个位置的人,又如何能做到随心所欲,全身而退。 屋外传来禀报声。 “何事?” “启禀王爷,秦记的罪证已经收集完毕,只是这幕后之人并无消息。” 苏岫清微微颔首,“潜伏如此之久,又牵连甚广,自是不容易查探的。” 觅影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有传无忧谷谷主即将出关,适时将在江南与白云山庄的少庄主碰面。” “相传鼎鼎有名的毒圣鬼见愁,与无忧谷往来甚密,而白云山庄似与制盐秘术有些关联,请王爷指示。” 旁边的少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拳头捏得很紧,本以为近几日这幕后黑手,便可落网,谁知此番竟然还牵连到不少江湖门派。 苏岫清拿起杯子,给旁边皱眉沉思的小少年,倒了一杯茶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捏着杯子静默半刻,“收网,去江南。” “属下明白。” 得了指示,觅影就了屋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北川漓陌举着杯子,“表兄,此番可会打草惊蛇?” 苏岫清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起身,“会,但是背后之人,也会有所忌惮,这段时间里,当是翻不起大风大浪了。反正一时半刻,是查不出这幕后了,那就先去江南。” 北川漓陌点点头,再抬头只见苏岫清的一个背影,“哦,表兄这是要去哪里?” “休息,养足精神去江南。” 北川漓陌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后天一早便启程。” “这么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带你游览大好河山 眼前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小少年没有得到回应,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半天,才斗志昂扬的回屋睡觉。 养足精神,才好去江南,不是吗? 接下来的一天,苏岫清就带着北川漓陌,到儋州城里逛逛,尝尝新吃食,买些新玩意儿。 觅影和夜白,是第二天启程的时候,才出现在马车上的。 哒哒哒哒……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向着去江南的路,疾驰而过。 马车上,是三张寡淡无味的脸,普普通通的。 马车上,北川漓陌拿出随身携带着的琉璃镜,看了好几眼镜子里寡淡的面容,有些疑惑,“表兄,我们这副样子,已经出现过在儋州城了,去江南不必再乔装一番吗?” “不必。” “这是为何?表兄难道不怕,那个操纵秦记的幕后,尾随我们一路。” 见苏岫清闭目养神没有反应,北川漓陌继续说,“他们诡计多端,且敌暗我明,即使武艺再高,我们也就只有四人,断然招架不住暗地里的阴谋。” …… 北川漓陌还在分析,讲得头头是道。 苏岫清轻轻的抬眸,眼底的黯然,一闪而过。 漓陌还是太过单纯,这个世界本不适合他,只是生在帝王家,谁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而他现在,也还未成长到可以,即使无人庇护,也能安稳的站在那个位置上。 还是淡淡的语气,“先去往抚州,游玩几天,届时再往钦州去往江南。” 北川漓陌眸光一闪,“抚州,钦州?那不是绕了远路吗?” 苏岫清点点头,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从儋州到抚州,已经是去往江南相反的路,再绕一圈到钦州,一来一去的能耽搁不少天,与去到江南的日子也就对不上了。 一路上再换几张脸,就算秦记背后的人,眼线再多,也怕是广不到,一路追随着他们绕路去江南了吧。 钦州城和抚州城,那是当年外祖父收复草寇,最先攻下的两座城池,也被誉为最难收复的两座城。 先皇一高兴,一令赏了不少,外祖父的不少部下,也因此封官加爵,成了朝廷命官。 之后外祖父,更是一路南下,战无不胜,立下赫赫战功,一举结束与东岳和西晋的拉锯战,跻身四大强国之一。 只是战胜回京后,外祖父便朝先皇要了允许,辞去朝中官职,闲赋在家写写诗种种花。 此番允了表兄出门,便是因为自己,允了自己跟着来,也是想着自己能跟表兄学些东西。 这一路上再假意游山玩水,顺势联络外祖父的旧部,一举两得。 只是周围风光无限佳,北川漓陌却暗下眸子,突然就兴奋不起来了。 若不是因为他,大家都不需要做这么多冒险的事情。 清清浅浅的声音,传到耳边,“干嘛耷拉着个脸,到了抚州,带你去吃好吃的。” 马车的中间摆了张小桌子,下面是一壶还滚烫的热水,苏岫清抽开小桌子下面的抽屉,取了茶叶和茶壶,滚烫的热水带开一阵阵的茶香。 “就像这茶,入喉微涩,再一抿却又是唇齿留香,人生亦是如此。” 修长笔直的手,捂住一只青瓷茶杯,“喝杯茶,心中勿有杂念。” 北川漓陌接过苏岫清递来的茶水,仔仔细细的小口饮完,又吃了几块精细的点心,仔细回味着苏岫清的话。 苏岫清也不打扰他,顺手点上了香,凝神坐在旁边看书,手上的书轻轻的翻动着。 马车里淡淡的香味,混杂着茶的芳香,马车慢慢的行驶在大道上,晃晃悠悠的让人想睡觉。 夜白轻轻的开口,“少爷,漓陌少爷只是累惨了,到了抚州可以调整两天,之后还需要赶上十天半个月的路,等到了江南找一处宅子,才能安安稳稳修养几天。” 看着眼前少年睡熟的侧颜,苏岫清拿了张毯子,为少年盖上。 语气很轻,“这药性可会伤害漓陌的身体?” 觅影冷冷的声音传来,“少爷放心,这药是无忧谷流传出来的,只会让漓陌少爷,丧失一段时间的记忆,断不会有害身体的。” “可有解药?”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递进来一个小瓷瓶,“有。” “嗯。” 苏岫清接过,看了一眼瓶身,然后收了起来。 没错,青花瓷,是无忧谷药水特有的标志。 马车逐渐加速,在道路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一行人的马车,终于在傍晚,顺利抵达抚州。 北川漓陌一觉到天亮,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住到客栈里了,屋里除了一张字条,任何人都不在。 就这样,苏岫清带着觅影和夜白,天天早出晚归,北川漓陌见不着人,就只能无所事事的逛逛这抚州城,倒也乐得自在。 “表兄,这抚州景致,还真是美轮美奂,让人乐不思蜀呢。” “表兄,这钦州的吃食种类真多,我每样都买了一些。” “表兄,原来这山河景致,如此迷人。” …… 人美,景美,食物美。 几乎每天,苏岫清都能听到,北川漓陌的各种花式夸奖所在地。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逛逛,马车终于顺顺利利的往江南去了。 一路上,北川漓陌都兴致勃勃的,掀开帘子看个不停,“表兄,我们此番可是要去江南?” 北川漓陌最近的样子,时时刻刻都是欢脱的,并无任何异处。 苏岫清点点头,是难得的好心情,“嗯。” 见苏岫清嘴角带笑,北川漓陌也笑弯了眼,心情更是好了不少。 又开始好奇宝宝模式,一路疑惑,一路问题,“去江南做什么?” 苏岫清缓缓开口,“带你游览大好河山。” “真好。” 旅途的开始,总是欣喜交加,只是开始多兴奋,后面就有多狼狈。 才赶了半天路,北川漓陌就开始晕车,浑身不自在。 好在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有不少客栈,沿途休息了几回,几天下来,北川漓陌算是有些习惯了。 不过这一路,算是紧赶慢赶,途中又大多是山路,颠簸十天半个月的,加上吃食也没那么讲究精致了,快到江南的时候,人都有些虚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喜欢就好 另一边,提早了差不多大半个月出门的云溪一行人,也终于到达江南苏州地界。 进城的时候,钱程和云溪可能没注意,但是黑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城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外地人,还有不少人手里执剑的江湖人士。 这苏州城,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啊。 进了城门,见有客栈,黑子扯停了马,一手拍着马车的车辕,“这苏州城,怎么有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 钱程掀开帘子,扫了一眼,“别管那么多,找客栈要紧。” 说完,黑子架着马车朝最近的客栈去,“哦,知道了。” 云溪顺着钱程掀开的帘子看出去,也看到了,偌大一个苏州城,尽是来来往往的人。 若全是寻常百姓,倒是无甚稀奇的,只是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这就有些奇怪了。 云溪抬眸,看了钱程一眼。 低着头的钱程,眸光一闪,注意到头顶的视线,仰头又是那个痞痞的神情。 钱程整个人,丝毫没形象的瘫靠着马车,眯着眼吐出来一句话,“云兄弟,大哥脸上可是有东西?” 云溪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嗤。” 本来紧张的气氛,仿佛就在这一刻,被这钱程的一句话,笑得烟消云散了。 这厮就是这样,别看他随时都是懒洋洋又贱兮兮的,实际心思细着呢。 钱程痞痞的又问了一句,“云老弟?” 云溪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大哥,此番在苏州停留几天?” 钱程故作深思,“嗯,本想带贤弟一赏这苏州景致,现在只怕是时间来不及,得继续赶路了,难为贤弟继续跟大哥奔波了。” 云溪憋住笑,继续低沉着声音,“大哥说哪里的话,贤弟自是无碍。” …… 这样断断续续的对话,黑子每天都要听好几遍,他们不烦他都烦了。 哎,少爷和云溪姑娘,还真是一对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马车停了,钱程掀开帘子的一个小角,“黑子,去问问前边客栈,可还有客房?” 黑子跳下马车,“知道了少爷。” 不过很快,黑子就耷拉着个脑袋回来了。 云溪问道:“黑子,怎么了?” 一路上,喊错了几次对云溪的称呼,被自家少爷折腾几回后,黑子终于是张口就来,“云公子,前方的客栈满房,已无空余客房。” 云溪探出脑袋,“那再看看城中其余客栈。” 不过下一秒,就被钱程,强行掰回了马车里,“贤弟还是得多听大哥话。” 云溪抱拳,朝钱程挥过去,“明白。” 马车里,笑闹声很快就停了。 黑子架着车,绕了大半个苏州城,愣是一间空余的客房,都没有找到。 黑子咂咂嘴,满脸感叹,“好家伙,一家客房都没有啊。” 钱程不信,怕是店家诓骗黑子,自己下车也跑了两家店。 回马车的时候,还有些气喘吁吁,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哎呦喂,还真是一间没有啊,看来是来得晚了。” 黑子点点头,“那可不,要是真跟着少爷,再去看那什么瀑布啥啥啥的,肯定更来不及,怕是连办正事都来不及了。” 黑子坐在马车外面,开始拆钱程的台。 哎呦喂,钱程这就不服气了,辩解道,“去看瀑布,来回至多就耽搁一天,能有多大的差别。” 然后还顺势,踹了黑子一脚,“少爷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黑子答道:“是。” 钱程:“……” 看着钱程一脸无奈的样子,云溪也在一旁笑。 钱程有点心虚,他确实是一高兴,带着云溪玩过头了,一时把江南的事都给忘了。 这一个多月,要不是自己拉着妞妞到处疯跑,绕着路的游山玩水,他们早就到苏州了。 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想在苏州玩两天都不行了,找了半条街,都没找到一间不客满的店。 钱程理理衣服袖子,“再....再去找找看,不还有半条街没找。” 黑子无法,只好架着马车继续往前,只是又寻了好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钱程一拍小桌子,“呦呵,我就不信了,大不了爷直接去买一间民宅。” 云溪叹气,伸手撩开车帘子,对着黑子说,“我看现在这情况,我们怕是订不到客栈,不然先去看看周围民居,能不能提供住宿,咱们给银子便是,待明日便直接出城吧。” 钱程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挺靠谱的,只是这次是意外,“行,我看这个主意行,毕竟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出了城也赶不到镇江了。” 云溪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钱程又朝着黑子吩咐了一声,“再去看看,还有几家客栈没看呢。” “知道了,少爷。” 许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最后还真给黑子订到了两间客房,拿到门牌号的时候,差点没喜极而泣。 黑子隔着老远便喊,喊得怕是人人都知道,他是有多高兴的了,“少爷少爷,订到了订到了,终于订到了。” 少年接过旁边人手中的牌子,半个表情没给,直接转身。 扬起手里的门牌号,朝停在街道旁的马车上的少女跑去,边跑边兴奋大喊,“我就说嘛,能找到房间,得相信爷是不是。” 黑子:“……” 终究还是错付了。 看这云溪姑娘,将来怕是要做钱家少奶奶的人,还是得讨好着些。 因为,自家少爷,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妻管严。 终于是找到客栈了,云溪下了马车,先到客栈梳洗一番,然后才跟着钱程出门吃了饭。 吃完饭,就这月色,随便在外面逛了逛,就回客栈休息了,毕竟奔波一天,也累惨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城里人太多了,钱程不放心,就把云溪喊回客栈了。 转悠一圈,没什么特别的,云溪就跟钱程商量,不在苏州停留了,直接往镇江去,到时候先落稳脚了,在周边游玩也方便。 第二天一早,马车就踏着晨光,驶出了苏州城。 江南水乡,其实走水路更快速方便,只是几人的东西太多了,还是马车更合适些。 一路上,人静下来了。 云溪真是被沿途的景致所折服,“江南真美。” “喜欢吧?” 云溪猛点头,“嗯。” 钱程还是痞痞的笑,妞妞开心,他就开心,“你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诓我呢 从苏州到镇江,本来很近的,但钱程偏偏绕了一个很大的圈,说要带着云溪绕遍苏州城。 说是绕遍,还真是绕遍,一行人就赶着马车,围着苏州城绕了一圈。 “……” 对于自家少爷的做法,黑子真的很服气。 不过,这少了人的苏州城外,山环水绕,杨柳依依,烟波浩渺尤如人间仙境。 这一趟走得值,等到径直往镇江去的时候,云溪掀开车帘贪婪的吸了几口,这江南水乡的特有清香味,还不自觉的点点头,“小程子,有眼光啊,这一趟绕的还挺值。” 旁边的少年,清清嗓子,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好说话。” 云溪也清清嗓子,沉着声音弯腰,“大哥好。” 正经不过一秒钟,钱程瘫在马车上,看来赶路还是太累了,不过说话的精神可是好得很,“那可不,小爷是谁啊,带你出来玩儿,那可不是得让你玩好吃好。” 云溪叹了一口气,拿出马车里备的垫子,给钱程垫在座位处。 坐在软软的垫子上,钱程蹦跶几下,“哎呦喂,还是妞……呸,云兄弟疼我啊。” 云溪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窗外,平坦的大道旁边,杨柳依依,下面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水质清澈,流得缓慢。 江南的水,真是太温柔了。 马车外边,黑子一脸的幸灾乐祸,“哼,少爷你还说我呢,自己都记不住会叫错。” 钱程双手环胸,“黑子。” 最近这小子,一天拆自己台呢,也不知道是哪头的。 马车行在官道上,比较平稳,黑子掀开帘子,探进一个脑袋,“少爷,在呢,您想干嘛?” 钱程四处寻找,寻了一把桌上的折扇,轻轻的拍了黑子一折扇,“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 玉骨绸面,没错,这折扇还是钱程从自家老爹的藏宝库里顺来的,美名其曰充门面。 “反正我不会叫错。” “哎哟,还顶嘴,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黑子才不怕自家少爷呢,少爷也就只是看起来凶一些,况且还有云溪姑娘在,少爷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黑子又说一遍,“我不会喊错。” 钱程气得半张脸都黑了,“黑子。” 黑子缩缩脖子,放下门帘,“云少爷,你评评理。” 在一旁闷笑的云溪,突然被点名,假意咳了几声,严肃着脸说,“咳咳咳,我看黑子说得没问题。” 刚才火冒三丈的钱程,一瞬间就蔫了。 行,忍。 没问题就没问题吧。 要说黑子怼人跟谁学的,其实还是跟钱程学的呢,反正在京城的时候,主仆两人出门惹事,就没有在嘴架上败过的时候。 一路上,又是一天听着少爷和云溪姑娘拌嘴,难免嘴痒,也就只能偶尔怼怼自家少爷,另一位可不敢招惹,不然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苏州离镇江很近,马车一大早出发,差不多午时就到了。 只是,一直到太阳西斜的时候,黑子都是耷拉着个脑袋的。 因为,镇江的客栈,也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少爷,你可能真得去买间民宅了。” 虽然心里也没底儿,但钱程还是拍拍胸脯,“怕啥,有你家少爷在呢,你还怕没地儿住啊。” 云溪点点头,“再找找吧,也还不算太晚。” 大家都没有说,要去找柳府帮忙的话,商场如战场,若是才刚到就求了人帮忙,届时商谈必定会站下风。 虽然云溪相信钱程的能力,但她不想他欠人情。 跟在苏州城一样,绕了大半个镇江,愣是一间客房没有。 云溪站在马车旁边,浅浅的笑着,“看来跟黑子说的一样,我们得买家民宅了。” 钱程单手扶着车辕,“买就买,反正爷有的是钱。” 黑子闪电一样的闪到马车前边,气喘吁吁的开口,“少爷,有人租房……不对,是租宅子。” 几人上了马车,“行,去看看。” 云溪接了一杯水,递给黑子,“跑那么急干嘛,先喝口水顺顺。” “谢谢云公子,我这不是怕被人订走了嘛,就先付了定金,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找你们了。” 黑子有些疑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苏州和镇江的客栈这么抢手,就连房子都好卖了不少。我绕了那么一大圈,打点了不少银钱,这才找到那么一个偏院的宅子。” 偏院就偏远些吧,胜在安静,住个偏院的宅子,怎么着也比大晚上的,风餐露宿住个帐篷好吧。 不过待三人走进卖房的店里时,还没来得及被小二招呼呢,掌柜的就拿着一袋银子,满脸歉意的过来了。 黑子率先开口,“我们是来买房的,巷口有棵大柳树的那间。” “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那间房子只租不卖,并且早就已经租出去了,是下面人的疏忽,导致又租了一次,真是抱歉,你数数这是定金。” 黑子傻眼了,“我刚才明明问清楚了的,这房你们是要卖的,况且就是没人租也没人买,我才付的定金,你怎么反悔呢,还有没有诚信了。” 钱程这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说这房早就租出去了?你诓我呢,租出去还收我们买房的定金?你当小爷傻呢,还是小爷给不起银子,今天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钱程这火气啊,直冲脑门,想想他钱程,在京城也算是京城一霸,现在出门在外租个房还被人截胡了。 店铺掌柜的,只是赔笑,没说话,左右为难。 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暗暗苦恼,都是不好惹的主,自己怎么就那么财迷,要蹚这趟浑水呢。 其实这宅子,是宅子主人急用钱,抵在这里的,就抵三个月。 谁知刚抵了,镇江买房住店的人就多起来了,今天相关的契约刚到手,这黑心掌柜,就想着把这宅子给租出去,也能赚个不少。 黑子给的价高,掌柜的已经收下了定金,谁知又来一个金主,直接以五倍的价格租下了那个宅子。 现在那金主,还在楼上等着拿钥匙了,又来一个,这事自己办得糊涂啊。 想了半天,掌柜的也就只能想出一个办法来,“客官,您看不然这样,那间宅子的旁边,还有一间小宅子,我把它租给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让他情何以堪 小宅子? 钱程斜睨掌柜一眼,“多大的宅子?” 掌柜的拍拍胸脯,打着包票,“你们三人,绝对够住。” 钱程双手环胸,正面掌柜的,“里面陈设怎么样。” 眼前的少年,气场太过强大,尤其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气,让人望而生畏。 掌柜的哆哆嗦嗦的开口,“略微奢华。” 钱程又恢复了那个痞痞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掌,“成交。” 掌柜的哆哆嗦嗦的,接过递回来的钱袋子,看着眼前笑着的少年,有那么一刻的愣神,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眼。 掌柜的也伸出一只手掌,钱程自己击了上去,“成交。” 掌柜的:“……” 这是什么新式礼仪? 旁边的云溪,一直没说话,安静的站在旁边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打搅钱程,反正这厮出门在外,就是一个招惹不得的主。 一群人商量好,又签了协议,掌柜的这才让一个小伙计取了钥匙,带着一行人七拐八拐,又绕了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家民居小院前边。 小活计指着前方的一间小院子,开口朝几人说,“就是这里了。” 钱程:“……” 一间百来平方的民居小院,这是宅子吗? 确定不是开玩笑? 钱程指了指前方气派的宅子,一脸不可置信,“你确定不是这里吗?” 小伙计有些难为情的抓抓脑袋,笑着说,“那里是先前租错了的宅子,这才是客官你们的宅子。” 不说还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他们先前付了定金的大宅子,就在他们旁边,比他们的小宅子,雄伟高大不少。 这排面,就是苹果跟西瓜的区别啊。 钱程的心啊,瞬间跌落至谷底。 这么小的一个院子,要向来讲究铺张的钱小爷,情何以堪,况且旁边就是被截胡的大宅子。 这,让他情何以堪。 算了,就不能看,越看越气,钱程迈开头,看大宅子前边上了岁数的大柳树。 云溪跟在小伙计后面,小伙计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大门的锁。 青砖黛瓦白墙,朱漆大门有些掉色,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古朴的气息。 方方正正的一个小院子,两百多平米左右,有点四合院的样式,四周是屋子厨房什么的。院子比较小,院中心有一个葡萄架,下面摆了桌椅。 周围的屋子,也上了年代,一副历史悠久的样子,不过好在经常打扫,还算干净,小小的很温馨,云溪还算满意。 “这是两串钥匙,客官你们拿好。” 小伙计将钥匙交给几人后,开始朝云溪介绍小院子,因为他旁边,就跟着这一位小公子,另外一位公子坐在葡萄架下,黯然神伤。 “客官,您看这是厨房,客官若是喜欢可以自行做饭菜,这是睡觉的屋子,有四间,最大那间是客厅,若是有朋友来了待客也很方便……” 小伙计讲得很详细,云溪跟着他绕了一圈,对这院子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见看得差不多了,小伙计托词离开,“客官您看,这屋子也看了,我就先走了。” 云溪行了一礼,“嗯,辛苦小哥了。” 小伙计摆摆手就了院子,“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 黑子也把马牵到了一旁,卸了车架子,喂上了稻草和水。 见钱程还坐在葡萄架下黯然,黑子说了一句,“少爷,这马厩倒是还行。” 钱程一个白眼,马厩倒是还行?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噎心。 旁边的云溪,叹了一口气,朝着前方最近的一间屋子走去。 房门打开,一眼便能看见房间里的布局。 虽然简单质朴又有些破旧,但铺盖细软什么的,都是一应俱全,让人惊喜的怕就是屋子很干净了。 这个环境,比起来客栈来,要清净很多,况且这古朴的屋子,云溪还挺喜欢的。 仔细的关了门,云溪朝葡萄架走去。 拍了一把钱程的肩头,云溪坐在钱程旁边,“我看过了,这院子挺好的,我很喜欢。” 钱程狐疑道:“真的?” 云溪点点头,起身观察葡萄架上还不存在的葡萄,“当然是真的了。” 除了在李家小院的时候,钱程不仅特别讲究还是一个洁癖,吃穿用度,样样都要用最好的,这番出行没安排好,着实是草率了。 钱程一脸嫌弃,轻轻地抹了一把桌子,没灰。 见云溪笑得甜,再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钱程的心里也没那么痛苦了,这院子其实也还能忍受,“那就好,就是这院子也太破了吧,就怕委屈了你。” 说到底,还是怕她,受了委屈。 云溪眸光一闪,嘴角扬起,嘴角的梨涡又是一汪笑意。 她真的是拯救了几辈子的银河系,所以这辈子,才能遇到那么多,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 云溪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手里的折扇一开,确认是渣男本渣无疑了,“大哥,贤弟觉得不委屈,这院子挺好的,安安静静的,又干净整洁。” 见云溪一直笑,钱程的心情也莫名的很好,“那就好。” “待会儿爷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吃最贵的江南菜,再买一些衣物细软,听说这江南衣服的样式,跟我们那边还有些不一样呢。” “好。” 她的一句喜欢,胜过所有。 “我带你去看看屋子,我住这间,你就住我旁边这间,这样你就不用一天不放心我了,我叫你也能听见。” “行。”反正现在都是“男子”,住同一间也不是不行!人随时在自己眼前,这样才能放心。 钱程看着前方,叽叽喳喳跟自己讲话的小姑娘,硬生生将后几句话憋回去了。 要是让青山叔知道了,自己怕是得躺着回京城了。 一墙之隔,自己也能时刻注意着。 黑子动作很快,很快就把院子,大概的洒扫了一番,行李什么的也都搬进了屋。 黑子捶捶背,伸个懒腰,“哎呦喂,少爷,今天晚上我们吃啥呀。” 天色渐暗,云溪的肚子也饿了。 黑子刚说完,一道声音便响起来,“咕咕咕……” 云溪害羞的红了脸,只在钱程面前还好,但是此刻还多了黑子,脸皮就厚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钱程因为云溪肚子叫,笑了大半天。 没啥,就是喜欢看妞妞出糗而已,跟云扬一个德行。 “走,吃饭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何谓打包 黑子猛点头,还很配合的揉了揉瘪瘪的肚子,“对对对,吃饭去,我早就饿了呢。” 才说完,就接到自家少爷,一记赞许的眼神。 黑子暗喜,果然,惹谁都不能惹未来少夫人,还是自己活得通透。 钱程拍拍云溪的肩头,吊儿郎当的朝前走,“走,爷带你出门吃饭去。” “吃什么?” 手里的折扇一开,今天是装模作样的,翩翩少年郎。 钱程手里的扇子摇了几下,另一只手顺势搭上了云溪的肩,“爷自然是请你吃最贵的。” 在小院的时候,云溪就比几个哥哥,都要矮出去一个头,以至于摸头和把手搭在云溪肩上什么的,在小院也是很常见的,就连李青山也不说什么。 云溪一掌拍在钱程手上,“走开,你重死了。” 钱程顺势,将半个身体的重心,都靠在云溪身上,“爷就一只手,哪里重了,小弱鸡,多练练。” 云溪挥起拳头,“钱程,你这胖子,说谁弱鸡呢。” 手里的折扇一收,少年勾唇一笑,“说你呢。” …… 三下五除二,钱程的结局嘛,自然是又被揍了一顿,反正他每次逗完云溪,都不是真的跑,都得挨顿揍。 钱程龇牙咧嘴的求饶,刚才翩翩公子的形象,瞬间烟消云散,“大哥大哥,是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命。” 见远处的行人来来往往,云溪帮着钱程拉拉衣服,行了一礼,继续往前走,“贤弟这厢有礼了,出门在外的,大哥自是得多加注意形象。” 云溪收起眼底的无奈,果然沙雕是会传染的。 钱程和云扬,若是只看外在,谁不叹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偏偏,俩人一遇上,或者在自己相熟人的面前,就是那副又痞又欠揍的模样。 钱程拿着手里的折扇,转了一圈,“明白。” “云兄,先去吃饭。” “嗯。” 然后那只手,又搭上了云溪的肩,把手搭在一个比自己矮的人肩上,实在是太舒服了。 晚饭是在食锦斋吃的,点了满满的一桌子菜,都是最贵的。 不仅包间是天字号房,菜全是招牌菜,就连这茶水点心,还有吃饭的碗筷,都是最好的。 反正用的钱程的话来讲就是,出门在外的,更是得多加享受。 一顿饭,吃了几十两银子,是寻常人家一家子几年的嚼用了,这饭吃得云溪肉疼。 铺张的后果,就是点的菜吃不完,时时刻刻被小院里的长辈,耳提面命教育不要浪费的钱程,看着满桌子菜头疼开来。 在古代豪华酒楼,哪有打包这一说法啊,听都没听过。 食锦斋的小伙计站在包间里,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惹恼了贵人。 钱程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咂咂嘴,“叫你们掌柜的来。” 不愧是大酒楼的伙计,硬着头皮上,表现的很镇静,表述的还算条理清晰,“客官,我们掌柜的今日不在,还请贵客见谅,我们食锦斋,是真没有打包带走这一说法。” 在清水镇的时候,到福满楼打包饭菜,算是很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后面经过钱程的改进,钱家名下的所有福满楼,甚至还送菜上门服务,当然那是针对大户人家的排面。 突然被告知打包不了,几人还是有点懵的,实在是从小被教育不能浪费粮食,看着还剩那么多菜,几人心里有些过不去。 钱程又一屁股坐下,抬起筷子打算继续吃,不过只吃了一口菜就放下了,因为实在是吃不下了。 于是又开始磨旁边小伙计,“掌柜的不在啊,这么大个酒楼,应该有个主事的吧,让你们主事的来,或者你直接让我们结账走人,反正这些菜你们都是要倒的,倒不如让我们带走。” 小伙计有些为难,他毕竟只是一个小伙计,做不得主,“贵客,我们食锦斋,是真的打包不了。” 云溪扯了扯钱程的袖子,不忍为难小伙计,“不然算了吧。” 钱程摆摆手,朝着云溪耳边说了一句,“吃了我们四十九两呢。” “……” 好吧,云溪转身,没在看为难的小伙计。 奶奶说了,浪费粮食的,都不是好孩子。 于是,钱程就跟小伙计,在包间里僵持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主事的上来,“这位贵客,多有怠慢,还请见谅,听说你们要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带走。” 钱程转着手里的杯子,“嗯,的确是这样。” 旁边的黑子和云溪,就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喝茶,这种事情嘛,钱程上就好了。 主事赔笑,顺势朝着旁边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您看,本来我们酒楼,是不允许打包的,但是今天给您破例一次,我马上就让活计给您打包。” 包间里的小伙计,很快就撤了菜,打包去了。 钱程微微颔首,“麻烦大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伙计嘴笨,还请贵客多加担待。” 小伙计动作很快,马上就把饭菜打包好了,只是这盆盆罐罐,还真是让人头疼,拿不下啊。 于是主事的,还派了活计帮几人送到住处,当然打包费又多出了一笔钱。 走的时候,钱程转身朝着主事说了一句,“你这小伙计倒是尽职尽责,服务很是周到,在下佩服,走了。” 云溪脸上的笑意漾开来,这厮终究还是藏不住,骨子里的细致与温柔。 主事弯腰送客,舒了一口气,“欢迎下次再来。” 旁边的包间里,也是差不多的陈设,圆桌旁坐了四个人,安安静静的吃饭。 注意到旁边没有动静了,年纪最小的少年转身,问一袭黑衣的男子,“旁边何事?” 实在是两间最好的包间,独占了一层楼,隔的远些,隔音效果什么的也挺好的,北川漓陌也听不清是什么情况,觅影倒是期间出去过一次。 黑衣男子冷冷的答道:“回小公子,旁边包间客人,要打包剩下的饭菜,酒楼食锦斋不允许,僵持许久。” “打包?何谓打包?” 觅影只是大概的,按着自己的理解说了一句,“就是把饭菜装起来带走。” 这一说法,着实可疑,所以觅影还在外面观察了好一下。 “还有这说法,有趣,让人甚是想要结交一番呢。” 觅影淡道:“小公子,人已经走远了。” “哦。”北川漓陌有些失落,实在是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人。 旁边的白衣少年,声音清浅,“快吃吧。” “知道了,表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肚子疼 另外一边,几人出了食锦斋,就朝着最近的成衣铺子去了,重新置办了些细软铺盖什么的,又买了不少成衣。 尤其是江南水乡特有的苏绣,更为衣服添了不少色彩,好看的刺绣衣裙,样式好的,几乎都给云溪买了一身。 喜得掌柜的,直夸两位老爷疼夫人。 要不是云溪拦着,这厮怕是能把小院里每个人衣服都给买了。 这钱程的购买力,还真不是盖的,难怪这次回来小院,带了四五马车的礼物。 对,就是人先赶回来了,那四五马车满满当当的礼物,姗姗来迟。 云溪叹了一口气,为自己花钱这块,跟小院里的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钱程买得多,掌柜的笑着安排伙计送货上门,付了一半的银子,钱程拉着云溪朝街道上走。 钱程摇着扇子,步子稳健,白色锦袍更衬得人矜贵优雅,走在街道上,引了不少姑娘的频频瞩目。 钱程这脸,实在算得上是神颜了,只是云溪在小院里天天看,就没有觉得那么夸张,但旁人见了,难免还是会眼前一亮,为之折服。 有一个妖孽神颜吸引目光,旁边刻意扮丑的云溪,自是更加没有存在感了。 钱程倒是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直接无视,笑着陪云溪继续逛。 这一笑,又是俘获一众少女的芳心,满条街似乎都是粉红色泡泡,就是那么夸张。 即便云溪现在是男子装扮,她也觉得,那些目光都嫌她碍眼。 “不愧是江南富庶繁华之地,车水马龙,果然热闹。” 华灯初上,街道上大排的灯笼,照得整条街道亮亮堂堂的,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皆是笑颜。 天空幽蓝,漫天璀璨星光,熙熙攘攘的街道,极美。 云溪也由衷的赞叹一声,“果真繁华热闹。” 明亮的街道上,一应俱全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绢花,钗子,吃食,花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 江南特有的荷花酥,好看,买;刺绣的头绳,好看,买;精致的琉璃镜,好看又方便携带,买;各式各样的银钗,打得精细逼真,买买买…… 总之,这厮一看见什么好看的,适合云溪的,云溪多看一眼的,就买买买。 黑子跟在后边,手里提了不少,怀里还抱了好多。 见少年买的,大多都是姑娘家用的,梳子镜子钗子……不少小贩都就此,张口就夸。 温柔体贴,与夫人恩爱有加的话,云溪和黑子都已经听厌了。 黑子在心里暗暗点头,那可不是嘛,自家少爷是谁,自然是最疼未来少夫人了的,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少爷是渣男本渣了。 云溪倒是好笑,明明是一个清举少年郎,偏偏被人叫成老爷,还是已经娶妻生子的。 云溪心里好笑,但面上还是沉静的逗钱程,收起折扇握拳行礼,“原来大哥已有家室,大哥如此贴心,嫂子真是好福气。” “好好说话,你咒谁有媳妇儿呢。” 云溪缩缩脖子,“你。” 路人:“……” 果然真是长得好看,任性,嚣张。 上一秒还在吼的人,下一秒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公子的模样,“走,带你去放花灯。” 还逛啊!后面的黑子,只好憋屈的继续跟在后面。 街道旁边就是若水河,水面波光粼粼,河上是来来往往的游舫。 华灯初上,笙歌起。 靠若水河的小商贩,不少都是卖花灯福袋的,钱程随意寻了一个小摊。 小商贩指着摊上的花灯,热情的介绍,“两位客官,要猜灯谜是吧,十文一个,直接买的话十五文一个,这些花灯都是自家做的,能漂老远呢,上面还可以祈福,是别家都没有的。” 钱程点点头,俯身问云溪,“要哪个?” 灯谜嘛,谁怕谁啊。 云溪随意回了一句,“我看看啊,有没有石榴的。” 小贩听见了,热情的推荐,“这位公子,我们摊上没有石榴的花灯,不过有不少花样,你可以挑挑看喜欢的。” 云溪点点头,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了一个粉嫩嫩的花灯上,“这个荷花的吧。” 小贩取下花灯上的纸条子,递给云溪。 汗颜,打一成语。 云溪看了一眼,脱口而出,“面上加注。” 钱程翻过纸条子,笑开来,“猜对了。” 小贩也笑着拿下花灯,“公子好学识,花灯给您。” 云溪礼貌的接过去,“谢谢大叔。” 钱程也挑了一个荷花的,这小摊上的谜面,都太简单去,没什么技术含量。 绕了好大一圈,见有一家小笼包,钱程便提议一尝。 进了铺子点好小笼包,钱程便捂着肚子皱眉,“哎,肚子疼,云兄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肚子疼,怕不是生病了吧? 云溪有些担忧的开口,“该不是吃错了什么吧,用不用陪你去?” 钱程摆摆手,让女孩子陪自己去上厕所,这面子该往哪搁,“别别别,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吃错东西啊,就是普通的想上厕所,我自己去就行,等我回来。” 云溪只好点点头,又给钱程喝了杯桌上的茶水,悄悄加了一点点灵泉。 钱程又不放心的叮嘱一遍黑子,“黑子,照顾好云兄弟。” “少爷你就放心吧。” 夜里镇江城的街道,很是繁华,小笼包铺子也很受欢迎,好半天云溪这桌的小笼包才上来。 云溪给黑子夹了几个,自己却是没动,“黑子,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黑子吃了几个,肉馅鲜嫩多汁,包子蓬松,味道很好,“云公子,你也吃啊。” “我等等钱程,你先吃吧。” 黑子也放下了筷子,视线随着云溪的一起,飘向铺子外面。 喝过加了灵泉的茶水,就算是什么严重的病症,都会有所缓解,何况只是肚子疼。 而门口熟悉的身影,一直没出现,云溪有些急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怎么去了那么久。” “黑子,不然我们出去找找。” …… 话音刚落,钱程一屁股坐在云溪对面,“哎哎哎,小爷回来了。” 然后拉拉袖子,打开蒸笼,夹了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你们怎么没吃啊。” 钱程给云溪夹了几个热腾的,也给黑子夹了几个,“这个好吃,来,尝一尝,黑子也吃。” 云溪咬了一口包子,的确美味,“肚子还疼吗?” “没事了,就是想上个厕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石榴花灯 云溪有些疑惑的开口,只是上个厕所的话,怕不至于去那么久,“怎么去了那么久?” 钱程斜睨云溪一眼,贱兮兮的挑眉笑,“这不是找不到方便的地方嘛,问那么清楚干嘛,云兄弟,嗯?” 在云溪面前,贱兮兮的耍帅与自恋,是钱程的日常。 云溪白了一眼旁边的少年,又夹了一个小笼包,“切。” “快点吃,吃完爷带你去放花灯。” 点了两屉小笼包,一共八个,皮薄馅大,就是包子有点小,三个人很快就解决完了。 结账,径直往若水河边去。 若水河畔,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少花灯随着风,在河面上飘荡。 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云溪拿出花灯还有蜡烛,“咦,黑子,笔带了没有。” 黑子很快就从一堆东西里,拿出来了笔墨,“带了带了。” 云溪点点头,道一声谢,“谢谢黑子。” 黑子连忙摇头,未来少夫人给自己道谢,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惊慌啊,“哪里的话,云公子客气了。” 云溪笑着点点头,拿起蘸好墨的笔,挥笔写下一行字。 此生已是无憾,事事皆已如意,只求所爱之人皆平安喜乐。 钱程接过云溪递来的笔,长袖一挥,“好了。” 云溪探过身子,“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钱程护住手里的花灯,转身挡住云溪的视线,“看了就不灵了。” 他的愿望,也是一样。 除了家人,便全都跟她有关。 云溪轻哼一声,走到河边,不看钱程,“哼,小气。” 也不是非看不可,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在外人面前婉约沉静的云溪,在几个哥哥面前,总是嘴毒爱闹会撒娇。 在最亲的人面前,或喜或悲,她总是可以肆无忌惮。 钱程走到云溪跟前,做了一个挡眼的动作,“闭眼。” “不闭。” 钱程双手合十,一脸乞求的样子,“快一点,求求你。” 云溪狐疑的抬头,先闭上一只眼睛,见眼前的少年盯着自己看,才又把另外一只眼睛闭起来了,“那我勉强闭一下好了……好了没?” 半天没动静,云溪开口说话,“我要睁开了,我真的要睁眼了,好了没?” “好了。” 虽然一直说要睁眼了,但钱程说可以的时候,云溪才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惊喜,总是需要等待。 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花灯,云溪惊呼出声,“哇,石榴花灯!” 原来这厮肚子疼,又消失了好半天,就是去给自己做石榴花灯去了。 只因自己随口问了一句,这厮便真的,给自己做了一个石榴花灯。 云溪看向眼前面的少年,眼眸深邃,墨发高束。 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怎么看那不靠谱的底下,都是清和温柔。 云溪兴奋的捧起前方红彤彤的花灯,一脸的赞许,“钱程你哪里买的,这是你自己做的,做得还挺好的。” 钱程拂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多大点事儿啊,你喜欢就好。” 云溪抱拳,行了一礼,“感谢大哥赏赐,贤弟甚是喜爱。” 钱程双手后背,挡住被竹签划破的手掌心,一脸得意。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给。 黑子看看自家一脸傲娇的少爷,再看看旁边抱着石榴花灯,一脸欣喜祈福的云溪。 黑子:“……” 能说实话吗,那圆滚滚的,长得跟个灯笼似的,糊的皱巴巴的,还打了几个补丁的圆球? 是怎么看出来是石榴的? 想来还是自己不懂了,见识过于浅薄。 皱皱巴巴的,其实也还行,也还行。 黑子自顾自的,点点头。 云溪和钱程,已经点了蜡烛,将花灯放进水里,许完愿了。 不远处的杨柳树上,传来一阵好听的笑声,“噗嗤……” 钱程捂紧手里的扇子,将云溪护在身后,“谁?” “正是在下。” 见藏不住了,北川漓陌翻身下树,谦逊的朝着河边的两人行了一礼。 钱程没搭理,瞥了一眼前方的少年,“你是何人?” 云溪回了一礼,“敢问这位仁兄,为何偷听我们说话?” 北川漓陌:“……” 也不算偷听吧,只是一不小心听到而已,又一不小心跟过来,看了一眼而已。 北川漓陌摇摇手里的扇子,“本公子,只是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赏月,无意偷听二位公子谈话。” 在树上,赏月?信你个鬼。 钱程勾唇,“这位公子,喜好还真是独特。” “还好还好。” 端详了半天眼前面容寡淡的少年,钱程开口道:“那你刚才所笑为何?” 北川漓陌后退几步,清清嗓子,说了一句,“那石榴河灯的模样,甚是丑陋。” 钱程和云溪,皱眉,“你说什么?” 看了两人一眼,北川漓陌继续说,“跟团废纸一样,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花灯。” 话音刚落,钱程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云溪已经挥起拳头了,“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揍你。” 她的小胖子,只能她欺负,别人说一句,都不行。 况且那石榴河灯,是专门为她做的,为此那厮还划破了手,如此珍贵的东西,岂能被人说成一团废纸,简直是找打。 北川漓陌一个闪身,躲开云溪的拳头。 然后又是一个飞身,只留下一道夹杂着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云溪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朝着人影消失的地方吼道:“你以为你厉害,有多了不起啊,说谁是一团废纸呢,说你没眼光还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钱程和黑子,已石化,“……” 钱程咂咂嘴,不可置信的,看了好几眼还在骂骂咧咧的云溪。 这,俨然一个小泼妇啊! 没搞错吧,这还是他温柔沉静的妞妞吗? 看着前方的少女,那双粗粗的眉毛,因为表情变化上下跳动,钱程有些好笑。 可笑完后,心里却是喜滋滋的,甜到发齁。 他的妞妞,护着他呢。 小院里的人都一样,最是护短。 若是不触及几个孩子的事,那是人人通情达理,若是触及了,那你就真正可以知道,什么是护短无极限了,就跟云溪现在差不多。 明亮的月光,轻柔的透过云层洒下来,笼罩在人身上,平静的河面上,飘荡的花灯,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亮堂堂的花灯里,尤其以那朵石榴花灯,最为显眼。 因为,它实在是,丑得别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真丑 钱程勾唇一笑,宠溺的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人都走了,还骂呢。” 云溪气得语无伦次,“气死我了,除了我谁都不能说你不好……不对,你处处都好……做的石榴花灯也挺好的……总之,他就是不能说你。” 她的钱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岂能让别人嫌弃,气死她了。 钱程扯扯云溪的袖子,“行行行,妞妞乖,别理他,我们回家。” 一路上,云溪和黑子,两个人一起嘀嘀咕咕的,骂了北川漓陌一路。 钱程伸手,跟在小院里一样,牵起身旁气呼呼的小姑娘的手,“乖,不气了啊。” 宠溺的语气,太过熟悉,让云溪暴怒的心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云溪点点头,任由钱程牵着,往巷口院子走,“嗯。” 衣袖宽大,加上夜色暗淡,一路上倒是无人注意两人,只当两人走得近。 被骂了一路的北川漓陌,乐呵呵的走在街道上,心情莫名的很好。 从京城到江南,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也不在少数,但这还是头次,北川漓陌被两个少年,吸引了注意力。 北川漓陌在食锦斋吃完饭,觉着无聊,便跟表兄说了一声,自己出来随意逛逛。 一路上走走逛逛,也见了不少行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属穿白色锦袍的钱程。 实在是此人身上的气场,在这个地方,属实难得一见。 况且,就这容颜和气质,放眼整个北齐,也只怕是找不出来几个。 北川漓陌倒是很磕钱程的颜,也对此人有些感兴趣,便从猜灯谜开始,便一路注意着几人。 谁知取了花灯后,便跟丢了。 好不容易遇到个感兴趣的人,谁知却是跟丢了,北川漓陌无趣的走在街道上。 街道上灯火通明,伴随着川流不息的人潮。 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热闹的氛围,倒是让北川漓陌有了些兴趣,顺着人群,靠近若水河,看来来往往的人放花灯,也别有一番风味。 寻了一处树,北川漓陌倚在上面赏月。 对,虽然不可信,但他的确就是在赏月。 与此同时,云溪一行人,也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放花灯,就在北川漓陌不远处。 见是刚才遇到的人,北川漓陌也乐得在树上看会儿热闹。 而乐呵呵的三人,也没注意,不远处的树上还有个人。 武功再高强,这种浪漫的情况下,谁会时时刻刻的警惕周围啊。 自然,北川漓陌就看到了,整个放花灯的过程。 不过,要不是钱程那个石榴花灯太丑,他还真不想露面呢,是他憋不住啊。 想起那个丑丑的石榴花灯,还有旁边那个长相普通,脾气倒是很暴躁的小兄弟,北川漓陌笑开来,“真丑,不过甚是有趣。” 然后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往巷口的大宅子走去。 身姿挺拔修长,脚步生风,光是走这几步路,都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 注意到背后不少花痴的目光,北川漓陌皱眉,加快了脚步。 大宅子里,古朴典雅,里面的陈设简单华贵,院子秀致雅静,种了些名贵花草。 书房内,白衣少年翻了几页手里的书,声音清润,“漓陌还未曾归来?” 旁边的黑子男子,仍然面无表情,“王爷放心,小公子武艺高超,且有夜白跟随,自是不会出事。” 苏岫清继续翻看手里的书,“嗯。” 黑衣男子冷道:“王爷,旁边的院子里,新住进了三个人,属下已经查探过了,并无不妥之处,当是与无忧谷与白云山庄的人无关。” 白衣少年的眸光一闪,用洁白修长的手指,捻开新的一页。 “吩咐下去,确保与盯着无忧谷和白云山庄的人保持联系,确认他们的位置,切莫出了差错。” “属下明白。” 云溪一行人,走着回了小院子,已经是累得不行了,实在是太远了,没车就是不方便。 不过再累,也得把屋子打扫干净,把床铺好,钱程的洁癖,离了小院和家,就变得很严重。 看着云溪耷拉的眼皮,钱程心疼坏了,“妞妞,累一天了,你先休息吧,我跟黑子打扫就行。” 心下懊恼,才第一天呢,都没有好好休整,就急着带云溪到处玩了,难怪一直被奶奶念叨,自己跟云扬一样不靠谱呢。 云溪摆摆手拒绝,也帮着打扫收拾屋子,黑子哪有她了解钱程啊。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梦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算是好好休整了一天。 院子里有厨房,打扫了一番,云溪拿出在食锦斋打包好的饭菜,加热了一下,午饭就这样草草解决了。 云溪做饭,钱程也不憋屈了,虽然享受为先,但是哪样的饭菜,能比得上妞妞做的金贵。 对,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一天一到镇江,就逛了个够,也累惨了。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也不到处逛了,没事就往各式各样的店铺里跑,大包小包的往院子里搬。 用钱程的话来说,院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还是得讲究些。 所以除了家具那些,常用的物件,全被钱程换了个新。 那厮嘴里还天天念叨着,有钱哪呢不花不享受,就得可劲儿花,别给盛川省。 要不是云溪拉着,这厮怕是能把这院子给翻新了。 这边经过三人的努力,小院子已经被到倒腾的,有了些小院的模样。 期间,钱程带着云溪和黑子,去了趟柳府,但是柳运那老狐狸,一口不谈生意。 别人愣是不提合作的事儿,着是钱程身经百战,也无法了,毕竟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于是,除了赴镇江诸多富豪的约,几人也没啥事可干了。 都是些老狐狸,推杯换盏间,互相试探,互相恭维。 云溪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去了几次后便不跟着去了,只让钱程一个人去。 云溪就整天在镇江城里逛,寻那特色小吃,新鲜玩意儿,几天时间,差不多都要把镇江城给逛完了。 青山村,李家小院。 云扬又在院里,被田氏拿着锅铲揍。 “臭小子。” 少年脚上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被身后的银发老妇人追上,挨几锅铲,“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石榴坊 银发老妇人操着锅铲,单手叉腰,指着云扬气得不行,“你说说,错在哪了?” 云扬双手投降,也不跑了,跑到奶奶前面,讨好的笑着,一脸诚恳的发誓,“我以后偷菜吃,再也不敢把菜打翻了,求奶奶原谅。” 云扬吐吐舌头,着实是草率了,偷个菜吃,也能把菜盘子给打翻了。 看来没有那胖子跟着偷菜吃,这偷菜功力,还是有些减弱了。 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少年,田氏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沉着脸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啥? 云扬嘿嘿得笑着,结结实实的又挨了一顿揍。 因为这厮又偷懒,自己在家睡懒觉,把铺子里的所有事情,全丢给了云朗。 揍了云扬一顿,田氏开始语重心长的教育,“你是哥哥,不能一天天就知道忽悠云朗帮你做事,铺子是你们一起筹划的,这段时间铺子又忙,你去帮帮云朗也好啊,况且你也得锻炼一下自己……” 云扬陪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自从自己腿好后,经常听到的差不多就是这些话了。 实话实说啊,着实是云朗太能干,干啥靠他都很靠谱,自己实在不用操心,自己策略一提,计划一完善,绝对给你做得完完美美的。 还有嘛,就是这偶尔偷懒的感觉,也太爽了。 田氏算是念叨完了,拧着云扬的耳朵,“听见没有?” 云扬龇牙咧嘴的发誓,“哎哎哎,听见了听见了,待会吃完早饭我就去镇子上,奶奶你就放心吧……” 吃完午饭,田氏装了满满几盒爱心午餐,云扬架着牛车,缓慢的上镇子送饭帮忙。 这么些年过去了,李家小院,还是只有两辆牛车。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马太精贵了,买来也舍不得它拉重物,不实用,还是自家的牛车好。 马车径直行到了正通街,面前的店铺别致气派,古色古香的雕花大门,大门上方,是一块牌匾,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石榴坊。 石榴坊这个名字,听起来许是有些随意了,但是只有小院里几个孩子,才知道这个名字,对他们有多重要。 店里的小伙计,皆统一着装,热情的招呼着客人。 往里看,店里的装饰一览无余,精致的架子上,各色各样的布匹张挂开来,五彩斑斓,让人一享视觉盛宴。 店铺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干花,所有家具皆是雕花的,别致典雅,让人眼前一新。 石榴坊至今只开了一楼,卖些布匹,棉花,发带,荷包,手帕什么的,都是些常见的物件,但胜在别致精巧,尤其是上面的石榴标志,甚是新奇。 二楼主打成衣,配件首饰,胭脂水粉等,都是小院里各个人设计的,独一无二的。 相关的衣物饰品还有包装,大批量的都还在定制中,只有样品已经送到了石榴坊。 石榴坊签了自己的绣娘,由于保密协议的存在,除了小院里的人,还有绣娘,石榴坊即将上市新衣,还无人见过。 二楼的开放还在筹备之中,但预宣传已经火了石榴坊。 石榴坊限量定制款成衣,还未上市,甚至连样式都未见过,仅凭一个名字,便已经受到一番哄抢。 清水镇的公子小姐,皆以预定到石榴坊定制款成衣为荣,这一番现象,愈演愈烈,更是惹得不少富贵人家趋之若鹜。 随着这越来越火的名气,二楼的开放,已安排上了日程。 近日,云朗便是在忙此事,每天早出晚归,所以今天偷懒的云扬,才被田氏揍了一顿。 一见云扬,店铺里的小伙计,就热情的帮着拉了牛车到后院,又上了茶,“小东家,您来了,快坐下喝点茶水。” 云扬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服务周到,举止得体,待人接物让人感觉很舒服,看得出来,培训还是很有用的。 “嗯,你先下去忙吧。” 小伙计说了一声,便到一旁忙去了,“小东家还在忙,您稍微等一下。” 说是得稍等一会儿,但其实云朗一听说云扬来了,便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事情。 云朗拂袖,就云扬前面的椅子坐下,“哥,你怎么来了?” 云扬拿起茶杯,端详半天,清清爽爽的青色瓷器,盛满了淡绿色的茶汤,清澈别致,手里的茶似乎更香了些。 云扬优哉游哉的饮茶,语气跳脱,“我来,难道很惊讶?” 云朗摇摇头,淡道:“没。” 虽然是有些惊讶,但他不说出来。 云扬定是被奶奶揍了,才来帮忙的,不然不到关键时刻,他一般不会出现的。 云扬吃完一块点心,拍拍手上的碎屑,指着旁边的提篮,“给你送饭,顺便来帮忙。” 云朗拿过提篮打开,“辛苦哥了。” 提篮里,一盒盒的饭菜,打包得整整齐齐,色香味俱全。 铺子里有自己的厨娘,但小院里的几个女眷,总是担心云朗吃不惯别人做的饭菜。 因此每天,都会为云朗精心准备好,各式各样的饭菜,要不就直接带到铺子,要不就揪了云扬来送饭。 云朗摆摆手,那痞痞的表情,简直跟钱程那厮一模一样,“别客气,被逼的。” 云朗笑笑没说话,这一桌子热乎的饭菜,定是云扬一路上温着的呢。 自家这个哥哥,嘴毒心热。 见云朗安安静静的吃饭,云扬四周看了一眼。 见没人,抓了一块鸡肉,就往嘴里扔,“香。” 云朗悄悄的瞥了一眼,继续低头吃饭,似无意提起,“哥,我吃不完,你跟我分一点吧。” 按照奶奶的个性,定是没让二哥吃饱饭,直接就扫出了门送饭,实则想让二哥陪自己吃饭。 云扬找出提篮角落的碗筷,挽起袖子,“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吃点。” 勉强吃点,一个人就吃了三分之二的饭菜,最后直接撑到不想动,还是云朗泡了家里秘制的消食茶。 饭后,又小憩一会儿,云扬绕完铺子一圈,才到二楼找到了忙碌的云朗。 各式各样的屏风,雕花家具,还有纱帘,将二楼隔成了好几间小隔间。 仙气飘飘的隔间里,有不少木雕人,身上套了衣服,皆为即将即将上市的新品样衣,是倒时要给模特穿的,仙气飘飘又个性独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时装秀 云扬穿过一个个隔间,最后在旁边招呼客人的地方,看见了云朗,正襟危坐在桌旁,埋着头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 云扬拿过钱程手里的册子,顺势坐在一旁,翻看几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朗接过云扬手上的册子,一页页的翻给云扬看,指着一旁的备注,“衣服都已经绣得差不多了,我最近都在想,妞妞说的时装秀,得请什么人来帮忙。” 关于时装秀,是早些时间妞妞提出来,大家伙一起完善过的,所以云扬也是知道的。 只是,当时没提模特得请什么人。 云扬点点头,“这是个大问题。” 看着云朗又写写画画半天,云扬蹙眉,是询问的语气,“旁边的清风阁,风月楼,合作一下?” 云朗抬头,“二哥提的这个,我也有想过,但是终究觉得不妥当,石榴坊新出品的成衣,大多面向富贵人家,这富贵人家讲究,青楼楚馆的女子和男子来做模特,终是不妥当。” 云扬点点头,冥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然招聘寻常的姑娘家?” “寻常姑娘,抛头露面的甚少,更何况得寻那身材俱佳的……” “……” 就着服装秀模特这事儿,云扬和云朗,探讨了好半天,都没有下定主意。 今日回家回的早些,天边红晕乍现,俩小子就已经安排好了,铺子里剩下的事儿,套好牛车往镇口去。 牛车驶过正通街,不远处,便是清水河。 牛车上,俩人继续探讨,时装秀的相关事宜。 声音戛然而止,俩人的注意力,被周围交谈声吸引过去了。 街道边,一群人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其中的一个男子,神神秘秘的开口询问,“听说没,你们听说了没?” 旁边另一个男子,好奇的凑近问,神色有些急切,“听说啥,你倒是说啊,一天神神叨叨的。” 男子神神秘秘的开口,“这风月楼,来了新的花魁。” 旁边的人,疑惑的开口,“新花魁,没听说啊,那原先的彩衣姑娘呢?” 男子煞有介事的回答,说得跟自己知道似的,“彩衣姑娘,听说被路过富豪赎了身,跟着富豪南下了。” 见一直在讲彩衣姑娘,旁边有人,好奇的打断谈话,“讲讲这新花魁呗。” “听说这新花魁,霓裳姑娘,本为官宦子女,最后几经辗转,流落至此,成了风月楼的头号花魁。” 旁边的人,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些许的怜悯之色,“哎,戏如人生,世事难料啊。” “你瞎感慨啥呢,不过听说这霓裳姑娘,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佳人,才艺双绝,相貌气质皆为上乘,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真有那般夸张?” …… 旁边交谈还在继续,云朗拉拉手里的缰绳,将牛车赶快了一些。 只是一路上,还是听到不少,类似的谈话,皆是关于风月楼新来的花魁,霓裳。 牛车上,云扬摇头咂嘴,“听这些人吹的,这新花魁,都快被吹成神仙了,这些人就是肤浅。” 说完又念叨一遍,“哎,肤浅。” 云朗抬头笑笑,没说话,目视前方。 牛车,缓缓出了清水镇。 云扬嘀嘀咕咕半天,直接开口说,“不然我们就请这新花魁压轴?” 云朗淡淡的,丢出来一个字,“贵。” 云扬语塞,花魁,的确是想想都觉得贵。 纠结半天,云扬又开口,“我们追求的是效果。” 云朗淡道:“一个人不够。” 越想越觉得可行,石榴坊的火热,加上新花魁的神秘,这新一批的成衣定是会火到爆炸,供不应求的。 于是云扬继续说,“我当然知道一个人不够,我的意思是,不然就直接到清风阁,风月楼选人,聘请那靠手艺吃饭的姑娘和男子,这样我们还可以挑挑。” 云朗转头,见云扬一脸正经,笑着回了一句,“听你的。” 就这样,时装秀的模特,就被俩小子在牛车上很快决定了。 其实,这一点,也不草率 眯眼倚靠在牛车上的云扬,注意到赶车的少年,频频回头的目光,“要说什么,说说说。” 云朗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那我们……告诉爷奶他们吗?” 云朗这副难为情的样子,倒是很少见,云扬克制住笑意,气急败坏的回道:“当然不告诉,你是觉得奶奶的锅铲,揍人不疼吗?” 云朗想想二哥,被追着满院子跑的样子,被揍得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打了个哆嗦。 还是,算了吧。 云朗不放心的又问一句,“哥,那到时你去谈。” 自己干别的还行,跟女子打交道,那还真是,难为他了,讲话也是,除了妞妞就不行。 云扬随意的摆摆手,“行行行。” 踏着夕阳,两人很快就到了家,门口迎接的,依旧是熟悉的面庞。 暖暖的饭菜,暖暖的等待。 家,永远是最安全的港湾。 晚上夜话时间,云朗顺便跟大家报备了一下,石榴坊的近况,还有二楼开业和时装秀的相关事宜。 当然,俩人打算从青楼找模特的事没说出来,怕挨揍。 接下来的几天,云扬很是积极的往石榴坊跑,忙这忙那的,搞得云朗都清闲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两人约定上青楼的日子,不,是云扬自己去谈事的日子。 这天,云朗起了个大早,没忍心喊醒睡得很死的云扬,跟田氏说了一声,便先去了铺子。 约好未时上青楼谈事情的,结果云扬,午时都还未到石榴坊。 云朗焦急的,在正通街的街道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愣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怪最近云扬,干事儿那么积极呢。 看了看时辰,云朗又回铺子里,等了好半天,还是没人影,焦虑的一早上啥也没干。 看日头,见时辰差不多了,云朗迈着艰难的步子,朝清水河边走去。 每一步,仿佛都走在刀尖上,内心煎熬。 仿佛每一步,都有一个闪躲的声音。 只是,师傅从小便教育几人,切勿失信于人,已有约定的事,便不能轻易推辞。 只是去谈生意,只是谈生意。 心定了一些,云朗故作镇定的,迈进了风月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风月楼 才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香味,便迎面袭来。 很香,就是太过浓郁,熏得人总想打喷嚏。 云朗不自觉的皱眉,不过还是继续往里走,顺便扫了一眼里面。 这是云朗第一次进青楼,感觉很不好。 往里看,正对面是一个精致的舞台,装修得五彩斑斓,周围挂了不少轻柔的纱。 舞台下方,摆了不少桌椅,周遭围了不少色彩鲜艳的假花。 舞台旁边有两道楼梯,二楼装修的略微俗气,间间房门皆紧闭。 三楼被彩色的纱挡住了,略显清净神秘,只是看不清楚作何模样。 楼里的姑娘见了,纷纷迎了出来。 长相如此出众,又气质绝逸优雅的公子,在这青楼,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就是看一眼,也能让人心生欢喜好多天,姑娘们可不得往前扑啊。 姑娘们争先恐后的往前凑,用尽平生的所有娇媚,望得公子青睐。 “这位公子,找哪位姑娘啊。” “公子。” “公子长得真是俊俏,惹人喜欢。” “公子面生,怕是没有相好吧,奴家也不错,公子可还喜欢。” …… 云朗礼貌的,朝着几个姑娘行了一礼,然后站定,目光直视前方。 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唤得人脑壳疼,反正云朗一句没听见。 耳朵一闭,没有意义的话,不听。 云扬眉头紧锁,巧妙的躲过前方几个,穿着有些暴露的姑娘,伸过来的手,顺便将头撇向一边。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旁边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经过,不屑的扫了一眼这边,轻哼走开,“这么急吗,来那么早。” 话音刚落,女人堆里顿时炸开了锅。 其中一个姑娘,也不屑的撇回去,“现在倒是有人护着,有人捧着,可别以为你就能一直这样,看你后面还怎么嚣张。” “可不是嘛,还以为自己多高洁呢,待看她变成一张废纸,谁还捧她,还能嚣张多久。” “呵,我就看着,她能火多久。” 旁边一个姑娘,拿着帕子捂嘴轻笑,“今晚,陈公子大驾光临,怕是要得公子青睐了……哈哈哈。” …… 衣着朴素的姑娘,听见背后的谈话声,没应,端个小箱子继续往楼上走,不过眉头已经皱起。 云朗径直走到姑娘旁边,“多有叨扰,我找你们辛妈妈。”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淡淡的回道:“辛妈妈在招待贵客,还请公子稍候片刻,我去帮你唤一声。” 云朗行了一礼,嘴角习惯性的微扬,“有劳姑娘了。” 后面又是一片惊呼,姑娘们皆为之倾倒,沦陷在那个浅淡的,若有若无笑容里。 姑娘回了一礼,便往三楼去,面上并无过多的神情。 旁边的姑娘都在搭讪,云朗寻了一个位置,直直的站在那里,迈开头,不去看旁边的莺莺燕燕。 人未到,声音却是先传来了,那是一道娇媚好听的声音,“李公子,久等了,忙着招待几个贵客,所以怠慢了,真是不好意思。” 紧接着,一个穿着靓丽的姑娘,出现在楼梯上。 对,就是姑娘。 这个长相艳丽,画着浓艳妆容的姑娘,是风月楼的老鸨,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瑰姿艳逸,媚于语言。 云朗眼中并无过多惊异,但着实在心中震惊了,这青楼属实不同于传统的青楼,竟有如此年轻美艳的妈妈。 对于风月楼,云朗实在不太了解,只知道近几年来,这风月楼生意很好,名气也越来越大,早就已经火到几个州外了。 自古青楼皆为竞争关系,偏偏这风月楼和清风阁,成了合作关系,两楼时不时合伙举办的演出,甚至已经成了清水镇的一大特色。 一届女流,撑起喏大一个青楼,并发展的如此好,云朗倒是挺佩服的。 云朗朝着辛妈妈微微颔首,停顿片刻,还是开口,“无碍,辛姑娘客气了。” 艳丽女子笑开来,挥着帕子,单手掩唇,“哎呦喂,李公子不仅人长得俊俏出众,就连这话呀,也说得好听。” 云朗恭恭敬敬的回答,“哪里的话。” 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皆是坦坦荡荡,温和儒雅。 因为,妞妞从小就一直说,所有人,都值得被尊重和爱护。 你可以不认可,但从不可以轻易诋毁。 小院里的教育,从来都是以礼待人,当然,那是除了护犊子的时候。 艳丽女子面上也真诚了几分,迎着云朗就往三楼走,“李公子,还请这边请。” 云朗随着艳丽女子上了三楼,进了其中一间包间。 与一楼的花哨,二楼的俗气不同,三楼的装饰,典雅别致,古色古香,数不清的花草更添几分清新优雅,且安静得像是闯入了花园。 招呼着云朗坐下,艳丽女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云朗,举手投足间皆是媚态。 女子笑着开口,“李公子,还请喝杯薄茶润润喉,切莫嫌弃了才好。” 云朗先饮了一口,然后才开口说道:“好茶,多谢辛姑娘。” 女子笑得开怀,拿起手里的帕子掩唇,“李公子,为何不唤我辛妈妈?” “姑娘甚是年轻。” 女子笑眼弯弯,“李公子真是会说话,若公子执意,便唤我辛夷吧。” 云朗点头,“辛夷姑娘。” 辛夷正经了一些,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云朗,“看得出来,李公子是个爽快人,李公子提的事,我暂且答应了,你看看对哪几个姑娘满意,我安排安排。” 云朗翻看几页,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开口,“辛夷姑娘爽快……只是,不知……可否能见真人一面。” 辛夷拿起帕子,捂嘴笑得爽朗,说了半句,“想不到李公子……” 云朗的脸更红了,只很快的说了一句,“才艺双绝,届时需要表演。” 辛夷笑到不行,拿过云朗合起来的画册,“行,包在我身上,我安排你就放心吧。” 大饱眼福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那就算了,这可是绝密,不给外人看的。 这么多年,这么纯情又俊朗的公子,倒是好久没见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多谢公子 辛夷起身,话说得谦虚,“我现在便唤了姑娘们过来,尽快安排好,切莫因为没排练,砸了石榴坊的牌子。” 云朗看向辛夷,“风月楼姑娘们的才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这银钱如何算……” 辛夷倚靠着桌旁的柱子,手里的小圆扇,妩媚的扇摇几下,“银钱方面,相信李公子自然是不会亏待了辛夷,不过辛夷倒是很想,跟李公子交个朋友,不知李公子可否愿意。” 几番交谈,云朗的表现虽然甚是冷淡,但莫名的让人感觉很舒服,尤其还有石榴坊的突然崛起,更让阅人无数的辛夷甚感兴趣。 十多岁的年纪,在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已然能把一个铺子,打理成现在这般,这人也着实优秀,值得一交好友。 云朗思索片刻,颔首一笑,“辛夷姑娘,切莫嫌弃在下才好。” 从小的习惯使然,不论说话还是行事,云朗都习惯让着女孩子。 辛夷大笑,转身欲往门口走去,“那自然是朋友的话,银钱便是小问题,暂且不谈,我先去安排姑娘们。” “且等片刻。” 辛夷转身,“李公子何事?” 今日的事情,必须一起安排了,不然接下来的行程,都得被延缓。 于是云朗冷静的开口,“听说风月楼花魁霓裳姑娘,才艺双绝,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辛夷凑近云朗,紧盯着前方清俊的少年,挑眉侃笑,语气暧昧,“李公子,可是想要一睹风采,嗯?” 云朗又红了脸,却还是强装镇定,“可否安排霓裳姑娘,为石榴坊的秀场压轴?” 羞红的耳尖,辛夷自然没错过,只是轻笑几声,没再调侃眼前的少年。 辛夷站直身子,“这,李公子就要亲自问问霓裳姑娘了,我可做不了主。” “还请辛夷姑娘带个路。” 辛夷做了一个手势,“只怕现在还不行,霓裳在为贵客表演,我还是先去安排别的姑娘吧,李公子还请稍等片刻。” 隔壁的琴声,清幽的荡进包间,云朗了然的点点头。 接着,辛夷出了包间,安排姑娘去了。 楼下也开始熙熙攘攘起来,寻欢作乐的人,不少还来得挺早。 听到楼下说得最多的,就是霓裳姑娘,云朗摇摇头,边喝茶便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一盏茶尽,隔壁的丝竹声突然停了,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东西碎裂的声音。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啊,滚开……” 云朗皱眉,几乎没想,起身直接踹开了隔壁的门。 圆桌,屏风,绿植,装修的风格跟隔壁差不多,别致优雅。 屏风后的女子,娇艳若曦,披罗衣之璀璨兮,珥瑶碧之华琚。 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皓齿内鲜,明眸善睐,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 风情万种,优雅娴静,确实难得一见的佳人。 只不过,对于活宝三人组来说,除了妞妞,所有女子在他们眼里,都差不多。 屏风后,刚才见过的朴素女子,倔强的挡在彩衣女子前方,被一群黑衣男子架住了。 而两人的前方,一个衣着富贵的男子,一脸淫邪的看着前方的两个姑娘。 男子勾唇一笑,看向前方被架住的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姑娘啐了一口,“呸。” 男子的耐心算是用完了,朝着旁边的几个黑衣男子道:“赏你们了。” 几个黑衣男子,一脸淫笑,“谢少爷赏赐。” 就喜欢,这异常泼辣的。 男子拂袖,凑近绝色女子,“霓裳姑娘,可否陪在下饮一杯?” 彩衣女子仰头,“霓裳卖艺不卖身,还请公子自重,还请陈公子放了我的丫鬟。” 男子挑眉大笑,径直靠近绝色女子,“是吗?” 霓裳连忙往后退,没躲过,被男子一把扯到了衣服。 一扯,罩衫滑落,香肩半露。 几乎没有思索,云扬脱下外衫,一个箭步,将衣服披在绝色女子身上。 然后随手挥了几下,房间里的人,已是倒了大片。 旁边被架住的女子,被这阵仗吓住了,大声呼喊开来,“啊,辛妈妈。” 打斗声已经引过来了辛夷,辛夷示意自己楼里的打手退下,进了包间。 一进包间,辛夷便笑开来,“哎呦喂,这是做什么。” 男子拂衣坐下,轻哼出声,“问你楼里的人吧。” 辛夷笑嘻嘻的,问旁边的姑娘,“素衣,你说。” “辛妈妈,小姐本来在抚琴,抚得好好的,陈公子偏说小姐琴弹得不好,之后还对小姐动手动脚的……” 朴素的姑娘,倔强的忍着泪水,把包间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其实不用说,辛夷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样子还是得做足,毕竟是青州知府家的公子。 辛夷笑着打哈哈,“陈公子,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切莫伤了和气。霓裳就是一个弹琴的,不喜欢你还能出去挑挑,楼里还有不少好看的姑娘呢,一点不比霓裳差。” 男子轻哼,新花魁三个字咬得很重,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呵,好好调教下自己楼里的人,下次来还点这个新花魁。” 辛夷点头,帮着男子扇风,“是是是,这是一定的。” 男子说完,恶狠狠的看了云朗一眼,这才离开了风月楼,“还有你,石榴坊,我记住了。” 而云朗呢,至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绝色女子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双手捧着云朗的鸦青长袍,递给云朗,“多谢公子相救。” 云朗接过,没穿,“姑娘客气了。” 洁癖这东西,会传染,都怪钱程。 辛夷看了一眼,直接下了楼,姑娘还没安排好呢。 至于知府之子嘛,到时再说,反正一时半刻也出不了啥大事,那就是一个草包,全靠他爹。 房间里,霓裳行了一礼,“若是今日没有公子,霓裳的清白,恐是已经不保,如此大恩,岂能不言谢。” 云朗摆摆手,别过头未看前方站着的姑娘,“举手之劳,不足一提。” 女子垂眸,轻笑一声,“公子替我挡住的,是世俗的恶意,而公子替我保住的,是坚守的信仰。” 云朗迟疑片刻,随口说了一句,有些愣愣的,“小事而已,还请姑娘,切莫时常记挂于心。” 今日的云朗,都有些不会说话了,寻常接触的最多的女子,便是妞妞,只是她们,都与妞妞不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莫名很心虚 看着眼前愣愣的少年,霓裳垂眸一笑,“不知公子贵姓?” 前方的少年,一身青灰色长袍,衬得人轻逸出尘,黑色长发高高束起,面若冠玉,气质不凡。 重要的不在长相,而是此人身上,有种温和儒雅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云朗回了一礼,浅笑道:“在下姓李。” 温文尔雅,谦逊有礼。 见少年耳尖晕染开来的红晕,霓裳随口一问,“李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这风月楼。” 表面看上去,少年着实沉稳冷静,举止得体。 但若是仔细些,会发现镇定的少年,飘忽的眼神和不曾放松的半拳。 就连相谈时,也不敢对视,神情有些不自然。 云朗轻道:“姑娘机智。” 愣愣的样子,又逗笑了霓裳。 不自觉的,霓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跳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还真是啊。” 怕自己耽误云朗的事,然后又多问了一句,“恕我冒昧,李公子可是有事找辛妈妈。” 云朗抬头,话只说了半句,“找你有事。” 风月楼的姑娘,都叫辛夷辛妈妈,若是自己一声辛夷姑娘开口,怕是不太妥当。 霓裳有些疑惑,但还是端庄优雅的开口,“找我?何事?公子您说。” 幸得公子一救,若是能做到的,霓裳自是不会推辞。 “六月十五,想请姑娘为石榴坊的走秀,做压轴表演。” 霓裳有些好奇的开口,“走秀?” 实在有些好奇,走秀这个词语,霓裳还未曾听过,走和秀亦能合在一起? 霓裳看向眼前的少年,除却容颜的惊艳,眼底更多了一丝赞许。 请模特做压轴表演,自是得讲详细一些,不过有辛夷,也不急着现在就安排清楚。 于是,云朗就只大概的说了一些,“走秀活动,是为了展示石榴坊的成衣新品,想请霓裳姑娘,到时穿了石榴坊的新品成衣进行表演。” 话音刚落,霓裳眼底的惊诧和赞叹,一闪而过。 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霓裳浅笑,朝着云朗行了一礼,算是答应了,“荣幸至极。” 好的,搞定,云朗的心突然就轻松了不少。 “多谢霓裳姑娘。” 霓裳微微颔首,“公子的相救之恩,霓裳还不知作何感谢。” 云朗接过旁边素衣满上的茶,点头示意,“霓裳姑娘答应,为石榴坊做压轴表演,已经是感谢。” 霓裳的脸上,还是挂着合适好看的笑意,“公子放心,霓裳自会精心准备。” 说完,朝着云朗行了一礼,托词一番,便出了包间,往旁边的屋子去了。 而这一次,是霓裳和云朗,第一次见面。 虽说一见便是英雄救美,只是这件事,除了感谢,并未在俩人的心中,激起过多的涟漪。 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多的还是雇佣。 桌上的茶,云朗没喝,待霓裳出了包间一会儿后,辛夷就带着一群姑娘上来了。 辛夷当真想与云朗,亦或准确的说,是想与石榴坊结交,选的姑娘,都是气质清新古典,相貌气质皆上佳的。 云朗梗着脖子,红着脸,扫了一眼姑娘们,有些呆愣的点头,“在下自是相信辛夷姑娘的眼光。” 之后,云朗又与辛夷交谈了一些走秀的细节,关于每件衣服想要传递的情感,以及等等,事无巨细。 事情较多,直到天黑透,云朗才出了风月楼。 先回了石榴坊,厨娘已经将云朗,从家带来的饭菜加热好了,见云朗进铺子,便麻溜的摆好了碗筷。 店里的小伙计,差不多已经开始进行收尾工作了。 石榴坊的作息很规律,时辰一到就开铺子,时辰一到便关铺子,这晚上是不做生意的。 厨娘备好碗筷,轻唤云朗,“小东家,先吃饭吧,我们都吃过了。” 石榴坊的几个东家,都是温和好相处的,店铺里上工的伙计厨娘,彼此相处得都很和谐,跟几个东家也都相处得很好。 石榴坊有相关的规定,到点了就吃饭,饿了也还可以加餐,所以店铺里的伙计厨娘,早些时间就已经吃过了饭。 云朗坐下,朝着厨娘道了一声谢,“谢谢婶子。” 厨娘不好意思的笑开来,说了一句,“小东家,你真客气。” 然后就到一边忙了,后院收拾干净,差不多就可以下工了。 在风月楼大半天,虽然只是与辛夷姑娘商谈一番,但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 云朗填饱肚子,桌上的碗筷被厨娘收去清洗了,然后转了一圈铺子,见收尾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架了牛车往家里赶。 衣服上的香味,刻意被云朗,用云溪制作的香薰熏过。 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衣服上,浓烈不熟悉的香味,让家里人担心。 牛车踏着淡淡的月光,驶进了院子,今日归的晚些,家里的人已经睡下了。 只是院子里的灯笼,还明晃晃的,挂在院门口一个,石榴树上一个,照得整个小院亮亮堂堂的。 这灯笼,还是家里几个老爷们,怕几个孩子夜里起夜什么的,磕着碰着,特意研制了好几个月的,还做得花里胡哨,怪好看的。 老爷子几个,琢磨好久,才制出这种挡风又透气的灯笼,就连里面的蜡烛,都是池水也研究的,不易灭蜡烛。 暖黄的光,亮堂堂的洒下来,照在人身上,仿佛像光一样暖洋洋的。 家,永远是心里的羁绊。 云朗轻轻的卸了牛车,洗漱一番,熄了的明晃晃的灯笼,进屋睡觉。 屋子里,云扬已经睡熟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地传进了云朗的耳朵。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生活平淡且温馨,这样也挺好的。 梦里,又是最纯真无畏的,童年时光。 依旧是习惯性的早起,天空还未翻起鱼肚白,云朗已经到新院子里,打完一套拳法又洗漱完,回小院吃早饭了。 小院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田氏隔着门,吼了一嗓子,“云扬,还不起来吃早饭,今天又想偷懒,不去石榴坊帮忙哪?” 屋子里顿时一阵声响,马上一个懒洋洋的少年,打着哈欠开了门,“哎哎哎,奶奶,我这不是起来了嘛。” 田氏吼了一嗓子,就进厨房了,“洗漱,准备吃早饭。” 云扬嘿嘿的笑着,“知道了,奶奶。” 转头也朝云朗笑,因为莫名很心虚,“云朗,早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秀展 云朗淡淡的回了一个笑容,转身进了厨房帮忙,“哥,早上好。” 云扬愣了几秒,总觉得有阴谋。 这小子,昨天他可是被放鸽子的人啊,今天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肯定有阴谋。 不过没睡醒,云扬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会有啥阴谋,又继续懒洋洋的拖着个身子,去洗漱准备吃早饭了。 饭桌上,今日的云扬,有些过于殷勤了。 “奶奶,您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 “师傅,爷爷,这个好吃,您俩多吃一点。” “云朗,这个尝一点,好吃……云朗,长长这个……云朗,喝碗汤……” “爹……” …… 李青河挡住云扬的筷子,不可置信的开口,“你这臭小子,肚子里又憋啥坏水呢。” 池水也顺手,抢走云扬筷子下的鸡腿,还添了一句,“就说你今日有些不对劲呢,又做啥错事了。” 旁边的几个妇人,也停了筷子,直勾勾的盯着云扬看。 云扬:“……” 我说是关心你们,你们信吗? 当然不信,所以不能这样说,得换个冠冕堂皇一点的说法。 云扬清清嗓子,准备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说辞,“我……”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开口呢,李青河就摆摆筷子,顺走云扬刚夹的蛋饺,“这小子憋坏,他能告诉你?定又是油嘴滑舌的,来一大段话忽悠我们呢。” 嗯嗯,桌上众人,连连点头,说得有道理。 云扬:“……” 亲爹,绝对是亲爹。 啊,自己在家里,就跟野草似的。 此时的云扬,简直太想念钱程了,有那厮一起分担嫌弃的日子,也太舒心了。 啊,钱程胖子,我想你了。 吃完早饭,云扬很自觉的,早早就套好了牛车,等在院子门口。 云扬吐掉嘴里含着的草,殷勤的开口,“上车。” 然后又朝着院子里,喊了几嗓子,“奶奶,娘,大伯娘,我们先走了。” 院里几个妇人,探出身子,“赶牛车注意安全。” “知道了。” 牛车慢慢的,朝着镇子上驶去。 牛车上,云朗直接开口,“哥,模特走秀的事,我已经跟风月楼的主事谈好了,清风阁的男子,也已经被安排好了。” 云扬有些心虚的开口,“你自己去的啊,其实,我可以解释。” 云朗淡淡的开口,顺手拿出家里带的野果子,递给云扬一个,“不用,我还不了解你吗。” 云扬:“……” 自己,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好吗?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着的,但云扬的手还是接过了野果子,又啃得咔擦响,汁水四溅 果然,还是上山摘的果子,要甜一些。 云扬一边啃,一边问,“走秀当天,安排些什么节目?有人主持吗?” 云朗仔细的开口,说了一下秀场当天的大概流程,“有,风月楼辛夷姑娘主持,开场有两曲舞,然后展示新品成衣,全程丝竹声不断,霓裳姑娘压轴,结尾一曲霓裳羽衣舞。” 云扬赞许的点点头,挑眉对着云朗笑,“嗯嗯,你小子,筹备的可以啊。” 云朗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云扬摇摇头,哎,这小子就是不谦虚,一点都不像自己,嘿嘿。 然后又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辛夷姑娘是谁?” “风月楼的主事妈妈。” 云扬笑开,不在意的取笑云朗,“姑娘,你这夸人也夸过了吧……你这叫法着实是有些搞笑了,哈哈哈,喊人家妈妈姑娘,笑死我了。” 云朗没做过多的表情,还是稳稳的语气,“的确是姑娘,约莫二十出头。” 云扬:“……” 看着云扬有些不信的样子,云朗又添了一句,“形象气质俱佳,与新花魁各有千秋。” 云扬:“……” 所以自家弟弟,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是在夸一个姑娘喽? 不对,是两个。 云扬扶额,仰头望苍天,果然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除了妞妞,还有姑娘,能得自己这个榆木弟弟的夸奖,还是一个极高的评价,这还挺不容易的。 突然,自己有些后悔,昨天偷偷躲了这个应酬了。 哎,着实是草率了。 云扬挥挥手里的鞭子,“有机会见见。” 牛车驶到石榴坊,又是忙碌一天,临近秀展,打扫过的二楼,又在进行最后的精装修。 时间很快,转眼,便到了六月十五这天。 因着二楼铺子的开张,李家小院的所有人,都上了镇子上帮忙。 个个都穿上了新衣服,定制款,暂不外售的那种。 一大早,大家伙都在忙着,布置铺子外面的舞台。 风月楼和清风阁那边,已经彩过几次排了,今天一大早,吃过石榴坊精心制作的早饭后,都被安排在二楼包间里化妆。 辛夷也早早就安排好了,风月楼的事情,一大早就到了石榴坊这边来帮忙,跟小院里的几个妇人,打得一片。 一大早上的时间,辛夷已经是深得几个女眷的喜爱。 关于这场秀展,石榴坊可是花了大心思宣传。 再者加上清水镇各小姐公子,对石榴坊新品的追捧,石榴坊二楼开业这天,来了大半个镇子的人。 还有不少富贵人家,专门敢了远路,就为来看这秀展,取预定的成衣。 店铺里的小伙计,热情周到,忙着招呼各个客人。 石榴坊的鞭炮,炸了一大早上,算是极阔气的。 吉时到,辛夷妆容精致,一袭炫彩青鸾叠翠衫,闪亮登场。 好听的声音缓缓传开,“欢迎来到石榴坊的开业盛典……” 不愧为青楼老板,辛夷往那一站,便有吼住全场的气势。 出众的样貌,高挑的身材,加上别致好看的衣服点缀,往那一站,便是人群中的目光所在。 丝竹声起,舞步翩翩。 衣着统一的姑娘们,一曲舞毕,全场已是震撼不已。 音乐一换,辛夷开头,寒云系列新品走秀展示开始。 姑娘们手拿扇子,举着琵琶,手抱古琴,莲步微移,身上的配饰,各不相同,夺人眼球。 披罗衣之璀璨兮,珥瑶碧之华琚。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每个模特身上的衣服配饰,都是不一样,就连妆容和气质,都是各不相同。 音乐声起,仿若置身浩荡长空,周身清爽微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开眼界 人群随着音乐,随着展出的一件件新衣,炸裂开来。 接着便是花雾系列,以寻常花草为亮点,点缀其上,朦胧的纱,更为其添一丝仙气。 每一件衣服的出场,都让模特,成为一个个花间仙子。 人群里的惊呼声,连绵不绝,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音乐声停,随着舞台下方飘起的烟雾,一个个模特,优雅从容的走上舞台。 若水系列出世,人群中的人,各个屏息,生怕扰了这一方净土,舞台上的气氛,顿时神圣又温柔。 临近尾声,人群里的人,皆已是震惊不已,每一个系列都不相同,都有各自的特色。 而穿在身上,就像突然被赋予了灵魂,男子清俊儒雅,女子娇艳动人,每一件衣服,都美得不像话。 而霓裳姑娘的出场,惊艳四座,更是将现场的气氛,再度推向高潮。 人群中议论纷纷,焦点全是今日压轴,新花魁。 众人一见,皆为之惊艳。 有知道此人身份的,纷纷给出答案,“听说这就是风月楼的新花魁,霓裳。” 人人皆叹,“果然是绝色,此生一见,死而无憾了。” 旁边的姑娘,一脸娇羞的看着舞台下,忙碌的两个少年,“我倒是觉得,石榴坊的两个小东家,才是人间绝色。” 语落,又是一阵娇羞的轻笑,二楼包间里的姑娘小姐,有见了两个少年的模样的,也红了脸。 人群中皆叹此次秀展,让人大开眼界,“几百年未开的眼见,今日一次性开了,绝,绝,这石榴坊当真不凡。” “不愧是花魁,当真不俗,美得动人心脾。” 有人惊叹,有人惋惜,“唉,才艺双绝,可惜沦落青楼,不然也是一代才女。” 绝世佳人,倾国倾城,如此绝色,奈何沦落青楼。 人们总是太容易对美好,却又残缺的事,带上一丝怜悯与可惜。 微风吹起女子的衣袂,微微摇摆,姿态优雅,一袭霓裳羽衣,优雅绝美。 清风曼徐柳清影,淡雅芳慧莲伊人,蹙眉浅笑梅欲放,紫嫣素灵薰红颜。 石榴坊开业时举办的秀展,前所未有的新奇,让不少清水镇人大饱眼福,为此议论纷纷极久。 秀展,在众人的震惊中结束,而石榴坊的名气,更是因此大火。 石榴坊新品成衣,一售而空,不少人慕名而来,为这石榴坊,为这风月楼,也为那清风阁。 是的,这次秀展,除了霓裳和辛夷,也带火了好几个姑娘男子,甚至有那么一点时间,风月楼和清风阁,日夜爆满,只为一顿秀展模特风采。 随着石榴坊的名气的大热,清水镇的经济,又被带动了一波。 各行各业,都把这场秀展学了个七八分,从此之后,清水镇各个店铺的开业,皆是花里胡哨,推陈出新。 与清水镇上石榴坊的火热忙碌不同,云溪和钱程,在江南那是一个悠闲自在啊。 在江南,钱程天天忙着应酬,云溪就带着黑子到处玩,远一点的地方,钱程得跟着去才放心,近一点的地方就随她了。 天天到处游荡,跟在家里满山遍野跑一样,云溪的儒雅沉静,那算是烟消云散了,妥妥一个撒欢的野小子。 不管云溪什么样,钱程都见过,自然不会说什么。 云溪最初还刻意去注重形象,随时一副儒雅佳公子的形象,但后面觉得太累了,就逐渐放飞自我了,大多数时候也着女装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镇江的天,有了些许的炎热。 说来也巧,烟雨江南,可自从云溪她们来到江南后,就没正经遇过一场雨。 今日黑子也出门了,跟着钱程干苦力力去了,于是自然而然的,自己被勒令在家了。 在院子里孤零零的,实在无聊,况且院子里没有树,有些热,于是云溪就搬着自己的小画板,趁着没人,爬上了旁边大宅子前方的大柳树。 这是一棵上了年代的大柳树,大概需要三四人环抱,古朴斑驳的树干。 茂盛的柳枝,严严实实的,盖住了高处的树干,像顶圆圆的帽子。 垂下的柳条,随风舞动,婀娜多姿。 云溪寻了一个光滑的树干,放上钱程买的小垫子,又寻了一个地方,挂上自己的小画板,这才悠闲的坐下。 斑驳的光斑,透过柳树投射下来,一点一点的。 坐在树上,清清凉凉的,尽是柳枝特有的清香,风都揉了不少。 云溪点点头,依靠在树干上,垂下一条腿,晃晃悠悠的,又从小背包里掏出一把果子,吃得咔擦香甜。 难怪几个哥哥,闲来就往石榴树上躺呢,原来这是真的舒服。 大宅子的位置,略微偏僻一些,周围没有来来往往的人,但还是时不时会经过一个。 云溪坐在树上吹风,一边哼着歌调色,一只脚晃啊晃。 白墙,青砖,黛瓦,巷角,樱桃树,也是一道绝美温婉的江南风景。 云溪一边哼歌,一边提笔画得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多了一个男子,一直盯着这边看呢。 到镇江的这段时间,除了开始几天,一直待在宅子里,苏岫清一行人,那是整天在镇江城外跑,近几日是难得的清闲。 既然闲下来了,北川漓陌便打算出门一趟,寻些奇书异志。 只是还未到门口呢,便被一阵歌声吸引了,循着声音径直往前走,老远便见着了柳树上,优哉游哉的小少年。 这一闹,倒是让北川漓陌,没有了出门的心思。 北川漓陌轻笑一声,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这不是放石榴河灯的少年嘛,甚是有趣。” 爱画画的小少年,倒是跟表兄,有共同爱好了。 北川漓陌看着树上,一边唱歌,一边画画,还把腿荡得特欢快的少年,心情都好了不少。 一边听,还一边点评几句,“还行,就是声音有些甜了,像姑娘家。” 见小少年折叠的画板,伸缩画笔,调色板,神情多了一番探究与好奇,“装备倒是比表兄齐全。” 云溪画完最后一笔,拿下画板,满意的欣赏了一遍自己的作品,然后将画笔画本,仔细的收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坐在树上看风景 收完画本,将小背包挂在前方的一个枝桠上,云溪继续坐在树上看风景,优哉游哉,歌声不断。 反正时辰还早,钱程差不多得晚饭时辰,才能回院子。 黑子今天跟着干苦力去了,也没时间买菜,所以这晚饭,大半是钱程打包回来吃了,所以云溪也不急着回院子,反正还早。 而且新垫子很软,还能坐不久。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云溪翻开背包,拿出来一个果子,靠着树干一边啃,一边望着巷口来往的行人。 一个果子吃完,云溪又翻开小背包,拿出了一盒坚果。 学着钱程和云扬的样子,扔起来,再用嘴接住吃掉。 别说,还挺潇洒的。 出门时时刻刻背东西,这是云溪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因为家里人,总担心几孩子饿,便琢磨了不少方便携带的零嘴,几孩子一出门,随时都要给几孩子带上一些,小包总是塞得满满的。 而且几个哥哥喜欢吃水果,所以每次云溪都会记得,带上几个哥哥爱吃的水果。 一来二去,以前不爱吃水果的云溪,慢慢的也习惯了,每天都要吃水果。 家里也是水果不断,李青山还特意在后院,栽上了不少果树,都是家里几孩子爱吃的。 不少树已经开始结果子了,这次出门带的果干,就是后院果树的产物。 还有这特别能装的背包,也是家里几个女眷,研究改进出来的。 吃完小小的一袋果蔬脆,云溪又掏出一袋小院出品的果干,慢悠悠的吃着,旁边还放了一瓶没开的果茶。 看着云溪从一个小小的背包里,塞进去画板,颜料,画笔等,再从里面掏出一件接一件的零食,北川漓陌裂开了。 围墙上的北川漓陌:“……” 这人怕不是来画画的,而是来这里吃饭的吧。 “……”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此时的北川漓陌,全然已经忘记了,是自己在偷看别人。 还有,那么小的个包,怎么这么能装? 待在围墙上久了,这日头也还挺晒人的,北川漓陌片刻没有思索,一个飞身,直接上了大柳树。 大柳树上的云溪,此时正闭眼享受微风呢,优哉游哉的哼完一曲歌,口有些干了,顺手去摸旁边的果茶。 嗯,没有? 云溪睁开眼睛,抬眸便是一个俊俏的少年,着一身深蓝色织锦长袍,剑眉星目,手里拿着消失的果茶。 少年就在云溪的注视下,打开小罐子,喝了一口,赞叹出声,“嗯,味道不错。” 云溪:“……” 什么鬼,闭眼吹个风,还能遇上人抢果茶了。 云溪皱眉,低沉着声音,乱吼一嗓子,“你这人是谁啊,我认识你吗?干嘛还抢我果茶。” 放河灯的时候,是在夜里,小少年大概都未看清楚自己的样貌,只是被自己的一句嫌弃,惹得发了怒,况且后面自己又重新易过容,所以眼前这小少年,不认识也正常。 北川漓陌抬眸,盖起果茶的盖子,看了眼前的小少年一眼,双手环胸,正经的摇摇头,“不认识。” 云溪:“……” 好家伙,这是蹭吃蹭喝,还理直气壮的。 云溪本来想直接怼的,只是想着能在她不知不觉,便上了树的人,武功自是不凡,内心多了一份心眼。 云溪气得声音有些颤抖,带上了一丝哭腔,“你你你……你赔我果茶。” 北川漓陌:“……” 还以为这少年,下一秒,那暴脾气就又起来了呢,谁知只让他赔东西。 而且,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语气居然还带上了哭腔。 憋了半天,就这句,就这? 若不是北川漓陌,确实是记清楚了河边小少年的模样,此时他定是要怀疑自己认错了。 装模作样,有趣。 北川漓陌单手举起果茶,抬眸看向旁边坐着一脸委屈的小少年,“赔你,也不是不行。” 云溪掐了一把自己,更是泫然欲泣,“嗯,那你赔我。”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住哪儿,你在树上干嘛?” 云溪笑得一脸谄媚,指指巷角,“我家住得不远,就在前方那条路,至于我为何在树上嘛,是坐在树上看风景。” 这脸实在变得够快,甚是有趣,北川漓陌的兴趣瞬间来了。 少年又饮一口果茶,之后随意说了一句,“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云溪现在的装扮,可是男装哎,而且还是故意扮丑的男子。 这种情况下,一个少年提出要送自己回家,怎么都觉着有问题,于是云溪只能推辞。 云溪摇着手正想拒绝,旁边的少年,提起云溪的衣领,直接下了树。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突然的失重感,让云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不……啊……用了。” 一声惊叫,硬是让一句话,变得断断续续的。 到了地上,北川漓陌松开云溪的衣领,眼底的探究一闪而过。 当真不会武功? 那是如何上的树? 难道是爬上去的? 一落地,云溪的语气,就带上了哭腔,“你吓死我了,干嘛把我扔下来。” 云溪咿哇乱叫一通,差点没一声哭出来。 北川漓陌无奈的回了一句,“没扔。” 云溪不满的撇嘴,“那你提我干嘛?” 北川漓陌:“……” 云溪一边抹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指着树上的背包和垫子,“还有我的包,垫子,没拿下来。” “……” 见少年没动静,云溪又添了一句,“我爬树极费时间。” 无奈,北川漓陌只好一个飞身,上了树,取下枝桠上沉甸甸的小背包,还有软乎乎的小垫子,“给你。” 云溪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谢谢大哥。” 北川漓陌在心里笑开来,有趣。 不过面上确实丝毫不显,“不知小兄弟可有兴趣,陪在下一起到书铺,寻些书籍。” 云溪摆摆手,“大哥,今日有些晚了,不如改日?” “改日是何时?” “……” 云溪当场裂开了,改日便是拜拜,大哥难道不懂,非要自己说明白? 心里虽在诽谤,但是嘴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开口,“改日便是,你我,都有空时。” 北川漓陌说完,转身朝宅子走去,“明日我有空,那便明日。” 明日,云溪愣了。 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明日午时,若水河边樱桃树下,小兄弟切莫食言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他们之间,客气才是见外 云溪:“……” 她说过,她有时间了吗? 强行被安排,这人怎么这样。 看着少年迈着愉悦的步子,进了旁边气派典雅的大宅子,云溪顺时有些头疼。 不免自言自语的嘀咕,“原来这就是跟我们抢宅子的人,一身优雅的气质,却偏偏跟个纨绔似的。” 只是下一秒就呆了,就住在旁边,这样食言了,遇到岂不是很尴尬,头疼。 云溪摇摇头,背上自己的小背包,拿起垫子,直接进了旁边的小院子,没有从巷角绕道,反正离得近,总会遇到的。 小院的门从里面关上后,北川漓陌起身,从屋檐上跳下去,直接往里院走。 北川漓陌举起手里的果茶,看了一眼,嘴角上扬,步伐轻快。 原来离得这么近,就住在旁边。 北川漓陌径直往书房去,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白衣少年垂眸翻阅书籍。 少年精致的侧颜,如精雕细琢过一般,煞是好看。 北川漓陌寻了一个位置,翻出一本话本,刚翻开一页,读了一段文字。 少年合上书籍,“今日回的甚早,可是有何事。” 北川漓陌看了一眼少年手中的书籍,了然的开口询问,“表兄,明日可是要出门,见林先生?” 苏岫清抬眸,“嗯,我去便可,你不用露面。” “嗯。” 自从到了镇江后,无忧谷和白云山庄的消息就断了,所以觅影去了西洲,相传是无忧谷的所在地。 而苏岫清,安排好了人,便开始着手其他的事情。 近日出门,为方便行事,苏岫清都是以真容示人的,而北川漓陌,为确保安全,一直是易容后的假面示人。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必露面。 苏岫清收起手里的笔,随口问了一句,“不知漓陌,明日有何安排?” 对于苏岫清安排好的事情,北川漓陌自是无异议的,于是直接说,“我明日约了人,在镇江城里随便逛逛,顺道买些新话本子。” 苏岫清点点头,算是默许。 就暗地里的眼线来看,镇江城里,暂时还没有秦记背后的人,秦记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已经够收尾很久了。 所以镇江城,暂时是安全的,凭北川漓陌的武功,够应付了。 北川漓陌继续说,对于苏岫清,他从不会隐瞒,“隔壁小院子里的少年,今日在门外的大柳树上认识的,前些日子,在若水河边也见过一次,甚是有趣。” 苏岫清继续自己手里的事情,淡淡的开口,“嗯,觅影查过,没有问题。” 云溪进了院子,在葡萄架下转了好几圈,还是决定赴约。 谁怕谁啊,自己也可以纨绔,一点不带怕的。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着的,但还是不放心的,爬了隔壁的墙。 对,就是艰难的,搬来一把梯子,爬上了旁边大宅子的围墙。 云溪费劲的往上够,好不容易才上了围墙,大半个身子,没形象的在围墙上趴着,“好家伙,没事把围墙修那么高干嘛,豪门大户的,还怕被偷啊。” 心里却是暗道:就这么高的围墙,就这,还想羞辱我,要不是不便于展示轻功,哪会累得跟条狗似的。 墙:不好意思,还是羞辱到了你。 恢复了些力气,云溪猫着身子,顺着围墙,绕了一大圈,才看见几个来来往往的小厮。 好家伙,租个宅子还买小厮,不愧为纨绔。 然后,云溪就整个趴在围墙上,看着宅子里的小厮,把后院里的花花草草,都修剪了一遍。 “……” 嗯,就挺突然的,整个宅子,就这儿是有人的。 云溪擦擦额上的汗水,捶捶酸痛的腰,拿出小背包里的茶水喝了一口,明目张胆的原路返回。 反正也没人,要是能注意到,怕是早就注意到了,毕竟那纨绔,武功还挺好的。 不出所料,云溪口中的纨绔,的确注意到了墙角的云溪。 夜白禀告的时候,北川漓陌就在书房,出了书房,就在云溪不远处的屋檐下。 看着云溪摇摇晃晃的,绕了宅子大半天,最后在后花园停下来,毫无形象的趴在墙角。 北川漓陌的嘴角,就没有放下过。 嘴上一边嫌弃着,人却是实打实的跟着看了半天,“真蠢,修剪花草都能看这么久。” 由于梯子太矮,围墙与梯子间隔的有点远,云溪观察了好半天,轻轻的落在梯子上。 落地后,拍拍手,赞许的点点头,再费力的将梯子搬回原位。 书房里,夜白请示,“王爷,小少爷的朋友,可用多加注意?” 苏岫清淡道:“不必。” 小少年路过后院围墙的时候,苏岫清抬眸扫了一眼,便又开始忙手上的事情。 身形瘦弱娇小,骨相柔和,大概是个姑娘吧。 不管旁边宅子里的几人,是何等心思,反正云溪一落了地,就去找池水也研制的药水了。 爬墙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到腿了。 擦完药后,许是爬墙爬累了,云溪往床上一躺,就睡到了吃晚饭的时辰。 钱程一进门,声音就传开了,“我回来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云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起身推开屋门,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还未下山,“回来了,今天回来的还算有些早。” 黑子提着钱程买的东西,先进了屋子,得找杯茶水喝,实在是渴了。 今日为了早些回来,两人可是一路奔波,忙得不行,又谢绝了不少人的邀约呢,跑了老远买好吃的。 钱程举起手里的袋子,“这不是怕你饿了嘛,猜猜小爷给你带了啥?” 云溪接过去,看了一眼,兴奋的喊道:“金丝搅瓜。” 看着眼前笑得欢实的少女,钱程也咧开了嘴,他们的妞妞就是有种魔力,总能让人感到欣喜与温暖。 钱程举起另一只手,“你看,还有这个。” “哇,还有烧鸡,排骨,荷花酥。” 每一样,都是不同家的,而且一点都不顺路。 云溪接过钱程手上的东西,做模做样的弯腰行礼,“又跑那么远,大哥,有心了。” 云溪知道,这点心和菜,又是钱程,绕了一大圈才买回来的,不过她不想客气,他们之间,客气才是见外了。 钱程拂袖,“不必客气,退下。” “嗻。”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俩人皆笑瘫。 这个世界千奇百怪,但总有人陪你可可爱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烟雨江南 云溪拿起袋子,转身进了厨房,“大哥先喝口茶水,我去准备饭菜。” 钱程接过云溪手里的袋子,也进了厨房,“我帮忙。” “别别别,你在一旁看着就行。” 云溪将钱程推出厨房,“茶水在屋里,自己去拿。” 钱程边走边转头,语气挑轻飘飘的,“哟,今天还挺疼人,那行,小爷喝茶去了。” 云溪一个白眼,“大哥眼拙。” 晚饭的主角,便是那热腾腾的金丝搅瓜了。 说起这瓜,还是黑子发现的呢,跟着云溪满镇江城跑,也找了不少新奇物件回来。 总之,用黑子的话来说,自己得时刻帮少爷把少夫人照顾好了,所以见啥新奇的都给云溪买回来,反正少爷有的是钱。 云溪见钱程拿筷子,将瓜瓤搅成丝状,帮着倒上了自己调的料汁,“这瓜好吃吧。” 钱程就瓜夹了一筷子,又是一筷子,“好吃。” 云溪笑得眉眼弯弯,“我也喜欢。” 钱程夹了一只鸡腿给云溪,嘴里一边念叨着,“黑子,这瓜子到时多买些,带回去给奶奶婶子她们种,她们铁定欢喜得不行,奶奶定会说一句,活了几十年了,还没见过可以搅丝的瓜呢。然后又是可以,和她的老姐妹炫耀好久了。” 云溪抬眸笑,看着天色,那方小院也差不多该吃饭了吧。 云溪又给钱程夹一筷子菜,“明日,黑子还跟你一起还出门吗?” 近几日,钱程一直很忙,钱家的产业,自从钱程上手帮忙后,便涉及各个领域,此次到江南,便是拓展南方业务网。 钱程点头抬眸,直勾勾的盯着云溪看了几眼,“嗯,想出门?” 云溪笑开,“嘿嘿。” 钱程直接一句,“没门。” 出门在外,即使武功高强,他也不放心云溪一个人出门。 云溪又夹几筷子菜给钱程,笑得谄媚,“我约了朋友。” “谁?” 云溪抬起手,指指隔壁极高的大宅子,“就住我们隔壁,刚认识的。” “抢我们宅子,不行。” 云溪一脸期待的,看向钱程,“钱程,我就出去玩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您看可行?” 钱程扒了一口饭,头也不抬一下,“做梦。” 见钱程一无所动,云溪弯了嘴角,看来还是得使绝招啊。 云溪掐着嗓子,一脸委屈,泫然欲泣,“钱程……” 黑子:“……” 黑子愣了几秒,没敢抬头,继续扒饭,这饭很香,对。 几乎又是毫不迟疑,钱程咬牙切齿的开口,“那……行吧,那黑子留下。” 果然,每次都一样,百试百灵。 云溪摆摆手,钱程那么忙,黑子帮帮他也挺好的,“不用,就我这身手,你还不放心啊。” 钱程瞪了一眼云溪,“不放心。” 磨了好半天,这厮终于是松口了,可以让云溪到镇江城随便逛逛,只不过还是男装打扮,还要带上池水也研制的防身药粉。 晚上的碗,是黑子洗的,跟着自家未来少夫人,混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做饭打下手的技艺,那可是飞速增长。 吃完晚饭,云溪搬出到了江南才买的古琴,琴声缓缓流出,坐在葡萄架下,俩人吹了半天风,才回屋睡觉。 夜里莫名睡得很香甜,因为江南的雨,悄悄地下了大半宿,或许是因为淡漠了一季,雨滴滑落了整个雨季,纤细绵长。 天空刚刚翻起鱼肚白的时候,小院子里的几人刚醒,还没下床。 而镇江城外,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古老的采莲歌,在雨幕中静静的飘荡,那很淡淡的韵味。 那浅淡的江南味道,将多少过客引渡到枫桥渔火的渡边上,轻嗅一丝丝清新的藕花香,忘了忧愁,忘了思念,只听松声如涛。 江南烟雨,弱水空蒙,几穗汀兰摇曳身姿,重重交叠地墨色云朵,恰似宣纸上联袂盛开的娇艳水仙,却带着微不可察的惆怅。 空气中氤氲的水汽,萦绕着波光涟漪中的轻舟,点缀着丝丝的迷离。 江南烟雨里,拈花浅笑,终是未错过了这一季,花满西楼的旖旎。 伴随着声声,雨滴落的轻软,小院里的几人下了床。 打开屋子,迎面便是一阵清凉,神清气爽,让人欢喜至极。 雨丝轻细,屋檐下的云溪,兴奋得不行,“啊,终于下雨了。” 到江南,差不多有一小个月了,而这备受期待的雨,却是第一次下,着实让人兴奋。 打开屋门的钱程,抬头看凸起的屋檐,垂下的瓦当,汇成一股清流的雨滴,从面前飘落。 隔雨看雨,雨的清洌,刺激了久封的神经,一切都变得纯净,让人欣喜开来。 妞妞喜欢的烟雨江南,终于还是来了。 钱程倚靠在屋门处,还是那个痞痞的语气,“终于下雨了,这雨可是盼得小爷头疼。” 下一秒,就把欢实的云溪,给拉了进来,“进来进来,别把自己淋感冒了,倒是还得费汤药钱。” “知道了。” 虽然不冷,但云溪还是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钱程这厮,就是嘴毒心软,自己要是感冒了,他还不得天天留在院里照顾着。 今日的早饭,是黑子早早出门买的,吃过热气腾腾的早餐,云溪就急不可耐的撑了一把油纸伞,出院子了,钱程拉都拉不住。 本来约好的是午时,只是难得一遇的烟雨江南,云溪实在太想感受,它的温柔与旖旎,便提早出了门。 撑了一把简单的油纸伞,穿一件藏青色长袍,云溪踏着欢快的步伐,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道路,两边有几条巷子,瓦房是青的,白色的墙,空中是朦胧的烟雨。 一片又一片,整齐有序的瓦片,在木头架子上井井有序的排列着,既不单调又不乏味。 石板是青的,各式各样的石板,被自然的拼放在了一起,把路又一次,引向了一个新的拐角。 石板颜色也很多,青色的,纯洁无暇,青中带黑的,还有青,带一些清新的翠绿。 细细观察,仿佛听到轻轻的敲击,仿佛看到了年轮的岁月。 江南有雨,朦胧起白墙旧瓦。 旁边烟雨迷蒙,细雨绵长,每踏一步在青石板上,云溪的心情就又好了不少。 而小院里,被落下的钱程和黑子,套好了马车之后,便径直出了镇江城。 要不是手头上的事情着急,江南的第一场雨,钱程自是要陪着云溪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陌上人如玉 相同于小院,隔壁大宅子也是一早,便有了动静,现在刚吃完早饭。 约好午时相遇,北川漓陌只要巳时出门便可,再说今日连绵细雨不断,还不知道,小少年会不会赴约呢。 蓝衣少年立于庭前,桌上三两点心,一盏香茗,手里一卷诗书。 蓝衣少年抬头,“表兄可是要出门了。” 苏岫清接过夜白递来的油纸伞,看着沿屋檐淌下的清流,“嗯,林先生甚爱这江南烟雨,趁此时拜访,恐会容易一些。” 说完,便执一把油纸伞踏进雨中,夜白也随后跟上,只是未露面。 一袭白衣,干净得像不染尘世。 每踏在青石板上一步,云溪都能感受到内心的震撼,穿越千年,而她此刻,真真实实的踏在青石板上,感受古代的江南的景致。 江南美,美在碧波绿柳,柔情似水。 古街深巷,黛瓦粉墙,河枕水上垂柳,桥贯两岸人家,那种古朴、那种悠然,像古筝弦下流淌的韵律,像锦帕丝绸上描绘的丹青,令人痴迷,使人遐想。 安静的古城里,只有雨滴落细微绵长的声音,脚踏上青石板的踢踏声。 宽阔的街道上,随风飘荡的旗幡,高悬的大红灯笼,雨水中倒影交相辉映。 烟雨下的古城,沉静少言,这是一种历史沉淀的优雅与静谧,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散漫与宁静。 宽阔的街道上,因着这朦胧烟雨,只有很少的人撑了油纸伞,行在雨下。 云溪也乐得自在安静,哼着调调漫步雨中,一身温和沉静,与烟雨蒙蒙融为一体。 雨后江岸天破晓,老舟新客知多少,远山现竹林芳草,晨风拂绿了芭蕉。 绵长的雨,终究还是停了,停得让人猝不及防。 宽阔的街道上,多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云溪伸出一只手,发现雨已经停了,便合上了油纸伞。 合伞上了石板桥,小桥流水,桥下是三两乌篷,碧波荡漾。 云溪拿出帕子,擦干收伞时弄湿的衣袖,手里的伞没拿稳,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弯腰捡伞的时候,余光瞥见,一双白色织锦长靴,鞋面用银线绣了祥云,干净出尘的,与这烟雨天气格格不入。 云溪看了一眼自己灰扑扑的,因为雨天沾了不少泥巴的鞋,悄悄的缩了缩脚。 这怕又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吧。 跟钱程几个一样,除了在小院的时候,衣服马车什么的,时时都是一尘不染的。 云溪了然的笑了笑,抬头看向前方的白靴主人。 只是,惊鸿一瞥。 男子白衣胜雪,只衣襟袖口处,绣了些简单青色纹路,玉冠束起墨发,浓翘的长睫,柔化了原本刚棱有力的轮廓。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萧萧肃肃,高而徐引,爽朗清举。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好一位,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 一眼,周遭的景致皆失去了颜色,而我的眼里只有你。 多年以后,云溪每每想起这一幕,还是满眼惊艳之色。 大概是年少时的惊艳,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往后很多年里,我的眼里,日月星辰,皆不及你半分。 云溪回过神来,捡起掉了的油纸伞,目光四处寻找白衣少年。 只见少年一袭白衣,迈着平稳的步调,晕染在一起的云雾,轻轻地隐退在后面,偶尔飘过的一阵细微的风,扬起他的衣角。 云溪小跑着,追到巷角,只是再没有半分白衣少年的影子。 云溪:“……” 这果真,还真就只是,给自己养养眼。 怎么就没了,怎么拐个弯就没了? 云溪欲哭无泪,要不是自己愣神了,怎么着也还能,多看几眼帅哥。 云溪虽然见惯了,家里几个哥哥的盛世容颜,但此刻,还是被白衣少年的绝色,震撼到了。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绝世容颜。 绕着白衣少年消失的那条巷子,云溪转了好几圈,但仍是一无所获。 云溪叹了一口气,“唉,无缘无缘。” 然后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高挂的太阳,应该午时过了吧。 嗯,午时。 云溪突然想起来,自己今日出门的真实原因,“哎,还有纨绔呢。” 于是又风风火火的小跑着,一路跑到若水河边的樱桃树下,气都没喘匀。 一条巷子的角落里,夜白在暗处传话,“王爷,后面有人跟了一路。” 苏岫清淡道:“我知道。” 若水河边放河灯,大柳树上面画画,爬大宅子的墙,每一次都恰好被小少爷遇到,这也太巧了些。 所以,夜白又添了一句,“是隔壁最小的少年。” 隔壁的小少年,那个身形瘦弱,爱爬墙的姑娘? 还是冷冷淡淡的语气,“无碍。” 若水河边,石板桥前,樱桃树下,没有半个人的影子。 云溪走近樱桃树下,又绕着石板桥,看了半天,也没见着昨天大柳树上的少年。 寻了个光滑的石头,坐在上面,撑着下巴回味了一番,白衣少年的绝色容颜。 云溪起身,伸了个懒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开口,“大概是随口说说,应该不会来了吧。” 嘀咕声刚落,头上方就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谁说是随口说说的,是你迟了。” 说完,北川漓陌就跳下了樱桃树,摇着手里的折扇,站到了云溪面前。 “……” 云溪撇开头,小声的嘀咕一句,“什么鬼,又躲在树上。” “我没躲,是你没抬头。” 云溪嘿嘿一笑,装模作样的行一礼,“实在是手上事情太多,来晚了一些,还望大哥见谅。” 北川漓陌没有直接回答,“还不知道小兄弟的姓名。” 云溪笑开来,随便胡驺一个,“在下姓云,单名一个齐字。” 北川漓陌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 北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人的名字,都得避讳国姓和国名,此人当真不知? 北川漓陌又问了一句,“不知云兄弟的齐,是哪个齐?” 北川漓陌这么一问,云溪倒是反应过来了,避讳国姓这事,以前离得太遥远了,现在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着实是草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就爱赚钱 云溪一脸疑惑,朝着面前的少年继续说,“在下云缇,不是齐,你听错了吧。” 这个时候,说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实的,让人怀疑自我。 北川漓陌掩住笑意,“哦,确实是在下听错了。” 面前的小少年,神情跳跃,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莫名很搞笑。 云溪点点头,面色镇静,明目张胆的,观察着眼前少年的神色。 少年的神色淡淡的,微扬的嘴角,让云溪有些迷惑,大概是相信了吧。 只是,说实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算了,再说吧。 云溪总觉得,这纨绔,不会是一个坏人。 之后每回,想起这个时候,云溪都十分庆幸,庆幸自己应了蓝衣少年的约。 云溪笑开来,转移话题,“不知大哥,贵姓?” 北川漓陌笑了笑,轻声回答,“在下姓白,名漓陌。” 姓不方便说,但至少名是对的。 云溪皱眉,这什么名儿啊,还白梨呢,“白梨莫,哦哦哦,知道了,小白梨。” “不是白梨。” 云溪随意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哦哦哦,别在意那么多,小爷请你吃饭。” “自是没有让云兄请的道理。” 云溪猛点头,“那好吧,不跟你抢,你请。” 北川漓陌跟在云溪后面,“云兄弟,倒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云溪一边点头,一边咧嘴笑,双手做抱拳状,“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北川漓陌拿起扇子,一把合上扇子,“任凭云兄选地方。” “……” 云溪无奈的看向少年,也抓起自己手里的油纸伞,一把扔起来,待油纸伞在空中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后,又一把接住。 耍帅嘛,谁怕谁呀。 北川漓陌被云溪这一操作,搞得有些懵,“……” 结果下一秒,这人又是乐呵呵的到处逛了,“跟小爷走,带你去吃点新奇的。” 着实是跟活宝三人组待惯了,不知不觉的,人都变得有些幽默了,即使是故作纨绔态,也还挺自然的。 再加上,刚刚看到的白衣少年,心情更是大好,纨绔的角色,能假扮个七八分。 北川漓陌跟在后面,看着欢实的小少年,随口问了一句,“何物?” “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云溪就没有再讲话了,双手后背,乐呵呵的走在镇江城的街道上。 而这新奇的物件,就是金丝搅瓜。 黑子发现的金丝搅瓜,影藏在巷子角落里,两人兜兜转转的,绕了好大一圈,才绕到小摊前。 卖金丝搅瓜的铺子,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只随意摆了几张桌椅,有些简陋,不过确是已经坐了不少人。 云溪拉着北川漓陌,寻了一个空位置,“大叔,来两份金丝搅瓜,再来几个特色小菜。” 很快,老板就把金丝搅瓜上来了,“哎,你们的金丝搅瓜,小菜马上就好。” 卖了很多年,已经卖出数来了,差不多巳时前后,老板就已将金丝搅瓜都给蒸好了,放在热气腾腾的蒸笼里,就等买瓜的人上门,极少有卖不完的时候。 北川漓陌看着桌上,两瓣对半切开的瓜,两双筷子,一碟蘸料,愣了。 云溪抬头扫了一眼,眼前少年的神情,笑嘻嘻的问,“还没吃过吧。” 哈哈哈,呆呆愣愣的样子,还是她心中的那个纨绔吗? 北川漓陌学着云溪的样子,拿起筷子,翻看着盘子里面的瓜,“金丝搅瓜?搅搅才能吃的瓜?” 这样的瓜,纵使见多识广,北川漓陌还真是没见过,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全凭名字猜测。 云溪一时没忍住,笑出声音,“噗嗤。” 然后才拿起筷子,开始戳瓜瓤,之后才绕圈搅拌,黄色的瓜瓤,瞬间就变了一丝一丝的,“看我的,会了么?” “着实有些神奇。” 云溪直勾勾的,盯着北川漓陌搅丝,一边好奇的说,“好吃吗?加上点蘸料。” 北川漓陌优雅的夹了几筷子,入口细尝,赞许的评价,“入口清甜爽口,口感清脆,甚是奇特。” 云溪欢喜的杵着脸,将刚上的小菜,推到少年前方一些,“我就说好吃吧,不比那些山珍海味差,还不贵呢,这个也好吃。” 见小少年吃得欢快,北川漓陌也夹了好几筷子小菜,相比御厨,这味道还行,只是这吃饭的氛围,甚是新奇。 听北川漓陌要买书,所以一吃完金丝搅瓜,俩人就朝着镇江城里的书铺去了,一整个下午,都在书铺里徘徊,好不容易才淘到三套孤本。 一下午的时间,寻书买菜的,俩人又是成了好兄弟。 俩人逛完书铺,见日头还早,云溪就早早的辞别北川漓陌,“大哥,今日便到这里吧,我有事情,下次再约。” “你有何事?” 云溪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回答道:“买菜。” 近几日,黑子跟着钱程出门了,院子里都没有新鲜菜了,每天的饭菜,都是钱程结束后打包回来。 几天不做饭,有些手痒了,况且今日顺路,便买一些回去,明日给钱程和黑子做早饭。 北川漓陌确是疑惑的开口,眼前的兴趣,更浓厚了些,“云兄还会做饭?” 云溪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值一提,为讨心上人喜欢,倒是学了一些,略懂一二,不过家中小厮会得不少。” 北川漓陌也不动,就站在云溪旁边,“我还没去过菜市场,云兄顺路带我去转转吧。” 菜市场,活了十多年,北川漓陌的确是第一次去。 云溪仰起头,果真是纨绔,菜市场都没有去过,“那行吧,走走走。” 虽然易过容,北川漓陌,也是一个清俊佳公子。 结果,这样一个佳公子,去了一趟菜市场,就被云溪使唤得,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有不少菜,清朗的形象,一瞬就变得有些接地气了。 云溪刚熬好了鸡汤,门口的马车声就传来了。 一进门,钱程下巴一扬,嘚瑟范儿立马就来了,“妞妞,跟爷走,带你去看看咱一天的成果。” 瞧着前方的少年,云溪配合他,小手一挥,“走,看看我们钱大爷,今儿又赚了多少钱。” 回到屋里,钱程拎出一个包裹,掏出里面厚厚一沓银票,“这些都是今儿赚的,还有这一沓,是当场签下的合作契书,抵得上福满楼三个月的营收了,这才第一天,接下来还有两天呢,这趟咱来得不亏。” 谈起赚钱,钱程简直眉飞色舞,他这辈子没别的爱好,除了吃,就爱赚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宜损他 看着钱程一脸欢喜,云溪也跟着笑,让本来愉悦的心情,更好了些。 云溪拂袖,抱拳歪头开口,“大哥厉害,在下佩服。” 钱程开心,她也开心。 钱程立马嘚瑟,拿起手上的一沓契约书,扇来扇去,一边咂嘴开口,“那可不,也不看看小爷是谁,等江南这边所有的生意都谈完了,还不是得盆满钵满的,啧啧啧,我都能想象盛川那神情了。” “还有还有,年底给工人们包个大红包,清水湾的鱼虾也发一些,美死他们。” “村里的叔叔婶子们,虽然也不差钱了,但最开心的就是发红包,发福利了。” 钱程一边眉飞色舞的说话,一边望着云溪笑,“还有就是黑子和妞妞,最近都辛苦了,既然大赚一笔,自然得犒劳犒劳你们,我刚还说出去大吃一顿呢。” 说完,钱程收起桌上的,一沓沓银票和契约书,装起来后又拍拍胸脯,一脸豪气,“不过嘛,今日既然妞妞做饭了,那便留着过几天,再去好好吃一顿,多点些招牌菜,酒也要最好的,尽管宰,爷有的是钱。” 卸完马车的黑子,立马进了厨房帮忙,听到这里,探出个头来,“少爷威武,有赏没?” 钱程朝着门口,挥挥手里的包裹,“有有有。” 云溪笑得开怀,跟钱程在一起,除了被气到肝疼,就是被笑到肚子疼了。 不过嘛,这厮,还是搞笑和体贴居多。 今日,不宜损他。 云溪单手拄着下巴,朝着钱程单挑眉,“我哪里辛苦了。” 这个单挑眉,还是家里几孩子特有的交流方式,跟着钱程学得,最后倒还是各有各的韵味了。 钱程心里神会,挑起好看的眉毛,“您玩辛苦了。” 云溪笑到眉眼弯弯,有钱程在真好,有小院的人在,真好。 她总可以,做任何,她喜欢的事。 即使奇奇怪怪,也总有人陪你可可爱爱,骑马喝酒走四方。 黑子很快就做好了结尾工作,摆好了碗筷,晚饭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钱程先舀了一晚鸡汤,然后又就着饭,扒了几口菜,竖起大拇指,“真香,妞妞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黑子,你说是不是。” 黑子匆匆忙忙,从饭菜里抽出神来,连连点头,又继续埋头奋战。 黑子发誓,他绝对不是装的,自家未来少夫人做的饭菜,真的太香了,每一次,要不是肚子实在装不下了,他都恨不得再多吃一些。 他严重怀疑,自家少爷就是小气,才把自己丢到福满楼好几个月,让自己完美错过了,李家小院的所有神仙饭菜。 哎,想多了都是泪啊。 不过想想,将来能吃的机会还挺多,黑子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每天,都不能忘记早起出门买菜。 云溪见了,笑出声来,“好吃吧,多吃一点。” 看着每次自己做饭,都卖力捧自己,又吃得香喷喷的俩人,云溪就有种辛福感。 钱程点点头,给云溪舀上一碗鸡汤,“妞妞啊,今天应约那抢我们宅子的人,可以什么趣事。” 李家小院没那么多讲究,除了在吃饭时候,上演抢菜大战,一片欢声笑语谈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而且,喜欢跟彼此,分享日常的大小事件,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云溪喝了一口汤,慢慢悠悠的开口,眉飞色舞的描述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钱程,抢我们宅子那人,他叫白梨莫,我们今天去吃了金丝搅瓜,之后便去了书铺,淘到三套孤本,还去了菜市场……” 钱程皱眉,半天想不出来形容词,“白梨莫,这名儿还挺……别致。” 云溪点点头,继续说,“嗯。” 好家伙,还去了菜市场? 钱程已将能想到那兄弟,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鸡的场景了,果然妞妞就是……独特。 钱程想着想着,不自觉的,点头说了出来,“可不是嘛,咱家妞妞就是独特,嗯,独特。” 独特,什么鬼? 云溪抬头,一脸疑惑的,望向突然开口的钱程,“……” 钱程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心虚,他绝对没有,要同情那个叫白梨的意思,“咳咳咳,没事没事,我是说,这菜真好吃。” 钱程嘿嘿一笑,立马转移话题,打扰了,还是怕被揍,“哦,你看见的白衣少年,可有我俊俏?” 云溪放下手里的碗,咬着筷子,仔细的上下扫视了好几眼钱程,“嗯,不相上下,各有味道。” 不说别的,就算天天呆在一起,已经习惯了钱程的帅脸,云溪仔细看一遍,还是觉得这厮,就像是被精雕细琢过一样,的确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盛世容颜了,而且自己的心,自然得偏向钱程一些。 钱程的眼神总是,时而邪魅,时而搞笑,通身是那种矜贵魅惑的气质,就是那种痞帅痞帅的,一眼便被容颜惊艳的帅。 而白衣少年,绝美的五官,浅淡的神情,则是绝逸出尘,不染世俗的仙,一身清冷气质,让人如沐春风,一眼万年。 钱程拿起一只鸡腿,啃得喷喷香,“哟,这世间竟还有与小爷,不相上下的少年。” 云溪看了一眼面前,放飞自我的钱程,笑着嫌弃一句,“自恋狂,吃饭。” 钱程缓缓抬眼,挽唇笑,摸摸自己高束的墨发,“说谁自恋呢,爷,天生丽质。” 云溪承认,有被帅到,不过嘴上还是继续嫌弃,“恕在下冒昧,就这,还说自己博学多闻呢。” “冒昧了。” 钱程随着云溪一起,扬起嘴角,她开心就好。 时时刻刻,都要将照顾好妞妞,作为自己的使命。 这样回家,才不会被小院里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还有师傅围着揍。 旁边的黑子,都已经懒得抬眼了,只夹菜吃,多吃些菜,它不香吗! 都是日常,都是日常,淡定,见怪不怪。 晚饭后,云溪练琴的时候,跟钱程说了答应请北川漓陌吃饭的事。 钱程听完,一口回绝,“都抢我们宅子了,还想来蹭饭,不行不行。” 云溪停顿了一下,咬唇开口,“钱程,那个……我已经答应了。” 当时云溪也是想着,那纨绔人还挺好的,又帮着自己,拿回来这么多东西,请别人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怕他会经常来蹭饭 钱程听完,抬眸思虑片刻,妞妞的新朋友,自己还是得帮着掌掌眼, 于是这厮立马改口,“绝对给你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不过倒时候,你就让黑子做饭,别自己上手,你手艺还是太好了。” 云溪和黑子,同时不解的开口,“这是为何?” 钱程一脸看白痴的样子,“我怕他会经常来蹭饭。” 想不到,生活奢靡多金的钱小爷,居然也怕别人蹭饭。 云溪捂着肚子,笑到发抖。 旁边的黑子:“……”我怕就是个工具人吧。 钱程一本正经的开口,“你们知道什么,小爷有钱,那都是省出来的。” “还有妞妞啊,小院的口号是什么,是节俭啊,你怎么能忘了呢。” 旁边两人,看着眼前睁眼说瞎话的少年,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差点,就信了。 见钱程没异议,云溪直接做下决定,“那便约在三日后吧,我到时告诉他一声。” 钱程点点头,“你能进去?” 云溪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应该能,我昨天爬过墙。” 钱程:“……” 爬墙!? 要是小院里的人知道,会不会扒了他的一层皮,尤其是青山叔。 云溪嘿嘿笑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又添了一句,“我这不是好奇嘛,就上去看了看。” “……” 钱程俊脸上是一脸凶光,有点毋庸置疑的威严,“改日便带你上门拜访,不允许再爬墙,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 云溪吐吐舌头,耸肩小声嘀咕,“你把我当姑娘家?” 钱程一本正经的回道:“没有也不行。” 突然见这样一本正经的钱程,云溪还是有点心慌慌,姑娘家家的爬墙,的确是有些不妥。 云溪没有底气的指指自己,小声的开口,“我现在是男子装扮。” 钱程还是面无表情,“那也不行。” 云溪咬唇观察钱程的神情,发现没有笑意,便认真的点点头发誓,“明白,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爬了,我保证。” 钱程点点头,看着云溪一脸真诚,算是信了,“嗯,出门在外,要多加注意形象。” 谁知啊,钱程还是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妞妞,还是偷偷翻了好几次墙。 小院里吵吵闹闹,欢欢乐乐,而旁边古朴典雅的大宅子里,相较就安静了不少。 北川漓陌回到宅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鬼知道他是如何绷着身子,将那些鸡鸭菜,从菜市场拿回来的。 云溪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趟菜市场之行,居然改变了,北川漓陌的人生轨迹。 前几天,还在贪恋这俗气人间,市井热闹的北川漓陌,在沐浴三次过后,终于还是定了心。 果然,人间的烟火气,还是不太适合他。 沐浴三次后,北川漓陌又更了件新衣,拿毛巾擦干湿透的长发,吩咐小厮提醒厨房,别忘了带回来的金丝搅瓜。 差不多戌时,苏岫清和夜白才回来。 饭桌上,苏岫清自是注意到了,那两半金黄的瓜。 苏岫清看了一眼,抬眸问道:“这是何物?” 北川漓陌取了一半瓜,一边解释,一边拿了筷子,先戳瓜瓤再搅丝,“这叫金丝搅瓜,是住我们隔壁院子的小兄弟,带我去尝的新奇物,我尝着味道不错,便带了一些回来尝尝。” 苏岫清也学着北川漓陌的样子,搅出来不少极其完整好看的丝,然后又撒了些许蘸料在上面,他不好重口味的东西,还是清淡一些好。 苏岫清夹了一筷子搅瓜,喂进嘴里,吃相极其优雅高贵,“嗯,甚是新奇。” 这世间当真有不少,吃饭都是赏心悦目的人。 饭桌上,没有任何的交谈声音,是极其高贵的用餐礼仪,两个少年的一举一动,每一帧定格下来,都是一幅优雅悦目的画面。 夜总是安静,明亮的月光,同时洒进了两个院子里。 小院里,少女沐浴过后,穿上了在江南买的,时下最流行的流萤轻纱裙,推开屋门,看满天繁星灿烂,连忙转身回了屋子,取了画本和画笔。 与此同时,典雅的宅子里,白衣少年也推开了屋门,径直走到后院的亭子里,继续那一幅,没完成的江南夜景图。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唇红齿白,少女明眸善睐,瑰姿艳逸,仪静优雅。 云溪专注于石桌前的画纸,一笔一笔,画得仔细,扑闪的睫毛,瓷白的肌肤,少女的侧颜,亦是绝美。 微风轻轻地,扬起少女裙摆的一角。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少女的裙摆,撑得起所有年少的浪漫。 少年俊美绝伦,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那精致绝世的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 少年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画笔,轻轻挽起的唇,清浅的笑容,更为他添了几分清冷绝世的气质。 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之一同沉醉。 明晃晃的月光,如清水一般,倾泻而下,轻柔的笼罩在俩人身上。 夜,有些清凉。 夜里画得太晚,于是第二日,云溪又没能按时起床,要给钱程和黑子做早饭的壮志,没能实现。 钱程和黑子吃完早饭,见云溪还是没有动静,钱程便吩咐黑子,将早饭热在锅里,自己取了笔墨,在葡萄架下写写画画。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云溪起来的时候,早饭还在灶上热气腾腾的。 而这热气腾腾的早饭,就被强行当作了午饭。 午饭后,云溪闲来无聊,便背着画板往若水河边走,除了采风,还有私心,不知道能不能遇到昨日的白衣男子。 独居潭边蓑笠翁,晨观朝霞暮看风,春伴鸬鹚寻鱼获,秋送归雁又赏枫。 碧波荡漾的若水河上,一艘艘乌篷船晃晃悠悠,半砚冷云下是几顶青笠。 清酒香,鲈鱼肥,这便是柔情江南。 云溪提笔,挥墨纸上,一幅朦胧且柔情的江南水景,跃然纸上。 收笔浅笑时,云溪的目光,突然瞥见宽阔的若水河上,其中一艘乌篷下的一袭白衣。 那种绝逸出尘之姿,绝不会有别人。 云溪几乎是扔下画笔,想都没想,便跳上了其中一艘乌篷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终究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云溪一步迈上乌篷船,然后站在船头,指着前方一艘渐行渐远的乌篷船,“船家,快快快,快帮我追上前面那艘船。” 乌篷船上的老伯,青笠青蓑,手执船桨,半天未动,一脸审视的看向云溪。 云溪:“……” 头顶上仿佛有一片乌鸦,嘎嘎嘎的飞过。 什么鬼? 本来焦急的气氛,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让人嗅到了一丝丝尴尬的气氛。 云溪试探性的,放慢了语气,指着前方还在摇摇晃晃的乌篷船,又说了一遍,“劳烦老伯开船,为我追上它。” 半天,船家没任何回应,云溪愣了。 摇乌篷船的银发老伯,仔细的打量云溪几眼,见眼前甚是秀气的少年,面上的神情不是装的,着实有些焦急与不解的样子。 船家便多说了几句,“这位公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云溪有些愣愣的点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的乌篷船。 船家下船,接了系在岸边的绳子,“小公子,那可是有何急事,要追上前面的船?” 云溪随口一句,还是说不出,别人是小偷那样的谎言,“那船上,许是我多年未见的老友。” 船家点点头,起船,慢慢的加速。 乌篷船的动力,是靠脚躅桨,划船的人坐在后梢,一手扶着夹在腋下的划楫,两脚踏在桨柄末端,两腿一伸一缩,桨就一上一下地击水推进,若是顺水,时速可达十公里。 待船平稳了些,船家开始和云溪搭话,手脚的速度却是半分不减,“公子,你可能还不清楚我们的规矩,我们撑乌篷船的,在这乌江水上急不得,得慢慢悠悠的,送客安全至,归时完整归。” “顺水亦或逆水而行,就连在这若水河上遇到的人,都是随缘。” 送客安全至,归时完整归,在这古代,水上人家亦是凭天气吃饭,若是遇上不好的天气,归时完整归,于几十年的老船手来说,那也是奢望。 而心软的人,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轻舟八尺,低篷三扇。 云溪寻了一个位置坐下,乌篷船小,船板上铺以草席,或坐或卧,但不能直立,因船篷低,如直立,便有失去平衡而翻船之险。 云溪轻轻的开口,也不急了,顺势四顾这河上景致,“老伯,还请往这边开,用你习惯的最大速度便好。” 对,有些人,有缘便能再遇。 碧波荡漾,乌篷轻摇。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乌江若水,见证了太多的离愁别绪,爱恨情仇。 若水河上,到处飘荡着渔家特有的调调,船家也跟着哼唱了一嗓子。 春天里百花开,海风习习吹过来吹过来,渔歌伴着山歌唱,一江春水好放排。 夏季里山如黛,往返人儿画中来画中来,千条瀑布万条溪,石栀扬帆向乌江。 …… 周遭的渔歌调,还在水面上飘荡着,船家朝着云溪说道:“这位公子,前方便是乌江了,坐稳喽。” 欢乐的氛围,顿时感染了云溪,云溪笑眼弯弯,给船家指路,目光游离在前方的乌篷船和周遭景致上,“往那儿走。” 气氛欢脱,只是这船越来越慢了。 眼瞅着离前方的乌篷船,越来越近,船家突然往岸边靠,“这位公子,这船怕是卡上了石头,划不动了。” 云溪摆摆手,“老伯,你先靠岸,我试着喊喊,能不能把船给喊回来。” 云溪往船头坐近了一些,开始扯着嗓子喊,“兄弟,前面乌篷船上的兄弟,能不能停一下,我们的船坏了。” 这一刻,就是那种,优雅娴静的气质全无的时刻,想来小院里的人见了,也会大吃一惊的样子。 云溪喊完,还是有些害羞,摸摸红了的耳朵,看前方缓缓行驶的乌篷,转头朝着这边驶来,又卖力的招了招手。 船身缓缓靠近岸边,从乌篷船里,走出一位青衣少年,双手作揖道:“不知这位仁兄,可是在喊在下?” 天质自然,面若冠玉,通身一股儒雅清和的味道。 又跟丢了!? 云溪抬头,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赞叹这江南山水,尽养公子佳人。 见云溪一直盯着自己看,青衣少年浅笑着又问了一遍,“不知仁兄,刚才可是在唤人帮忙?” 几乎是脱口而出,云溪又立马改口,“不是……我是说老伯的船坏了,能不能捎带我们一程。” 岸边的船家,立马挥挥手,“小伙子,不用捎带我,帮忙捎带一下这位小公子就好,我船上有工具,我修完再赶回去。” 也是,都是寻常人家,哪里舍得花那冤枉钱去修船,摇乌篷船的,谁家不会点修船的手艺活。 青衣少年点点头,笑开来,做邀请状,“还是坐我的船吧。” 云溪朝着青衣少年,做了一礼,“叨扰了。” 转身瞧着头发花白的老伯,云溪还是放了十两银子在乌篷船里,顺势将手里拿着的十个铜板递给老伯,“老伯,今日麻烦你了,这是路费。” 云溪浅笑晏晏,十两银子或许不够她们吃一顿饭,但却够一户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 即使对这样的现实现象,无能为力,但终究,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船家老伯不好意思的接过铜板,仔细的将铜板,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不麻烦不麻烦,该是我不好意思,耽误了小公子你的行程。” 船家摩挲着双手,看着自己枯树皮似的双手,也不好意思拉小少年的手。 云溪摆摆手,指指旁边的青衣男子,笑得暖洋洋的,“没有,老伯,这便是我要赶上的人。” 船家老伯满脸的褶子舒展开来,笑着朝着云溪挥手,“赶上了,那就是极好,你们快回镇江城吧。” 慈祥的样子,让云溪想起来小院的爷爷,还有青山村的爷爷们,他们也是这般慈祥。 云溪挥挥手,“老伯再见。” 而这一切,尽数落入不远处的白衣少眼中。 夜白握紧手里的折扇,轻声请示道:“王爷,小少爷的这个朋友甚是奇怪,已是多次与我们相遇。” “每次都是恰好遇见,未免巧得有些让人怀疑,甚至还明目张胆的尾随其后,可否需要让他们搬离小院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这水,甚是养人 若水河上,乌篷船摇摇晃晃,渐行渐远。 苏岫清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猫着腰,在围墙上摇摇晃晃的娇小身影。 还有刚才,轻轻在乌篷船里放银子时,片刻晦暗和低落沉入眼底,抬头却又是一个灿烂得耀眼的笑容。 这姑娘,大概很爱笑吧。 姑娘一笑,风恬日暖,轻风柔和,阳光灿烂。 苏岫清的面上,依旧是那个浅淡的神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必,随她吧,走。” 夜白:“……” 这还是他们一丝不苟,行事时刻严谨的王爷吗!? 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奇奇怪怪。 夜白瞧了一眼河上的乌篷船,收起一直捏在手里的暗器,跟了上去。 船上,青衣少年坐在云溪的对面,看着情绪突然有些低落的少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云溪抬头,直勾勾的盯着青衣少年看了好几眼,又低下头,望向水面。 生活像一杯酒,让人尝遍酸甜苦辣的苦乐年华。 云溪收起眼底的晦暗,甜甜的梨涡,明显的挂在嘴角。 酸甜苦辣,这才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 瞧着河面上,朝乌江去的乌篷船,云溪挪了挪位子,趁人不注意,引了些灵泉进若水河。 见前方的少年,半天没有动静,青衣少年有些疑惑的开口,“可是在下脸上,有何东西?” 云溪收回手,认真的看了一遍青衣少年的脸,这才连摆了几下手,“没有。” 面前的少年,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儒雅清和的气质,让人第一眼便很有好感,身上萦绕着的淡淡药草香,亦让人感到很舒服,这少年大概是个大夫。 青衣少年:“……” 还看? 还是明目张胆的看! 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清秀的小少年这样盯着看,青衣少年有些不自在的转头,望向船外。 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咳咳,那仁兄为何,一直盯着在下的脸看。” 云溪倒没想那么多,反正自己现在是男装,只是多看了几眼。 所以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我只是在想,江南这山水,甚是养人。” “此话怎讲。” 聊天嘛,还是要相互夸夸才欢乐,何况别人还主动载你一程,这样的好人,自然得感谢夸赞一番。 于是云溪扬唇浅笑,一脸真诚的夸赞青衣少年,“仁兄甚是俊俏,还有镇江城的才子佳人,当真不少。” 青衣少年客气道:“仁兄说笑了。” 云溪摆摆手,“仁兄确实儒雅俊俏,待人也甚是温和。” 青衣少年,朝着云溪笑笑,转头望向别处没有再说话。 被一个男子夸俊俏温和,这着实有些怪怪的。 见青衣少年不说话望向别处,云溪假装闭眼假寐,手又悄悄地伸出了乌篷船。 今日有风,船摇摇晃晃的,很快就回到了岸边。 云溪抬头,见自己的背包和画板都还在,笑着跳上了岸,然后朝着随后的青衣少年,作了一揖,“多谢,不知这路费多少,我付一半吧。” 青衣少年摆摆手,“不必,我已经付过了。” 云溪想了想,翻翻找找的,从背包里面拿出一大罐腰果和杏仁,塞给青衣少年,摇摇手就跑了,得回家给钱程他们做饭了,“喏,这个坚果给你,特别好吃,后会有期。” 青衣少年正想推辞,但抬头少年已经跑远了,“后会有期。” 青衣少年笑了笑,打开罐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杏仁自己倒是认识,不过弯弯的那个,就不知道了。 可以吃的坚果,倒是有些新奇。 青衣少年取了一样一颗,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笑着盖上了盖子,抱着小罐子往济世堂去。 云溪一路小跑着回了小院子,一到院子放下画板背包,就到厨房里忙活起来了,连要去找北川漓陌的事情,也给忘记了。 一下马车,钱程就直奔厨房,“妞妞,又做什么呢,这么香?” 钱程吸吸鼻子,还没进门呢,就报出一连串的菜名来了,“我猜是黄焖鸡,清蒸鲈鱼,酸辣土豆丝,炒藕片。” 云溪朝着钱程笑,拿着锅铲,翻拌几下锅里焖的鸡肉,“对,都是你爱吃的。” 钱程挑眉,一脸嘚瑟的瞧了黑子一眼,然后熟练的坐到灶台旁边,添上一把柴火,“还是妞妞疼我。” 从厨房门口路过的黑子,无奈的摇摇头,反正自家少夫人手艺好,做啥都好吃,不跟少爷争。 钱程习惯在烧火,或者吃饭的时候,给云溪分享当日的趣闻日常。 今日的钱程,也不例外,一脸神秘的开口,“妞妞,你知道今天,有些什么新奇事儿吗?” 云溪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因为每天钱程都有新奇的事情讲。 钱程煞有介事的开口,一脸的神神秘秘,还张开双臂,比了比,“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日的若水河,鱼虾满河,大的有这么大呢……要不是太热闹了,我还打算让黑子,去买几条回来吃呢。” 若水河,鱼虾满河? 但愿从此以后,江南若水河所到之处,皆是米香鱼肥。 钱程咋咋呼呼的讲,云溪抬眸浅笑,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黑子实在想不清楚,怎么在外面,那么精明高冷的少爷,在家里就跟个二愣子似的。 晚饭,一片欢声笑语,夜,静谧无声。 一觉又是天空翻起鱼肚白,夜里没熬夜,所以云溪起得还算早。 门外小鸟的叫声,叽叽喳喳,似在诉说欢喜。 云溪早起做早饭,黑子便省了跑一趟的麻烦,便多睡一会儿懒觉。 一觉起,小院已是饭菜飘香。 钱程闭着眼刷牙,洗漱完又是活蹦乱跳的,帮着云溪拿碗筷,“妞妞,起那么早,辛不辛苦。” 这厮就是这样,别看嘴上不饶人,整天吊儿郎当的一个,其实骨子里最是温柔体贴,也最疼她了。 云溪摇摇头,笑着喊人,“不早,黑子快来吃早饭。” 早饭,吃得香甜。 吃过早饭,例行公事的叮嘱一番云溪,钱程才出了小院。 云溪收拾了一会小院里的东西,为院里的花花草草,都浇上了水,估摸着时辰,仔细锁了门,便出了院子。 云溪抬头看看天,这个时辰,大概还能遇上白衣公子吧。 逛遍了镇江城的山山水水,云溪今日,就想去宅前巷间逛逛,感受着古代江南建筑的震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这登徒子 今日云溪倒是没背画板了,只拿了一把折扇,摇着就出了门,一副风流倜傥俏公子的形象。 沿着宽阔的大道走,周遭尽是白墙黛瓦,青砖和台阶上偶尔的青苔,红樱桃,绿芭蕉,是属于江南的温柔旖旎。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热闹繁华,处处喧闹。 云溪摇着折扇,穿梭其中,心情也被周遭的气氛,带得欢愉起来,情不自禁的扬唇浅笑,梨涡里满满都是笑意。 当真有人,这般爱笑。 还,笑得,甚是好看。 不远处,苏岫清收回在欢脱少年身上,一扫而过的视线,拂袖往前走。 在暗处的夜白,随着苏岫清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见了乐呵呵的云溪。 还是他!? 当真又是这般巧合,还是刻意的? 夜白一个思考的瞬间,苏岫清已经走出去好久步了,夜白往前追上去,抬头看主子的神情。 只是,苏岫清精致的脸上,依旧还是那个浅淡的神情,没有任何的波澜,让人猜不出心思。 环顾四周,避开热闹的街道,云溪打算寻一个镇江城,视野最好的地方,然后寻一棵大柳树,乘凉看景色,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云溪沿着宽阔的街道,慢慢悠悠的朝前走,沿路尽是白墙黛瓦,依依杨柳。 一直朝前走,云溪注意到,远远的一棵大榕树下,若隐若现的寺庙,寺庙上方青烟缭绕,那便是整个镇江最高的地方了。 云溪看了一眼,还是决定等回清水镇的前,再去寺庙上香,为家人祈福,于是又径直往前走。 再往前走,云溪拐进了一条巷子,老远便看见,前方的大宅子里的香樟树。 在江南,不少人家都会在家里,种些香樟树,而且大多数的年代都不算久远,这是什么原理? 云溪有些好奇,收起手里的扇子,朝那气派古典的大宅子,靠近了些。 因为是通过巷子走过来的,所以云溪靠近的地方,大概是宅子的后院。 宅子里面传出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因为只隔了一堵墙,所以云溪也很清楚的听到了。 刚好旁边有棵不知名的树,云溪扫视四周一眼,脚尖一点,人已经在树上了。 这棵树很高,但大宅子的围墙也不矮,所以云溪只能看到,宅子里雕梁画栋的屋檐和走廊,还有那棵差不多刚长成的香樟树。 等了半天,也不见任何动静,云溪干脆坐在树干上,眼睛盯着围墙那边的动静。 半天爬不上来围墙,都等困了,云溪打了一个哈欠,打算走人。 正打算下树的时候,围墙上出现了一双好看的手,接着一个小姑娘,卖力的翻上了围墙,坐在围墙上呼哧呼哧的喘气。 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说不尽的娇俏可人。 每一眼,都着实让人惊艳,云溪也不急着下树了,悠闲的倚靠在树上。 看她,怎么下去。 围墙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断断续续的,云溪有些听不清楚。 围墙上的小姑娘转身,朝着围墙里面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我下去了,别担心,我会早点回来的。” 然后小姑娘转回身子,一整个的坐在围墙上,望着有自己好几个加起来高的围墙,皱紧了秀气的眉头。 怎么下去呢? 小姑娘调整一下姿势,然后挪近旁边靠墙的一棵小小的桃树,打算顺其往下滑。 云溪看着小姑娘,艰难的在围墙上挪,扬唇,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瞧着这样貌和行为,怕是哪家准备逃出去玩的深闺小姐吧。 突然,姑娘的脚,没踩到桃树,直直的往下摔,“啊……” 咻的一声,云溪脚尖一点,双手环住小姑娘的腰,然后缓缓落下。 时间好像在片刻间,静止了。 “……” 本以为又是一个浪漫的故事,谁知云溪差点为此挨揍,身旁还多了一个敌意满满的小姑娘,生平最大的快乐,便是捣云溪的乱。 小姑娘睁开闭着的眼睛,见一个近在咫尺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再看看自己的腰,被眼前的清秀少年环住。 “啊……”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拳头,乱挥一通。 云溪松手,眨着眼掏了掏耳朵,“嘶。” 这声音的分贝,可以算得上是噪音了吧。 小姑娘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差点跌在地上,云溪眼疾手快,还是拉了她一把。 小姑娘抽出眼前少年抓住的手,双手护住胸口,咿哇乱叫一通,“你这登徒子,我爹可是大官,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还有我顾渊哥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云溪无奈的双手环胸,依靠在旁边的树上,笑着看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小姑娘。 这姑娘,戏比钱程和二哥还多。 见云溪不为所动的倚靠着树,还笑得甚是好看,小姑娘气急败坏的指着云溪,“你还在笑,有什么可笑的。” 好可爱的小姑娘,云溪扬唇,学着钱程那个熟悉的邪魅一笑。 小姑娘拿手指着云溪,见云溪的笑容,又立马缩回去,双手环胸,结结巴巴的讲,“你,你这登徒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鬼鬼祟祟的躲在白府外,可是有什么企图。” 云溪:“……” 哪只眼睛,看见她鬼鬼祟祟的了,这是光明正大的,好吗。 小姑娘双手环胸,离云溪远远的,又忍不住的,仔细扫视树下的少年的神情。 那般清秀的少年,应该不是坏人吧,应该不是吧! 云溪自是注意到了,小姑娘审视的目光,但仍就倚靠在树下,闭眼假寐,扬唇浅笑,通身皆是风流倜傥的气质。 小姑娘梗着脖子,又盯着少年好看的容颜,看了半天。 真是一个清秀好看的少年,突然又想到刚才与少年的亲密接触,不住的红了脸。 于是又磕磕绊绊的,故作恐吓状,指着旁边的巷道,朝云溪喊,“你这登徒子,念在你救了我,我不喊人,你快走吧。” 云溪抬眸,淡淡的,看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又红了脸,磕磕巴巴的吓唬云溪,“好不快走,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本小……咳咳咳,本姑娘便不再与你计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池鱼思故渊 见云溪无动于衷,小姑娘继续一脸傲娇样,“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 小姑娘摸着下巴分析,一边说,还一边绕着云溪转圈,也不害怕了。 云溪睁开眼,把折扇往手里一拍,轻飘飘的说道:“咦,你才是做贼心虚吧。” 笑容依旧是学钱程,漫不经心中带了一丝邪魅,这勾人的神情,应该没有女孩子能抵挡得了吧。 果然,小姑娘捂住脸,腮帮子因为生气而鼓鼓的,有些娇俏可爱,“关……关你什么事。” 云溪有些调皮的打开折扇,摇着扇子靠近小姑娘,“该不会是……” 其实云溪,也就是看小姑娘可爱,就想逗逗她,便学着电视剧里面的桥段,加上钱程帅气的瞬间,绝对一撩一个准。 看着少年慢慢凑近的俊颜,小姑娘紧紧闭起眼睛,身体紧绷的,都不敢喘气。 瞧着小姑娘紧张的样子,云溪忍住要笑场的冲动,收回凑近的脑袋,往后退了几步,忍住笑意用淡淡的语气说道:“你是偷跑出来的丫头吧,不会是贪图市集热闹,要去逛逛吧。” 云溪转身又站到了树下,小姑娘果然可爱,只是不能再逗了。 小姑娘睁开一只眼睛,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少了最初那跋扈的姿态,指着旁边的小路朝云溪讲,“你别瞎猜,快走吧,不然我喊人了啊。” 云溪轻声说道:“那你喊呀。” 本来已经打算走人了,但是云溪就是莫名,很想再逗逗小姑娘,彷佛意识到了钱程和云扬,痞里痞气的快乐。 钱程和云扬:他们也就在家里才这样,好吗,在外面还是很注意形象的,好吗。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红彤彤的小脸,更是显得人明艳动人,“我真喊了,我真喊了啊。” 云溪垂眸,神色丝毫不变,“喊吧,我就在这看着。” 又是把小姑娘,气得不想说话的一瞬间。 好不容易不气了,小姑娘警告云溪,“还有,我警告你,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你我……我定不会饶了你。” “哪样啊?” 小姑娘气呼呼的开口,“总之你要是出去乱说,你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一边瞪着眼前的少年,在脑海里将此人的相貌,刻画了千百遍,心里也已经将此人,加入了黑名单。 云溪点点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知道了。” 见云溪还是那副不动声色,淡漠的样子,小姑娘气急的开口,“你这人怎么这样。” 见小姑娘有些不耐烦了,云溪笑笑没说话,摇着折扇转身往回走。 想想今日的经历,云溪有些情不自禁的笑开来,垂眸,瞥见身后的一抹粉色身影。 小姑娘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一边吐槽前方的少年,不仅跟自己走的路是同一条,还走那么慢。 小姑娘一边远远的跟着云溪,一边小声嘀嘀咕咕,“登徒子,登徒子,就不能走快一点,这是故意的吧……”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姑娘嘟嘴,又瞪了云溪一眼,径直越过云溪,往前走,“谁跟着你了,我……我也要走这条路,明明是你跟着我。” 经过云溪的时候,又是恶狠狠的一眼,虽然这恶狠狠的样子,还是有点可爱,但她在此刻,绝对是非常非常嫌弃云溪的。 云溪摇摇头,笑着没说话,这大概是个被宠惯了的深闺小姐吧。 突然,一阵兴奋甜美的声音响起,少女朝着青衣男子,飞奔而去,“顾渊哥哥。” 顾渊哥哥,大概是小姑娘的青梅竹马吧,云溪有些八卦的抬头,朝着少女奔的方向看过去。 青灰色长袍的少年,单手扶住药箱转头,神色有些疑惑,“晚吟,你怎么在这。” 少女眉眼弯弯,就要拉青衣少年的胳膊,“我来看你呀。” 少年躲开了一些,严肃的看了少女一眼,少女这才放下了手,嘟着嘴,不满的站在少年的一边。 青衣少年这才轻笑,抬头,恰好与云溪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俩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是你。” 青衣少年朝着云溪,作了一揖,自报家门,“在下顾渊,济世堂坐诊大夫。” 瞧着眼前温和儒雅的少年,云溪笑着又问了一句,“池鱼思故渊,里面的故渊?” 顾渊摇头笑,白晚吟确是记住了这一句,像诗一样的话。 池鱼,思故渊。 顾渊笑着解释,又问云溪的姓名,俩人同行一路,还不知姓名,现在又再次相遇,着实是有缘,“顾姓,渊源的渊,还不知道仁兄姓名。” 云溪顿了片刻,收起折扇,笑着回了一礼,“在下云缇。” 见前方两个少年,一副想见恨晚的样子,白晚吟扯扯顾渊的袖子,不满的开口,“顾渊哥哥,你认识这登徒子?” 有情绪的语气,配上恨恨的眼神,白晚吟带着满满的恶意,一直恨恨的瞪着云溪。 虽然这人刚才救了她,但她发誓,目前为止,这人绝对是她最讨厌的人了,简直讨厌死了。 顾渊向前挪了几步,将白晚吟挡在身后,声音甚是温柔,“晚吟,切不可无礼。” 顾渊哥哥说话了,白晚吟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忍回去。 白晚吟撇嘴,淡淡的喊了一声,“哦,云缇哥哥好。” 顾渊挡住白晚吟,用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朝云溪说道:“云缇兄弟见笑了,晚吟小不懂事,还请莫要见怪。” 云溪看着白晚吟瞪完,然后才迈开的头,笑着说,“自是不会,顾兄多虑了。” 此番相遇在大街上,是因为顾渊出诊,恰好遇见的,刚好济世堂也离得不远,顾渊便邀请少年,“云兄可否愿意与在下,到济世堂坐坐。” 云溪摆摆手,“不必了。” 顾渊笑着继续邀请,热情随和,让人感觉很舒服,“离得也不远,去稍微坐坐,顺道喝杯茶,以后若是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济世堂寻我。” 推辞不过,云溪便跟在后面,也往济世堂去,“那我便先谢过顾兄了。” 殊不知,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而一切,又似乎都是,命中注定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但愿世间人无恙 顾渊笑着朝前引路,“云兄,此言甚是客气了,就在前方了。” 顾渊与云溪并排走,一边走一边聊,“云兄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有何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若是在镇江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一定别忘了来找我,若是遇上个头脑发热的,也到这济世堂来……” 好温柔的少年。 少年清润的声音,随着对镇江城的介绍,如同冬日暖阳一般倾斜而下。 青衣少年笑着,一脸真诚的笑意,着实是暖了云溪的心,这世间得确还是温柔善良的人,更多一些。 对于这个在若水河上,主动返船载云溪回岸边,客客气气,温柔随和的少年,云溪顿时又满是好感。 云溪笑开来,也不跟青衣少年客气了,豪气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顾兄就放心吧,有需要帮忙的,我自是不会客气的。” 马上,两人便聊开来了,颇有番相见恨晚的即视感。 …… 白晚吟看着前方两个,聊得火热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不满的嘟起嘴。 自己可是偷溜出来,见自己的顾渊哥哥的,结果自己的顾渊哥哥,还跟讨厌的登徒子称兄道弟,白晚吟怎么都觉得不高兴。 见两人还是聊得高兴,并未注意到自己,白晚吟不满的喊了一声,“顾渊哥哥。” 前方的俩人,同时转身,看向满脸不高兴的少女。 顾渊看着满脸不舒服的白晚吟,有些疑惑的开口,“晚吟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见顾渊哥哥转身了,白晚吟立马兴奋起来,还挑衅的看了云溪一眼,然后又是一脸欢喜的看向青衣少年,“没有。” 少女的眼中,除了视野里的一袭青衣,再也容不下别的景致了。 欢喜,是眼睛闪闪发光的小星星,是藏不住的。 年少时的爱恨情仇,最是动人。 云溪垂眸浅笑,亲临其境,青梅竹马的戏码,也得确动人。 欢喜之余,又是不满的一瞥,总之云溪和小姑娘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云溪低头浅笑,没想到跟小姑娘开个玩笑,倒还真惹恼了小姑娘。 青衣少年有些担忧的开口,目光是医者习惯的关切,“那是怎么了。” 本来兴奋嘚瑟的白晚吟,瞬时又不高兴了,慢慢的冷了脸,“无事。” 青衣少年点点头,“无事便好。” 确认小姑娘无事,青衣少年松了一口气,想起还没好好介绍俩人认识呢,便朝云溪介绍白晚吟,“云兄弟,这是白太守的长女,白晚吟。” 云溪朝着白晚吟作了一揖,一把收起折扇笑着点头示意,全身皆是风流倜傥的气息,只是小姑娘,还是不高兴的迈开了脑袋。 青衣少年没注意俩人的表情,直接朝白晚吟介绍云溪,“这是云缇兄弟,晚吟以后便喊他云大哥吧。” 喊这轻薄自己的登徒子云大哥,白晚吟才不干呢。 白晚吟立马指着云溪,不满的开口,“我才不要喊这登徒子呢,不可能。” 云溪低头,摸了摸鼻子,想不到自己还有当登徒子的潜质,别一个小姑娘家嫌弃,着实有些令人尴尬与挫败,还以为从此之后,就收获了一个娇艳的小迷妹呢。 青衣少年站到云溪的前方,面对着白晚吟,温和的神情,严肃起来几分,“晚吟,切莫失礼。” 白晚吟哼了一声,扭开头,不去看云溪,“哼。” 见小姑娘快步往前走,青衣少年追上去,“晚吟……” 断断续续的,云溪听到几句呆板严肃的教育声,还挺顾渊符合儒雅呆板的形象。 云溪笑笑,没说话,安静的跟在顾渊和白晚吟的身后,沿途是一排靠河的柳树。 青春年少时,风月都美好,爱恨都浪漫,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走着走着,迎面的便是济世堂了,是个只有一层的医馆,与周遭的高楼相比,显得略微低小了些。 云溪走近了抬头,除了药草的独特气味,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也迎面扑来,济世堂三个烫金大字,端端正正的,跟顾渊一模一样。 往里面看去,医馆被分隔开来,最里面挂了帘子,是看病的地方。 最外面的是一排柜子,每一个柜子上面都贴了药名,小伙计站在柜台前方抓药。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医馆最中央的一副对联,还是那个清秀端正的字迹。 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横批,悬壶济世。 迎着云溪进了医馆,顾渊随意指了指医馆里的小伙计,“云兄,就是这里了,以后有事便来这里找我,若是我不在,你随便寻个小伙计留口信便可。” 真诚热情的语气,让云溪莫名有些好笑,明明是一个清和佳公子的形象,却偏偏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 云溪抱拳,“好的,小弟便先谢过顾兄了。” 青衣少年笑着,把两人往后院引,“云兄客气了,随我到后院来。” 跟在青衣少年身后,云溪顺势打量了一番医馆,不禁开口赞叹,“这院子设计图精巧,医馆与住宅互不干扰,医馆也分隔得有条有理。” 青衣少年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随口说了一局,“都是在下随意设计的,让云兄见笑了。” 后院是一方设计得精细的院子,是那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类型,院中心是一棵不大的桂花树,下面摆了整套的桌椅。 云溪刚一坐下,旁边的白晚吟开口,“顾渊哥哥,我饿了。” 顾渊转身,看了白晚吟一眼,朝着云溪笑笑,便径直去了厨房,“晚吟饿了呀,那我去给你拿点心吃。” 顾渊动作很快,“云兄,喝茶,吃点心,这些都是镇江城的特色。” 喝茶聊天,时间倒也过得挺快,只是那旁边,时不时飘来的怨恨的眼神,有些渗人。 喝完两盏茶,云溪便托词一番,辞了少年少女,径直回了小院子。 真诚是真的,热情也是真的,只是这古代的礼节繁琐也是真的。 谦逊有礼的姿态是很好,只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行礼作揖,互相客气,云溪还真是有些耐不住,还是学着钱程的样子撩人好玩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约饭 云溪径直往小院子走,今日时辰不算晚,还能到隔壁找纨绔约个饭,这事再拖又得忘了。 济世堂后院,桂花树下,桌上是满满的几大盘子点心。 少女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手里捏了一块荷花酥,不满的嘟囔着,“哼,就惦记着你那些药材呢。” 然后恶狠狠的,朝着手里的荷花酥咬下去,少女的眼神亮了亮,“咦,是城头的那家糕点铺子。” 然后又抓了芙蓉糕,咬了一口,入口是熟悉的绵密,是在城北买的。 绿豆糕,酥饼,莲子……都是从不同铺子买来的点心,而且都是自己的最爱。 抓起手里的芙蓉糕,少女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尽是满足,心情顿时就好了,“就说嘛,顾渊哥哥对我最好了。” 少女抓起咬过的点心,笑着朝青衣少年的身影跑过去,“顾渊哥哥。” 埋头炮制药材的青衣少年,从忙碌中缓缓抬起,“晚吟有何事?你坐着吃些点心,这些药材再不炮制,会散了药性。” 少女点点头,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青衣少年旁边,咬着手里的点心,笑得一脸幸福,“知道了。” 待少女坐下,青衣少年又开始了老气横秋的教育,“晚吟,你今天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白伯父应该不知道吧……” 这话也太过熟悉了,耳朵都听起老茧了,少女左耳进右耳出,翻着白眼听了一半,用傲娇的语气喊道:“顾渊哥哥,待会带我去吃城西的鱼丸。” 青衣少年止住念叨,抬头朝着少女笑,“好。” 语气里,是不自觉的一丝宠溺与欢喜。 少女抬头,朝着青衣少年撒娇,“顾渊哥哥,真好。” 长不大的小姑娘,还跟小时候一样。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叹道:“下不为例。” 每回都是这几句话,听都听烦了,只不过嘛,既然是顾渊哥哥说的,不论是什么,自己都喜欢听。 小姑娘吐吐舌头,一脸调皮的样子,“知道了。” 青衣少年扬起嘴角,余光瞥见少女的欢喜,时光恰好。 心里有事,云溪步子迈得很快,手里的耍帅神器玉折扇,就没有打开摇过。 云溪很快,就到了住的小院前,不过想了想没先回院子,而是径直往旁边大宅子去。 站到气派的大宅子门前,云溪先观察了一番,发现没有人守在门口,于是开始拍门,“啪啪啪……” 半天,没有动静。 什么鬼?纨绔不在家? 云溪弯腰,眯起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往里看。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鬼鬼祟祟在这干嘛!” 云溪眯着眼睛寻找,刚好看到一个白色身影,隔的有些远,看不太清楚,不过有种莫名很熟悉的感觉。 以为是北川漓陌,云溪正打算喊呢,谁知这纨绔直接从背后冒出来,任谁也得被吓一跳。 云溪皱眉准备反驳呢,突然意识到的确是,自己鬼鬼祟祟的偷看,又立马改口,“你才鬼鬼祟……我是来找你的,我看没人应,就看了一眼。” 云溪自顾自的点点头,做人嘛,还是讲究诚实。 北川漓陌有些好奇的开口,“找我何事。” 云溪拿起手里的折扇晃了晃,“约饭。” “……” 约饭?那是什么饭? 这话除了钱程他们,别人还真是听不懂,看着少年有些疑惑的神情,云溪继续说,“你看啊,我们就住在隔壁,这么久了,还未正式拜访过,便想请你们过去吃顿饭。” 北川漓陌抬眸,语气轻飘飘的,有些漫不经心,“你的手艺……” 云溪竖起四根手指头,一脸真诚的发誓,“相信我,绝对让你记忆深刻。” 只是嘛,对于眼前这清秀少年的行为,北川漓陌不知为何,总觉得可信度不是很高。 北川漓陌淡淡的问一句,“需要跟你一起去买菜吗?” 他发誓,上菜的菜市场之行,绝对是他的噩梦,改变他云游四海,诗酒人生的噩梦。 云溪愣了几秒,嘿嘿一笑,摆着手说,“嗯?不用不用,你们可是客人。” 说实话不怪小白梨,自己想起上次的菜市场之行,自己也想笑啊。 北川漓陌点头,“那好吧。” 云溪也笑着点点头,准备告辞回小院做饭,只是弯弯的笑眼,又是不自觉的瞥见了一抹白。 直觉让她,热血沸腾,激动异常。 “你看什么?” 本来都迈下台阶的云溪,又往上走了几步,笑呵呵的问北川漓陌,“咦,小白梨,这里面还有何人,跟你住一起。” “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溪睁眼说瞎话,说得煞有其事,“请你们吃饭,自然得告诉我几个人啊,我按着份量做,才不浪费不是。” 北川漓陌观察着云溪的神色,淡淡的回道:“有个表兄跟我住在一起,不过吃饭的话,就我一个。” 表兄?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衣少年。 管他的,如果是的话,那还挺好,如果不是,就当联谊了。 云溪正视北川漓陌的探究,笑呵呵的说完,便直接跑回了住的院子,“可别忘了,带上你表兄过来吃饭。” 北川漓陌:“……” 回过神来的片刻,小少年已经跑远了,北川漓陌摇摇头,进了宅子。 今日,北川漓陌跟着苏岫清出门办事,恰好回来的时候,遇上了门口的云溪,苏岫清绕路进了宅子,北川漓陌直接从大门走。 进门后,北川漓陌问夜白,“表兄人呢?” 夜白从暗处回道:“小公子,王爷有事出门了。” “嗯。” 应该给觅影安排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依旧是差不多的时间点,云溪的最后一道菜刚下锅,钱程和黑子就回来了。 一进门,就是熟悉的语句,夸张的神情,“妞妞,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云溪抬起锅铲,挥了两下,“天天就这几句话,都听腻了。” 钱程标志性的挑眉,“那我换一句,听说镇江城边上,有个星月湖,晚上那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不然带你出去租个画舫逛上一圈。” 云溪将才盛出来,转头看钱程,是肯定的语气,“是不是约好了,在星月湖谈生意呢。” 钱程点点头,“就说妞妞聪明呢。” 云溪一个白眼,“别夸了,腻得慌。” 俩人这都熟得跟啥似的了,不只云溪,钱程也是一样的,云溪一句话,他就知道要说啥了,说是肚子里的蛔虫都不为过。 钱程帮着摆好碗筷,“嘿,还嫌我腻,那你腻腻我也行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绝对是溺爱 云溪翻起一个白眼,瞥了一眼笑呵呵的钱程,淡淡的开口,“信你个鬼,我腻你,还不得被你怼死。” 钱程抬眸想了片刻,点点头,表示赞同云溪的说法,确实是这样。 云溪端了两盘菜,放在石桌上,抬头问刚从厨房里出来的钱程,“不是前段时间约在酒楼,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怎么临时又约到镇江城外游湖了。” 钱程放下盘子,“林老板约好的游湖,要重新给我介绍了几个,生意上的伙伴。” 云溪将盛好的饭,递给黑子一碗,递给钱程一碗,才给自己盛,“都约好了,那你怎么还回来吃饭。” 明知故问,却仍然乐在其中,他的钱程,也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了。 钱程漫不经心的,随意回了一句,“还是你做的饭菜要香一些,顺道换身衣服。” 妞妞,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 所以他才绕了很远的路,回来吃完饭,再绕回去赴约,时间也还来得及,就是折腾了一些。 不过,为了妞妞,折腾一些也无所谓。 他所有的温柔与耐心,他愿意花在妞妞身上。 钱程又问了一遍,“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本来也是打算回来接你的。” 云溪摇摇头,继续吃饭,自己跟着去就是拖后腿的,“不去,你们谈生意喝酒,我跟着去,玩的不自在,还会让你分心,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对付。” 要是以前,钱程一喊,云溪绝对跳起来就跟着去了。 只是商场如战场,跟着钱程混迹几天后,除了云溪不感兴趣,钱程也不带云溪出门了。 那些老家伙的老谋深算,还有青楼酒馆各处地点,都不想让云溪离得太近了。 钱程习惯性的云溪夹菜,用哄骗的语气继续说道:“去吧,给你单独租个画舫,你就负责吃吃喝喝,看看满湖风光。” 钱程的心思,云溪哪里不懂,就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所以当哄小孩子一样,想哄自己去游湖呢。 云溪摆摆手,“我就不去了,去了还耽误你谈生意,你就带着黑子去大杀四方就行了,可别担心我。” 钱程一下蔫了,无奈的耸耸肩,“你不去没意思,去凑个热闹去。” 云溪回道:“怎么没意思,去游下湖,听听曲儿,谈谈生意,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能给我,唱上一段逗逗乐。” 总之呢,云溪就是随口一说,此行主要目的嘛,还是谈生意的。 不过,钱程还是抬头,有些正经的问了一句,“你想听唱曲?” 云溪:“……” 我只是,随口,开的玩笑。 钱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义愤填膺的拍拍云溪的肩膀,一脸坚定的开口,“行吧,等爷学会了,唱来给你逗逗乐。” 云溪:“……” 云溪摆摆手,一脸拒绝,“别呀,我就随口说说。” 虽然钱程这厮的声音,也挺好听的。 但是要唱一段游舫上的曲儿,嗯,那画面,还真是怎么想,怎么美好啊,云溪不太敢想象。 钱程也不顾云溪作何表情,还是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不用说了,我明白,安排安排,回来一定给你唱一段。” 云溪:“……” 别啊,钱大爷,您能别学吗,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听啊。 不是爱赚钱嘛,钱大爷,还是赚钱要紧啊。 这厮绝对是想整她呢,只是她没有任何证据。 吃过饭后,云溪便进了厨房,洗碗收拾厨房了。 云溪洗完碗筷,钱程也差不多换好了衣服,顶着一身水汽,推开了屋门。 抬头,便是一个精致的容颜,修长挺拔的身姿,玉冠束发,腰佩环玉,一身装扮精致奢华。 云溪绕着钱程看了一圈,表示对这身衣服很满意,打十分,“啧啧啧,可以可以,打扮得人模狗样,定又是湖上众多少女的目光所在。” 对,就是衣服。 人么,就打九分,多一分,怕他太骄傲。 钱程立马又是一脸嘚瑟,“那可不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云溪咂咂嘴,“瞧把你嘚瑟的。” 钱程挑眉,又再问一遍,“去不去嘛,让你也体验一番,作为这全场焦点存在的感觉。” 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把妞妞骗着跟自己一起去游湖。 虽然都是会武功的,但把妞妞一个人放在院子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云溪摇摇头,今天跑一天了,还真是有些乏了,“别了吧,在下还是适合低调一些,今天有些乏了。” 听到云溪说有些乏了,钱程只好点点头,只是叮嘱啰嗦一番。 临出门前,这厮又是不放心的,继续念叨,“那行吧,你一个人就在屋里,别出门了,要是有小偷什么的,直接揍,我赔医药费。” 云溪有些哭笑不得,“行行行,听你的。” 看来这厮,还是受小院的荼毒不轻啊,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还总是惯着宠着,时时不放心的。 哎,这绝对是溺爱啊。 马车都已经出了院门,钱程还在絮絮叨叨,“记住了……” 云溪朝着钱程使劲挥手,“嗯,你就放心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钱程,云溪收拾了会儿房间,又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在葡萄架下坐下来。 云溪慢慢悠悠的,铺开画纸,挽起袖子,蓄势待发,只是这画笔,今日甚是不流畅,画画停停。 不一会儿,云溪便没有了,画画的兴致。 一个人,坐在民宅静谧的院子里,没了那两人,尤其是钱程在身边,刮噪一下就远去了。 只是,这也清净的,让人有些不习惯。 还是钱程那厮陪着舒服些,安安静静的画画,旁边也有人,时不时念叨几句,时不时又递上几块瓜果的。 漫天星光下,是一心欢喜,是温暖的陪伴。 云溪了然的笑笑,习惯,有时候真的,是个挺可怕的东西。 不过嘛,有这习惯也不怕,反正小院里的人,总会宠着。 钱程,也一定会,一直陪她笑,陪她闹,一直陪着她的。 看漫天璀璨星光,云溪抬头笑笑,钱程,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想起钱程,云溪笑开来,那厮现在定是已经在游湖了,待会回来,定又是大包小包的,买不少新鲜吃食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翻墙 想着想着,都有些馋了。 云溪咧嘴,伸了个懒腰,直接进了屋子,“睡觉睡觉,还是要乖乖听话。” 关上屋门,徒留漫天星光在屋外。 云溪坐在桌子旁,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才双手撑起下巴发呆。 也不知道星月湖那边,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道钱程,会不会给自己带莲子,到镇江这么久了,荷花看了不少,莲子倒是还没吃过呢,星月湖可是有不少的荷花。 不知道,钱程会几点回来。 不知道,黑子又怎么嫌弃,那些老狐狸呢。 不知道,钱程又是多久,就能将生意谈好呢,就全场的目光,是不是都在他身上呢。 哎,无聊,无聊,真无聊。 早知道,就跟着出去玩了。 今天跑了一天,云溪也有些累了,只是刚才还挺困的,胡思乱想一通后,突然就精神百倍,一点都睡不着了。 云溪越想越不困了,只得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跟着玩去了,“早知道,就跟着钱程出去游湖了,成为全场的焦点所在,它不好吗,唉,失策失策。” 干点什么好呢,时辰也还不算太晚,一个人在家,又没啥娱乐活动。 到底,该干啥呢。 不然,再爬次墙? 脑海中,刚闪现出爬墙的想法,钱程说不行时的严肃神情,顷刻跃于云溪的脑海中,让云溪后背有些发凉。 云溪缩了缩脖子,看着黑乎乎的围墙,又看看钱程紧闭的屋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不告诉钱程就好了。 正在谈事的钱程:“……” 感觉有被冒犯,内心受到了一亿点的伤害,说好的乖乖听话呢。 云溪笑嘻嘻的,立马下定决心,那就翻墙。 来个夜访白宅,顺便看看那白衣少年,到底是不是住在隔壁。 虽然小白梨,看上去武功还是挺高强的,但那般清逸绝尘的少年,应该不会武功吧。 一看就觉得,那应该是个谦谦公子,彬彬有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说干就干,虽然心里是这样怀疑的,但云溪还是抬了梯子,就暂且先当做掩饰。 虽然漫天星光,但暗沉的夜色,还是在围墙处,体现的淋漓尽致,那么大一片地方,愣是一丝月光都没有。 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好在云溪会武功,在这漆黑的夜里,也还是能看清楚点的。 云溪爬上梯子,然后趁着夜色,脚尖一点上了围墙。 一声被强行制止的声音,一瞬而过,“啊……” 紧接着,是一道不知道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云溪倒抽一口冷气,“嘶……” 终究还是着了夜色正浓的道,云溪一脚踩滑了,直直的从围墙上跌了下来。 好在有武功,没摔伤,就是跌坐在地上,把屁股给跌疼了,同时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云溪抚抚自己的胸口,舒了一口气,轻轻地感叹一句,“还好还好,要是摔着了,钱程那厮,指定立马就把回清水镇,提上日程了。” 云溪抬头,看了看黑暗中,很高的围墙。 嗯,真还挺高的。 想了想,还是没跳回去。 这样虽然不好,但云溪就暂且,先把这当作上天安排的机会了,也不知道白衣少年,住不住这里。 好家伙,一个姑娘家家的,还能翻别人的墙,这绝对;是跟活宝三人组学的。 要是被小院里的人知道了,三人铁定都得挨揍,就是心疼云朗,时时仗义,跟着背锅了。 云溪起身,转而又慢慢蹲下来,蹲得太久,腿脚有些麻,云溪拿手拍拍自己的腿,缓了一下才站起来。 云溪起身,见笑了,既然都来了,那自己随便看看再走。 而另一边,几乎是踩着点归来,进了屋子,苏岫清放下油纸伞,吃过晚饭后,便直接回屋沐浴更衣。 北川漓陌今夜也睡得甚早,屋里早早就熄了灯,呼吸细微绵长,睡得很香。 云溪迷迷糊糊的,随着月光,沿着园林小径兜兜转转,边走边失神,思绪有些放空。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后院的地界,似乎是,闯到了这间宅院的里面。 走廊上挂了不少灯笼,照得院子亮亮堂堂的,就着光,云溪抬头环顾一眼四周。 布置与外面风格一致,秀致静雅,里面是漂亮的花草,入口处则是一扇圆形拱门,旁边盘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樟树。 这应该,是小白梨他们,住的地方吧。 虽然是大着胆子,夜访大宅院,但云溪自觉自己已经失礼,转身要返回之际,视线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停下了动作。 屋里灯火摇曳,若是细听,有水流的声音。 天幕上明月高悬,星光璀璨,撒落下来的光晕,让火烛都变得黯淡几分。 本来想转身的云溪,没继续动作,细细听着屋里的动静,也不知道是有人在洗澡呢,还是这屋里有温泉。 不怪云溪的脑回路神奇,实在是因为,以前看古装剧,就经常有那种大富人家,把温泉给直接引进院里了。 云溪有些好奇的往前走,脚一不小心绊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啪……” 空气中氤氲的水汽,萦绕着长相精致的少年,一双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扯过旁边架子上的衣物,一个不留神,衣服已经是完完整整的,穿在身上了。 充满亮光的屋门响了一声,继而,云溪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心底哀嚎一声,云溪抬头,挤出笑脸,准备道歉。 正正撞上一双,深邃星空,灿若繁星的眼眸。 再看一次,依旧惊艳的,让她眼眶突然发热,嗓子失了所有声音。 云溪紧提着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一瞬间又跃于空中。 虽然夜探别人的宅院,但眼前的精致少年,可不就是,让云溪念念不忘了几天的白衣少年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愣神的云溪,耳边突然传来少年询问声,声音清浅。 声如山间流泉,如和风拂面。 只听声音,便让人觉出一股暖意,这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君子清润,明月清风,白色锦袍随风微动,那双狭长眼眸,似有温柔流淌,眼底尽是璀璨星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原来他叫苏岫清 不得不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一眼,就足以让人,惊艳很多年。 眼波流转间,云溪彻底沦陷在了,少年浅淡的笑意里。 每次都是恰好遇见,那么意外又恰巧的,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那一刻,云溪整个人都是放空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人,也长的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云溪的内心是拒绝的,只是大脑控制不了眼睛,也顾不上丢人了,还想再多看几眼。 面前的小姑娘,明目张胆的仔细打量,苏岫清挽唇,笑得清浅,“你在看什么?” 笑容浅淡,但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云溪半天说不出来话,“我……”说在赏月,你信吗? 算了,连我自己都不信。 见云溪窘迫的低下头,苏岫清轻轻地开口,“今晚的月亮甚圆。” 只见少年抬头扫视了一番,然后才跟云溪点了点头,“这个院子里景致也不错,你若是无事,可以四处逛逛。” 云溪:“……” 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有啥可逛的。 不过还是很惊喜,白衣少年给的台阶,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云溪在心中佩服,不愧是白衣书生,素养就是高。 云溪点点头,稳住慌乱的内心,轻轻地压着嗓子开口道:“嗯,今晚的月牙还挺别致……” 是挺别致的,就是这月牙,怎么看,都甚是圆润。 说完,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只好咧嘴尬笑。 云溪发誓,这绝对是很丢人的一天。 逗白府小姐,结了个仇,偷偷翻墙,还不小心掉下来了,被强行安排了一次夜探大宅院,闯错地方,又被主人发现,抓了个现行。 她发誓,她的形象,绝对不像云扬他们那样,不靠谱。 云溪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清楚,“我其实……” 天,跟钱程几个斗嘴什么的,云溪什么时候怕过,只是现在,云溪着实有些怂了,大脑就是空白一片。 看着前方的一脸纠结的小少年,苏岫清眉头轻皱,转身就走。 还是那道有些清冷的声音,“夜里凉,你若是喜欢,便随处逛逛,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吧。” 冷冷淡淡的话,白衣少年用清冷的语气讲出来,也让人觉得,温柔至极。 注意到少年转身要走,云溪飞快抬头看向白衣少年,正对上他同样凝着她的目光。 在被主人发现的这种情况下,怕是不能使轻功,飞上围墙了吧,况且还没有梯子,走都是个问题。 云溪闭眼,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然后咬着嘴唇,看向转身的白衣少年,“我不知道,从哪边出去。” 苏岫清抬头,轻轻地皱紧秀气的眉,但是波澜不惊的语气,“随我来。” 嗯字,仿佛已经在嘴边了,只是云溪还是没说出来。 云溪的嘴,像涂了五零二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脚,却是在机械的往前走。 一路上,清秀俊逸的少年,就走在自己旁边,而云溪,脑海里的千言万语,却是句句封闭在了脑海里。 古朴典雅的大宅子,雕梁画栋的走廊,绿树如茵的花园,院子里的灯笼,照得整个院子在夜里,亮如白昼。 云溪低着头往前走,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思绪百转千回。 很快,耳边又是那道清浅的声线,“这边出去,左转便是你住的地方。” 云溪没说话,抬头盯着白衣少年看,少年清冷绝逸的容颜,让这漆黑冷清的夜,清爽美好了不少。 下意识,是有些疑惑,他知道她住哪? 还是自己翻墙,太过于明显了? 怔怔的看着少年转身,大步离去,云溪捏紧手指,不知哪来的一股孤勇,“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脚步微顿,“苏岫清。” 说完,苏岫清便径直往里院走,脑海里却也有了思索。 不怪夜白怀疑,这少年,或者说是少女,每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于巧合。 让人不想怀疑,都不行。 因为,每次都是,一有了新消息,便会遇见这个娇小的少年。 苏岫清心下警惕了些,走在院子里,确保后门的小少年走远了,才取下了回旋的信鸽,然后直接进了屋子。 觅影回来过一躺,之后又出了镇江城,联络的人,除了少许几个,还留在镇江,其他的大多都已经,出了镇江城。 事情有了新进展,刚传来新消息,夜白今晚刚走。 关于秦记背手操纵的人,又有了些消息,似与白云山庄有些关联。 苏岫清坐在桌子旁边,右手摩挲着杯子,放下手里的信件,只是脑海里,莫名出现的是,刚才那个小少年的脸。 他,或者说是,她。 到底是什么人! 许是今日劳累了,苏岫清收起桌上的书籍,铺开床,就着里衣躺下。 梦里,尽是皱眉,却也是睡得最香甜的一晚上,一觉便到了午时。 已经,多少年,没有睡得这般安稳过了。 第二日,苏岫清便派人,查了屋里的所有角落。 还有燃的香,喝的茶水,都查验了一番。 一无所获,却又甚是奇怪。 书房里,苏岫清提起画笔,半天没有挥动,思绪翻飞。 这小少年,绝对有问题。 不知道这大宅院里的鸡飞狗跳,浩大声势。 另一边,云溪出了后门,立马又活过来了,环顾四周,双手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 连云溪自己都怀疑,这不是她。 不过,出了后门,紧张得不知所措的云溪,立马又欢愉起来了。 因为,终于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白衣少年。 目送着白衣少年走远,直至背影消失在眼前,云溪才三步一回头的往小院走。 哼着调调的云溪,丝毫忘记了自己怕黑,一路傻笑着回了小院。 直到躺在床上,都还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回过神来。 可事实就是,她,今日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白衣少年。 云溪躺在床上,看着床幔,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嘴角是止都止不住的笑意。 虽然有些丢人,虽然自己有些傻乎乎的,但是,她就是见到了白衣少年。 云溪在手心上,一笔一划,写下苏岫清三字。 云无心以出岫,原来他叫苏岫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身酒气 钱程回来的时候,云溪还没睡,整个院子还是亮亮堂堂的,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在这大半夜的,还挺渗人。 黑子几乎缩了半个身子,进马车里,语气有些怪紧张的,“少爷,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声音颤抖,要不是手里拿了缰绳,黑子怕是立马,就能躲到马车最角落的地方。 钱程一脸嫌弃的,瞪了黑子一眼,“你猜。” 无语,钱程表示想不通,自己这么刚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贴身小厮。 黑子摇摇头,轻轻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钱程拿起手里的折扇,轻轻的拍了黑子一下,“你先进去看看。” 黑子摇摇头,满脸的不愿意。 全身都是表示拒绝的信号,“我不去。” 钱程拿起手里的折扇,轻咳了几声,一下一下的拍在手上,“快。” 黑子垂头丧气的下了马车,自家少爷就是这样,只知道威逼利诱。 钱程掀开帘子,扬唇,看着大门前,暗自打气的黑子。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钱程无语问参天:“……” 多大点事啊,还搞得跟什么事的,黑子就是戏多。 黑子吸了一口气,打开大门,咿咿哇哇的往里冲,一边冲一边喊,“啊啊啊……少夫人,我来救你了。” 反正自家少爷武功高强,自己就是先探探路的,不管什么还有少爷呢。 嘿嘿,天塌下来,少爷会顶的。 “……” 对于黑子的这番行为,钱程无奈望天,简直不想吐槽。 还救人呢,真是…… 还没无奈完呢,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对哦,还有妞妞。 神色一紧,都没下马车从门下经过,而是一跃上了马车顶,再直接跨过大门,飞到云溪住的屋子前方。 见屋里没动静,语气有些焦急,正准备推开房门,“妞妞,你没事吧。” 房门自己推开了,门口是笑眼弯弯的云溪,“你回来了,要不要给你做点吃的。” 黑子揉揉眼睛,瞧着钱程和云溪,转身出门拉马,好在是虚惊一场。 钱程迫切的开口,然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站在门口的云溪,“妞妞,刚才有没有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奇奇怪怪的声音,应该没有吧,难道是她聋了。 云溪有些疑惑的开口,“什么奇怪的声音?” 云溪还奇怪呢,自己一直还是很清醒的,应该不会没听到吧,难道是老鼠什么的。 这玩意儿,江南应该没有吧。 云溪还在猜测,钱程倒是等不及,直接开口了,模仿的那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咯咯咯的,断断续续的,太渗人了。” 钱程一边讲,还一边光明正大的夸。 云溪抬头,冷着脸淡淡的应了一句,“钱程,那是我的笑声。” 要不是跟这厮太熟了,云溪都要怀疑,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钱程开始装蒜,装模作样的掏掏耳朵,径直往自己的屋子去了,“哦,什么,听不到。” 一边说完,还转身摆摆手,直接越过云溪,溜进自己的屋子,“让你别等小爷了,怎么还等,这都晚了,早些睡吧,再见。” 说完,朝着云溪快递的挥了挥手,就打算关门了 “钱程。” 几乎是下意识的,钱程又是一脸配合的,推开了已经关到一半的房门,“女侠饶命,有何吩咐。” 耳边是软软的声音,“我去给你熬,解酒汤,先别睡着了。” 哦豁,还以为又要挨揍了呢。 钱程摆摆手,今晚时辰不早了,妞妞等了那么久也该累了,“不用麻烦了,小爷没醉。” 浑身酒气,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轻飘飘的了,那是没醉? 定又是被那些老狐狸灌了不少酒,神态自若,看样子还吃过解酒丸,早知道自己也跟着去了。 云溪笑着开口,然后就进了厨房,“不麻烦” 云溪熬好解酒汤,还做了一碗粥,端到屋里的时候,床上是倒床就睡的钱程,甚至都未更衣。 这个有严重洁癖的少年,最近是真的累惨了,到处跑着谈生意,时时刻刻忙得脚不沾地,回家还要陪着云溪画画。 云溪声音轻轻的,“钱程,先把解酒汤喝了。” 钱程耷拉着眼皮,接过云溪的解酒汤,一饮而尽,“嗯。” 好不容易挪正钱程的位子,云溪替钱程拉好被子。 看着累瘫的钱程,云溪也实在是心疼,心里顿时出现一堆菜谱,打算接下来的几天,要给钱程和黑子好好补补,“睡吧。” “嗯……” 嗯的尾音很长,很快,清浅绵长的呼吸声,就传开来了。 安置好钱程,云溪将碗放回了厨房,这才进屋睡觉。 一夜好梦,梦里是清朗俊俏的白衣少年。 第二日,钱程醒过来的时候,小院里已经是菜饭飘香,小院外面那是鸟语花香。 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溪围着围裙出了厨房,朝着钱程喊,“一身酒气,先洗澡吧,水已经给你烧好了,衣服放在桌子上。” 昨天晚上,黑子也睡得早,钱程又喝醉了,所以没沐浴便直接睡了。 按照钱程的习惯,是天天都要沐浴的,再加上喝了酒,泡个热水澡,是要舒服一些,所以早早的,云溪就烧了不少热水。 钱程抬眼挑眉一笑,“还挺懂小爷。” 云溪拍拍胸膛,一脸傲娇样,“那可不是。” 钱程笑开来,适时的提醒道:“快去看你锅里的菜,我马上沐浴完就吃饭。” 云溪听完,小跑着进了厨房,好在锅里菜没有糊。 旁边的大宅子,也是正在吃午饭。 对于今天早上声势浩荡的动静,北川漓陌有些好奇,“表兄这是在做什么?” 苏岫清也不瞒他,直接开口道:“查查,可是有人在这宅子里,动了手脚。” 动手脚,秦记背后的老狐狸,难道是按耐不住了。 北川漓陌抬头,看向前方的绝色男子,“可有查出什么?” “暂时没有。” 北川漓陌听完,询问性的开口道:“那表兄,明日可有时间去小院吃饭,云兄弟来邀请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已经拒绝了他。” 苏岫清淡淡的开口,“等等,什么时辰。” 北川漓陌:“……” 像这样的聚餐,没有价值,表兄一般都不会去的,北川漓陌着实又惊讶一番。 不过还是如实开口,“约好了申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甚是俗气 苏岫清垂眸,明日申时,去这小院拜访一下。 沉思片刻,苏岫清淡淡的开口道:“明天我恰好有空,再说住的这般近,拜访一下也是应该的。” 北川漓陌:“……” 最近难道不忙吗,觅影和夜白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一早便重新清理了一遍宅子,这样的情况下,聚餐仿佛显得没那么重要,再说对于这样的聚会,苏岫清一般都是不理睬的。 苏岫清拂袖,坐在椅子上,“漓陌还有何事?” 北川漓陌收起眼底的疑惑,直接开口,“不知表兄,为何有时间去这小院吃饭。” 苏岫清歪头,看向屋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淡淡的开口,“去会会你的小兄弟。” 北川漓陌收起眼底的震惊,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小少年,护短骂人的泼辣,爬树享受的悠闲,似乎哪里有问题,又感觉似乎就是那样。 但是思绪翻飞过后,他还是更相信,那是一个真性情的人,而不是伪装。 不过想了想,还是带着不解的语气开口,“表兄可是怀疑云缇兄弟,依我看,云兄弟实则真性情,应该不会与秦记一党有关。” 苏岫清只是淡淡的开口,“并未怀疑。” 北川漓陌寻了一个椅子坐下,单手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玉环,俊俏的的脸上,好看的眉毛紧皱。 苏岫清抬头,轻唤一声,“来人。” 门口处,立马就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口传来声音,“少爷有何吩咐?” 声音停在了门口,宅子里的小厮,都被要求,不准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进入书房。 苏岫清清浅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稍后去挑些礼物。” 宅子的管家,雷厉风行,在门外行了一礼,立马就去办此事了,“好的,少爷。” 书房里,两道好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小院里,饭菜飘香间,钱程顶着一阵热气,推开了屋子。 打开屋子,就是先拂袖,掀起长袍,一脚踢出房门,加上痞痞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撩人。 就是这散漫的语气,与这风流倜傥的气质不太相符,“真舒服。” 云溪起身,白了钱程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可以准备开饭了,“咦,瞎臭美。” 钱程挑眉逗云溪,面对着一个潇洒的背影,只好懒散的耸耸肩,“嗯?就小爷这仙人之姿,你这等俗人,该不会是被小爷帅瞎了吧。” 云溪笑着没搭理他,结果这厮觉得无趣,挽起袖子,自觉的进了厨房帮忙盛菜。 云溪见了,故意逗他,用一脸嫌弃的语气怼道:“我们的仙人钱大爷,怎能做这般俗气的事,不觉得很俗吗,在下俗人,看不明白?” 云溪抬头看着钱程笑,不得不说,除了不注意形象的时候,钱程这厮是真的好看,就连盛个饭菜,都是矜贵优雅,惹人侧目。 钱程瞥见旁边少女的笑容,稳住上扬的嘴角,一脸嘚瑟,“钱大爷,此番只为体验这人间烟火,四方食事,岂能是你这等俗人,可以轻易看明白的。” “云兄,甚是俗气。” “哈哈哈……” 好的,不得不说钱程搞笑,时常语出惊人,现在云溪是彻底憋不住了,直接破功。 前一秒,两人还在互相嘲笑,互看不顺眼,结果下一秒,两人又是互相夹菜,一副关心体贴的模样了。 好的,习以为常的黑子,还是表示看不懂这种操作。 云溪一边吃,一边问钱程,“今天还出门吗?看你睡得香,我也没叫你。” 给钱程舀了一勺大骨汤,又继续说,“要是累,就别出门了,休息一天,养养精神也行,钱嘛,反正你已经够多了。” 云溪漫不经心的还在说,说完朝着钱程挑挑眉,“再说,我也有钱,可以养你。” 虽然,云溪很少看见,钱程辛苦的样子,而这厮,也仿佛从来都是没心没肺,天天欢乐的样子,就是这钱,在这厮手上,彷佛都好赚了不少。 但云溪才不想那么多,她只想知道,钱程做的开不开心,一天忙碌累不累就够了。 小院里的人也一样,她就希望他们每一个,都是开开心心的,生活给予他们的,从来都不是压力和痛苦。 黑子:“……” 自家这少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语出惊人。 钱程抬眼笑,“最近生意谈的差不多,能休息三四天的,刚好可以陪你到处逛逛。” 说完有些忍不住,直接哈哈大笑,“妞妞,你想什么呢,小爷是谁啊,还能沦落到休息几天,就得靠你养我的地步了。” 云溪一拳挥过去,“还不乐意了。” 钱程一脸吃痛的神情,龇牙咧嘴的配合云溪,“乐意乐意,就是你下手太重。” 钱程笑,他知道,妞妞就想告诉他,以后不论什么时候,遇上了什么事情,都不要让自己太艰辛。 她,也会是他坚强的后盾。 钱程抬眼笑,称霸京中的钱家大少爷,哪有那么弱,以后自然是他护着她的。 心思百转千回,眉眼尽带笑意,钱程捂着肩膀,“嘶。” 云溪:“……” 她,没用力。 云溪笑得一脸谄媚,把从黑子手下抢过来的菜,夹给钱程,动作快得,钱程的碗,不一会儿就冒尖了,“打疼了,待会给钱大爷捏捏,作为赔偿?” 黑子:“……”我是谁,我在哪? 好吧,他永远是个工具人。 钱程看着笑得谄媚的云溪,纠结的点点头,“我看行。” 就是,这纠结的神情,怎么让人觉得,还是不够纠结。 云溪笑着,继续说,“嗯,还有就是明日设宴的事儿,我已经邀请了隔壁宅院的小白梨,还有他的表兄吃饭。” 钱程想了想,点点头,“知道,明日早些让黑子出门买菜,钱小爷设宴,自然是要奢华高调一些。” 看着钱程一脸骄傲嘚瑟的样子,云溪有些好笑,咬着筷子说,“要高调的话,不然你来露一手?” 钱程摆摆手,满脸拒绝,“别,爷这么精致的人,干不了糙活儿。” 可笑,自己在小院都不做饭的人,能给别人做饭? 见云溪还想再说什么,钱程直接打断她,夹了一只鸡腿堵住她的嘴,“快吃饭,吃完饭小爷带你出去逛逛,前几天刚发现一个好地方,你绝对会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百合谷 云溪好不容易,啃完了钱程夹过来的鸡腿,口齿不清的回道:“知道了。” 都是雷厉风行的人,所以一吃完饭,俩人就收拾东西去了,就准备出门玩呢。 黑子嘛,这个时候就体验出来他的重要性了,搬东西,洗碗啥啥的,那是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的,快得不得了。 “黑子,伞带了没有?” “带了。” “黑子……带了没?” “带了。” …… 黑子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上了马车。 以前啥也不会,没想到跟着自家少爷来了趟江南,倒是成了十项全能型选手了,实在是妙,妙不可言。 马车慢慢悠悠的,驶出镇江城,一路上的景致美不胜收。 白衣少年,收起眼底的探究,转身进了院子。 云溪掀起车厢侧边的帘子,探出脑袋,周遭尽是青山绿水,一路上美不胜收,让人的心情都欢脱了不少。 云溪转过身子,“钱程,今日马车为何这么慢。” 因为,你最喜欢,看这山河景致。 钱程捏一块点心,“待会要爬山,太颠簸了,你受不了。” 云溪的兴趣,又被提起来了。 周围的山山水水,都看得差不多了,但是钱程不会让她失望的,所以肯定是值得一去的地方,“爬山,我们要去爬山吗,去看什么。” 钱程故作神秘,“嗯,带你去到就知道了,你绝对会爱上那个地方。” 云溪欣喜的点点头,眼底尽是期待,“行。” 惊喜,总是值得被等待,不是吗。 马车的最中间,放了一张折叠的小桌子,桌子的抽屉里,放了不少吃食。 实在是小院里几个妇人的影响,家里的孩子,就算是出门在外,也从来不缺吃的东西。 云溪打开一个小抽屉,拿出来一盘莲子,是昨日钱程在星月湖买的,刚从湖里采摘的莲蓬里剥下来的。 云溪剥了几颗,先递给钱程,“钱程,吃莲子吗?” 钱程摇摇头,“不吃,不过小爷可以给你剥。” 一边说,手一边动起来了,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譬如钱程这厮,就连剥莲子,瞪人,都是好看得很。 就这样,黑子人生中,第一次吃到了自家少爷,亲手剥的莲子。 他发誓,绝对是因为他在赶车,没手剥莲子,这差事才没落到他的身上的。 马车慢慢悠悠的驶上了一座上,一路上有些颠簸,云溪束起马车里的帘子。 周遭的所有景致,皆映入眼帘,上山的路还算宽阔,周遭绿树成荫,芳草遍地。 绿荫下,清清凉凉的,加上清甜好闻的花草香,光是途中的景致,就已经够云溪欢喜的了。 云溪一脸期待的探出头,细细观赏周遭的景致,“要到了没有?” 明亮的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瞧着云溪欢喜的样子,钱程也笑开来,“快了,你别着急呀。” 然后,自然又是收到了云溪的一个白眼。 突然,一股清香飘过,云溪有些不确定的吸吸鼻子,又是一股忽隐忽现的香味儿,“好香啊,什么味道。” 钱程也闻到了,笑着看向云溪,目的地快到了,“你再闻闻看。” 云溪收起疑惑的目光,闭眼又仔细的闻了一遍,然后慢慢的,又有些惊讶的说道:“这……好像是百合花的香味,好浓郁的香味……” 马车在云溪的惊呼声中,慢慢的减速,最后停住了,“好了,到了。” 云溪下了马车,内心除了惊艳,便只有震撼了。 “好漂亮的百合花。”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色,大朵大朵的的百合花,骄傲自若的盛开在山谷里。 山谷的路,有些崎岖不平,但是周遭都铺上了浓绿的地毯,看上去软软的。 浓绿地毯上,山谷夹缝中,大片的白色百合花,似一个个绝世而独立的佳人,冷艳又高贵。 漫山遍野的百合花,随风摇曳,散发出独特淡雅的芳香。 洁白,纯净,芳香。 接叶有多种,开花无异色。含露或低垂,从风时偃仰。 云溪的内心,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世间还有如此绝美的景致。 看着少女欣喜的神色,少年也难得正经的弯了眉眼,语气轻轻地,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柔,“喜欢吗?” 云溪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喜欢,这也太美了。” 是个俗人,但偏偏爱这花前月下诗酒花。 钱程眸光一闪,抓过几朵娇艳的百合,递给云溪,“你喜欢就好,这百合谷还是无意间发现的,想着你会喜欢,就带你来了。” 看着长得娇艳喜人,香气袭人的百合,云溪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钱程,这能做成干花吗?” 这么美的花,太想保留起来了,但就因为太美了,又害怕留不久。 钱程笑笑,“可以,今日早些回去,我和你一起做。” “好。” 就这样,几人就寻了一处,平坦阴凉的地方,从马车上搬下来,桌子凳子什么的,当然,还有云溪的画板。 架起画板,时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般美好的景致,就应该被记录下来。 笔墨肆意,朵朵娇花,跃然纸上,谷中景致,一切都美得不像话。 几乎大半天,几人都是在百合谷度过的,伴随着淡雅的芳香,几人各有事干。 云溪挥笔,画下百合盛世,钱程靠在马车上,闻着花香,闭眼假寐,黑子报一罐子零食,寻一个何舒服的地方,仰看蓝天白云。 白日里,几人就在这样一个,安静高雅的环境里,安静的度过。 临回程,云溪都还是满脸的,依依不舍,颇有扎根百合谷的气势。 还是钱程说了,过段时间,还带她来这里采百合花,制作香水,这才让回程更加顺利了一些。 回到院里,晚饭就是赶鸭子上架,让黑子做饭。 云溪和钱程,把今天摘得几大把百合,挑了一些插进花瓶里,每间屋里都放上一瓶,顿时就高雅了不少。 剩余的,因为摘得多,怕浪费,便都做成干花。 百合花朵肥硕,不似山间野花,云溪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做成功。 不过插了百合花后,整个院子里,都飘荡着淡雅的香味儿,让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欢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钱言钱语 钱程扶腰,舒了一口气,往葡萄架下一坐,就开始了钱言钱语,“哎呦喂,真是累死我这老腰了,以前怎么没觉得,原来做个干花还这么复杂。” 在小院的时候,妞妞也喜欢做干花,做好的干花,就插进家里几个老爷们自己烧制的花罐子里,精致优雅。 云溪喜欢做,家里个个都又宠着,因此小院里就没有,不会制作干花的人。 但是,在小院的时候,名贵高雅一些的花,几乎都是被移栽进小院里的。 而那些移栽不了的山间野花,才是做干花的首选,因为花小还是什么原因,制作干花时,很容易保持色彩的鲜艳度和花香。 云溪放下手里的事情,眼睛看向桌子上的百合,轻嗅一口,好香,“以前的干花花小,自然没有这般复杂,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 既要保持色彩的鲜艳度,又要保持花香和形状,说实话,云溪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做成功。 瞧着云溪,钱程不屑的撇了撇嘴,“还用想吗?” 云溪抬头,“什么?” 钱程单手拄着桌子,扶住额头,另外一只手,转着腰间挂的白玉,“小爷出手,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还以为这厮,会说出几句,富有哲学气息的话呢。 终究,还是错付了。 云溪缓缓吐出三个字,“自恋狂。” 钱程嘿嘿一笑,也不管云溪的白眼,抓起一个果子,又是咔嚓作响。 厨房里传来一道声音,是黑子炒的菜出锅了,“少爷,你来看看,我炒的这菜还行吧。” 云溪放下手里的事情,起身往厨房走,钱程拿着果子,也跟在了后面。 厨房里,黑子面前的灶台上,油光锃亮的铁锅。 铁锅的旁边,嗯,是一盘黑绿相见的,好像是鸡肉吧。 钱程凑近看了几眼,确定那黑乎乎的,就是鸡肉,“这是什么?” 黑子双手叉腰,一脸傲娇,“红烧鸡块,加辣,就是酱油放多了些,少爷你看着怎么样。” 钱程看看黑子,再看看那盘黑乎乎的鸡肉,闻着倒是挺香的,就是看着没食欲。 钱程看了几眼,咬了一口果子,发现手里的果子都不甜了,“嗯……应该……算了,还是出去吃吧。” 黑子烧的鸡肉,用了小院秘制的酱料,而且黑子天天跟着自己打下手,做出来的饭菜,应该不会太差。 于是云溪拿筷子夹了一块,只是刚放到嘴边,想说先试试,就立马看向钱程改口了,“不然试……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肉,唯一的特点,怕也就只是闻着香了。 “……” 黑子不信邪的尝了尝,又忙不迭的吐出来了,一口气差点没接上,不仅咸到发齁,这味道还特别奇怪。 看来,自己还是不太适合做饭,就适合跟在未来少夫人后面,打打下手。 看着眼前纠结的俩人,彷佛一盆冷水浇在黑子身上,黑子只想捂胸痛哭,因为这菜做的,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唉,说到底,自己还是一个工具人。 不过出去吃也行,狠狠的宰少爷一顿,搓顿好的,也不亏。 自己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嘿嘿。 钱程看了一眼手里的果子,想了想,还是没下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询问的味道,“那,我们出去吃?” 恰好上次,说要出去吃顿好的,现在有机会了,出去奢靡一顿也还行。 黑子和云溪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点头,“好。” 就这样,几人又到食锦斋搓了一顿,还点了壶上好的女儿红。 饭后,黑子架着马车先回了小院子,钱程和云溪,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走走逛逛,还不自在。 回到小院的时候,时辰还早,钱程沐浴完打开屋子,云溪也早早就沐浴完了,正坐在葡萄架下,写写画画。 钱程走近一看,发现桌上铺开的,是一张白色的信件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写。 以为是云溪担心,自己陪在一旁太累,今夜便没有画面,钱程顿时有些疑惑的开口,“妞妞,今天怎么不画画了,小爷今日不困也不累。” 今日他是真的不累,况且换句话说,就算是有些累了,那也得陪着不是。 云溪起一脸纠结的小脸,眼睛无神的看向前方,语气淡淡的,“今日不画,我在想事情。” 想起苏岫清的脸,云溪就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心里什么计划也没有了,总是担心明天的饭菜做不好。 看着眼前纠结的小脸,钱程推过去一盘刚剥好的莲子,语气还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想什么事情呢,说来听听。” 他,怎么觉着,最近妞妞,越来越爱发呆了呢。 这,怕不是他的错觉吧。 脑子一片乱麻,云溪无奈的揉揉头发,转头问钱程,“钱程,你说明天设宴邀请小白梨他们,要做些什么菜好。” 想不出来,想不出来,那就麻烦钱程想吧。 原来是想这事儿呢,钱程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一遍点头一边说,“这倒是个问题,你说吧,要是做的太寒碜了,显得小爷太抠,要是做好了,又怕他们经常来蹭饭,怎么选都不满意,也难怪你太纠结了。” 苦着小脸的云溪,顿时就被钱程的动作逗笑了,“钱程。” 见云溪笑了,钱程也笑开来,“那您看看,要怎么做合适,其实吧我有时候还挺抠的。” 云溪提起墨快干的毛笔,唰唰唰的,写下一连串的字,嘴里念念叨叨,“那自然是得给你长面儿啊。” 钱程顺手与云溪伸过来的手,击了一掌,一脸的赞同,“嗯,小爷多金又帅气的形象,可不能轻易就丢了。” 云溪一口气写上几大行字,递给钱程,“那你看看,还要做什么?” 钱程扫了一眼,顺嘴说出,“随便。” 云溪:“……” 前一秒,还在认认真真的人,下一秒…… 这,就是钱言钱语。 唉,终究,还是错付了。 钱程笑开来,又补充了几句,还与黑子一唱一和的,“我的意思是,随便做些什么都行,就妞妞你这手艺,简简单单的白菜,那也是谁吃了都得夸的,是吧,黑子。” 这一点,黑子深有体会,立马便朝着云溪点点头,“嗯嗯。” 自家少夫人那手艺,别人没法比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大概就是喜欢了 云溪有些不信的,多问了一遍,“真的?” 要是在以前,云溪对自己的手艺,那还是有点信心的。 只是到李家小院后,几年都没有好好做饭,院里又是几个,爱琢磨吃食的妇人,嘴被养刁了的云溪,有些时候都会,一点不满意自己做的饭菜。 黑子立马伸出四个手指,对天发誓,绝无虚言,“嗯嗯……” 云溪转头,钱程挑眉,也举起是个手指,“绝对比黄金还真。” 那,勉强信了。 云溪咬着笔杆,又往纸上添了几道菜,然后给钱程过目,“那你看看,还要加菜吗?” 小院里的习惯,不论什么事情,都要有商有量的。 而且云溪也习惯了,不论什么事情,都要先取得钱程,还有小院里家人的同意,才能继续去做,虽然只要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就从未被拒绝过。 钱程仔细看了遍,想想院子最大的桌子,“这么多菜,这桌子都快放不下了,江南人嗜甜喜清淡,再加个甜汤吧。” 虽然隔壁邻居,应该不是江南人,但考虑周到些,总不是坏事儿。 云溪点点头,又改了几道菜,嘴里流利说出一连串名字,“嗯,桂圆莲子羹,银耳羹……你看选哪个。” “桂圆莲子羹吧。” 云溪点点头,拿了一张新的信件纸,继续写写画画,把需要的菜和配料,都写下来,明天黑子可以早些去买。 见钱程轻轻的打了个哈欠,云溪折起写完的纸,起身朝钱程讲,“今天跑了一天,你也有些累了,早些睡吧,我把这个写完就睡了。” 云溪说完,就径直进了屋子,站在门口看钱程。 钱程起身,道了一声晚安,也进了屋子,“那你早些休息。” 云溪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两边的门,一道关上了。 旁边屋子里,摇曳的烛火,顿时暗了下来,而另一边,烛火摇曳着照在少女好看的脸上。 少女垂眸浅笑,嘴角的梨涡,漾着醉人的笑意。 少女温柔的目光,轻轻的落在桌上摆的纸张,上面清秀俊逸的三个字,苏岫清。 跟少年的俊逸出尘之姿,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脑海里,尽是一袭白衣,少年绝世精致的容颜。 耳边,是少年清冷浅淡的声音,如谷中清风,山间清泉。 直到笔尖的墨水,滴在了纸张上,慢慢的晕染成了一朵盛开的花,云溪才回过神来。 收起桌上的纸张,云溪红着耳尖,讲明日设宴,所需的各种材料,好好的誊写细化了一遍。 旁边被折起来的纸,被云溪随手,折成一朵花,放进了腰间佩戴的荷包里。 收拾好笔墨纸张,云溪灭了屋里明亮的灯光,只在离床远的地方,留下一盏灯。 云溪怕黑,这是钱程特意,在屋里多加的灯。 躺在床上,少女久久不能入睡,思绪飘飞。 百合谷,苏岫清,都是一样美好。 云溪摸摸,自己热乎乎的耳朵,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自己。 这,大概就是喜欢了吧。 在确定与不确定中,云溪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梦里,一袭白衣,尤为扎眼。 只是跳跃的梦境,却一点也不让人难受,甚至睡得比无梦时,还要更香甜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合花香的原因。 说好要休息几天,陪云溪,钱程就真的,一下没有单独出过门。 第二天一早,小院里早早的,就有了动静,云溪打开屋子,睡眼惺忪。 钱程和黑子,已经在院里,忙活着打扫卫生了。 招呼黑子出门买菜,钱程和云溪,慢悠悠的,将院子打扫一遍,又将花草修剪了一番。 吃过早饭,三人就开始,忙着准备晚饭了。 受小院的影响,钱程也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身边没有丫鬟贴身伺候,所以今日设宴,所有的事情都是三人,亲力亲为。 此次设宴,云溪那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艺,道道菜都是精细制作。 还没开始炒呢,光是其他事情,都准备好久,很快就下午。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云溪就开始准备炒菜了,钱程和黑子也在一旁帮忙。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黑子率先出了门。 云溪迈开头,避着油烟气,“钱程,你去看看,是不是来了。” 钱程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事,跟在黑子后,也出了厨房,“好嘞,我去招呼客人。” 黑子将门打开的时候,钱程看见两个绝逸出尘且清俊的公子,并一小厮站在门口,小厮的手中塞满了礼物。 两个少年,皆是姿色不俗,气质出众。 尤以其中一个,惊为天人。 清冷温润的气质下,仿佛还有一种迫人的气场,难怪妞妞说,跟自己不相上下呢。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俗人。 心思百转千回,不过钱程脸上的神情,丝毫不变,笑呵呵的招呼两人,热情异常。 钱程朝着白衣少年笑,“你就是小白梨吧,快快快,快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引了两位公子,进院子。 苏岫清收起折扇,朝着钱程行了一礼,声音清润,“在下苏岫清,不知如何称呼?” 苏岫清? 这名字,甚是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钱程抬头,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 转而又是一脸热情,看向两位公子,“叫我钱程就行。” 钱程? 京城钱家嫡长子,钱程? 相传,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京城一霸,钱程? 近几年的钱家,涉及各个产业,如日中天,长驱直入挤进京城富豪榜,这财力说不得,就是在北齐也能称个第一。 想不到,还有可能跟钱家关联起来,甚是有趣。 苏岫清挽唇,眼底漾起的疑惑,半分不显。 北川漓陌忍住嘴角的笑意,看着钱程谄媚的笑容,向前走了几步,这俩少年,两个都是迷迷糊糊的。 北川漓陌朝向钱程,行了一礼,笑道:“在下白漓陌。” 钱程笑开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笑得谄媚,夸得是一脸真诚,“原来你才是小白梨,抱歉抱歉,这位兄弟是小白梨的表兄吧,果然都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 玩笑话的语气,略带谄媚,但不知为何,从钱程嘴里说出来,莫名的让人感觉很舒服,又很亲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难道是他不讨喜 苏岫清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清浅,“钱兄说笑了。” 北川漓陌也行一礼,笑道:“钱兄亦是风流倜傥。” 不说别的,上一次相遇若水河边,由于天色较晚,北川漓陌没有看清楚钱程的样子,现在仔细一看,除了身上刻意的市侩与谄媚,此人着实算得上绝世之姿。 钱程笑着摆摆手,不过嘛,还是被夸得很高兴,喜得眉梢都扬起来了。 一边迎两人进院子,一边接过旁边小厮手上的礼物,转而又递给黑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啊,真是客气了。” 少年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皆是贵气,“登门造访,多有叨扰,一点心意。” 钱程双手都提了礼物,只能摇头客气,“不叨扰,不叨扰。” 说完,一边递礼物,一边继续数,三四五…… 手里还不动声色的,颠几下,这个有点轻……这个还挺重。 瞧瞧到了黑子手上的盒子,再瞧瞧厨房上方,飘荡的青烟,钱程摇摇头。 这波其实还是他们亏了呢,准备了那么多的饭菜,自然比得上那一堆礼物。 因为,钱小爷从来不缺钱。 而且重要的是,所有的饭菜,都是妞妞和自己亲手做的,那可是无价。 瞧见钱程的打量,苏岫清垂眸,这礼,许真是有些轻了。 京城,钱家嫡长子,似乎跟传闻有些不同,就是不知,是否是刻意为之。 不过,既然并未易名,要么就是与此事无关,要么就是,不屑于易名。 片刻间,推测千万,但不知为何,苏岫清竟然觉得,北川漓陌说的有些道理,这两个少年,应该与此事无关,只是恰巧的有些过分。 而缘分,有的时候,还真是说不准。 瞧着钱程一脸认真的样子,北川漓陌实在没忍住,笑着直接开口打趣,“钱兄待会一看便知。” 被看穿了,不过钱程却是丝毫不在意,抬起头就笑,语气却是丝毫未变,“小白梨,见笑了见笑了。” 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不清楚,莫名让北川漓陌很放松,原本的客气与拘束,彷佛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北川漓陌扫了一眼钱程,淡淡的开口,“嗯,一副掉钱眼里的样子。” 众人:“……” ?! 当真有客人,第一次上门,就这么嚣张。 钱程眯了眯他的桃花眼,好家伙,棋逢对手。 结果,下一秒。 钱程走到北川漓陌旁边,一把搂住北川漓陌的肩,得得瑟瑟的语气,“你这小白梨,没看你长的清清秀秀的,当真不客气啊,小爷姓钱,能不爱钱?” 这小子,对他胃口。 哪像那旁边白衣少年,客客气气,谦逊有礼,清润如玉,光是跟他讲话都觉得头疼。 唉,想他放荡不羁,肆意洒脱,不靠这一张迷惑性的脸,也就只有搞笑做作的时候,才是谦谦公子的模样。 众人:“……” 好吧,同道中人,是他们界越了。 接下来,钱程直接不管苏岫清了,倒是和北川漓陌,怼得挺开心的。 怼言怼语的讲了半天,彼此颇有相见恨晚的架势,直到厨房里呲啦一声,才将钱程的思绪拉回来。 聊得太开心,都忘记妞妞还在做饭了。 于是钱程立马起身,朝着旁边悠然喝茶的苏岫清道,“苏兄,我先去厨房帮忙,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小院里,除了黑子,一个下人也没有,就连招待他们的饭菜,竟然还都是小少年,钱家嫡长子亲手做的,这是苏岫清怎么也想不到的。 “无碍,钱兄去吧。” 钱程转身,瞧了眼北川漓陌,淡淡的开口,“走,帮忙去。” 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不。” 想想上一次的菜市场之行,北川漓陌的内心,那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然后,钱程直接跨过北川漓陌,往厨房去了。 北川漓陌:“……” 这人,也当真是,一点不客气。 因为,就连黑子,也早早就进来厨房帮忙,诺大一个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看到小院里没有下人,钱程接过礼物后,苏岫清遍遣走了小厮。 走进厨房门口的时候,钱程收起眼底的揣测与刻意,转而又是那痞痞的笑颜。 厨房里,黑子洗完锅碗瓢盆,正往灶里添柴呢。 钱程东看看,西看看,“菜快好了没,我要做些什么。” 云溪抬头,指指旁边的拌好的凉菜,“都差不多了,我再煮个酸菜鱼就可以吃饭了,你先装盘。” “好嘞” 旁边是呲啦呲啦的声音,黑子找来洗好的瓷碗瓷盆,钱程负责将菜装饰好,黑子再端出来。 所有菜品的规格,都是按着李家小院生日宴,花里胡哨的标准弄的,总而言之,就是好看好吃且精细。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这菜绝对够面儿。 一盘一盘新式的菜,色香味俱全,被端到葡萄架下,整个小院都飘荡着饭菜香。 这样家常且随意的宴会,苏岫清和北川漓陌,都是第一次遇到,再加上做菜的人,本来是不抱多大的期望的。 只是,随着一盘盘精致的菜,摆满了桌子,俩人着实有被惊讶到,就是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 苏岫清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有几道菜,的确是京城福满楼的招牌。 端上最后一盆酸菜鱼,唤黑子榨些果汁,云溪出了厨房。 嗯,榨汁的筒子,也从小院带了一个来,知道云溪和钱程都爱吃水果,小院里的人,特意强调着带上的。 见云溪迎面前走来,北川漓陌起身,“云兄。” 苏岫清也抬眸,朝着云溪笑得清浅,“云兄,辛苦了。” 清浅的笑容,直击云溪的心脏,鼻尖冒汗的小少年,悄悄红了耳尖。 迈开头,热情的朝着北川漓陌笑,也不看苏岫清,赶紧招呼两人坐下,“小白梨,苏兄,快坐下吧。” 苏岫清:“……” 难道是他不讨喜,怎么两个人,都对北川漓陌更热情。 旁边的钱程,接过云溪手里的盆,放在桌子上,“对对对,都别客气,坐下来吃饭吧。” 钱程摆摆手,先跟苏岫清客气,然后又朝着北川漓陌叮嘱,“都别见外啊,给我可劲儿的吃,小白梨,让你表兄千万别客气。” 苏岫清:“……” 当真这么明显? 彷佛北川漓陌,已经跟他们认识好久了,而他自己,完完全全是个客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俘获他的胃 别说苏岫清迷惑了,就连北川漓陌都有些迷惑,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难道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咳咳咳,以这张脸,第一次见面。 黑子榨好果汁,端着托盘出来,也坐在了饭桌旁。 钱程自然没有错过,两人不断的惊诧,礼貌的笑道:“小白梨,苏兄,我们寻常人家吃饭,没那么多规矩,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北川漓陌笑着开口说,“这样挺好的,你这样就有些见外了。” 好家伙,上道。 钱程一脸赞同的,看向北川漓陌,两人相视一笑。 看着俩人一脸的自来熟,云溪有些好笑,然后转头看向白衣少年。 苏岫清轻道:“无碍,如此甚好。” 云溪松了一口气,今天这桌子菜,都是她昨晚,奋斗一夜的成果。 嗯,思想奋斗。 云溪熬了大半晚,满脑子,全是近在眼前的白衣少年。 纠结疑惑了好久,耳边是清浅好听的声音,“今晚的月亮甚圆”,白衣少年无意的温柔,彻底摧毁云溪的所有的矜持。 生在李家小院,周围人人皆是温暖的体现,只是云溪,还是被白衣少年的绝逸出尘,清润温柔所吸引。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甚至都说不清楚,是喜欢白衣少年哪里。 惊鸿一瞥,奈何误入眉眼,足够欢喜好多年。 毕竟是新时代女性,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好不容易,遇到自己喜欢的,自然是得勇敢追求,云溪当即便下定决心。 追爱三十六计,拿下苏岫清。 总之,只有自己用力争取过,才不会留下遗憾。 世人皆道,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那么就先得抓住他的胃。 那么,第一计,俘获他的胃。 注意到毫不避讳,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苏岫清低头,循着钱程的介绍,夹了一筷子菜。 嗯,味道很好。 咸淡适中,既体现了食材最原本的香与鲜,调味品又增加了更丰富的口感,这厨艺确实不错。 浓郁醇厚,麻辣鲜香,爽滑弹牙,脆嫩爽口,香甜可口…… 每一道菜,都有它自己的灵魂。 “看不出来,云兄还有这手艺。”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苏岫清每样夹了一些,都尝试了一遍,不过却是在干锅鸡那里,下了两次筷子。 云溪见了,以为钱程猜错了,苏岫清也跟他们一样,嗜辣,后面做的很多饭菜了,都是加辣。 而苏岫清,亦甚至为此,改了口味。 殊不知,苏岫清只是想再尝尝,里面长条的魔芋,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云溪发呆,更改计划的同时,苏岫清好看的眉毛微皱,一口引了杯里的果汁。 嗯,真的太辣了,尤其是这后劲儿,太足了。 北川漓陌吃了几口,早就是一肚子惊诧了,“云兄,想不到你当真会做饭,而且这味道,着实令在下惊艳至极。” 钱程摆摆手,率先开口,“小菜一碟,小菜一碟。”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北川漓陌又夹了些菜,优雅的放下碗筷才讲话,“在云兄心上的姑娘,当真好福气。” 众人:“……” 钱程:我怎么不知道,妞妞还有心上的姑娘,什么鬼,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云溪无语望苍天,忘记这茬了。 云溪假装镇定,淡淡的开口道,“白兄说笑了,我哪里有心上人。” 白兄,确定不叫小白梨了,难道是不想钱程知道他有心上人。 咳咳咳,不捣乱,就不是自己了。 于是北川漓陌继续说,“云兄上次说的,为搏心上人一笑,特学了厨艺。” 云溪摆摆手,“白梨兄记错了。” 钱程收起疑惑,哦,妞妞又忽悠小白梨呢。 然后低头,继续与桌上的饭菜奋战,好不容易,才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都想李家小院了。 云溪拿起勺子,给北川漓陌盛菜,直到冒尖才停下,“小白梨,喜欢就多吃些。” 然后用余光轻瞥苏岫清,少年侧颜绝美,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暗影。 不过面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清清淡淡的。 云溪抬眸,自己现在是男装,看来还得找时间,穿回女装,不然撩不了,撩得了那才是有问题。 这样一想,云溪也就放开了,开始热情的招呼俩人,尤其是对苏岫清,热情的不得了。 “看不出来,云兄还有这手艺。” “不知这是何物?” “这是自创的,可还合胃口。” “味道甚好,云兄的手艺真是让人赞叹。” “这算什么,我会的还挺多。” “苏兄,这个好吃,你试试。” “多谢。” 一直给苏岫清夹菜,都是香辣麻辣口味的,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 苏岫清也迷惑,自己好像是不讨喜的那个吧,怎么突然? 莫不是阴谋? 不过面对着前方,冒尖的碗,推辞不过,苏岫清还是默默的,吃了不少。 香是真的香,辣也是真的辣,就是,内心在流泪。 北川漓陌也多看了几眼,这桌子菜,除了几个不合口味,自己都甚是喜欢。 只是有一件事他不明白,自家表兄不是口味偏清淡吗,难道是自己记岔了? 云溪热情周到的,就连钱程,都有些迷惑,总觉得她在憋坏。 就是这眼神,怎么有些渗人呢。 钱程一脸同情的,看了苏岫清一眼,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 苏岫清嘛,就自求多福吧,反正他绝对是站妞妞那边的。 这顿饭,除了苏岫清吃的甚是艰难,其他人都吃得很香。 一顿饭,吃到了月上树梢。 吃罢饭后,几人又在葡萄架下聊了很久,钱程和北川漓陌倒是聊得很投机。 云溪就搭话苏岫清,虽然少年只是挂着清浅的笑容,随意应答几声,但这个略微清冷的个性,也让云溪欢喜的不得了。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苏岫清起身告辞,“今日多谢款待,多有叨扰。” 云溪猛的摆摆手,“不叨扰不叨扰,邻里之间嘛,就该和谐相处。” 搞好关系,都走动,才有机会实施接下来的计划,不是吗。 苏岫清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云兄说得是。” 多加来往也挺好的,顺便查查,这钱家是否跟秦记的幕后有关。 一旁,钱程也跟着附和道:“对对对,以后就应该多加来往。” 苏岫清点头,“那是自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又憋什么坏呢 苏岫清彬彬有礼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今日多谢云兄和钱兄的招待了。” 钱程摆摆手,笑开来,“苏兄客气了。” 云溪也在一旁,扬起灿烂的笑脸,轻轻的说,“苏兄,不用客气,反正以后会多加来往的。” 一语双关,反正嘛,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绝对是,会经常见面的。 苏岫清回之一笑,总觉得后背凉凉的,“请回吧。” 送走了苏岫清和北川漓陌,云溪站在门口,直至那一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悠悠的转身。 背后的钱程,双手环胸,倚靠在旁边,挑眉问道:“妞妞,又憋什么坏呢?” 早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自己站她后面半天,居然都没有反应。 云溪突然被吓了一跳,“哪有,别污蔑我。” 然后也不管钱程,直接进了小院,坐到葡萄架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钱程双手环胸,跟在后面,咂咂嘴调侃云溪,内心有那么几秒,是在同情苏岫清的,“啧啧啧,瞧这躲闪的眼神,绝对是有什么阴谋,那姓苏的,还挺惨。” 这妞妞吧,要是肚子里憋着坏的话,那法子可是层出不穷的,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 云溪:“……” 自己当真有那么凶,没有吧,也就对钱程凶一些,其他时候,还是很温柔的,好吗。 见云溪还是不为所动,钱程坐到云溪旁边,左手倚在桌子上,“嗯哼,招不招。” 好吧,投降。 云溪双手投降,“我招,我招。” “说……” 云溪耸耸肩,轻道:“我就想捉弄一下他,总觉得他在怀疑我们。” 哼,要是说了,钱程还不得连夜就收拾行李,丢下江南所有的生意,赶回清水镇了,就生怕回小院被扒一层皮。 那苏岫清,不就是镜花水月一场梦,不行,绝对不能说。 钱程眯起眼睛,显然有些不信,“当真,没有骗我?” “绝对没有,相信我。” 钱程一脸怀疑,信是不信,不过嘛,自家的妞妞,自然得宠着,无条件宠溺。 钱程坐正,“那行吧。” 云溪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自己的计划,还得重新准备准备。 钱程的眸子闪了闪,前些日子没注意,但今日见的两个少年,着实是不俗。 那种矜贵优雅的气质,让人实在难以理解,是在江南这个柔情婉约的地方孕育的。 清润优雅,但迫人的气场,让钱程觉得,这两个贵气天成的少年,一定是来自那个风谲云诡的地方,那就是天子脚下的京城。 只是身份不明,但不用想,也知道身份地位应该甚高。 像妞妞说的,他们也在怀疑,即使看不出来,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钱程更愿意相信,这世界上,还是善良温暖的人更多,只要他们的计划和行事,对他们没有威胁,那他们便可以是朋友。 但若是有任何一丝,威胁到了妞妞安全的可能,那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云溪看着钱程闪亮的眸子,晃了晃手,自己吹了半天牛,敢情这厮啥也没听到,“钱程,钱程。” 钱程回过神来,又是喜滋滋的应了一声,“嗯。” 前一秒沉思,下一秒,又开始了标志性的痞笑,钱式行为,云溪太懂了。 这厮,定是在思考正事呢。 云溪了然的起身,“想什么呢,跟黑子一起洗碗。” 钱程摆摆手,起身又是一副慵懒的样子,“没什么。” 一边走,一遍抱怨开来了,“哎,请人吃饭,还得自己做饭,自己洗碗,真是太麻烦了,以后还是请去酒楼吃合算。” 做菜一时爽,刷碗火葬场,于是乎,三人弯着腰,在院里刷了好半天的碗筷。 好不容易洗完那一摞摞碗,钱程扶着酸痛的腰,“哎呦喂,我的老腰啊,原来奶奶婶子他们每天洗那么多碗,是这样辛苦。” 云溪捶捶发麻的腿,缓缓起身,扔给钱程一句,“你才知道。” 不过心里也在念叨,是有点麻烦,不过嘛,以后还要靠着这手艺,俘获苏岫清的胃呢。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浑身都是油烟味,洗完碗后,云溪就进了屋子,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 沐浴后的云溪,穿上了流沙裙,墨发微散,周身还萦绕着一股热气,瓷白肌肤,在明亮的灯光下,可以看见脸上细软的绒毛。 少女容颜秀丽清雅,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烟姿玉骨。 钱程抬眸,看呆了。 他的小姑娘,终于还是长大了。 云溪一下子,跳到钱程前方,“还不睡吗,你明天难道不出去谈生意?” 钱程摇摇头,“不出。” 云溪在钱程旁边坐下,拿起毛巾准备擦头发,“生意不谈了?” 这厮,不是最爱赚钱的吗。 钱程接过云溪手上的毛巾,坐到云溪旁边,帮小姑娘轻轻的擦头发,语气难得的清淡,“谈。” 云溪歪头,把玩着衣服上的穗子,“钱不赚了?” “赚。” 云溪:“……” 钱程耸耸肩,随口说了一句,“累了几天,那就休息几天,带你到处玩玩。” 反正这次带妞妞来江南,主要目的就是,带她看山看水,吃喝玩乐的,钱不重要。 钱程手上的动作很轻,帮云溪擦头发的时候,云溪舒服的,都快要睡着了,“那行吧。” 风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云溪眯着眼睛说笑,钱程在一旁,动作轻柔,也跟着笑。 月色如水,岁月静好。 等到头发都干了,云溪打着哈欠,“你还不睡吗,要干嘛?” 实在是钱程擦头发太舒服,云溪困死了,起身准备往屋子走,结果钱程还做在葡萄架下呢。 钱程接过黑子递来的礼物,一样一样的打开,“看看今天亏了没有,来,一起看看,送了什么礼物,虽然说小爷也不差钱,但人家既然送了,那还是看看。” 云溪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转身坐下,“财迷。” 钱程顺手打开一个盒子,“所以我叫钱程。” 云溪看了几眼,歪头问钱程,“您看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笑你 钱程看着一溜礼品,高端的盒子里,有一瓶上好的陈酿,一根年份较大的人参,一个玻璃胎珐琅瓷瓶,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钱程摸摸,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揪不出毛病。 好看,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不过语气嘛,还是淡淡的,面上的表情也没有怎么变化,“还行。” 云溪憋笑道:“嗯嗯,那你看回本了没有?” 钱言钱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钱程随意瞥了一眼,淡淡的开口,“也就差不多吧。” 差不多吧,反正钱小爷从不差钱。 云溪站在一旁,看着钱程无话可说的样子,有些忍不住的好笑,“那现在看也看了,能睡觉了吗?” 钱程把礼盒收起来,递给旁边坐着的黑子,“可以。” 云溪转身回屋,关门的时候,瞧着钱程还没起身,便多问了几句,“明天有何安排。” 钱程想都没想,直接说,“安排自然是有的,带你出镇江城玩几天。” 其实这不是钱程临时起意,以前钱程每次出去谈生意的时候,都会仔细记下好玩好看的地方,就想等时间合适,带云溪去玩呢。 “你计划好了?” 钱程点点头,拍拍胸脯,“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负责开开心心就行。”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很舒服,钱程就是会说话。 云溪皱起鼻子,朝着钱程挑眉笑,“那我睡了,你也早些睡。” 钱程摆摆手,也起身朝屋子走去,“嗯,知道了。” 夜,总是安静。 不同于小院的一片祥和,隔壁的宅院里,苏岫清却是睡不安稳。 刚才,回到屋子沐浴完,走在后花园的小道上,心血来潮,苏岫清脚尖一点,上了屋檐。 只是抬眸,入目便是明眸善睐,巧笑倩兮的少女,少女烟姿玉骨,纱裙飘飘,着实惊艳了少年的眼。 原来她,当真是女子。 只是梦里,面庞秀丽的女子,端着满满一盆的麻辣口味的菜,直往自己碗里添。 看着冒尖的碗,苏岫清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在冒火。 夜,挺难熬。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朗,小院里的马车,早早的就驶出了镇江城。 钱程也着实是说话算话,推了所有的邀请,全心全意带着云溪到处玩,小院里的马车,就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上山下水,有几个特别的地方,还特意多去了几次,要是再去几次,云溪发誓,她绝对熟的比镇江人还熟了。 镇江城外的山湖水色,钱程尽挑那独特又鲜少有人知道的,美不胜收的景致下,那袅袅炊烟,往来种做的行人,也甚是好看。 为了体验渔民风情,钱程更是直接搬了不少家当,又去附近租了间民宅,到处逛,还跟着江上打渔的渔民,捞了一天鱼。 有时一天跑几个地方,又发现不少好地方。 就连百合谷,几人都又去了几次,云溪的床头,已经摆了好几瓶百合香水。 因着天天被钱程,拉着到处跑,云溪在苏岫清面前晃悠的计划,只能暂且退后。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云溪早早就起了床,收拾好自己,瞧了隔壁一眼,便又背上了自己的小背包。 少年好看,景色也不差。 最近,着实有些乐不思蜀了。 钱程推开房门,第一件事就是朝云溪打招呼,“妞妞,干嘛呢。” 云溪见了伸懒腰的钱程,立马跑到钱程前方,将人推回屋子,“你怎么还没准备,快快快,再不出门,晚上回不来了。” 今天出门还不知道,爬山还是游湖呢,穿的太花里胡哨了,不方便。 钱程一拍脑门,这番才想起来,没跟云溪讲,“昨天忘记跟你说了,今天不去了,我们有事情。” 玩了几天,推了不少邀请,可今晚的这个,着实有些不好推。 云溪抬头,“什么事情?” 钱程转身进了屋子,云溪也跟着进去,然后坐在桌旁。 顺手接过钱程递来的请帖,云溪念完,有些疑惑,“白府的邀请,白府为何邀请你?” 白府,还不知道是哪个白府,不过看着请帖的样式,大概又是个达官显贵。 钱程摇摇头,“目前还不知,不过,今晚你和我一起赴宴。” 突然邀约,还不知这白太守打的什么算盘,还是把人带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云溪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这个白府,不过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知道了。” 还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呢,她可不能抛下钱程,去找她的苏岫清。 吃过早饭,钱程和云溪出了趟门,挑了一些礼物,回到小院的时候,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云溪翻开衣柜,找了半天,无奈的坐在桌旁,果然,女人的衣柜,永远都缺几件衣服。 即使今日男装出席,也着实让人纠结。 挑了半天,实在挑的没心情了,云溪朝着隔壁,喊了一嗓子,“钱程,我今晚穿什么?” 不知道穿什么的时候,就到了钱程,可以派上用途的时候。 果然,隔壁很快就传来声音,“跟我一样。” “嗯。” 云溪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蓝色织锦长袍,跟钱程的一样,就是刺绣的花纹不同。 脑子里,又计划开来了,人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那么自己还是得尽快行动。 不过行动之前,还是得先暴露一下,自己的性别,不然其余的计划,都是白费力气。 不过怎么暴露,云溪还没有想好,那就暂定,尽快吧。 接下来,计划一继续,计划二,开始。 首先拿下小白梨,多一个眼线总不会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还有么,就是得把所有的计划,都给它写下来,不能忘记了。 门口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妞妞,好了没?” 不用想,钱程这厮,绝对又是坐在葡萄架下,等得无聊打哈欠了。 云溪收回思绪,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哦……快了快了。” 打开门,果不其然。 云溪在钱程面前,转了一圈,“大中午的,你还困成这样!?” 钱程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又打一个哈欠,“等的甚是无聊。” 看见钱程还想再说什么,云溪直接打断,“我不慢。” 这么美好的一天,绝对不能让钱程,打磨掉她的热情和自信。 钱程一脸慵懒,起身抖抖袖子,“不笑你,走吧。” 反正梳妆打扮的时候,慢是常态,他已经习惯了。 云溪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提起衣服,就往外边冲,“收到,gogogo。” 钱程笑,也跟在后面,“go。”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白府赴宴 云溪转身,然后两人相互对视,默契的挑眉一笑。 对于云溪奇奇怪怪的语言,也就只有李家小院的几小子,才能懂了。 一旁的黑子:“……” 够够够? 什么够,还是不够的? 什么鬼东西,唉,不明白。 算了,理解还是太艰难,黑子表示融入不了,放弃。 马车行驶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晃晃悠悠一小会儿,便停了下来。 外面黑子的声音响起,“到了。” 云溪掀开车帘,入目是一座气派豪华的宅子,古朴典雅的大门上方,是两个婉约端庄的字,白府。 这宅子和字,皆婉约端庄,是与江南形象一致的柔情。 云溪一下就跳下了马车,轻道:“白府。” 气派典雅,婉约端庄,一眼便让人感到极其的震撼,是江南大家特有的气质。 钱程也下了马车,顺着云溪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 云溪嘀嘀咕咕的,又在心里念了几遍,才歪头回钱程,“没什么,总觉得有点熟悉,走吧。” 钱程点点头,白府在镇江城里,还是挺有名气的,听着耳熟也挺正常的。 很快,白府的小厮,就下了台阶来迎接,拉走了一旁的马车,迎着几人上了台阶。 黑子腾出一只手,拿出白府的请帖,递给门口接待的人。 接待的人看了一眼,连忙恭恭敬敬的,迎了几人进门,“请进,钱公子还请随我来。” 然后旁边的小厮,接过了黑子手上的礼物。 钱程摇了摇折扇,微微颔首,“有劳了。” 一旁的云溪,也淡淡的点了点头,打开折扇,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随了小厮进白府。 跟在小厮后面,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周遭是不计其数的名贵花草,开得正是千娇百媚时。 迎面走来一个,略微富态的中年男子,笑容满面,热情的招呼两人,“钱公子,请随我这边来。” 钱程朝着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白管家。” 白府主人白巍,位及太守,但其名下仍有不少生意。 经过相熟的人介绍,认识了钱程,近来的不少生意,都是与钱程谈的,交接的人就是白管家。 中年男子朝着云溪行了一礼,一脸慈祥,“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京城钱家嫡长子钱程,相闻住在镇江城,携一小厮与小少年同行。 云溪轻笑,压低着嗓子开口,“白管家,在下云缇。” 风度翩翩,谦逊有礼,让人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白管家笑开来,朝着云溪行了一礼,引着两人往里院走,“原来是云公子,白某有失远迎。” 钱程和白管家在交谈,云溪跟在后面,看着满园花色,思绪飘飞。 随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绕过一处院子,再跨过一处拱形门,不远处的后花园里,热闹非凡。 到了一处亭子,白管家停下来,朝着云溪和钱程说,“钱公子,云公子,就是这里了,老爷现在在忙公事,要晚一些才能招待各位,两位公子先随处逛逛。” 钱程颔首,“我们随处逛逛,白管家先去忙吧。” 白管家点点头,然后又到前方,跟几位公子打了声招呼,才出了后花园。 见白管家出了后花园,云溪在亭子下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抬头看钱程,“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周遭摆了桌子,上面是各种各样的精致点心,新鲜果子,来来往往的丫鬟,花间石间,有三三两两的翩翩公子。 青石绿树下,谦谦公子,相谈甚欢,甚是养眼。 随着云溪的视线看过去,钱程往前挪了一个位置,挡住云溪的视线,“现在就随意一些,反正此番宴会,实则也就是生意场上的事情。” 云溪点点头,拿着扇子扒开钱程,发现扒不动,然后歪头开口,“哦,那行吧,挡着我了。” 钱程:“……” 这人,当真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 见钱程还是不动,云溪先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后,才继续拿扇子扒拉钱程,“钱程,让开一点,你挡着我了,我看看他们在干嘛?” 这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天挡着自己干嘛,看那边的荷花开得挺好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莲蓬。 旁边的公子,虽然姿色比不上钱程和苏岫清,但身上有股儒雅清秀的味道,是江南的感觉,让人亦想多看几眼。 钱程收起平时的痞言痞语的样子,淡淡的开口,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满的味道,“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自己也转身看了几眼,面容寡淡,身形瘦弱,没有什么好看的。 云溪抬眸,注意到钱程飘忽的视线,有些憋笑,本来还想着逗他一下呢,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在这场合下有些不合适。 不远处,有一座拱桥,下面是一汪湖水,碧波荡漾,旁边的一池荷花,仿若一池云锦,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景致的方向恰好,云溪然后歪头,继续扒拉钱程,语气有些惊喜,“那边好像有荷花诶,好看。” 顺着视线,钱程果然看到了,一池开得绚烂的荷花,随风摇曳,翩翩起舞。 咳咳咳,还真是荷花,既然是看荷花,那行吧。 钱程让开了一些,随云溪坐下,手上的玉扇摇得甚是好看,脸上也不自觉的,扬起了迷惑人的笑意,引了不少路过的小丫鬟,纷纷驻足侧目。 就连云溪,都多看了好几眼,感慨这厮的妖孽神颜。 钱程一脸嘚瑟的看向云溪,虽然没说话,但是云溪也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不远处走近几个公子,老远便朝着钱程打招呼了,“钱公子……” 带看清来人,钱程起身,微笑着,也朝着几位公子招呼了一声。 瞧着走近的几位公子,云溪扯了一下钱程的袖子,“我去逛逛,你跟他们谈吧。” 反正自己在这里,也是摆设,无聊还不自在,倒不如自己逛逛呢。 钱程点点头,轻声叮嘱一番,“好,可别走丢了。” 这几位公子,不少都是镇江城的富家公子,许会谈些生意上的事情,知道云溪在一旁也无聊,便没有说什么,到处逛逛也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怎么又是你 站在钱程身后,云溪眨眨眼睛,悄悄做一个OK的手势,“放心吧。” 钱程点点头,朝着前方的几位公子走去,一群人笑着互相寒暄。 云溪转身,出了亭子,朝圆拱门那边走去,刚才看到院子里有棵香樟树,云溪便想去看看。 走近圆拱门,云溪突然断断续续的听到,一道好听的声音,莫名很熟悉的感觉。 循着声音,云溪又走近了一些,前方的假山上,爬了一个娇俏秀丽的少女。 嗯,这不就是那天,遇到刁蛮小姐吗?! 就说,自己怎么总觉得,这里挺熟悉的,原来是自己走近看到过。 云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往前走,这小姑娘将自己视为死敌,可别被发现了。 假山上,小姑娘爬在上面,自言自语道:“长得倒是俊朗帅气,只是嘛,哪里比得上我的顾渊哥哥。” 说完,一下就跳下了假山,绕着假山后的小路,准备回自己住的院子。 云溪正准备溜远些呢,结果这小姑娘,就直接跳下来,云溪扶额,只能寻了一个角落躲起来。 也不知道躲什么,总之就是不想迎面碰上,只是一不小心,旁边的树枝,还是一不小心,被弄得哗啦一声。 小姑娘循着声音,“什么人?” 云溪叹了一口气,慢慢的从一旁的绿荫下,走了出来。 天意,绝对是天意。 云溪摸了摸鼻子,朝着小姑娘笑了笑,有些尴尬的开口,“你好,白小姐,咱门又见面了。” 一见到是云溪,白晚吟便一脸怒气,“怎么又是你。” 居然还能在自家府里,遇上登徒子。 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然后又气呼呼的,瞪着云溪准备喊人,“大胆,既然公然敢闯进白府,来人。” 云溪:“……” 动不动,就准备喊人? 再说,她什么时候又是闯进来的了,明明是她爹,邀请来的贵客,好吗。 云溪收起手里的扇子,朝着白晚吟的方向,淡淡的行了一礼,“在下云缇,受白府邀请,特来赴宴。” 直接跟她说吧,省得这姑娘,以为自己想要占她便宜,又喊来家里的小厮,闹得不好看。 白晚吟显然不信,又瞪了云溪好几眼,“我爹,怎么会邀请,你这种登徒子?” 这人,真是越看越不顺眼,明明就是登徒子。 云溪无奈扶额,自己造的孽,自己得受着,“这我不就不知道了,还请白小姐去问白老爷。” 说完,云溪又彬彬有礼的,朝着白晚吟行了一礼,准备转身就走,“白小姐,在下先告辞,去前厅寻人。” 白晚吟一把拽住云溪的袖子,就是不准她走,“不准走,你这登徒子。” 想要喊人又不敢喊,毕竟是自己偷拍出来看的,但要让她放过这轻薄自己的登徒子,她也做不到。 云溪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发现拉不动,无奈至极,谁说这古代大家小姐,都是婉约多情,端庄优雅的。 是谁,还不站出来。 云溪有些欲哭无泪,再扯自己的几下衣服,还是扯不动。 好的,是白家小姐,逼他放绝招的。 云溪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嗓音,顺势随着白晚吟的拉扯,把头凑近小姑娘的耳朵,用着魅惑的声音说道:“白小姐,这些日子,可还想我。” 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耳尖,白晚吟红了脸,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见小姑娘没动静,云溪四处看看,又朝小姑娘走近了一些,缓缓抬起手。 发呆的小姑娘,红了脸,一把推开云溪,朝着小路跑远了。 “登徒子,不要脸。”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 总之,就一边跑,一边骂了云溪一路。 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气得嘴唇发白。 云溪叹了口气,耸耸肩,果然渣男不好当。 见小姑娘跑远了,云溪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香樟树,想了想,转身又回了后花园。 还是不到处逛了,省得又遇见这小姑娘,又被喊登徒子,闹得主人家面上无光。 自己实在太难了,明明是救了一个姑娘,结果一点都不像书里写的,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 自己,跟找了个麻烦似的。 亭子下面的钱程,跟几位公子,相谈甚欢,谈笑风生。 钱程说话幽默风趣,本人相处起来也甚是随和,又有些自来熟的感觉,所以这厮,不论在哪里,都混得挺开的,从旁边围的一群人,就可以看出来。 云溪抬头看了亭子一眼,转身朝旁边的拱形桥走去。 瞧着钱程谈笑风生的样子,云溪也着实开心,看钱程高兴的样子,这一番,这厮怕是又要,拿下不少生意了。 钱程也注意到了返回的云溪,依旧在跟旁边的几位公子交谈,不过视线却是一直随着云溪走的。 见云溪在圆拱桥处停了下来,钱程这才收回了视线,嘴角的笑意不减,想来是妞妞绕了一圈,觉着无聊,又回来看荷花了。 云溪靠近石拱桥,迎面的视觉冲击,甚是让人震撼。 小小的一座桥,亦高亦壮,垒石为之,周遭的扶手,皆是各不相同的石雕。 观之,皆为震撼,着实精妙绝伦。 云溪赞叹出口,“真不愧是瑰宝,如此一观,果然不俗。” 不远处的钱程,余光瞥见云溪在拱桥上的驻足,愣神了几秒,直到旁边的人喊,才回过神来。 妞妞喜欢,安排,回家就给小院里打个小湖,再修座桥,实在不行,这桥修在清水湾也行。 总之,妞妞喜欢的,他都会给。 不知道钱程的心思,因着好奇,云溪便多看了几眼,还又赞叹了一番,古代的能工巧匠。 旁边不屑的声音传来,“呵,没见识。” 云溪抬头,不远处的走廊下,白晚吟带了两个丫鬟,就站在一旁看自己呢。 云溪:“……” 想想自己刚才的样子,是有些沉迷于着古代建筑的美了。 还以为,小姑娘被他吓到了,一时半会儿不敢过来了呢,谁曾想,还是大意了。 云溪朝着白晚吟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白小姐。” 白晚吟一直盯着,云溪脸上的神情,温和儒雅,再加上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着实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已经是绅士手了 白晚吟凝眉,这人就是装的,明明就是登徒子,在人前还人模人样的,真是虚伪至极。 抬眸见少年已经下了拱桥,眼底多了一丝无从察觉的不悦,四周扫视了一番无人,顿时气急败坏的追了上去。 语气里尽是不悦,秀气的眉毛紧皱起来,“你这登徒子,本小姐有让你走了吗?” 云溪没回应,继续迈步朝前走,留下来也是闹一通,还不如自己走。 白晚吟简直要气死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站在拱桥上气得直跺脚,“你给本小姐站住。” 见少年依旧一无所动,白晚吟跺跺脚,继续追上去,也不知道要干嘛,就是不想让这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准走,回来。” 云溪低头朝前走,见远处亭子下的一群公子,谈笑风生,并未注意到这边。 只是后面的小姑娘,还是追上来了,瞧瞧亭子下,云溪叹了一口气,还是转身。 再嚣张跋扈,也始终还是一个小姑娘,在后花园里,追着一个男子跑,始终还是不雅。 白晚吟提起裙边,朝云溪的方向跑过来,一脸怒气,见小少年停下来了,放下提着的裙角,正想说些什么,也没注意脚下,一下子就被裙角绊倒了。 白晚吟紧紧闭起眼睛,也没有被吓得大喊大叫,满脑子就一句话,绝对不能在这登徒子前面丢脸。 旁边的小丫鬟,大惊失色,往自己小姐那里跑,“小姐。” 好在两人隔的也不远,云溪轻跃一步,拿着手里的折扇,稳住了往前倒的少女,因着几人都离得近,也没人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只当小公子眼疾手快。 云溪稳住白晚吟,然后后退一步,行了一礼,“白小姐有何吩咐?” 拿扇子,没有任何的接触,这样总没有可以说的地方了吧。 察觉到是什么抵住了自己的腰,白晚吟睁眼,入目的还是小少年清秀好看的容颜,跟上次一样,不自觉的红了脸。 旁边的丫鬟,也到了白晚吟旁边,连忙检查,自家小姐是否无碍。 一个小丫鬟,朝着云溪行了一礼,然后连连道谢,云溪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低沉的声音,朝着小丫鬟摆摆手,那模样煞是好看。 白晚吟本来好了不少的心情,顺时又不美丽了,瞪了云溪一眼,转身就走,“你,你这登徒子……你给我等着。” 云溪:“……” 还叫登徒子,这已经是绅士手了好吗。 云溪只好对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轻道一声,“在下云缇,不是登徒子,别忘了。” 回答云溪的,只有一阵阵清柔的风,还有被风扬起的,少女的裙角。 云溪摇摇头,飞扬跋扈,肆意妄为,其实有些时候,也是年少时的天真浪漫。 见钱程周围,还围了不少人,云溪未凑上前去,而是在后花园寻了个地方坐下。 少女气得提起裙角直往里院奔,两个小丫鬟跟在后面,甚至还有些追不上,也不敢大声喊。 这个时候,小姐本该待在自己院里的,若是让夫人知道,小姐偷偷跑去后花园里,又得训小姐了。 白晚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将少年骂了几万遍,“登徒子,登徒子,登徒子……” 只是脑海里,少年清秀好看的容颜,手上摇得好看的玉折扇,挥之不去。 穿过几道圆拱门,一座秀雅别致的小院子,现于眼前。 院子里,种了几棵樱桃树,青竹旁一角,种了些夹竹桃。 小道旁边,种了不少珍贵的兰草,典雅古朴的屋子前,挂了不少好看的灯笼。 少女推开屋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猛灌一口,还是一肚子的不舒服。 这人真是过分,就是很过分。 白晚吟莫名就是一肚子气,也说不出来,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但就是想起来少年谦逊有礼的模样,就很生气。 为什么,谦逊有礼不是对她。 不对,管他是否谦逊有礼呢,她只要在意她的顾渊哥哥就好了。 白晚吟又是不悦的,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一个人坐在一旁生闷气。 旁边的两个小丫鬟,安静的站到白晚吟的一旁,“小姐……” 白晚吟秀气的眉毛,一直没有舒展开来,语气也有些闷闷的,“嗯?” 其中一个小丫鬟,拿出备好的衣服,轻道,“小姐该换衣服了,晚宴差不多就该开始了。” 白晚吟瞧了眼窗外,点头起身,对镜描眉,“好。” 云溪坐在假山上,俯瞰大半个白府的景致,一边观赏,一边还记下了精妙之处,想着回小院了,还能再设计更改一下。 云溪抬头,天边的云彩,被残阳染红了脸,像一片彩色的织锦,铺在天边,甚是好看。 爷爷奶奶他们,应该已经搬进了小院吧,自己的那方小院子,定已经是满园春色了吧。 这个时候,小院里应该也吃饭了吧,不知道吃的什么,二哥是不是又跟师傅还有二叔抢菜吃呢。 瞧着天边的红霞,云溪眼底流露出一丝想念。 耳旁传来一道声音,“是不是想小院了?” 钱程站在假山下面,单手后背,一手拿了扇子,顺着云溪的视线,也在看天边绚烂的彩霞。 云溪点点头,语气里有一丝的委屈,“嗯。” 今天跟着钱程来赴宴,本以为会是场鸿门宴,结果这厮成了全场的焦点,几番交流下来,没人使什么绊子,倒是收获了不少钦佩。 注意到少女眼底的委屈,钱程挑眉朝笑,伸出手去扶云溪,“晚宴快开始了,结束后带你去吃你爱吃的。” 这样的宴会,云溪一般是吃不饱的,再加上些许菜品不合胃口,所以每次赴宴后,钱程都会带着云溪,再去买一些云溪爱吃的。 而且每次哄云溪,其中一个法子就是,轻声细语加上好吃的,云溪铁定立马心软。 云溪抬眸,思考片刻,“晚宴上的饭菜,应该挺好吃的。” 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挺期待这种宴会的,载夜承欢,想想都觉得热闹,又让人欢喜。 瞧着云溪笑,钱程又说,“那明天带你去百合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变脸还真快 百合谷的百合花,还没有开败,妞妞想摘一些,做一些香包,到时候送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明天有时间就去。 果不其然,云溪一听去百合谷,立马又欢脱起来了,“好。” 钱程都在纠结,是不是自己回了小院,得给青山叔说一声,给妞妞在院子后方的山坡上,种上一片百合花。 算了,不纠结。 等回去的时候,多带些种子,把李家小院周围的山坡,全给种上百合花。 一到夏天,出了小院,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百合,清幽淡雅的香气,萦绕在小院上方,爷爷奶奶他们,也定是欢喜极了。 想着想着,钱程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来了,“那下来,去吃饭。” 云溪点点头,跳下了假山,“收到。” 云溪跟在钱程后面,踏着满地霞光,往人声鼎沸的后花园走去。 下午的后花园,已经挂上了不少的灯笼,随着天色渐暗,满园火光,让整个院子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来来往往的丫鬟,手里的托盘上,摆了各种各样的美酒佳肴。 钱程跟云溪,寻了一个位子坐下,等待着开宴,然后早些回家睡觉,明天还有别的事情呢。 这宴会的规格,在镇江城,算得上是高规格的了,每人一个小方桌,上面摆满了美酒珍馐。 周遭丝竹声不断,院子中间的空地,铺了红毯,此时有几个舞姬在跳舞。 舞姿翩翩,眼神魅惑,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正好,云溪也不用担心被注意到,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品尝自己的美食。 见桌上摆了一块白色的东西,旁边点缀了不少青红色,青瓷的盘子,更是把菜衬的雅致,煞是好看。 云溪拿起筷子,是鱼肉,夹了一点尝尝,眼底迸发出亮光,“钱程,这鱼好吃。” 这鱼,做得别致精巧,鲜美中,又多了一丝清甜与辛辣,味觉的冲击,让人有种奇异的体验。 钱程转头,看向云溪,将自己桌上的那份,递了过去。 云溪收回,下意识给钱程夹菜的手,然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轻轻的说了一句,“好吃。” 钱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云溪点点头,然后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 抬头,首座坐上了一个,暗纹紫袍,面蓄短须的男子,俊朗高大,周身透着一股威严的味道。 男子的侧座,一美貌女子,梳着祥云髻,头顶斜插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手拿绣荷云锦丝帕,身着合身的桃花云雾烟罗衫,淡雅的藕色,将女子婉约柔弱的气质,烘托得恰到好处。 看了男子和妇人一眼,云溪又收回了视线,没去听各种寒暄客套的话,注意力全放在吃的上面。 不过心里还是很震惊,想不到白家刁蛮小姐的爹娘,竟然都如此年轻。 整个后花园,大家都在互相客套,觥筹交错间,热闹异常。 然当少女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喧闹的后花园,瞬间沉静下来,所有人仿若被夺走了声音。 这满室火光,在少女出现之后,变得无比黯淡。 这世上,怕是难以找出任何的东西,可以压下少女的光芒。 只见少女着了一身,深蓝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 如云的墨发,挽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少女莲步微移,端庄优雅,看过来的眼神中,溢着丝丝缕缕,叫人心怜的温柔。 云溪抬头的时候,少女的裙摆,刚好拖过云溪位子的前方。 白晚吟端庄优雅的走到首座前,然后行了一礼,声音如婉转的黄鹂一般动听,“爹,娘。” 白巍欣慰的点点头,然后朝着在座的人介绍,“这是小女白晚吟。” 白晚吟转身,行了一礼,面容自若,尽显优雅端庄,“晚吟见过各位公子。” 然后便挨着自家爹娘,在旁边入了座。 在场的人,怕是除了云溪和钱程,目光都被少女吸引过去了。 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只有云溪,不可置信的再看了几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小姑娘。 几经确认,没错,就是白家小姐。 只是,这当真是那个,刁蛮的白家小姐? 这人,变脸还真快。 白晚吟的脸上,挂着端庄优雅的笑容。 注意到角落里小少年,频频递来的目光,白晚吟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然后见少年埋头吃菜,白晚吟抬头,朝着旁边的小丫鬟点点头。 旁边的小丫鬟见了,便直接退了下去,只是宴会杂乱,并无人注意到。 注意到少女看了自己几眼,云溪立马低下头,专注于自己桌上的饭菜。 菜品精致繁多,就是份量有些少。 全都尝过一边后,云溪挑出不少自己爱吃的,也不管宴会上的你来我往,反正没人注意到他,就当混吃混喝了。 旁边的侍女,取过云溪的酒杯,为其满上一杯酒。 吃得开心的云溪,听见敬酒,也随着众人,举起酒杯,用袖子掩着饮酒。 因为想着晚宴后,若是有时间的话,还要出去逛逛,云溪便没有喝酒,只用酒杯沾湿了嘴唇。 没有想象中的浓郁香醇,这酒,咸得发齁。 好在云溪只是抿了一点,甚至都没有入口,所以并没有出丑。 袖子背后的云溪,悄悄地,将杯里的酒,倒在了一旁。 然后抬头,了然的看了白晚吟一眼,就说今天晚上,这么安静,原来是憋着坏呢。 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 白晚吟一直注意着,云溪这边的动静,见云溪放下袖子,神色并未有任何的变化,不免有些疑惑。 再看,就是白晚吟唤了丫鬟,低声询问的画面了。 云溪本来还想着,小姑娘应该是爱玩,那自己“回应”一下也行,只是看了看满园的男子,云溪还是决定放弃,让别人出丑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出来。 抬头,正对上少女投来的视线,云溪朝着少女挑眉一笑,笑容清朗明亮,眼底是璀璨星河。 可预知的,少女垂眸,之后再未抬眼,由于离得稍微有些远,云溪看不真切,少女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青山叔不在 云溪品尝美食的空余,抬头看了几回白晚吟,只见少女垂眸,一举一动,皆显端庄优雅。 云溪夹了一筷子菜,又抬头看了好几眼少女,只是少女仍然安安静静的,直到宴会结束之前,再无动作。 云溪嘀嘀咕咕,审视的看向桌上的饭菜,“这么安静,不合常理。” 难道,还有后招? 一边想着,便拿了筷子,轻轻的翻动了几下,侍女刚上的菜。 并无异处。 甚至,味道还有些好。 晚风轻柔,扬起少年额前的发丝,坐在云溪斜对面的白晚吟,将视线偷偷的投过去。 前方的两个少年,毋庸置疑,高个子的公子,姿色气质无一不是全场最出众的,只是少女的目光,还是一直停在了他旁边的小少年身上。 他的眼睛里,有璀璨星河。 仿佛周遭的景致,都失了颜色,少女的眼睛里,只有他了。 宴会已经进行到了结尾,宾客们已经有人托词离开了,钱程轻咳一声,将正在发呆的云溪唤了回来,然后朝着云溪点点头。 两人一同起身,正打算朝首座上的男子辞别,俊朗男子含笑开口,“钱公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 男子神色自若,最初的威严,已经被随和所代替,让人觉得很是亲和。 钱程微微点头,“白太守见外了。” 白巍摆摆手,一脸随和,“叫我伯父吧,白太守太见外了。” “白伯父。” 白巍笑开来,视线在钱程和云溪身上,一扫而光,“初来此地,定是人生地不熟的,明日让小女晚吟,带你们随处逛逛吧,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云溪:“……”这眼神,怎么有些越看越满意的感觉,还有他们已经来了大半个月了,也不算人生地不熟的了吧。 钱程笑着推辞,“恐劳烦了白小姐,再说在下明日多有不便。” 他明日有事,若是应了,便只有妞妞能陪白家小姐。 白巍还是温和的笑着,不直接接话,“切勿跟伯父推辞,这都是应该的,钱公子和云公子,莫不是嫌弃小女。” 云溪:“……” 还能这样?! 想着刁蛮小姐,既然与自己不合,定有法子拒绝老爹,云溪行了一礼,“多谢白伯父好意,不知白小姐可愿意?” 说完,转身看着白晚吟,戏谑挑眉。 白晚吟垂眸浅笑,“女儿听爹的。” 一眼,都没看云溪。 云溪:“……” 这还是那个,背着自家老爹翻墙,去找青梅竹马的刁蛮小姐吗? 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云溪只好点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溪一说完,白巍便直接约了第二天的行程。 “……” 辞别了白巍,钱程带着云溪和黑子,出了白府。 一上马车,钱程立马就毫无形象的瘫下了,立马又是那个嘚嘚瑟瑟的语气,“哎,这顿饭吃得小爷,那是心花怒放,妞妞,你猜猜,今天小爷又谈成了几笔生意?” 然后就开始眉飞色舞的,描述自己潇洒大杀四方的过程,“十笔诶,整整十笔,小爷分分钟就拿下了……” 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晃晃悠悠,晃得人胸口发闷。 一直喋喋不休的钱程,突然发现云溪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往常可没有这么安静,而且自己说话的时候,妞妞从不会心不在焉,不论自己说什么,都可以听得很认真,即使嘴上一直嫌弃。 钱程打了一个响指,凑到云溪跟前,“怎么了?” 面前的俊脸,突然放大,云溪有些担忧的开口,“这白家小姐与我不合,明天……” 今天的白家小姐,安静得让人觉得,太过于异常。 再加上白太守的异常热情,都让云溪感到有些不安。 或许是她把人想坏了,但她不想让钱程,因为自己的关系,陷入一些困境中。 今天晚宴的时候,钱程也注意到了,白晚吟对云溪频频递来的视线,对于注定没有结果的眼神,钱程有些好笑。 以为妞妞担心伤了小姑娘的心,又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憋笑着开口,“那我明日,让黑子把这事推了,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我们妞妞不是。” 自家妞妞长大了,都有女孩子心仪了。 哈哈哈,怎么想都觉得搞笑。 不过钱程没说出来,只是笑,笑得云溪一脸疑惑。 云溪一脸疑惑,自己担忧着呢,结果这厮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笑什么?” 钱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青山叔不在。” 云溪更是不解了,“什么?” 这厮今天奇奇怪怪的,再说什么呢? 见云溪一脸疑惑,钱程一边笑一边说,“妞妞可以,换回女装。” 换回女装,那是一定的,只是目前的问题,还是白家小姐。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就是担心白小姐……” 话还没说完呢,钱程直接打断,捂着肚子说,“不用担心,我明天有事,陪不了你,你就带着白家小姐,到处逛逛。” 钱程一直笑,云溪闷闷的心情,好了不少,“嗯嗯……” 对啊,最多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自己想那么多干嘛。 顾渊那么温润儒雅的公子,喜欢他的女孩子,自然也不会太差。 想通了,云溪也笑开来,跟钱程聊生意上的事情,聊得热火朝天。 到了街道上,又买了不少的吃食,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这才坐着马车回了院子。 果然,女人的乐趣,就是买买买。 逛着逛着,不仅把白家小姐的事情忘了,就连云溪时时念着的苏岫清,都给忘记了。 一回到家,钱程和云溪,就是冲到屋里,洗去一身的疲乏,然后清清爽爽的换一身衣服,坐到葡萄架下吹风聊天,好不自在。 桌子上摆几盘水果,一边聊一边啃得咔擦响,是颇有烟火气息的谈笑风生。 云溪抓着个果子,啃得开心,“钱程,那我明天是要随意一些,还是穿得讲究一些?” 像仓鼠似的啃法,是活宝三人组加上云溪的专利,在外面一般是看不到的。 钱程也学着云溪仓鼠啃,散漫的耸耸肩,“看你喜欢。” 云溪点点头,“那就随意一些?” “可以,出去注意安全,我晚些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云溪抬头,相视一笑,与钱程击了一掌,“一言为定。” 心里的大石头,又放下了一个,云溪端起旁边的杯子,饮了一大口水。 钱程指指屋门,“那睡觉?” “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看你喜欢,便买了 说完,两人起身,端起石桌上的水果,先进了云溪的屋子。 然后只看面容精致的男子,出了屋子,将屋门仔细的关好,进了隔壁的屋子。 院子里的灯笼,还是亮堂堂的照着,随着一阵风起,也不见火光的摇曳。 男子进了屋子不久,屋里便暗了下了,而旁边的屋子,有些暗淡的光,久久不曾灭掉。 不远处的围墙上,是一抹白色的身影,衣袂翩翩,被轻柔的晚风吹起。 苏岫清已经坐在围墙上很久了,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夜里出来随意走走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到了围墙上。 月色明亮,只是不远处,小院里的情景,还是尽数映入眼帘。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两个人,如此不同,似与周围格格不入,又似能很快融进不同的圈子。 风柔柔的吹在脸上,苏岫清一跃而起,直接进了书房,觅影和夜白有了消息。 与此同时,云溪起身点亮了屋里的灯,就说怎么睡不着呢,原来是自己的计划,还没有完善。 百合谷一行,得安排上计划,坐上乌篷游湖什么的,符合苏岫清的气质,都不能缺…… 云溪翻出一旁的小册子,拿了笔墨,写写画画,好半天才放下了手里的笔,一脸满意的看了小册子半天。 “完美,睡觉。” 云溪双手一拍,把小册子收起来,灭了屋里的光,微笑着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黑子和钱程就出了门,看云溪睡得香,没忍心叫,只留了字条。 一觉睡到大天亮,云溪伸了个懒腰,换了身衣服,打开屋子,一眼便见了钱程留的字条。 早饭在锅里,别忘了吃,小爷出门大杀四方,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出门注意安全,遇上喜欢的就买买买,别委屈了自己,医药费够赔,小爷有的是钱…… 云溪将纸条折好,放进来自己的小盒子里,盒子里满满一盒的小纸条,信件和画像,都是钱程这么多年奋斗的结果。 怕丢了,云溪还特意,藏进自己的空间里。 吃过早饭后,打扮了自己一番,瞧着时间差不多,云溪才慢慢悠悠的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地方,白晚吟已经等在那里了,白晚吟掀开马车的帘子,见云溪没有带小厮,是走着来的。 于是对旁边的小丫鬟,说了几句话,接过丫鬟递来的帷帽戴上,便下了马车。 旁边的马车,停了一会儿,便开走了。 云溪拿出标志性的玉折扇,自以为风度翩翩的扇了两下,“在下来迟了,还望白小姐见谅。” 见马车跑远了,白晚吟一把扯掉帷帽,然后一脸嫌弃的看向云溪,“登徒子,要知道今天是我爹让我来的,至于要去哪里,做什么都得听我的,你可别想出什么幺蛾子。” 见少女这样,云溪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样才正常嘛。 心里甚至对昨天晚上,没来由的担忧,有了一丝丝的愧疚。 说不出来为什么,云溪突然觉得,其实少女刁蛮任性的样子,似乎比起端庄秀雅时,要更可爱不少。 而确实也是,云溪在江南的这段时间里,见惯了少女,天真浪漫又任性的样子,以至于在往后的很多年里,她就只记得,这个跋扈恣睢的白晚吟了。 见少女一脸嫌弃,云溪反倒笑开来,扇子一合,“明白。” 瞥了云溪一眼,白晚吟看了一眼手里的帷帽,然后递了过去,“帮我拿着。” 云溪笑着接过去,走在小姑娘前面,“先去济世堂吧。” 每次小姑娘找顾渊,都要偷溜出来,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自己也愿意成人之美。 谁知小姑娘还不乐意了,瞪了云溪一眼,恨恨的说了一句,“废话真多。” 说不出来为何,对于这样的白晚吟,云溪反倒很愿意主动靠近。 跟在小院里一样,在她面前任性的白家小姐,跟个小孩子似的,她愿意配合她的所有小情绪。 接过少女的帷帽,云溪拿起扇子,双手后背,径直往济世堂走,淡淡的扔出来一句,“那随便走走。” 少女傲娇的轻哼一声,别开头不去看小少年的背影,不过上扬的嘴角,还是表现出少女很好的心情。 这登徒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不过少女还是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了云溪的后面。 一路上乐颠颠的,东看看,西望望,看啥都觉得新奇。 跑到前边了,转身又是一脸不悦的看向云溪,“跟上。” 这人,真是太慢了。 云溪莞尔,加快步伐,跟在少女后面,不近不远。 见少女在街道上撒欢跑,一看就是很少出门的小姐,云溪心情很好的开口,“你想去哪逛?” “要你管!”傲娇的抬头,轻哼了一句,眼角瞄到街边药材铺子,白晚吟走了进去。 顾渊哥哥最喜欢收集珍贵药材,看看铺子里有没有什么好货,是济世堂没有的。 有的话买下来,给他带过去,顾渊哥哥定会高兴的。 一路上逛逛看看,很快就到了济世堂。 只见少女眉眼含笑,提起裙摆,撒丫子跑进了济世堂。 只是云溪刚一跨进去呢,少女又失落的出来了,还一脸气愤的瞪了云溪一眼。 云溪:“……” 走进济世堂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顾渊今早有事出门了,大概需要个三五天才能回来。 谢过药铺里的小伙计,云溪转身跑出了药铺,在若水河边,找到了坐在青石上的小姑娘。 云溪站到白晚吟前面,语气淡淡的,“抬头。” 少女不耐烦的抬头,又是瞪了云溪一眼,“干嘛,你真烦。” 然后,又快速的埋下了头,心里的委屈,顿时就涌出来了,眼角有些湿润。 云溪自然注意到了,学着钱程哄自己的语气,语气跳跃的开口,“你看这是什么?快,抬头看看。” 白晚吟好半天才抬起头,眼眶都还是红红的,不过见了云溪手上拿的东西,顿时抬头问,“糖葫芦,纸鸢,灯笼……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些东西,都是刚才自己多看了几眼的,一样不差。 云溪腾出一只手,拿出怀里绣了青石榴的手帕,递给白晚吟,“擦擦,再哭都不美了。” 然后才淡淡的开口,“看你喜欢,便买了。” 顺势把手里的糖人,递给了白晚吟,其余的是自己提着的。 自己多看几眼的东西,小院里的人,钱程和几个哥哥,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买下来。 她也想给小姑娘,这花钱也买不来的,关注与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你也没那么讨厌 白晚吟抬头,见小少年朝自己笑,接过少年手上的糖人后,又傲娇的别开了头。 看你喜欢,便买了? 哼,谁让你假好心。 云溪有些好笑,这样子,让人觉得自己跟个纨绔似的,“拿帕子擦擦,我带你去逛逛。” 白晚吟瞧瞧手里帕子,又瞧瞧手里的糖人,没动作。 像看穿了少女的心思,云溪淡淡的开口,然后转身往街道上走,“放心吧,干净的,我没用过。” 少女不耐烦的轻哼一声,“哼。” 不过还是起身跟了上去,白晚吟瞧了一眼手里的帕子,上面的青石榴,甚是别致。 想了想,还是没用手帕,拿袖子胡乱擦了一通,帕子被悄悄收了起来。 前面的云溪,刻意放慢了脚步,以至于能让后面偷吃糖人的少女,不近不远的跟上。 吃完半个糖人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街道上,云溪故意背对着少女问,“手帕呢?” 早就用余光瞥见,小姑娘用袖子擦眼泪了,没想到这任性小姑娘,还有这一面。 白晚吟淡道:“扔了。” 反正跟这姓云的,就是随时想要唇枪舌剑,剑拔弩张。 云溪哦了一声,继续朝前走,“还说送你呢,那扔了的话,就只能可惜一下了。” “哼。” 对于少女的傲娇任性,云溪又好笑又无奈,但总之,都是年少时的天真浪漫。 到了街道上的小姑娘,一扫失落的阴郁,立马一活蹦乱跳的到处跑了。 见小姑娘欢喜了,云溪也笑开来,折扇一展,“喜欢什么就拿什么,都给你买。” 白晚吟还是傲娇脸,然后一脸嫌弃云溪,“哼,谁要你买。” 只不过下一秒,就将所有的傲娇,都抛之脑后了,倒是每个摊位上都想停留一会,什么东西都想买一些。 “哇,这是什么……” “老伯,这个可以卖吗……” “这个好好看,小云缇,你快来看……” …… 云溪的周围,就只有少女银铃似的笑声,呼唤云溪的声音了。 镇江城的街道上,热闹繁华,什么时候,都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可是任凭白晚吟,怎么往人群里钻,身后总有一道,蓝色身影如影行随。 也不知道少女,哪来那么多的精力,一直在街道上,逛到了吃晚饭的时辰。 见少女玩的开心,云溪也没有提出送少女回府,而是先带了少女去吃饭。 到了酒楼里,少女趴在窗口,望下热闹繁华的街道,“好热闹啊,小云缇,你快看那是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眉飞色舞的样子,加上欣喜若狂的语气,都表现了小姑娘的异常高兴。 云溪不忍扫兴,了然的点点头,“我去给你买。” 云溪回来的时候,包间里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大桌子菜,小姑娘已经吃得满嘴是油了。 自己碗里,也堆了冒尖的一碗。 见云溪进了房间,白晚吟一把接过云溪手上的东西,然后朝着冒尖的碗怒嘴,“可别说我苛待你,本小姐心善着呢,喏,都把最好的留给你了。” 云溪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嗤。” 笑声果然引起了白晚吟的不满,白晚吟皱眉,立马指着桌上的骨头辩解道:“你笑什么,不信你看,你碗里的才是最好的。” 云溪双手交握,撑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着小姑娘,“快吃吧,待会带你去放河灯,然后再送你回家。” 见小姑娘今天实在开心,云溪就想着晚些,再送小姑娘回家,一次玩痛快了。 白晚吟拿着云溪买回来的新吃食,咬了一口,放在一边,又开始夹菜吃,嘴里念念叨叨的,“哼,看你今天陪了本小姐一整天,本小姐暂时先原谅你。” 在家里的时候,哪像在外面自由,还不是的甩膀子的吃,还要一边吃一边说话,反正没人管,略略略。 云溪一脸正经的配合,“多谢白小姐的谅解,白小姐可谓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 白晚吟点点头,表示很赞同,“那可不是。” 这些,的确都是自己的形象,而且这么一说,自己的确,还是太善解人意了。 云溪继续说,“那我是不是还得,多谢白小姐抽出时间,与我同游镇江城。” 白晚吟傲娇的点点头,又夹了些菜,手里的鸡腿啃得喷香,“那是当然。” 云溪瞧见,小姑娘一边吃一边讲话,视线确实片刻不离桌上的几盘菜,于是笑着给小姑娘夹了不少,“快吃吧。” 护食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她又不会抢,慢慢吃就行了。 小姑娘口齿不清的念道:“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 嗯,甚至,还对她很好。 云溪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就想看看,小姑娘会怎么回答。 “我说,你真讨厌。” 云溪假意掏掏耳朵,目光戏谑的看向小姑娘,“我好像听到,你不是这样说的。” 小姑娘顿时又炸毛了,一把抢过云溪的筷子和碗,语气有些不满,“你这人真烦,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云溪:“……” 好像,不让别人好好吃饭的,是她自己吧!? 接了白晚吟好几记白眼后,云溪竖起四指,“吃吃吃,不逗你了。” 奇奇怪怪的样子,终于又是逗笑了小姑娘,一顿饭,吃得甚是欢喜。 亦让局中人,记了很多年。 吃过饭,云溪又带着小姑娘,去了若水河边放河灯,甚至还在小姑娘的强烈要求下,租了条游舫,到河面上绕了几圈。 总之,就是利用一切有限的时间,把可以玩的都玩一遍。 白晚吟发誓,除了跟顾渊哥哥一起,她从来没有这般开心过。 直至月上中天,云溪才送白晚吟回了白府,当然,身上还挂了一身的战利品,都是给白晚吟买的。 云溪发誓,她真真切切的,体验到了黑子和钱程的痛苦,以后出门,争取少买一些。 一到白府门口,白家的小厮丫鬟,立马就迎了上来。 云溪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小厮丫鬟,然后朝着白晚吟道别:“白小姐,就送你到这里吧。” 白晚吟抬头看向少年,眼眸里尽是期待,“以后还有机会带我玩吗?” 不知为何,在少年面前,她总是藏不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云溪垂眸浅笑,挽唇,“只要白小姐愿意,在下都是可以的。” 反正自己也是闲着,交个朋友也挺好的,其实这傲娇任性的小姐,还挺对自己胃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也是爬上来的 白晚吟一脸惊喜,“真的,那你别忘了。” 当真,不骗自己? 云溪确定的点点头,然后伸出四指,“不会忘的。” “那一言为定。” 云溪还是笑,自己难道看着就那么不靠谱,“一言为定。” 白晚吟这才点点头,让开云溪前方的道。 对,她已经打算好了,要是这人不答应,她就不让他走了。 站到白府大门前,小姑娘欢喜的挥了好几遍手,直到蓝色身影,消失了很久,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进了院子。 回到小院的时候,钱程和黑子已经回来了,在院里焦急的转来转去。 一见云溪进门,钱程这厮直奔云溪过来,要不是身材高大,下一秒他怕是能飞云溪身上,“妞妞,你可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出门找你去了。” 云溪摆摆手,跨过钱程,坐到葡萄架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不用随时不放心我。” 钱程和小院里的人,对自己就是,太过于溺爱了。 钱程耸耸肩,作出一脸害怕的样子,“你就是小孩子,要是让爷爷奶奶他们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我还不得被揍得屁股开花。” 不过说实话,想想小院,再想想白家小姐的眼神,自己还真是有些负罪感。 云溪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今日还真是有些累,不过一回家,听到钱程这厮的闹腾,就觉得莫名的很安心。 这厮总有能把人,轻易逗笑的能力,云溪笑着开口,“就你会说,吃饭了吗?” 要不是看白晚吟玩的开心,云溪是想早些送她回府的,因为她怕钱程他们,等她一起吃饭。 好早恰好,今日钱程和黑子,也是吃完饭才回的家,不然还真是能,等到月上中梢。 钱程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盘子吃食,“我和黑子吃过了,今天吴老板设宴,我还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 每次钱程带回来吃食,云溪都是当时就吃的,因此还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 云溪接过碗筷,一边讲话,一边夹了几个跟春卷相似的吃食,“我今天跟白晚吟一起吃的饭,哇,这个好好吃……” 香脆可口,清爽细腻,好独特的口感。 云溪又夹了几个,顺手给钱程喂了一个。 钱程咬了一口,口齿不清的问,“她有没有为难你?” 按理说,应该不会为难,只不过自己还是不太放心,就再问问。 云溪摇摇头,还是与钱程分享今天的日常,“没有,想不到这白小姐,还挺可爱的……” 钱程点点头,听得仔细,也觉得这白家小姐,应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拿手抓了一个丸子,“那就好,妞妞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多加来往。” 吃东西嘛,一个人吃没有味道,还是要一群人一起吃,才更香一些。 云溪摆摆手,“知道了,你别担心,好好忙你的生意,给钱伯父一个大惊喜。” 钱程点点头,见云溪吃得差不多了,便把盘子收走了,“知道了,少吃些,吃撑了你夜里睡不安稳。” 云溪耸耸肩,是这样,只是好吃得还想再来一点。 见钱程很快收拾好了,云溪说了一声,便回了屋子。 拿出小册子,又写写画画了一小会儿,便熄了灯睡觉,今天着实不早了,而且还有些累。 隔壁宅子的后院,白衣少年坐在桌盘,手里把玩着青瓷茶杯,思绪飘飞。 脑海里的场景,是小院里小少年,喂旁边少年吃东西,两人脸上的笑意,肆意而真诚。 素未听闻,钱家嫡长子,身旁有任何姑娘。 坐了一会儿,苏岫清起身,拿了一本书籍翻看,只是手里的书,久久未曾翻页。 今夜,不知为何,心有些静不下来。 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云溪收起钱程那厮留的小纸条,草草吃过早饭后,便出了院门。 今天是个好日子,串门去。 云溪兴高采烈的,朝隔壁宅子走去,脑海里已经预演了好几种,与苏岫清见面的场景了。 只是打开看了门后,还是被浇得个透心凉,苏岫清和小白梨,都出门了。 云溪终于体会到了,白晚吟兴冲冲跑进济世堂,再愁眉苦脸跑出来的感觉了。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云溪无语望苍天,要不是太阳太晒人了,她还真是想,就在门口这棵大柳树上守着,总能蹲到。 只是天不遂愿,掐着时间点上门的云溪,每次都被告知,恰好与两位公子错过。 云溪:“……” 当场,吐血,身亡。 这天夜里,看着钱程睡了,云溪端出自己做的点心,悄悄地又爬上了围墙。 瞧着黑洞洞的宅院,再看看隔壁亮堂堂的小院子,云溪腿肚子有些发抖。 不过一咬牙,瞧瞧周围没动静,摸摸索索的,朝着苏岫清住的后院去。 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还是要主动出击,加油。 “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浅如清风明月般的声音,就只有苏岫清了。 云溪转身,果然看到旁边的白衣少年。 立马欣喜的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岫清垂眸,淡道:“赏月。” 他这几天,当真都是在赏月。 云溪点点头,表示理解。 很正常,毕竟这绝逸出尘的公子,自然是得喜欢点,风花雪月的东西。 “你也是爬上来的?” 嗯?爬? 苏岫清没说话。 云溪以为他,因为不会武功而害羞,于是自顾自的讲,“我也是爬上来的,不过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转移注意力法,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 苏岫清脸上的神情,似乎永远都是,那个清浅的笑,“不知云兄为何给我送东西。” 送东西,还用爬墙的? 云溪摆摆手,拿出自己带的东西,“就是些吃食,我顺便就给你带过来了。” 说完顺势就坐在围墙上,脚荡荡悠悠的,打开盒子递给苏岫清,“你试试。” 见少女满眼期待,拒绝的话终是说不出口,苏岫清拿了一块尝了尝,轻声赞道:“味道甚好。” 少女眉眼弯弯,梨涡里噙满了笑意,看醉了旁人,“是吧,都给你。” 苏岫清微微颔首,接过盒子,放在了自己旁边,“多谢云兄。” 真诚的心意,不该被糟蹋。 见少年接了,云溪在心里蹦了几蹦,一脸的自来熟,“好吃我还给你做,明天给你做别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成为你的习惯 苏岫清的语气,永远都是毫无波澜,清清淡淡的,“云兄不必麻烦。” 云溪的笑意,从一见苏岫清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 本来也就是上围墙碰碰运气,连云溪自己都觉得,多半是见不到苏岫清的,没曾想,一上围墙就见到了,多少有些惊喜。 云溪双手撑在膝盖上,拖住下巴歪头,连眉头都染上笑意,“不麻烦不麻烦,快吃。” 苏岫清笑得清浅,停顿了一下,还是道了一声谢,“那在下便多谢,云兄了。” 苏岫清说完之后,便没有再讲话了,只是抬头望向漫天星空,一身清冷。 坐在苏岫清旁边的云溪,看着少年好看的侧颜,笑弯了眉眼。 不知为何,此刻的云溪,跟在小院里面一样,克制不住的想要说话,想要把自己的欢喜,也分享给自己旁边的少年。 云溪的话匣子突然就打开了,一个人自顾自的,也说得很开心,“你吃呀……月亮真圆,你有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原来是这样……” 少女轻软的声音,萦绕在围墙上方,旁边的白衣少年,不知何时,褪去了一身清冷,轻轻扬起了嘴角。 月光如水,轻柔的撒在两人身上,彷佛片刻间,便白了头。 少女眉眼弯弯,一边讲一边笑,视线却片刻未从少年身上移开过,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看向少年的时候,自己的眸子,灿若繁星。 轻轻柔柔的声音,似一阵清风划过平静的湖面,激起点点涟漪。 晚风撩人。 心,终究还是乱了。 苏岫清垂眸,屏去少女炽热的目光,难得秀气的眉毛微皱。 不去管发红的耳尖,苏岫清起身淡道:“云兄,今日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停了。 云溪抬头看看,然后又低头看看,然后点点头,有些疑惑的问道:“时辰的确不早了,不过你是怎么上来的,我那里有梯子,你要吗?” 自己有没有梯子没事,毕竟是会武功的人,苏岫清就不一样,那般清风朗月的人,下围墙还是要优雅一些。 “不必,多谢云兄好意。” 淡淡的语气,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他语气中带上情绪的。 云溪看看自己前方的少年,面上依旧是清浅的笑容,周身清冷的气质,让云溪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见少女不说话,苏岫清淡淡的喊了一声,“云兄?” 云溪抬起头,随即就是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是那个跳脱活跃的语气,摆摆手就往梯子旁边走,“那行吧,苏岫清,晚安。” 自己还是得先走,留着看苏岫清怎么下围墙,他肯定不好意思。 苏岫清转身,淡淡的嗯了一声,“嗯。” 站到梯子上的云溪,又踮起脚尖,朝着苏岫清挥手,“拜拜,明天见,快回去休息吧。” 苏岫清微微颔首,挺拔的站到围墙上,直至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抬头望望一闪一闪的繁星。 风吹在脸上,轻轻柔柔,清清凉凉,像少女的声音拂过心尖一样。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脚尖一点,换了一个位置。 见小院里视线处的屋子,光线暗了下去,苏岫清下了围墙。 回到屋子,苏岫清没有直接睡下,而是拿出了笔墨。 少年的身上,笼着淡淡的光晕,旁边烛火摇曳。 一夜无梦,苏岫清睡得甚好。 早早的,苏岫清便推开了屋门,“夜白,漓陌可有起了?” 今天还有安排,所以得早些出门。 屋外的夜白,如实回答,“小少爷还未曾起床。” 北川漓陌最近跟着苏岫清到处跑,也着实是有些累了,近来几天都是晚睡晚起的。 苏岫清垂眸,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就注定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 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也有太多的责任。 苏岫清抬头,看向夜白,然后出了里院,“去喊他,吃过早饭,我们去若水寺。” 夜白应了一声,然后快速出了里院,“是。” 苏岫清双手后背,慢慢的走出来里院,抬头看了几眼围墙的方向,然后挽唇,快速出了院子。 吃过早饭,一行人架了马车,径直去了若水寺。 夜总是很快降临,苏岫清办完事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回到镇江城的时候,北川漓陌面朝马车对面的苏岫清,语气询问,“表兄,累了几日,我们去酒楼吃吧。” 苏岫清微微点头,“嗯。” 见苏岫清直接就答应了,北川漓陌高兴得脱口而出,“耶。” 喊完后,才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正了正自己的姿态,轻咳掩饰自己的尴尬。 北川漓陌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云溪的语言太独特,让人忍不住听了几次就学会了。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苏岫清居然同意了,甚至还答应带他去酒楼吃饭。 肚子里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却是半分不显。 总之,晚饭吃得很香就对了。 管那么多干嘛,生活嘛,就是要多点乐趣不是。 吃过晚饭后,苏岫清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街道上,逛了许久。 旁边的夜白,身上居然,挂了不少东西。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于一个容貌出众的男子,总之就是有点搞笑。 不仅北川漓陌,就连夜白自己都有些疑惑。 王爷,何时亲自买过东西? 只不过,都没问,王爷有自己的想法,照做就行了。 由于前一天晚上,在围墙见到了苏岫清,还把东西送出去了,一整天云溪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那乐滋滋的样子,就连钱程和黑子,都好奇得多问了几句。 估摸着时间,等钱程和黑子都睡了,云溪又带上自己白天做的吃食,爬上了隔壁的围墙。 不知道苏岫清在不在,但还是得去,存在感是一定要刷的。 要让自己,成为别人的习惯所在,这也是自己的一个策略。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 而我想,成为你的习惯。 梯子是早早就放好的,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其实不用梯子也行,只是云溪还是想在苏岫清面前,被视为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今天做的还是点心,是用了心做的荷花酥,做法甚是精细,云溪忙活了一整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就是三章 死皮赖脸 云溪端着个盒子,艰难的爬上了围墙,抬头,又是一抹白色的身影。 云溪欣喜的开口,“你真的来了?” 脚下没站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本以为少年会拉她一把,没曾想还是自己抓住了扶手。 云溪:“……” 终究,还是自己错付了。 耳旁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无事吧?” 每次听苏岫清说话,云溪的心,都飞得老高,欢快得像高飞的纸鸢。 苏岫清一说话,云溪前面的无奈,立马消逝,“没事没事,好在我身手敏捷。” 云溪一边摆手说无碍,一边爬上了围墙。 不说自己会武功的话,看着还挺像个,身手敏捷的熊孩子。 上了围墙,云溪拿出怀里抱着的盒子,立马献宝时的递给少年,抿嘴浅笑,满是期待。 瞧着少女闪亮的眸子,苏岫清接过盒子,淡道:“云兄以后,不必给在下送吃食了。” 前一秒还是满心欢喜的样子呢,下一秒云溪就冷了脸。 他,不喜欢吗? 心里想着,嘴里也就问出来了,“为何,你不喜欢吗?” 第二招,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不喜欢,我也要给你送。 见少女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苏岫清又多加上了一句,“甚是麻烦。” 哦,原来是怕麻烦自己。 见话少的少年开口解释,云溪又笑开来,一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点心,递给苏岫清,“不麻烦,不麻烦。” 苏岫清不语,接过点心后微微颔首。 对于这样的进展,云溪已经很满意了,见少年咬了几口荷花酥,云溪又开始讲话。 讲钱程跟她讲的好玩的事情,讲自己的小日常,总之就是把自己的日常,潜移默化的分享给少年。 瞧着少年仔细听的样子,云溪莞尔而笑,把自己的生活与喜好,悄悄地融进少年的生活里。 自己真是一个小天才。 见少女讲得眉飞色舞,甚是欢喜,苏岫清拿出今晚买的小吃食,递给云溪,“随意带了一些,你尝尝可还合胃口。” 说不清楚为何,今日的苏岫清,有些想买东西。 准确的说,是想给爬围墙的那个人,买东西。 他只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有来有往,他不想欠她。 云溪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给自己送东西? 这么快,她才刷了几天脸呀,都还没到养成习惯的那个时间点呢。 这当真是苏岫清本人?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嘀嘀咕咕,小声讲讲,“合合合,只要是你买的都合胃口,就算是毒药,我也得吃下去。” 云溪此刻,那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为何有舔狗这一说法了。 对于苏岫清,她现在简直就是无脑,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苏岫清微笑,“什么?” 其实他听到了,只是还想再问问。 这小姑娘,确实有些意思。 “……” 云溪瘪嘴,疯狂摇头,然后指着天上高挂的月亮,“没什么,我说真好吃呢,你快看,月亮真圆呢。” 苏岫清顺势抬头,月如玉盘,月光皎洁。 今晚月色,真美。 低头,余光里尽是少女,顾盼多姿的神情,耳旁是轻轻柔柔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其实也挺舒服的。 谈话里,少女提得最多的,就是青山村李家小院,“李家小院,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云溪跟苏岫清讲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如青山村,如李家小院,如她爱的人。 对于苏岫清,她不想骗他,她想与她分享一切美好。 少年突然的声音,让云溪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嗯?” 少年一笑,“就是有些好奇,想来那家人一定很好,不然不会让你如此惦记,那个地方,也应该挺好的。” 没想到自己的随意疑惑,还让少年解释了这么多。 这还是云溪第一次,听到少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提起李家小院,那可以说的实在太多,上山下河,抓鱼摸虾,只讲李家小院几个孩子的童年,都讲不完。 不过,云溪愿意分享,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女子双手交握,撑着下颌,说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只是说得兴起的少女,丝毫没有察觉到,少年的眼睛,在她身上,未曾有片刻离开过。 一边吃一边聊,整整吃光了两包点心,有些渴了,云溪才慢慢停下来。 “要说李家小院,还有青山村的事情,那是三天三夜说不完,你要是有兴趣,下次我还说给你听。 男子笑了下,不答。 “好,就当你同意了,下回我还给你讲。” 女子笑容更明艳,美眸中闪烁着深幽的光芒。 见时辰差不多了,今夜的云溪,主动提出来,要回小院早些休息。 苏岫清还是微微颔首,寒暄了两句,便目送着云溪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云溪每天都会做了不同的吃食,然后爬上隔壁的围墙,给苏岫清送吃的。 除了一晚上,独留云溪在围墙上的风中凌乱,其余时间,苏岫清都是早早就坐在围墙上的。 清风明月,情愫暗生。 而云溪爬墙这事儿,却是在第七天,被钱程给逮着了。 这天夜里,云溪又是趁着钱程睡着的时间,悄悄的打开了门,然后飞快的跑到墙角摆梯子的地方。 只是,这梯子哪里去了。 云溪在院子角落的桂花树旁,绕了几圈,愣是没看见梯子的影子。 再去平时放梯子的地方,去看了好几眼,不免嘀咕起来,“梯子呢,难道是我记错了,放回去了?” 不应该吧? 云溪猫着腰,又绕了两圈,还是没有。 正站在墙角,看着前方高大的围墙发呆呢,纠结自己是要飞上去呢,还是飞上去呢。 突然,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是再找这个吗?” 云溪侧身,蓝衣少年跳下了桂花树,而梯子,就在桂花树旁边摆着呢。 终究,还是自己眼瞎了。 下一秒,就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唉,还是暴露了。 钱程双手环胸,就说最近妞妞不对劲呢,整天给自己琢磨新吃食,还忙得很,睡得也早了,都不画画了。 自己今夜就晚睡了一会儿,还真发现了端倪。 钱程一脸审视犯人的样子,围着云溪绕圈圈,“是自己说?还是自己主动开口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欲擒故纵 云溪:“……” 这两个选择,有差别吗? 云溪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钱程微微眯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镇静,“没有。” 云溪缩缩脖子,没想到这厮正经起来,这么吓人。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哎,叹了一口气,云溪开始娓娓道来,言辞那叫一个感天动地,泣鬼神。 语毕,小院上空飘过一道炸裂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甚是突兀。 “什么,你居然喜欢那闷葫芦……” “你还为了他,爬墙,制造偶遇,妞妞你可是女孩子呀……” “这多危险啊,要是摔到自己了怎么办?” “还有那闷葫芦,一看就是渣男,要不咱们换个人喜欢吧。” …… 院子里的少年,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边自顾自的说话,一边绕着院子转来转去。 一圈又一圈,绕得云溪都有些头晕。 耳旁是一阵哀嚎,“啊,我的天,要是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还有师傅云扬他们知道了,我还不得被揍死……” “啊……” “不行,我不同意。” 最终,少年在绕了院子好几圈后,停了下来,面对着小姑娘,语气严肃。 听到不同意,云溪并没有觉得很有压力,因为钱程现在这着急的模样,实在有些搞笑。 正想说点什么呢,钱程那厮又打断了自己,“算了,先睡觉,让我想想。” 说完又往往返返的走了一会儿,才指着屋门说道,“进去睡觉,我今晚就守着你,别想溜出去。” “回屋,快回屋。” 钱程坚定的站在云溪前方,意思很明显,只要有我在,今天就别想溜走。 云溪叹了一口,乖乖的回了屋子,“知道了。” 然后当着钱程的面,合衣躺下,“我闭眼了,我睡了。” 云溪也不打算出门了,就是不知道苏岫清今夜,还会不会在围墙上赏月。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钱程没说话,轻轻的关起屋门,然后一个人在院里,坐到水汽爬上了眉头,今夜有些凉了。 叹气声此起彼伏,“唉。” 这么大的动静,黑子当然也听到了,不过只敢躲在屋里,同情一番自家少爷。 出门赚钱,把自己媳妇儿给弄丢了,真可怜。 以至于接下来几天,黑子看自家少爷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的色彩。 当然,结果就是挨了几顿胖揍。 钱程坐在葡萄架下,抱着脑袋叹气,很晚才回了屋子,灭了灯。 一夜静谧,有人好梦,有人无眠。 一大早,云溪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熊猫眼的钱程。 吓得云溪立马坐起来,“干嘛,钱程你是想要吓死我吗?” 一大早就这么惊悚,别那么刺激好不好。 钱程没说话,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才慢慢的扔出来一句话,“我想好了,我要支持你。” 云溪:“……” 云溪一脸不信的看向钱程,这厮铁定有诈。 钱程:“……”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可是他深思熟虑一整晚的结果,熊猫眼就是佐证。 钱程还是淡淡的开口,“真的。” 真的,他支持她所有的选择与决定。 只要有他在,她就一直是小孩子,能做任何她喜欢的事情。 难得钱程的语气,一点都不跳脱,还有些清清淡淡的。 云溪抬头,瞧着钱程的脸,轻道:“钱程,谢谢你。” 谢谢你,永远站在我身后,守护我所有的天真烂漫。 他说了什么?还能后悔吗? 门开了又合上,本来打算暴走的钱程,又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终究,还是不愿让她的小姑娘,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先前复杂的神色,统统消失,抬脸又是满眼痞笑,一脸嫌弃,“唧唧歪歪,何时见你跟小爷这般客气过。” 说完,又是散漫的坐在椅子上,倚靠在桌上,漫不经心的看向云溪。 云溪点点头,“那我便不客气。” 嗯,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客气,正经的客气那是见外。 钱程双眸紧闭,语气轻飘飘的,“最好如此,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要是回小院,我被集体揍了,你可得站在我这边帮我。” 啥也不怕,就怕奶奶的锅铲,二叔的鞋底,爷爷的巴掌,师傅的新药水,云扬的叭叭叭。 “一言为定。” 钱程睁开眼睛,一副老父亲的样子,开始仔细叮嘱道:“要时刻注意形象,毕竟是姑娘家……” 细细碎碎,念念叨叨的,一口气讲了好多。 云溪双手抱拳,“遵命。” 虽然只随便听进去几句,但云溪知道,这都是最最真诚的心意。 点点头,钱程指指隔壁,“那小爷去补觉了?” 熬了一整宿,还真是有些困呢。 云溪挑眉笑,“去吧,给你做爱吃的干锅鸡。” 钱程也挑眉确认,一溜的报出菜名,“还要吃清蒸鲈鱼,红烧肉,油炸排骨……” “都给你做,快去睡吧,看看你那熊猫眼。” 点点头,钱程起身,一脸心痛的模样,“哎,小爷英姿飒爽的身姿,只能明日再现了。” 云溪实在没忍住,弯腰笑到肚子疼,要不是忍住了,她怕是能在床上笑到打滚,“噗嗤,快去睡吧。” 见云溪笑得实在开心,钱程也笑开来,转身出了屋子,仔细关上屋门,然后才回屋补觉。 云溪起床,让黑子出门买了食材,早饭简单的吃了一些,就开始准备晚上做好吃的。 钱程也是睡到晚饭的时辰,云溪喊才起的。 小院里,丝毫没变,还是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只不过云溪没再爬围墙了。 本来还不想这么快的,只是经过钱程这么一茬,云溪就将计划提前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云溪都没有出现在,隔壁宅院的围墙上,小院里倒是时时刻刻都是欢声笑语。 因为钱程又没去忙生意了,留在小院陪云溪呢,抽出一天时间去了趟百合谷,接下来的几天,又是忙得不亦乐乎。 上几回提的百合精油,经过这几天,钱程和云溪的多次实验,终于提出来极好的精油。 喜得钱程那厮,直喊要发财了,接下来的几天,那信件是一封封的飞向京城去。 黑子倒是一脸伤春悲秋的模样,感叹少爷实在可怜,只能用赚钱,来麻痹自己受伤的心灵。 而云溪,也几乎没怎么关注过,隔壁宅院的事情了,就连遇到苏岫清,都只是微微颔首,前段时间的过分热情,好像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乘虚而入 隔壁小院欢声笑语,饭菜飘香,本来无感的苏岫清,一个人坐在围墙上,周身不知何时萦绕了一身清冷,显得与对面格格不入。 两天,都不见小姑娘爬围墙。 坐在围墙上的苏岫清,看着对面小院欢喜的小姑娘,垂眸下了围墙。 之后的几天里,便一直没有上过围墙。 或许,是他会错意了。 小院里的云溪,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围墙上的动静,自顾自的忙活了好些天,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最近实验出来怎么提取精油,钱程那是忙得不得了,看云溪甚是乖巧,也就放心的出门忙生意了。 化悲愤为力量,唯有赚钱,才能让钱程欢乐。 一个人在家,云溪又有大把的时间,折腾东西去找苏岫清了。 云氏第三招,打入内部,趁虚而入。 不打无准备的战,提前一天,云溪就把该准备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忙活新吃食了。 想着便于操作,做的还是些小点心,夹心的那种。 云溪做完点心后,又在院子里倒腾了好久,才将小纸条折好了放进盒子里,又拿了好几个钱程买回来的果子,放进去才出了门。 站在宅院门前,云溪拍了拍大门,然后抱着两个盒子,站在了一旁。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出来了一个小厮,“你好,找谁?” 云溪探过身子,扫了一眼宅院里面,没人。 然后才笑着开口,“请问你家主人,今日可空闲在家?” 小厮蹙眉,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不在,一早便出门了。” 自家主人的行踪,向来规律,这小公子,回回都来,回回都是一样的答案,也不嫌烦。 小厮不耐烦的样子,云溪见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唉,现在的人,都这么不热心的吗。 将吃食递过去的时候,云溪顺势递了一个银锭子,“那请你把这两盒点心,转交给你家主人,有劳小哥了。” 小厮悄悄地颠了颠,然后收起云溪递来的小银锭子,点点头之后才关了大门,“公子放心,一定给你把事情办好了。” 见大门关起,云溪双手后背,然后乐呵呵的往济世堂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靠近济世堂,一股药材的清香就传了出来,医馆里三三两两的人,抓药看诊的。 一进药馆,云溪就看见了顾渊,那个温润而泽的青衣少年,脸上挂了亲切的笑容,望闻问切,面面俱到。 看完一位病人,顾渊抬头,见了云溪,本能的想要打招呼。 云溪将手指头放在嘴旁,做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青衣少年先忙自己的事情。 青衣少年点点头,然后继续看诊,对待每一个病人,都细致入微,温润亲切。 云溪看弯了眼,这世间当真有那么多,美好又温柔的人。 而顾渊,就是其中一个,温润如玉,谦逊有礼,是那种怕声音大了,都会吓到人的少年。 见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云溪起身,“顾兄。” 青衣少年一脸笑意的跑向云溪,忙连声赔礼,“云兄,在下招待不周。” 云溪连忙摆摆手,笑开来,“是我多有叨扰了。” 跟温润有礼貌的人说话,语气也忍不住的温柔,态度也忍不住的礼貌,这样的人太美好,让人想要不自觉的靠近。 顾渊笑开来,先给云溪泡一壶茶,“云兄今日找在下,可是有何事?” 不怪他直接问,是因为他怕小少年,人生地不熟的,遇上了麻烦。 青衣少年的态度,让人很窝心,彷佛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让人认准这个朋友一样。 云溪接过茶水,饮了一口,有些淡淡的草药香,“来买些治疗风寒的草药。” 听完,顾渊仔细看了几眼云溪,有些疑惑的开口,“云兄身体抱恙?” 看着面相,并未生病,只是就怕自己,还是太过于才疏学浅。 “不是,是朋友身体不舒服,我便来找顾兄你了。” 顾渊点点头,可还是有些担忧的开口,“可否让你朋友到这济世堂,在下替他诊断一番,对症下药好些。” 云兄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他顾渊,从来都对人极其真诚。 这哪行啊,云溪摇头拒绝,“不必了,有劳顾兄替在下抓些草药。” 见云溪拒绝,顾渊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马上提笔写下了药方,“医者仁心,云兄不必客气。” 很快,医馆里的小伙计,就把药给包好了,放在云溪的桌子旁。 下午医馆里甚忙,云溪没有直接走,而是帮着顾渊忙了好久。 看诊抓药,没一样是错的,毕竟还是学了一点,池水也的皮毛的,看这些个头疼脑热的,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却是震惊了顾渊,一边看诊,还一边跟云溪探讨了好久,表示自己醍醐灌顶,学到了不少。 晚上的时候,又是推脱好久,才消除了顾渊一定要留云溪吃饭的想法,这大哥实在太热情了。 不过,这药钱,顾渊是怎么也不肯收了,乐得交这么个朋友,云溪也就没有推脱。 送云溪出医馆的时候,顾渊又再次道谢,“云兄,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道谢的话,都说了好几遍,云溪只能感叹大哥的热情与客气,不过这样的相处方式,一点也不让人反感。 更加深入了解了一番,云溪也熟悉了顾渊的个性,于是笑着晃晃手里的药包,“你可别跟我客气,我还要经常来麻烦你呢。” 顾渊也笑开来,又行一礼,“云兄的医术造诣如此之高,以后还请云兄不吝赐教。” “顾兄实在客气了。” 两个人客气好半天,云溪才从济世堂出来,往小院走,得回家给钱程他们准备晚饭了。 另一边,苏岫清回到宅院,吃过晚饭后,便回了屋子。 沐浴过后,门口传来夜白的声音,“王爷,这是隔壁云公子,遣人送来的点心,该如何处置。” 屋子里很久没有声音,夜白也没说话。 好久,苏岫清才淡道:“留下吧。” 还是想看看,她送了什么。 夜白担心有问题,又添上一句,“小公子那边也有一份。” 对于隔壁的小少年,自己着实不放心,总觉得有问题,只是主子不说,他也不能说什么。 苏岫清还是淡道:“无碍,你退下吧。” 夜白放下手里的盒子,然后关上屋门退了出去,“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喜欢男子 坐在一旁的苏岫清,看了桌上的盒子好久,才走近打开了盒子。 这是一个原木盒子,中间有隔层,散发着木材特有的香味。 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贴纸,上面画了两个Q版的小人,奇奇怪怪,但又能看出来,是两个坐在一起赏月的少男少女。 纸条旁边写了一小行字,请看下一张。 苏岫清挽唇,又拿起来第二张小纸条,上面是几个搞怪的表情。 愤怒的表情旁边,挂了一串字,还看,你还看。 既然那么喜欢看,那你就把我吃掉吧。 继续吃哦,还有惊喜。 …… 苏岫清每拿起一个点心,旁边都有一张小纸条,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 苏岫清拿了一个点心,轻抿几口,清淡的口味,甚合他的心意。 难得心情很好的,苏岫清多吃了几个。 拿起最后一块点心的时候,苏岫清顺手拿起最后一张字条,本来已经收起来了,不过吃完最后一块点心后,还是打开了它。 自从遇见你,我的眼里,就真的只有你了。 误入眉眼,够我欢喜好多年。 奇奇怪怪,神神叨叨。 苏岫清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只是看完后,好看的眉头,却是紧皱起来。 哪有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话的,这也太大胆了些。 于是,不是人间烟火气的少年,到院子里绕了好几圈,很晚,才回屋休息。 嗯,一不小心,吃撑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钱程他们前脚刚出门,云溪后脚就去了隔壁。 倚靠在大柳树下,守株待兔。 今日运气好,云溪刚一到大柳树下,苏岫清和北川漓陌就出门了。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云溪连忙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假意埋头往路中间走。 北川漓陌双手环胸,站到云溪前面,“云兄,你怎么在这?” 云溪猛的抬起头,一脸疑惑,然后走向两人,“苏岫清,小白梨,真巧,你们要出门吗。” 她就是喜欢,直接叫苏岫清的名字,好听。 苏岫清淡道:“嗯。” 北川漓陌没说话站在一边,虽然吃人嘴软,昨天还收了小少年的吃食,但是总觉得这小少年,憋着坏呢。 听见苏岫清轻声的嗯,云溪立马笑开了,“哎,真是太巧了,我刚好要出门呢,就遇上你们了,顺便捎我一程呗。” 说完,还没等两人说话呢,夜白刚拉了马车过来,云溪便直接爬了上去。 众人:“……” 夜白:“……”怕是没有人看不出来,这是刻意的了吧。 转头看了眼主子,面上还是挂着那个浅淡的神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北川漓陌也看了苏岫清几眼,虽然自己没问题,只是好像表兄,不甚喜欢与人同乘马车。 北川漓陌没有直接上马车,而是先喊了夜白,“夜白,再安排一辆马车。” 苏岫清迈步,语气还是淡淡的,“不必,走吧。” 不必? 夜白和北川漓陌瞬间石化,马车里的云溪,寻了个位置,那是个苏岫清上马车,只能坐在她的对面的位置。 拿着扇子挑开车帘,苏岫清进了马车,如云溪所想,就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苏岫清朝着云溪微微颔首后,便垂眸看手里的书了。 见北川漓陌好久不上车,云溪又挪了挪位子,探出头喊,“小白梨,上车走啊。” 自己是顺带的,可不能因此把别人给赶下去了。 北川漓陌应了一声,然后上了马车,在云溪的旁边坐下,“哦。” 苏岫清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不知云兄要去哪里?” 云溪摆摆手,回答的模棱两可,“先走吧,待会儿我喊你们。” “夜白,走吧。” 马车开始驶向街道上,今日出门,去若水寺,离得还是有些远。 马车一动起来,云溪就开始了她的连环发问。 少女笑得一脸谄媚,盯着少年的眼睛笑,“苏岫清,你看的是什么书?” 她的苏岫清,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白衣少年,甚至没抬头,只淡道:“史料。” “苏岫清,你喜欢看什么书?” “都行。” …… 冷冷淡淡的谈话,就连云溪都有些聊不下去了,于是转移阵地,跟北川漓陌倒是聊得很开心。 “小白梨,昨天那个点心你喜欢呀,那下回还给你做。” “小白梨,你也喜欢看书呀。” “小白梨……” …… 马车里,回荡着少女的声音,句句都带上一个小白梨,清澈如水带点稚气,若不注意还真分辨不出男女。 少年漫不经心的轻道:“再说话,就下马车。” 只是太吵了,没有别的意思。 云溪耸耸肩,朝着北川漓陌使了个眼色,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不说话了。 本来还有点故意的味道,结果一跟小白梨讲起话来,自己还真是有些停不下来了,小白梨的个性,挺对自己的胃口。 苏岫清在闭目养神,走了一路,发现耳根子清净得很,竟然忍不住掀开眼皮,睨了睨旁边的人。 语气轻飘飘的飞过,让人彷佛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一样,“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云溪嘴翘的老高,斜睨少年一眼,颇有一丝的不满,“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苏岫清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拿出马车里备着的点心,“尝尝。” 本来还一脸傲娇的云溪,立马就抓了两块,满脸笑意朝着面前的少年道谢,“谢谢清哥。” 清哥?怎么不叫苏岫清了? 苏岫清没说话,只是抬眸,视线从少女欢喜的脸上一闪而过,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 北川漓陌:“……” 自己旁边这人,吃得一脸开心,再一看白衣少年,他若不是瞎了的话,他觉得那是一脸宠溺。 难道表兄,喜欢男子? 北川漓陌甩甩脑袋,去除脑海里的这个想法,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吧。 云溪吃完两块点心,还想再拿,埋头看书的苏岫清,翻了一页问道:“不知云兄要去哪里?” 云溪又拿了一块点心,看北川漓陌一脸错愕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点心递给北川漓陌,自己一脸乞求的样子,“苏岫清,我想跟着你们去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不会放手的 泫然欲泣,在小院里的时候,那是百试百灵,就是不知道在苏岫清这里,有没有用。 意识到一旁错愕的目光,云溪傲娇的扬起头,反正也不顾形象了,无所谓了,她就是喜欢苏岫清。 一声很轻的回应,“嗯。” “……” 他们没听错吧,这是答应了?! 难道自家主子,表兄,喜欢男子? 北川漓陌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家表兄的不近女色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了。 只是,他不能接受,他的表兄,在他心里是一个神圣的存在。 不管小白梨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云溪偷偷在心里比了个耶,好的,第一步差不多成功了。 旁边的北川漓陌,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一脸的生无可恋,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好久。 云溪拿起几块点心递过去,“吃。” 北川漓陌接过去,没吃,“多谢云兄。” 一路上,马车里几乎都是云溪一个人的声音,偶尔有个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回句嗯。 旁边的一个少年,闭眼假寐,他觉得他已经不能正视,他身旁的小少年了。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很突兀的响起,然后马车里顿时安静了。 苏岫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才稍微压下了,自己想要咳嗽的欲望。 云溪接过苏岫清的茶杯,又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有些担忧的问道:“苏岫清,你生病了,来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好的,药效终于上来了,只是这药是不是下重了一些,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苏岫清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没看云溪,迈开头轻声说一句,“怎么看你有些高兴?” 近几日天气并不冷,自己是不可能得风寒的,这咳嗽头疼,来得太过于突然。 他能想到的,只有昨夜吃的,那一整盒点心。 只是,这是为何? 本来还不想笑呢,结果看苏岫清一笑,云溪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发笑,不过还是强忍着,摆着手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没有,没有,我可担心着呢。” 虽然心里高兴,但还是得装一下,绝对不能暴露,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苏岫清,嘴角总是抑制不住的想要上扬,仿佛只要在他的身边,阳光都更加灿烂了。 苏岫清喝了一口茶水,压下想要咳嗽的冲动,然后抬头看向嘴快咧到后脑勺的小姑娘,轻笑出声,“你的嘴,要咧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北川漓陌,确认过眼神,刚才笑得像花似的,就是当今大名鼎鼎的北齐王爷,那个清冷绝逸的男子。 云溪继续摆手,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我绝对没有笑。” 小姑娘鬼灵精怪的样子,让苏岫清莫名好笑,只是垂眸,莫名的有些头晕。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住马车的边缘,只是眼一花,没扶住。 咣当一声,苏岫清倒在了马车里,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而苏岫清的床边,坐着的就是云溪,此时正一脸焦虑,拿着自己的手背,轻轻的放在苏岫清的额头上,在探手试了试自己的。 本来已经醒过来的苏岫清,安静的继续躺在床上,没说话没动静。 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接着,云溪便出了屋门,久久没有回来,苏岫清悄悄地睁开眼睛,扫视了一眼自己的屋子。 然后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又立马闭上了自己眼睛。 门被推开,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的靠近,然后就是一阵劈啦啪啦的水声。 接着,额头上便是清清凉凉的感觉,注意到少女坐在自己身旁,苏岫清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云溪瞧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精致好看的容颜,让人百看不厌,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云溪趴在苏岫清床边,双手拄着下巴,眉眼低垂,心里有些懊恼与愧疚。 往吃食里面放药,本来是想着趁虚而入,在苏岫清生病时献殷勤的。 而苏岫清一直以来,都不重口腹之欲,云溪便把药下得重了一些,就怕苏岫清吃得太少了,没效果。 谁知道这药效这么大,只随便吃一点,就直接晕在了马车里。 越想,云溪越觉得愧疚。 她那么喜欢苏岫清,怎么就想出这么个办法呢,一边想着,一边情绪有些低落。 瞧着因为发热,脸上还有些红晕的苏岫清,云溪愣了好久,然后轻轻的握住少年的手,“苏岫清,我不是故意的。” 对于苏岫清,她从来不想矜持,她喜欢他的一切,她想要更靠近他。 一只手被握住的苏岫清,整个人蓦然僵硬,瞳孔骤缩。 心里叫嚣着想要起身,而整个人稳稳定在那里,分毫挪不动。 所有的处变不惊,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最大的体现。 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不敢睁开眼睛,抬眸去看她的表情。 既想她看到他,又不想她发现他是醒着的。 这样子,会让一个女孩子,有些难堪吧,矛盾而纠结。 即使,她与寻常女子不同。 少女自顾自的说话,表露自己的心悸,而他却做了一番十足的内心斗争,才安静的将这些话听完。 像个演独角戏的丑角。 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异常狼狈。 那种狼狈让他落荒而逃。 他在干什么? 放纵渴望去接近她,然后把她拉到自己身在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不是她的世界,他不愿小姑娘灿烂的笑容,掩上任何一丝的雾霾。 他不舍得,让她也去经历一番。 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是苏岫清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耳边少女轻软的声音还在继续。 瞧见苏岫清微皱的眉头,云溪鼓足勇气,“苏岫清,我喜欢你。” 那么多天,云溪已经可以暴露了自己的性别,苏岫清那么细心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还不知道。 她的计划还挺多,只是她不想再等了,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苏岫清。 一口气说完,云溪闭起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等待宣判。 她知道,苏岫清醒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浅好听,“溪溪,这话应该我来说。” 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少年浅浅的笑意,云溪有些震惊的开口,“你怎么知道?” 苏岫清柔声道:“答案,都在故事里。” 云溪似懂非懂,愣愣的坐在一旁,这冲击也太大了。 她,追到了她的苏岫清。 苏岫清看着云溪,柔声哄道:“溪溪,放手。” 云溪傲娇的抬头,“我不会放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所有的大胆都是因为喜欢你 少女一脸傲娇,高傲的仰起头,誓有说不放就不放的气势。 好不容易才追到的男人,才不放手。 放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的。 见云溪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苏岫清坐直在床上,柔声哄到,“溪溪说不放,那便不放。” 云溪抬头,朝着少年笑,眼里是星辰大海,“嗯。” 她的苏岫清,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云溪撑着下巴,一脸花痴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年,满眼放光。 她的苏岫清,真的好好看。 苏岫清轻咳一声,手放在鼻尖下方,轻轻的说道:“那溪溪,可以让我先起来吗?” 现在的这个姿势。 嗯,有点,不太优雅。 云溪摇摇头,别开头,看了一眼屋外,“不行。” 药应该好了吧,再过一会,就可以出去端药了。 云溪真是越想越后悔,她怎么会想到这个损招,现在看苏岫清难受,她也难受。 转身看见少年清浅的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磕磕绊绊的说,“你生病了。” 就是这话,随意找的,也太随意了一些。 看着少女发红的耳尖,苏岫清轻笑开口,假装无意提起,“我生病,不是溪溪给我加了点东西吗,咳咳咳。” 他的小姑娘,有些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逗她。 他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做出这般无趣幼稚的事情。 不过云溪却是仔细的抬手,又探了探少年的额头,“苏岫清,你是不是发烧了。” 咳了一声,苏岫清轻笑,“可能有一点吧。” 有一点,那就是有,那就是不舒服,那就得吃药。 哎,都怪自己。 刚一想玩,云溪一溜烟,冲出屋子,话音一落,人已经不见了,“我去端药,等我。” 苏岫清看看自己突然空了的手,挽唇轻笑,接着起身,将自己装扮完好。 坐在屋里的桌旁,苏岫清的视线直直的,定在屋门口,没有片刻的移动,而嘴角的笑意,丝毫也没有减轻。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吧。 云溪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刚踏进房间,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房门旋即砰一声关上。 甚至来不及惊讶,便被拥进一具温暖的怀抱,抵在了门板上,闻着赖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心神松下来。 苏岫清眼底笑意加深,眸光悠远深邃,直直凝着她的小姑娘。 可小姑娘就是不看他,小眼神四处乱飞,睫毛似受惊般的颤。 心虚,这药是她下的。 苏岫清轻叹,便是逗弄她,他都舍不得太过,“不知溪溪,何时回青山村?” 云溪转了个身,从苏岫清的手臂下钻过去,然后把苏岫清的药放在了桌子上,“问这个干嘛,应该要等钱程,把江南的生意做完了吧。” 苏岫清转身,顺势坐在云溪的旁边,“我想去看看,溪溪住的小院。” 云溪随意点头,把药从托盘里端出来,“嗯。” 然后又似反应过来一般,惊讶的看向苏岫清,“你、你要跟我回青山村?” 捏紧十指,紧张得心跳飞快。 她的苏岫清,要跟她回家。 他凝着她,轻问,“好不好?” 愣愣的,云溪将药推到苏岫清面前,然后蹦蹦跳跳的,出了屋子,“吃药,我先走了。” 苏岫清瞧着少女的背影,挽唇,将药一饮而尽,嘴角的笑意,似吃的是堂不是药。 云溪这一整天,都是心情飞扬,嘴角笑意,一直高居不下。 他要跟她一起回家了! 回青山村。 她欢喜得像是长了翅膀,走路脚步都轻快得像在飞一样。 最近几天,云溪整天就是忙着琢磨吃的,都是辣的,她觉得苏岫清爱吃。 还整天跟着苏岫清到处跑,跟钱程见面的时间,都没有跟苏岫清见面的时间多。 而对于这几天云溪的行为,钱程在一旁叹为观止。 不矜持。 太不矜持了。 名声闺秀闺阁女子,面对这种情况,哪个不是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的。 她倒好,只差脸上写着我好高兴了。 苏岫清最近不忙,线索又断了,所以多出不少的空闲时间,来陪云溪。 苏岫清踏着月光,回了宅院,沐浴完,推开屋门,就往熟悉的围墙上跑。 隔了老远距离的院子里,静悄悄。 每个房间里已经没了灯光,这个时辰,大多睡下了。 苏岫清慢慢走到少女的睡房前,原本只是想离她近一些,看她几眼。 不曾想还未走近,就被眼前一幕摄住了心神。 窗户半开,伊人凭栏。 少女倚着窗栏,正在抬头看月。 月色朦胧暗淡,落在她脸上的月光,将她的脸映照得,极为婉约柔和。 月色下,她身上那种温柔沉静的气息,浅浅环绕,让人看着便觉舒适。 在她身边,心头再多的鼓噪,似都能最快平静下来。 美人静好,惊艳岁月。 这样的画面,让人不忍打扰。 可他还是走过去了。 比起站在远处看着她,他更喜欢到她身边去,与她一道,成为画面中的景。 甘愿做她的陪衬。 耳边有轻轻脚步声响起,云溪转眸,看到的便是男子踩着月光而来。 颀长身姿,清隽气质,俊美无匹。 周身覆着一层朦胧光晕。 像被拉下人间,沾染了人间烟火的谪仙。 云溪嘴角轻轻扬起,未语先笑。 悄悄地,压着嗓子指指隔壁钱程的屋子,“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苏岫清浅笑,“想你,便来了。” 所有的大胆,都是因为喜欢你。 他走至她面前,隔着窗台凝望少女,眼底是比月色更柔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恋爱中的男女,都这样。 对方有时候只要一句话,甚至只要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能让你从心里滋生出甜意来。 然后甜意会爬上你的眼角、眉角,让你无法自控。 云溪便是这样,嘴角笑意根本收不住,甜蜜的情绪,将心房填得满满的。 他似乎也有所感,声音不自觉就低沉暗哑了几分,“那么溪溪你呢?” 尽管早已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但云溪还是反问道:“什么?” 苏岫清凑近云溪的耳朵,温柔的再问了一遍,“你想不想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天幕上明月高悬,星光璀璨,撒落下来的光晕,让火烛都变得黯淡几分。 云溪还没来得及回答呢,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打开屋门的声音。 啪啪啪,钱程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妞妞,还没睡吗,我好像听到有动静,是不是晚饭吃撑了,睡不安稳?” 云溪一脸紧张的,捂嘴指着一旁的窗户,示意苏岫清快跳窗逃走。 “妞妞?我进来了啊!” 见苏岫清不动,云溪直接上手推,急得脸都红了,一直朝苏岫清挥手,“快走,快走,快快快。” 苏岫清伸手,想要逗逗他的小姑娘,没想到小姑娘愣了一下,把她自己的小脸凑在自己手上蹭了蹭,然后又推自己走。 浅笑着,苏岫清一跃,出了窗户。 堂堂一个王爷爬窗而逃,嗯,这是第一次。 门口的钱程急了,直接推开门,“妞妞?” 云溪打着哈欠,一脸困意的打开门,“钱程,怎么还不睡?” 钱程边疑惑皱眉,然后进了云溪的屋子,左看看又看看,“妞妞,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好像是窗户开关,还有门开关的声音。” 云溪跟在钱程旁边,答得诚意十足,“没有听到,应该是晚风太大,把门窗都吹晃了,我今晚没吃撑,睡得很好。” 钱程看看十分结实的房门板,再看看云溪,有些不信的开口,“风能吹晃那么厚的门板?” 云溪抬头望天,“能。” …… “今晚风也不大呀。” 一边说着,一边不信邪的,绕了几圈,仔细转悠这屋子,可别让那闷油瓶混进来了,他怕回小院被吊着打。 只是,怎么没人呢? 一边念叨,还一边到窗边又看了几眼,房梁上也没有。 真没有? 还是躲得太严密了? 找了一圈都找不到,钱程只好打道回府,“那妞妞,就早些睡吧。” 云溪打了一个哈欠,轻轻的道一声晚安,“钱程,晚安。” 钱程关起房门,转身回屋,“晚安。” 难道真是风大,吹出来的响声? 摇摇头,钱程回到自己屋里,很快就又睡着了,白天实在是有些累了。 云溪打开窗户,见不远处的白衣少年,还在自己的视野里,连忙挥手示意拜拜。 谁知少年又走近了,轻声问道:“妞妞,一个人可害怕?” 几乎是吐口而出,“不怕,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她的所有勇气,都可以用在爱的人身上,苏岫清小院的家人,钱程,他们于她而言都是她最珍贵的。 说完,立马别开了头,他真是太不矜持了。 难怪一天被钱程盯着呢,唉,见笑了。 她刚扭开头,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她侧颜上。 苏岫清浅笑着,隔着窗子,刮了一下少女的鼻尖,“那溪溪早些睡,明日带你出门。” 他所有的特例,都想给他的小姑娘。 云溪笑开来,然后朝挥手,“晚安。” 临走前,苏岫清凑近云溪的耳朵,轻声说到:“溪溪穿裙子,甚是好看。” 第二日一早,云溪便早早到了隔壁宅院,就在苏岫清住的院子里,随意闲逛。 北川漓陌慌神了一天,早上那一幕他看到了。 当时他就站在花厅的窗户旁,正好将那一幕看在眼底。 他看到他的表兄,居然主动跟女子搭话。 用他从未看见过的表情。 隐隐约约的,他总觉得这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到底是哪里熟悉,又说不太上来。 表兄也是,现在只要一闲下来,就到处逛,还不带上自己,说没有古怪他绝对不信。 不过,他倒是想去看看,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表兄抛弃他的云兄。 心里计划了一整天,这一天差不多的时间点,北川漓陌一路蹑手蹑脚,钻进苏岫清住的里院。 嗯,有种做贼的刺激感。 少年抹了一把脸,摆正心态,同时把弓着的腰挺了起来。 沿着廊檐走,从各个房间打开的窗户往里看去,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少女睡着了,睡颜安安静静,看起来很乖巧。 白皙脸蛋布着淡淡潮红,肌肤吹弹可破。 挺翘琼鼻,小巧菱嘴。 瓷白肌肤,精致清秀的五官,搭配在一起,甚是好看。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亮点,是那双眼睛。 少女的眼睛里,是星辰大海。 干净澄澈得,像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却又不是那种,近乎天真无邪的单纯,而是不藏污垢的纯净。 其实云溪早就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只是忍着笑让小白梨看的,毕竟这身份转换太快了,不太容易适应。 不过,也看太久了。 “还看?” 云溪起身,扬起眉毛,好笑的看着窗口半大少年,“你不知道这样盯着姑娘家看,是不礼貌的吗?” 北川漓陌拂袖,坐到少女的一旁,心下疑惑,“那你怎么不生气?” 嗯,声音也有些熟悉的感觉。 觉得他不礼貌,怎么不生气?不是该跟那些女子一般,作态花容失色大叫,哭的梨花带雨吗? 少年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眼睛里反而带上了更多好奇,这个女子,似乎与别的女子有些不一样。 收起眼底的探究,北川漓陌礼貌的行了一礼,“不知姑娘芳名?” 云溪笑开来,灵动双眸弯成漂亮月牙,“因为你是小白梨啊。” 小白梨? 北川漓陌恍然大悟,惊讶的开口,“你是云缇?” 然后还不可置信的,绕着云溪转了好几圈。 云溪轻笑出声,“云溪,李云溪,家住清水镇青山村。” 当真是女子?! “你怎么还骗我?你竟然是女子?亏我还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能这样!”少年皱起眉毛,气恼了。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表兄的王妃。 “……” 云溪倒了两杯水,走到窗台,一杯递给少年,一杯自己喝。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是莫名的清澈好听,“说了那么久,口渴了吧,喏,先喝口水润润嗓。” “……” 少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咙确实舒适许多。 不过,心里还是极其不舒服。 他居然被骗了,而且还是最后一个,得知答案的人。 天,好气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那是人间仙境 喝完一杯茶,北川漓陌还是很气,一个人坐在一旁,别开头不去看少女。 心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少女扬唇浅笑,起身绕着小少年转圈,还跟以前一样,用的是忽悠人的语气,“小白梨,你别生气了,今晚我们吃干锅鸡,炸春卷。” 一边说,还一边背对着小少年,嘴里念出一连串的菜名,都是北川漓陌爱吃的。 “……” 北川漓陌还是别开头,不去想那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强迫自己想的是,自己被骗了,而且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不可能,啥也不能阻止自己气愤。 嘴里漫不经心的,随意哼出来一句话,“企图妄想收买我?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被轻易收买的。” 这么气愤的事,绝对不能轻易原谅。 看着小少年,一脸怨气冲天的样子,云溪也有些愧疚。 早知道就不女扮男装了,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事情,再说就他们这武功,也没几个能惹到事的。 云溪一屁股坐在北川漓陌旁边,抬眼往天上看,“还有很多糕点,香酥饼,玫瑰糕……小白梨,想不想尝一尝,都是李家小院才能吃到的。” 云溪抬眸笑,也不跟北川漓陌见外,耸耸肩起身直接走,“明天给你做好吃的,我走了。” 说完,拍拍手,径直朝了外院去。 “等等” 云溪转身,然后又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北川漓陌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抬眼看前方的少年,“干嘛。” “……” 瞧着在自己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少女,北川漓陌语塞片刻,半天才磕磕绊绊扔出来一句话,“算你识相。” 云溪耸耸肩,一脸傲娇,“那可不是。” 见外便是客气,她不想跟北川漓陌见外,因为他喊苏岫清表兄,因为他是自己的兄弟。 总之,他们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她不想见外。 北川漓陌这才舒展开眉头,抬眼看向云溪,“所以呢,可以好好解释吗?” 他还是想听她的解释,即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 云溪推过来一盘,给苏岫清准备好的点心,“想知道我家里的事情?” 北川漓陌轻声道:“你说说。” 借花献佛,还不错。 靠着窗台,跟少年隔窗相望,云溪笑道,“那能说的可多了,估计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确定要听?” 关于李家小院,那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是他们永远的最大牵绊。 提起李家小院,云溪的眼底,染上了一丝浓浓的柔情。 李家小院,那是一个,让人一提起来,便是满心柔情,满脸笑容的地方。 瞧着少女飞扬的神色,北川漓陌突然就更加好奇了,“当然要了!你说,我听着。” 云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抬头望天,“行,那我开始说了。” 语气轻缓,如流水一般清浅,缓缓流入耳中。 “听过青山村吗?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的人都特别好,勤劳朴实,善良本分,那里的人,家家户户都相处得很和谐……” 少女的声音很清灵,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软软的尾调,听在耳里,让人觉得舒服。 少年听着听着,就入迷了,时光清浅。 下晌的院子里,满是少女清灵和缓的语调,以及少年时不时的一声惊呼。 “哦豁!你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还去爬树摘果子?还有你师傅也是,天天跟你爷爷出门,就为了给你们找果子吃呢。” “啧啧啧,你奶奶也太厉害了,怎么能老拿扫帚,还有锅铲打人呢!你哥他们也太惨了吧。” “你爹怎么那么笨,把农具扔给你二叔,不就能抱你了么。” “什么?把你从爷爷手里抢回来,还会挨揍。” “你二哥他们也是,被你二叔拿鞋追着打,被吓得咿哇乱叫,我告诉你,我八岁那会,便能一次打倒三个壮汉了。” …… 一下午,北川漓陌跟个孩子似的,听得连连惊呼。 北川漓陌发誓,他这一辈子,真没有这般没见识过。 李家小院,那是人间仙境,单单只是听听,那也是魂牵梦萦的地方。 夜白觉得自己来的,不太是时候,里面故事讲得正热烈,少年已经听得入戏,简直恨不能,身临现场指点一二。 可是他要是再不进去叫人,估计等天黑了故事也讲不完。 到时候,王爷的脸,应该能比天色更黑。 嗯,这姑娘,是来找王爷的。 站在院门口绕了半天,夜白想了想,还是走进去,打断这这一个和谐的场面,“小少爷,时辰差不多了。” 小少爷该吃饭了。 也该让姑娘,陪王爷一起吃饭了。 北川漓陌摆摆手,意犹未尽的,继续跟云溪聊,“还不饿。” 吃什么饭,吃饭不重要,现在还是李家小院有意思。 见北川漓陌并无所动,夜白转了几圈,继续委婉的说道:“小少爷,王爷说你该吃饭了。” 拉出王爷挡枪,小少爷应该不会说什么吧,自己也是为王爷好,王爷总不会治自己的。 哎,自己真是聪明。 北川漓陌:“……” 这话,一看就不是表兄说的,不过就不揭穿他了。 北川漓陌起身,然后双手后背,朝着云溪道别,“那好吧,下次还听你讲,我就先去吃饭了。” 他不是死心眼,就是晚饭只能自己一个人吃了。 哎,孤独。 云溪朝着北川漓陌点点头,然后挑眉一笑,“下次直接带你去青山村。” 他喜欢青山村,她会带他去看看,去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 北川漓陌眼底的眸光一闪,朝着云溪眨眼一笑,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一言为定。”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还挺和谐,之间还有不少小暗号呢。 云溪比比手,“明白。” 李家小院,不知何时,竟然也在北川漓陌的心中,扎了一个深深的根。 北川漓陌走后,云溪直接到苏岫清的院子里找他,夜白回来了,苏岫清也该回来了。 一进门,就见屋内摆了一桌子菜,旁边的少年抬眸朝着自己笑,“溪溪,今日可还欢喜?” 声音清润,眼里化不开的温柔。 云溪点头,“欢喜。” 跟苏岫清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很欢喜。 苏岫清笑着起身,“跟漓陌聊了些什么?” 云溪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你想知道?” 好喝,不愧是顶级厨师。 见少女吃得开心,苏岫清挽唇,“妞妞说的,我都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会一直陪着你 吃过饭后,苏岫清在忙自己的事情,云溪便在书房里,翻翻找找,找几本话本出来,一个人看得津津乐道。 看完了最近刚看一本书,云溪坐到苏岫清一旁,无意中瞥见白云山庄和无忧谷的字眼。 云溪迈开头,没有再看,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苏岫清旁边,垂眸翻看手里的书页。 苏岫清放下手里的笔,视线轻柔的放在旁边少女的侧颜上。 苏岫清将手里的信件推过去,然后将旁边的少女头掰正,然后认真的说,“溪溪,我不会骗你。” 他发誓,对于他的小姑娘,他所有的事情,只要她想知道,他绝对是毫无保留。 瞧着男子认真严肃的样子,云溪鼻尖有些酸,只好笑出声道一句,“你一直陪着我就行。” 真的,她要求的不多,一直陪着她就好。 当然,是一辈子的那种。 似看穿少女的心思,苏岫清承诺,“我会一直陪你。” 云溪双手一拍,继续埋头看书,“那就行了,忙你的事情吧,我看下小白梨的画本子。” 有一说一,这话本子,还挺精彩的。 “溪溪不看?” 云溪没抬头,只是摇摇头,“不用,我相信你。” 只要是苏岫清说的,她都信。 忙过一阵后,苏岫清便带着云溪出了门,她的小姑娘说要定制一套衣服,是他的小姑娘,给他亲自设计的。 两人没坐马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的朝前逛。 一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人多的地方,苏岫清侧身,仔细护住自己前方的少女,而少年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少女。 少年精致绝逸,少女优雅清秀,走在一起,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路人频频观望。 云溪突然看见前方的一个小摊,不由转身分享,“苏岫清,你看那里有什么?” 应该,是好吃的吧。 苏岫清摸摸小姑娘的头,“你站着这里别动,我去给你买。” “好。” 街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帘被风轻轻撩起,露出了马车上男子好看的容颜。 剑眉星目,冷峻异常,周身萦绕着一阵生人勿近的气势。 马车帘起,风衍之抬眸,马车里顿时冷了几度。 视线里,一个被风吹起了裙摆的少女入目,明眸善睐,笑意盈盈的样子,让人觉得彷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云溪呆呆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清逸绝尘让你。 是她的苏岫清,为她买东西。 注意到时刻追随着自己的目光,苏岫清转身,也朝了少女笑。 一颦一笑,惊鸿一瞥,皆是岁月的惊艳。 贪恋人间烟火,不偏不倚,恰好是你。 云溪满脸笑意,这一切都太过于美好,美得不太真实。 买了吃食后,两人便朝了成衣铺子去,最近是适合穿同款的时节。 只不过还没到铺子,觅影便在暗处汇报,“王爷,那边有消息了。” 受池水也真传,云溪听这个,就是小菜一碟。 查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自然得去,只是他不想污了他小姑娘的眼。 见夜白的马车,随后便到,云溪麻溜的爬了上去,坐在车上朝苏岫清挥手,“走,我也去。” 本来想拒绝的苏岫清,却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嗯。” 马车在一处客栈门前停下,云溪跟着少年的脚步,上了客栈二楼,最里面的客房房门大开,房门口全是围观的人。 挤了进去,入目可见房中一片凌乱,像是打斗、纠缠过后的痕迹。 地上还散落着碎裂的瓷片,以及一些药丸,瓶瓶罐罐,散落了一地。 空气里,是一片浓重血腥味。 云溪顿了下,忍住内心想吐的欲望,想将视线往房中角落移,眼睛即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别看。” 是少年清凉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淡淡的,带着清雅的香气,冲淡了空气中血气带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的这个动作,让她跟他靠得极近,她的后背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散发出来的热量。 答应带她去客栈,他已经预料到了她会看到什么场景,他是故意的。 他想让她看清楚,他所生存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算计他,无时无刻,都有人想要他死。 他的生活,每一刻都在厮杀。 只是他不知道,她该会害怕,还是什么。 可是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她的眼睛,不愿意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看到肮脏血腥。 “溪溪,你怕吗?” 王爷,北齐王爷。 站在那么高的位置,自然是有太多的不易,而少年确依旧是一副清逸绝尘,不染世俗的模样,因此她能想到少年一路的艰难。 她只会心疼他的不易,从未想过因此逃离,她会成长,成长到可以与他并肩,对抗所有的不易。 云溪想了下,晒然一笑,“这种事,得事到临头才知道怕不怕。” 少年怔了下,然后低低笑开来,声音清清凉凉的,像附加了魔力的音符,引人着迷。 他点头,凝着她,“你说的对。” 他的溪溪,并非养在温室里的菟丝花。 她也娇养,可是她骨子里的韧劲,能让人为之侧目。 苏岫清护着小姑娘出了酒楼,“走吧。” 云溪探过身子,“不查查吗?” 那么久没动静了,这应该还是很大一个线索的吧。 “不必。” 见少年一脸风淡云轻的样子,云溪开始了他滔滔不绝的分析,“我跟你讲……” 旁边的夜白,一脸惊叹,而苏岫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凝着她的黑眸里,分明有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小姑娘,在她的领域里,她整个人能发光。 沉着,自信,冷静,侃侃而谈。 耀眼得让人炫目,挪不开目光。 云溪避开男子灼热视线,脸上飞快爬过一抹绯红,“我想试试,如果……愿意的话,我一定会陪着你的。” 苏岫清眼底笑意加深,眸光悠远深邃,直直凝着她的小姑娘。 “好。” 回到小院附近,在分叉路口,苏岫清低声作别。 少年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云溪卖力摇手,“苏岫清,拜拜。” 苏岫清笑着点头,学着小姑娘的样子挥手,“嗯。” 手上突然一阵温热,是小姑娘拉过自己的手,往脸上蹭了蹭。 见小姑娘进了院子,苏岫清这才回了隔壁。 内院,苏岫清坐在圈椅上,有些失神的望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她的睫毛在他手心轻轻刷过,她肌肤细腻的触感,还在上面残留。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做好事不留名 苏岫清抬头,视线飘向不远处的围墙上,他的溪溪,就是与寻常女子不一般。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心突然有些空落落的,那是一种抓不住的感觉。 苏岫清无奈的笑笑,起身往书房走去,今天的事情实属有些蹊跷。 关于无忧谷和白云山庄,他们追了那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今日刚好有了消息,却是立马被处理了。 是谁,动作这么快! 书房里,苏岫清拿着手里的笔,久久未曾落笔。 另一边,云溪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关上屋门后,安静的坐在桌旁,发了好久的呆。 无忧谷,白云山庄,这都是些什么门派…… 只是云溪没想到,走出青山村那一片净土,其他的地方,还真有点电视剧里,快意恩仇的意味。 从猜到苏岫清的身份并不简单开始,云溪便做好了准备,不论未来面对的是什么,她愿意跟她的苏岫清,一起面对。 她心疼她的苏岫清,那个霁月风光,清朗如玉的少年,在那个风谲云诡的世界里,到底顶了多大的责任。 云溪摇摇头,甩掉脑海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然后换了一身衣服,背上几罐库存的坚果,然后就出了院子。 想清楚了,有了目标,就坚持呗,反正她就是会一直陪着她的苏岫清。 这么一想,云溪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她可以,她一定可以与苏岫清,并肩站在一起。 心里一边想着,一边蹦蹦跳跳的,朝着济世堂的方向去。 拿些坚果换顾渊的草药,还有不少好吃的东西,也让顾渊带给白晚吟尝一尝。 因着白老爷的原因,云溪带着白晚吟,逛了不少镇江城不为人知的地方,两人的关系也算是稍微缓和。 结果莫名其妙,白晚吟又被自家老爹禁足了,后面偷溜出来过一次,跟云溪去了趟城外,被发现后那是再也没出来过。 数数日子,算是小半个月没见面了,云溪倒还挺惦记,这可爱娇俏的小姑娘呢,做了不少好吃的,顺便让顾渊送去。 本来上次宴会,是白老爷想要撮合自家闺女和钱程的,没曾想多次撮合不成,又被钱程婉拒。 最后还是白巍发现,自家闺女跟钱程旁边的小少年走得过于近了,才立马把白晚吟禁足了,闭口不再提约钱程的话了。 云溪摇摇头,唉,有这自家爹娘的阻挡,也不知道白晚吟那傻丫头,最后能不能跟顾渊那傻小子在一起。 嘴里念念叨叨,脑海里奇奇怪怪,真是跟钱程和云扬呆久了,自己的行为都是奇奇怪怪的。 走走绕绕,云溪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道。 双手后背,沉思着往前走,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正在靠近的马车。 哒哒哒,转弯的路口处,马车疾驰而过。 云溪埋头走路,嘴里念念叨叨,还扒着手指头,也不知道在干嘛。 马车疾驰而过,云溪还没有反应过来,闭上眼睛的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失重感。 双目紧闭,僵硬着身体,第一件事就是喊出声,“啊,救命啊。” 唉,好久没爬墙,都忘记自己会武功了。 虽然这个情况下喊救命,是有些蠢。 嗯,好像也不疼,没撞到没撞到。 云溪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耳边是一道冷硬的声音,声音响起,周遭的气温都低了几度,“没撞到。” 云溪瑟缩了下脖子,入目是一个男子的背影,修长挺拔,周遭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云溪轻咳一声,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压着嗓子道谢,“多谢大哥,今日真是多谢大哥了,不然在下怕是要与这马车相撞了,还不知大哥姓名。” 本以为男子会客气一番,谁知男子的脸,黑得都能滴墨了,就是只看背影,云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衣男子的语气,冷硬得让人听起来都害怕,“放手。” 抬眼,看到自己紧紧攥住的袖子,还有隔了衣服拉住的手腕,云溪像被烫到了手一样,扔开手里的袖子。 语气磕磕绊绊,“哦,不好意思。” 谁知男子并无任何反应,直步上了马车,马车帘下,云溪甚至没看到男子的样貌。 云溪还在愣神呢,马车径直开走了。 独留云溪一人,在风中凌乱。 扬起准备道谢的笑容,此刻看起来,有些僵硬。 云溪:“……” 这人,还真是冷漠又奇怪!? 无奈归无奈,不过云溪还是挥了挥自己的小手,卖力的喊了几句,“哎,大哥,兄弟,今天多谢你了啊。” 回应自己的,只有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做好事不留名? 云溪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才绕路去了济世堂。 马车里,剑眉星目的男子,笔直的坐在马车里,一袭黑衣,面无表情,冷峻异常。 只是手腕处,有些隐隐发烫。 男子一如往常的冷脸,看不出来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马车外面,是一道很轻的声音,“爷,可要……” 黑子男子依旧假寐,好半天才冷冷回了一句,“不必,走。” 眼睑上的眼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了一道阴影,晦暗不明。 “是。” 马车外面再没有了动静,主子的心思,不是他们想猜就能猜的。 云溪蹦蹦跳跳的进了济世堂,这是药铺没有人,云溪直接喊,“顾渊,顾渊,在不在。” 在镇江城的这段时间里,钱程整天忙着跑生意,白晚吟又被禁足,除了跟着苏岫清到处跑,云溪就是到济世堂的时间最多了。 偶尔看看诊,上山采采药,探讨一下学术问题,俩人也是处得兄兄弟弟的。 药铺里的小伙计见了云溪,立马上前招呼,“小云大夫,快进来快进来,我去给你喊人。” 云溪正想说自己去找就行,顾渊就挽着袖子,出现在了大厅里,“云兄,我在这里呢。” 青衣少年,袖子高高挽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稳步朝云溪走来。 温文尔雅,淡定从容,永远是顾渊的模样。 一靠近就是一鼻子草药香,云溪径直朝里院走,“看你这样子,又在制药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好你个腹黑的苏岫清 云溪笑嘻嘻的朝里面走,语气里尽是调笑。 顾渊这人,做事甚是细致执着,尤其是关于这医药方面的,说句废寝忘食还有精益求精,也是不为过的。 浅笑抬头,一扫而过少年的青黑眼底。 “看你这黑眼圈,怕是都没有好好休息吧。” “我瞧你这样子,这几天,怕就光顾着研究这药材了。” 云溪无奈的摇摇头,顾渊这人,生活比较简单,最是痴迷于医术。 除了上山采药,出门看诊,还有偶尔的应酬,就是整天整天的,钻研医药方面的问题。 固执得让人直摇头,以后若是有机会,定是要引荐给自家师傅的。 想想李家小院的两老爷子,云溪弯了眉眼,他老人家,还不得高兴地在青山村,晃悠上几天,跟村里的爷爷们炫耀半天,再念上好几天的后继有人。 欢喜其一,讽刺几个哥哥其二。 二哥和钱程的神情,云溪现在都已经能想到,是什么样了。 少女不禁莞尔。 想起青山村,想起李家小院,少女的脸上,不觉的一脸柔情。 李家小院,那是一个想起,就让人心口发烫的地方。 顾渊跟在小少年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轻缓好听,“新进了一批药材,须尽快炮制才好,不然便失了药性。” “往年过些时候,风寒感冒便肆虐不已,稍不留意便会落下病根,按着云兄你的法子,多制些药丸,可是能免去不少人家的病痛之苦。” “今年,我早早便想着,改进一下药方。” 青衣少年,越说越是欢喜,“没想到听云兄你的,换了些常见的药材,这药效却是更好了些。” “换了药材,一包药便宜了大半,若是有个风寒感冒的,这寻常人家也舍得花钱买上几包……” 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轻缓的流淌在耳边,像青山村微凉的晚风。 云溪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大厅最中央的对联。 淡黄色有质感的纸上,一溜端正的字,温柔的挂在那里,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医者仁心,顾渊,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若是可以,她也希望,世人皆无恙,且福乐安康。 进了里院,云溪站在石桌旁,拿出布包里的吃食。 一边往外拿,一边交代,“喏,这是给你带的,这些是给晚吟带的,得空了你给送去,我去也是见不到她人的。” 顾渊接过,翻看了几眼,不免笑开来,“皆是晚吟喜爱的吃食,你做着劳神费力,吃多了也不免容易上火,你就是惯着她,难怪她也爱缠着你呢。” 嘴里抱怨着,眼底却是漾开了浓浓的笑意,仔细的将东西收好。 云兄,也是极好的人。 “这不有你顾大夫,还怕上火。” 云溪抬头说完,挽了挽袖子,直接进了制药的屋子。 “帮你制药,待会给我拿点草药回家。” 跟顾渊混熟之后,云溪也不客气,帮着制药啊,偶尔顺点东西走啊,都是常有的事。 顾渊收好东西,也进了屋子,“那是自然的,云兄想拿多少拿多少。” 又是到了月上中梢时,俩人才满身药气的出了屋子。 云溪探头看看,没见着熟悉的人,不免有些疑惑。 往常这个时候,钱程早就来药铺候着了,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钱程那厮,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却最是细致体贴。 今日没见着人,云溪不免有些担心。 于是几番推辞后,云溪便一个人匆匆出了药铺,当然,还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 嘿嘿,顾渊这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药铺的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安安静静的,与寂静的街道,到有些相得益彰的味道。 云溪瞥了一眼,看看寂静无人的街道,加快了脚步。 别说,一阵风轻拂而过,还真让人有些心里发毛。 突然手里一轻,云溪捏紧拳头,转身就跑,“啊啊啊啊……” 闭眼狂奔,不带喘气的,不过马上就被拽住了。 “溪溪,是我。” 耳边的声音很熟悉,却是让人更委屈了。 云溪撇嘴,看看两只手上的东西,猛地扎进少年怀里,语气里是不可察觉的委屈,“苏岫清,你怎么在这里。” 少女软软的撞进怀里,此刻两人的距离,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苏岫清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今天还意气风发的小姑娘,现在又委屈的一塌糊涂,真是可爱。 摸摸少女细软的头发,苏岫清接过大包小包的东西,“溪溪,先上马车,夜里有些凉。” “嗯。” 马车上摆的点心,都是云溪爱吃的,模样精致。 随手抓了一块,就往嘴里送,少女的嘴巴鼓鼓囊囊。 瞧着少女满脸的满足和欢喜,少年浅笑,“慢些吃。” 少女抬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咽下最后一口。 修长手指上的手帕,轻柔的滑过。 手掌,指间,指腹,嘴角。 动作温柔至极。 一瞬间的微热细腻,让少女的脸上,爬上了红晕,也埋下了脑袋。 马车晃晃悠悠,安静的街道上,就只有车轱辘滚动和马蹄的声响。 见少女偷瞄自己,苏岫清倒一杯热茶递过去,轻声开口,“溪溪,还想吃些什么。” 云溪摇摇头,都这么晚了,店铺都该关门了,再说光是点心都吃饱了。 “苏岫清,钱程呢,今日为何是你来接我?” 苏岫清接过杯子,淡道,“家里睡觉。” 云溪:“……” 好像,也算是钱程那厮的个性。 只不过苏岫清话音刚落,马车外就传来了一阵,气喘吁吁的骂声。 “苏岫清,你大爷的,小爷睡个屁的觉,小爷在这呢,还不快停车。” “……” 其实觅影早就注意到了远处的钱程,不过看自家王爷没说话,便直接加了速。 上了马车,钱程一屁股坐在云溪旁边,扶着腰气喘吁吁,“哎哟喂,可累死小爷了。” 一边说还将云溪往里挤了挤,“妞妞,坐过去一点。” 在正对着苏岫清的位置,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吃了几块点心,才开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好你个腹黑的苏岫清,竟然把黑子给支开了,害的小爷只能一路小跑着来接妞妞。” 说完又转头,恨铁不成钢的朝云溪念叨,“妞妞,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我告诉你,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可不能跟他走,知道了没有。” “要是让爷爷奶奶知道,我没有看好你,等回到了李家小院,还不得追着我跑遍青山村。” “……”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怕不是想要叛变吧 看着一边扶腰抱怨,嘴里说个不停的少年,苏岫清突然有些后悔。 看来从小院到济世堂的距离,还是太近了。 当时当真是,让他睡个觉的。 此行,也不会如此吵闹。 耳边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要不是看他的溪溪,笑得合不拢嘴,他怕是早就忍不住点他哑穴了。 偏偏钱程这厮,丝毫不在意,此刻还在声情并茂,据理力争。 反正就是为了告诉他的妞妞,这苏岫清不是什么好人,可绝对不能上当受骗。 清淡的声音,打断锦衣少年的叽叽喳喳,“以后我接溪溪。” 旁边的两人,同时疑惑的转过头。 最是钱程,开口就是一百万个的不同意,“不行,我不放心。” 作为妞妞的娘家人,他可不能让妞妞被这苏岫清,这个表面谦谦佳公子的腹黑男,轻易就骗走了。 不行,绝对不行。 想想家里几老爷子脱鞋的样子,奶奶婶子们抄扫帚拿锅铲的样子,钱程一个冷颤。 不可以,他钱程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 还是冷冷清清的声音,直接打断了钱程的话。 “光明磊落,大丈夫行径。” 钱程轻哼,“鬼才信你。” …… 苏岫清:“……” 他看着难道,不像正人君子的模样? 钱程嗤之以鼻:不像,一点都不像,就没有一丁点的像。 反正,咋看咋不像好人。 对于钱程这厮,苏岫清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嗡的疼。 无奈转身,不去看钱程,苏岫清淡淡的开口,“溪溪,今日可有趣事。” 今日的那一幕,还是有些冲击,苏岫清有些担心她。 这般一转移,钱程也兴奋的转身,看着云溪。 “对对对,妞妞,跟我讲讲今天遇到什么好玩的了,可还欢喜。” 对于生活琐碎的分享,是他们的日常,且乐此不疲。 因为,我的世界里,你真实存在。 更是,我把你,当做我的全世界啊。 眼前的两个少年,面容皆为盛世绝色,一个清逸绝尘,一个洒脱不羁。 却皆是她,极重要的人。 只是,这互看不顺眼的样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都有喜感。 云溪拿开捂着嘴笑的手,给俩人都倒了一杯茶。 “噗,有有有,我跟你们讲……” 琐碎平常,亦事事有回应。 马车里,烛火摇曳。 明亮的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扬起的嘴角,闪烁的睫毛,悄悄的投下暗影。 少女的声音轻软,夹杂着两道不同的声音,一路欢声笑语,吵闹嫌弃。 月光轻柔的洒下,落在树梢车头,是一地温柔。 少女的笑声,又是洒了一地。 年少时,欢声笑语,总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温柔岁月。 马车到了院门口,小院门还是关着的。 黑子不知道俩人都出门了,回了小院,早早就睡了,还把门从里面栓上了,愣是让钱程喊了好久,才开的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黑子缩了缩脖子,站到一旁。 不敢看自家少爷,那黑得能滴下水的脸。 啧啧啧,总感觉背后一阵阴风。 果不其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黑子,你怎么回事,喊了那么久,都没听见,你这耳朵够好的呀……” “黑子,怕不是想要叛变吧。” “到底谁才是你家少爷,以后可别被别人支使开来……” 一进门,钱程就叫唤开来,丝毫没有给黑子任何争辩的机会,可是把那一肚子气都给撒出来了,不然今晚那是睡不好了。 瞧着钱程那厮气呼呼的样子,云溪忍住没笑。 转了个身子,看到钱程口中的别人,脸上一副风淡云轻的看向自己,最终没绷住,笑了。 于是咳了几声,“咳咳咳,你别说黑子了,饿了没,给你下面吃。” 钱程这才停下来,“不饿,倒是妞妞你,饿不饿。” 云溪摆摆手,“不饿,吃得有些撑了。” 一旁的黑子,瞧见云溪的眼色,说了一声就进了厨房,“水都烧好了,我去倒水。” 点点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越想越气,也不知道气啥,看着一旁的白衣少年,钱程更是来气,“你怎么还不走。” 苏岫清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马上便走。” 钱程看向还是站的笔直的苏岫清,“……” 你这,倒是走啊?! “妞妞,快回屋睡觉。” 稀里糊涂的被钱程赶回屋子,云溪探出脑袋,朝着白衣少年挥挥手,“苏岫清,明天见。” 少年点头,“溪溪,明天见。” 一旁的钱程耸耸肩,挡住两人的视线,“走吧走吧,时辰已经不早了。” 说完便直接,关上了云溪的屋门。 苏岫清微微颔首,“钱公子,告辞。” “别搞这些虚的,小爷可不吃这一套。” 苏岫清看向屋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一脸傲娇的少年,无奈的微微颔首,转身告辞。 瞧见苏岫清走远了,钱程才站到屋前,轻声开口,“妞妞,睡了没?” 也就只有对小院里的人,他才会这么温柔了吧。 “没睡。” 听见响动,钱程立马开口,“不用开门了,早些睡,我也回屋了。” 云溪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躺下了,朝着屋门道一句晚安,“钱程,晚安。”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时时刻刻都是笑意,没心没肺的少年,抬眸望天,究竟在屋前站了多久。 月光始终清凉如水,照在身上,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日子好像平平淡淡的,突然就平静下来,也没什么事情发生。 最近几天的云溪,整天就是在隔壁院子里,写写画画,搞得神神秘秘的。 落了几场雨,镇江城里的温度,像是突然就降低了几个度,催促着让人添上了衣服。 顾渊担心的风寒感冒,最终还是来了,不出意外的早来了一些。 只是,今年,甚是奇怪。 今年的风寒感冒,肆虐得有些夸张,几乎每五个人里,就有三个都是得了风寒的。 而且,今年的风寒,症状有些不对劲,且极易感染。 但还有一点奇怪的,就是若水河畔的人家,得了风寒的人屈指可数。 差不多小半个月的时间,镇江城就像笼罩了一层厚厚的阴云,人人自危。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这流感来得蹊跷 云溪最近都宅在院子里忙呢,钱程最近也没怎么出门,就黑子出门买菜,听来提了几句。 风寒感冒,对于镇江城往年来说,是很寻常的,况且又逢降温,所以当时黑子提了几句,几人也都没在意。 等到几人知道事态严重的时候,流感已经肆虐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日,难得的艳阳高照,厚厚的云层裂开来,洒下的光,驱散了不少阴霾。 一大早,云溪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翻了个身,愣是没再睡着。 微弱的阳光,懒懒的斜进屋里,柔柔的照在少女瓷白细腻的脸上。 恰好,时光温柔。 少女又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住脑袋,然后懒懒的伸了个腰。 钱程这厮,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有些刺眼,但又是美好的一天。 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少女迅速起身,转身进了床旁的屏风里。 黄花梨为框,裱绛帛,采用双面绣法,绣之山水,边鸾之花鸟。 栩栩如生,微风轻轻起,一眼,仿置身其中。 任谁,皆叹一声巧妙绝伦。 这是钱程到杭州顶级绣坊,找了最好的绣娘,为云溪定制的屏风,上面的图案,特意选了云溪在青山村时所画的景致。 清雅熟悉,每一处,都是云溪眼中,青山村最美的模样。 少女系上腰带,随意拍了几下,轻轻像屋外走去。 余光瞥见素帛上,那一抹鲜艳的红,不禁莞尔一笑。 小院里的石榴树,怕是早早就挂满了一树的青绿小石榴,也不知道奶奶,二婶还有娘亲,一天浇几盆子洗菜水。 想家了。 想李家小院,想青山村清水镇了。 推开屋门,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堆了不少各式各样的杂物。 两个身影,忙碌的穿梭其中。 听到动静,嘴里一直念叨的少年,抬起头来,“妞妞,醒这么早啊,睡的好吗?” 云溪:“……” 问候你大爷,谢谢。 云溪一记白眼,然后有些好奇的开口,“钱程,你又捣鼓啥呢,看你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搬家呢!” 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伸手帮着两人整理。 钱程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递给黑子,一拍脑门。 “哦,我忘记跟你说了。” “妞妞,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出门?” “好端端的出门做什么?” 钱程故作神秘,神神叨叨的,“今天带你去找个好玩的。” 只是半天,也没见眼前的人,有任何好奇的迹象。 “你怎么不问我去干什么?” 反正就是玩呗,还能干嘛。 这样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说在镇江城里,就是在李家小院里,那也是三天两头,家里几老爷子,几小子只要一发现啥好玩的,心下惦记着,马上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不过云溪嘴上倒是很配合,“不知钱小爷,今日有兴致带在下去做什么?” “你肯定想不到。” 挑眉,握拳,一本正经,“还请告知在下。” 再看,少女浅笑嫣嫣。 钱程这才不卖关子,“挖莲藕,采菱角,大丰收,小爷带你去见识见识。” 虽然已有心里准备,但钱程说出口的时候,云溪还是有些惊讶,“这才孟夏。” 大丰收? 正常来说,六月份才是成熟的季节,江南一带,近年气候偏冷,所以多是六七月份,才陆陆续续到了丰收的季节。 “我也觉得奇呢,今年若水河一带的莲藕,菱角什么的,都熟得极早,而且还是罕见的大丰收。所以一听黑子说,这不一大早就收拾东西带你去了嘛。” 云溪点点头,还怪稀奇的,转而反应过来,“你说哪里?” “若水河。” “……” “说来也稀奇,往年的若水河,虽也是物产丰富,但哪能跟今年比啊……” 耳边啧啧称奇的声音还在继续,云溪的思绪,却是被轻飘飘的带走了。 若水河。 若水河? 第一次遇见顾渊的时候!? 就在若水河! 没这么巧吧,不对,这灵泉有那么…… 好吧,的确有那么神奇。 转念一想,如果这样能让周遭百姓为此受益,不说生活富足,足够温饱,那自然也是一桩好事。 心下瞬间轻松,语气都带上了一丝跳跃,“那我去做早饭。” 挖藕,采菱角。 在这江南水乡的体验感,定是不一般,心下也有了些许期待。 钱程一屁股坐在石桌旁,为自己倒上一杯茶,“还做什么早饭啊,我们出去吃。” 采菱角,自是要轻便些好,“那我换身衣服?”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放在我屋里呢,你去取一下,小爷忙着呢。” 痞痞的语气,却是把他所有的细致和温柔,都给了这群他爱的人。 “钱程,不然等苏岫清忙完,回来我们一起去?还能约上顾渊和晚吟他们。” 什么,钱程当没听见,“快去换衣服。” 没看出来,正是趁苏岫清不在,才这么急急忙忙的出去玩吗? 谁愿意看那冰山脸。 岷江,客船里。 苏岫清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莫不是这风寒?” “镇江这段时间风寒肆虐,还是得仔细着些。” 少年语气淡淡的,气定神闲,“无碍,也就被人在背后骂几句。” 北川漓陌:“……” 这语气轻飘飘的,似在抱怨的人,确定是北齐王爷? 还有那天天“骂人”,看自己表兄不顺眼的傲娇少年,确定是叱咤商界的钱家长子钱程? 北川漓陌揉揉眉心,望向船外江面。 一望无际,波光粼粼。 江南,好风光。 小院里,钱程揉揉鼻子,轻哼一声。 苏岫清,就不带他。 “百年难遇,自然是不能拖沓,我们尽早去。” 云溪无奈的笑笑,钱程这心思,真以为她不知道呢。 食锦斋内。 本是饭点,却是冷冷清清的,店里只有几个新来的伙计,在大堂里忙活吆喝。 属实怪异。 小伙计麻溜的上了菜单,吆喝开来,“几位客官要点什么?本店菜式齐全,色香味俱全,尤其本店这几道招牌菜,那是远近闻名的。” 钱程扫了一眼,点头,“招牌菜都上来,还有这个,这个都来一份。” 点的菜,全是云溪爱吃的。 小伙计喜笑颜开,“好嘞,您稍等。” “小二哥,今日街道上行人甚少,就连食锦斋也只有我们一桌客人,这是为何?” 云溪接过黑子倒的茶,然后望向小伙计。 小伙计望望周围,接过黑子递来的一块银子,颠了颠道:“两位公子是刚来镇江城的吧,有所不知……” 话语入耳,云溪的心渐渐下沉,如陷泥沼。 此番流感,竟有如此严重?! 云溪眉头微皱,“好的,我们知道了,劳烦小哥了。” 待小伙计走远,钱程开口,“妞妞,怎么了?” “钱程,这流感来势汹汹。” 钱程思索片刻,“今年的寒潮,与往年寒潮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而肆虐的流感,确实极其夸张。” 这流感来得蹊跷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众生皆苦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随便填饱了肚子,招呼黑子自己赶着马车折回小院,两人便匆匆朝着济世堂去了。 在去济世堂的路上,平常热热闹闹的街道,格外冷清,只有三三两两步履匆匆的路人。 大概一刻钟,济世堂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人声鼎沸,与冷清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瞧了一眼,钱程便开口道,“免费赠送汤药,顾渊这小子,倒也不怕亏钱。” 被瞪了一眼,钱程只好乖乖闭嘴。 咳咳咳。 这缓解气氛的方式,好像不太对。 不过顾渊这小子,心地善良,有他钱小爷的几分样子。 济世堂不远处,有一排柳树,下面系了几面旗子,写着免费赠送汤药几个大字。 旁边架了几口大锅,济世堂的小伙计拿了勺子往外舀,几张桌子上瓷白的碗里,黑乎乎的药汁还在冒着热气。 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议论声也不绝于耳。 看得出来,近日的流感,还是弄得镇江城里人心惶惶。 难得的好天气,让这夏日,有了一丝燥热之气。 吵闹的人群里,不乏争先恐后的往前挤的人,大多数人手里,都抱着罐子和碗,一脸憔悴,似是等了不久。 这几日,济世堂都会按时在这里分发汤药,他们大多都是赶了好久路来的穷苦人家,家里病的人不少,但药钱却是个问题。 听说济世堂分发汤药,早早便来候着了。 要说济世堂的小顾大夫,年纪轻轻的,却真是个妙手回春,心地善良的好大夫。 “咳咳咳……” 突然的几声咳嗽,让旁边立马空旷了不少。 “大家排好队,都有份,别挤,慢慢来。”济世堂里的小伙计,扯着嗓子喊几声,继续有条不紊的分发汤药。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马上又被其他声音压下去了,“别挤,踩到我了……” 人有些多,难免混乱。 小伙计扬扬手里的勺子,“别挤,都有都有。” 然后麻溜的,舀了一碗给面前的男人,“下一个。” 见面前的人没动,小伙计正想开口。 这才见一个饱经风霜,点点银发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腰,探出头来。 哪里想得到,这才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啊。 男人红着脸,用与外在不相符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道,“小大夫啊,这汤药你能不能帮我多装些在罐子里,家里老人孩子都病了,我我,我好带回家去。” 见小伙计没说话,只仔细的将碗里的汤药,倒进了略微大的破旧陶罐里,垂着头却是不走。 家里的爹娘,还有几孩子,已经病了好多天了,今天豁着老脸也要带些药回家去。 小伙计没说话,只是又舀了几勺,满满的一陶罐,想了想,又舀了一碗,“大叔,这碗你先喝了。” 来领药的都是些穷苦人家,顾大夫说了,能帮就帮了。 男人连连道谢,退出人群,“多谢小大夫,多谢顾大夫。” 旁边不少人也跟着说,“顾大夫真是菩萨心肠……希望上天保佑这病祟早些结束。” 只见男人站在柳树下,不舍的饮尽碗里黑乎乎的汤药,然后将这有豁口的碗,小心翼翼的盖在了陶罐上,慢慢的走远了。 再往里看,阳光强烈的洒下,照在每个人的身上,不少人的头顶闪着点点银光,面上困苦的神情,一览无余。 众生皆苦。 收回视线,钱程皱紧眉头,跟上前方的“小少年”,进了济世堂。 人满为患,是俩人一进药馆,最直观的感受。 就连平时洒扫的小伙计,也忙的脚不着地,帮着做这做那的。 一进门,小伙计就见人了,放下手里的事情就要去倒茶,“小云大夫,钱公子,你们来了,我们顾大夫在里间,我去喊人。” 云溪点点头,制止道,“我们知道了,先忙你的。” 小伙计也只好点点头,继续手上的事情,近日流感肆虐,医馆实在是忙。 镇江城里好几家医馆,近日也是人满为患,但最是济世堂价钱合理公道,所以来的人也要更多一些。 但凡有些余钱的,还是更愿意对症下药,买了药材自己回家煎熬。 这年头,谁不惜命。 再者医馆只有顾渊一个坐诊大夫,两三个学徒,几个小伙计,人实在是少。 站在原地没动,云溪只觉得心在下沉,这般严重的流感,不知道又要失去多少生命。 天灾人祸,当真无法避免? 瞧着满医馆的人,钱程扶着柜台,这流感来势凶猛,怕是能忙上不久。 然后瞧了云溪一眼,轻轻扣了几下,“愣着干嘛呢,帮忙去。” 云溪收回思绪,跟在钱程身后,直接进了医馆里间,“啊,好。” 掀开门帘,只见一个儒雅少年,眉头紧皱,正在望闻问切。 “顾渊。” 听到熟悉声音的顾渊,抽回还在号脉的手,抬起头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一些,“云兄,钱兄,你们怎么来了。” 钱程摆摆手,示意顾渊不必起身,继续看诊,自己也在一旁拿了一个银针看,“瞧着你挺忙的,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见自己前方的病人,视线一直在几人之间流转,顾渊快速的写好药方,声音清润,“老伯,拿着药方去前方柜台取药。” 取了药方,老汉也不便多待,咳着朝柜台去,“多谢顾大夫,咳咳咳……” 扫了一眼顾渊的药方,钱程淡淡的开口,“顾渊啊,你这药开得保守,麻黄和桑白皮该再多上几钱,药性会更好些。” 毕竟是跟着池水也玩毒的,小院里的几小子和云溪,还是习惯了下猛药,力求药到病除。 顾渊有些惊讶道,“在下竟不知钱兄还会医术。” 自己开药,向来保守。 是药三分毒,是自家师父随时挂在口边的话。 中药养身,但顾渊自小受师父影响,非不必要情况不用猛药,所以药方风格向来温和。 “略知一二。” 云溪点点头,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家里的人多少都会些医术,听说流感很严重,想着你忙不过来,便来看看。” 听到这里,顾渊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未开口。 云缇兄弟的医术,他是见识过的,想来钱兄的医术也不会差。 果然英雄自古出少年,没曾想钱兄平时幽默风趣,不仅在商界叱咤风云,还在医术方面也有造诣。 这般想着,连带着看钱程的眼神,都多出来了几分赞许与钦佩。 像是看穿了顾渊,钱程直接打断,“别说话,也别忙着夸小爷,看诊。” 到嘴的话没有说出来,顾渊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钱兄当真让在下佩服。” 因着云溪跟顾渊相熟,虽然这小子呆呆愣愣的,但钱程也乐得交了这个朋友。 以前也是时不时打趣他一番,现在也不客气道,“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一旁的云溪,无奈的笑笑,“顾渊,你别理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这流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习惯了二人笑闹斗嘴,顾渊但笑不语,只是觉得心下轻松不少。 “今日,云兄和钱兄会来济世堂,可是听说这镇江城里,近日来流感变得颇为严重。” 云溪点点头,“我和钱程也是今早才知晓的。” 顿了顿,又开口,“先看诊,稍后详说。” “就先谢过云兄钱兄,劳烦了。” 每次都说不要客气,结果顾渊还是每次都客客气气的。 云溪假装生气,“顾渊你又跟我们客气。” 钱程不耐烦的摆摆手,这顾渊就是客气,随时礼数周到,“就是,小爷是那见死,呸,别跟小爷客气就对了。” 无语到差点乱说话了,呸呸呸。 随意往后一瘫,慵懒中透出一丝随性,“钱小爷是谁,那自然也心系苍生。” 小院瘫,深受池水也影响,家里的几小子都习惯这么一瘫,舒服又自在。 或许外人看不惯,觉得过于随性,但这实在是小院的标志性动作。 瞧着钱程那傲娇的样子,云溪别提多想笑了,忍不住怼道,“别总往自己脸上贴金。” “就小爷这脸,还用贴金。” 说完,还挑眉斜睨了一眼,“顾渊,你别笑。” 被抓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顾渊握拳在鼻下,轻咳几声,忍住笑意,“看诊,看诊。” 医馆里的小伙计,都是有眼力见的,很快便把看诊要用的装备,都搬过来了,“小云大夫,钱公子,请。” 云溪点点头,“小福子,让外面的病人进来吧。” “好的,小云大夫。” 小福子立即将帘子挂了起来,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两位公子都是我们顾大夫的朋友,医术高超,大家伙可以到这边看诊。” 人声鼎沸的医馆里,顿时鸦雀无声,安静的稀奇。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动。 钱程到处跑生意的时候,云溪经常来这济世堂帮忙,所以大多数还是见过的,不少因此喝过几副药的人,都是药到病除,信誉也好。 再说长得眉清目秀的,看着也靠谱。 小顾大夫,大家都认识,医术自是没话说的。 不过中间这位,就不一定了。 穿着不俗,剑眉星目,俊俏得跟画上的人一样,一看就不是他们高攀得起的人。 然后,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于是乎,人只往顾渊和云溪跟前走,钱程跟前,愣是一个人没有。 一个,都没有。 钱程:“……”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钱小爷,竟被这身皮囊限制住了。 如果真要说,这医术和毒术,他其实比妞妞更厉害一些,好吗。 噗嗤,云溪没忍住,笑出声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她自是没错过,大家绝对想不到,这长得跟画上人一样的不靠谱公子,医术其实比她厉害多了。 顾渊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出声解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钱公子,医术比在下要高超得多,今日来医馆帮忙,大家也可以找他看诊。” 众人:“……” 不为所动。 钱程摆摆手,制止住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顾渊,“小爷和小福子一起抓药去。” 有眼不识泰山。 然后便背着手,阔步往药柜那边走去,撇开头不去看已经笑到忍不住的云溪。 人不可貌相,这群人到底懂不懂。 药柜前,小福子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推过来一沓包药的纸,“钱公子。” 扫了一眼药方,又看看身后的柜子,钱程开始抓药。 见几个小伙计都盯着自己看,钱程幽幽开口,“忙你们的吧,这药我都认得。” 自己可用不着监工。 小福子递上来一杠小巧的称,“不是,钱公子,这称给你。” “……” 他钱程,当真看上去一点都不靠谱? 不是他吹,这药,他随手一抓都是对的。 虽说凭感觉抓都是精确的,但在大家眼里,就是胡乱来。 哪有人这样抓药的,称都不称一下,就往药包里放。 取了药方,只敢往小福子那边递,离这位画上公子那是远远的。 无奈,钱程只好装模作样,也跟着抓药,称,包药。 不过最后,依旧沦为了打包人。 掀开了帘子,里间的两人,可以直接看见取药的柜台。 钱程无奈又憋屈的样子,可把两人乐得不行。 顾渊实在没忍住,趁空了,对着云溪感慨,“钱兄,当真是有趣至极。” 终日与药材为伴,若不是巧合,还真遇不上,云兄和钱兄这般有趣之人。 缘分,都是缘分。 抬头,接过冷脸少年的一记哀怨眼神,云溪笑道,“这算什么,要在家里,加上我二哥三哥,那活宝三人组,才是真的让人笑到不行。” 顾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不禁笑开,“活宝三人组?” “那云兄的哥哥们,自也是有趣之人。” 云溪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是啊,他们亦是她的光,是她的骄傲。 想起活宝三人组整天吊儿郎当,到处作妖的样子,心就被温暖和喜悦紧紧的包裹着。 少女不禁莞尔,“以后见到,你就知道了。” “若是有机会,在下还真是想去云兄的家乡看看。” 去看看,究竟是怎么的山,怎样的水,怎样的人,能养出这般肆意温暖的人来。 看诊抓药,几个人配合的很好。 直到暮色降临,这济世堂的人,才慢慢散了。 活动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云溪随意伸完个懒腰,就被钱程盯住了。 女孩子家家的,出门在外,还是得注意形象。 云溪故意逗他,白眼一翻,“略略略。” 不听不听,就不听,能拿我怎么办。 钱程无奈扶额,“下不为例。” “不。” 前一秒还在咬牙切齿的人,下一秒谄媚的不行,捏肩捶背,“当我没说。” 顾渊:“……” 钱兄,原则呢。 钱程才不管,仰头朝着顾渊哼了一声,“大丈夫能屈能伸,不然我也给你按按?” “不不不,不用了。” 拉来一把椅子,云溪熟练的给一旁叽叽喳喳的少年捏肩。 “站一天了,坐会儿。” 钱程一脸享受的看着顾渊,这就叫能屈能伸。 舒服。 还是妞妞疼他,今天站得他双腿发麻,腰酸背痛。 云溪手不停,“近日看诊的人都有今日这般多吗?” 一日接待了数十个病人,再算上施药的,差不多数百个人,实在算是数量庞大。 顾渊拧眉,“未曾,今日是最多的。” 近日看诊的人,每天都在增加。 云溪垂眸,隐去黯然,“想来流感还在扩散。” 顾渊又皱了眉头,“也不知为何,近日的流感,着实有些怪异。” 钱程耸耸肩,“这流感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此话怎讲?” 钱程挺直腰,想了想,又摇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症状普遍性咳嗽发热无力,但看上去又似乎只是前兆。” 跟中毒了似的,这话他没说出来,或许是玩毒久了,所以看什么都会想到中毒。 顾渊思索了一会儿,“这症状没问题,但药许还真是开轻了。” 跟往年流感无多大差异,许是钱程想多了。 钱程扭头,“但愿是我想多了。” “但愿如此。” 不过,云溪却是陷入了沉思。 这症状,好像是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爷,已经处理妥当 “咕咕咕……”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个压抑的氛围。 顾渊红了脸,扶着肚子,窘迫得不行。 轻咳着掩饰尴尬,“让钱兄和云兄见笑了,在下实在,实在,咳咳咳。” 虽说没吃午饭,忙到这个点,早就该饿了,但在二人面前失了态,顾渊还是羞愧得紧,脸红的跟个熟透了的虾子。 紧紧捏着袖子的手,手心都湿透了,说话也磕磕绊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说是跟二人已很是熟识,也欣赏二人的肆意洒脱,但顾渊还是比较儒雅内敛,习惯了一直以来的样子,没有二人放得开。 瞧着顾渊的样子,云溪笑出声来,“瞧这天色,该是戌时了,我也有些饿了。” 这顾渊,平日里总是一板一眼的,温和羞涩,难得见他出糗,此刻害羞的有些孩子气。 嗯,还有些可爱。 她若是再逗他,他怕是能羞死,止住恶作剧的心思,云溪下手重了一些。 钱程双眸微眯,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后脱口而出,“小爷也饿了。” 多大点事,多大点事啊,这有啥可尴尬的。 他绝对不会承认他钱小爷是个脸皮厚的人,用云扬的话来说,那叫内心坚强。 不过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饿了。 济世堂有自己的厨娘,要是平日的话,已经早早吃过饭的时辰了,但今日实在是忙,又恰逢厨娘有事,便没顾上吃饭了。 医馆里的小伙计,早些便安排过,所以换着出去吃过了,现在正忙着收尾工作。 今日二人会来医馆帮忙,是顾渊没想到的,所以毫无准备,忽略了自己,连带着忽略了二人。同时也没想到病人这么多,能忙到现在。 顾渊实在不好意思,是自己思虑不周,二人本来是来帮忙的,忙是帮上了,但人却是跟着饿肚子。 想到这里,顾渊有些自责,“只能是请云兄钱兄再多等一会儿,随后在下再请二位出门,到酒楼将就一顿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晚些吃饭而已,在青山村农忙的时候,一家人早出晚归,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下来,就算是练武的几人,也要腰酸背痛上好几天。 相比之下,钱程和云溪觉得今天这小忙碌,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们之间,本不必见外。 只是,顾渊这人最讲礼数,今日没顾上吃饭,定是自责不已。 云溪叹了一口气,直接摆摆手,然后一脸笑意的看向顾渊,“看这天色也不早了,酒楼就不必了,我给你们露一手,随便应付一下。” “云兄竟会做饭?” 云溪故作神秘,“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些什么。” 顾渊算是又被惊吓到了,不过还是跟在云溪后面进了厨房,眼底的惊喜之色就没有消散过。 不一会功夫,厨房就飘出了一股香味。 将两人赶到桌旁坐下,云溪这才一手端了一碗面过来。 放下面,云溪双手掐腰,“吃吧。” 虽然材料少些,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不会差。 旁边的钱程,早就端了面吃上了。 顾渊接了筷子,“好香。” “云兄当真让在下钦佩不以,惊喜不断啊。” 本来是没有多大期望的,都说是应付一下,顾渊便当真以为就是应付一下。 没曾想,却是被这味道打了脸。 香,实在是香。 一口接一口,吃得额头上都侵出一层薄薄的汗,半天才停下准备说下一句话。 钱程和云溪相视一笑,皆开口道,“在下真是自愧不如。” 顾渊时时刻刻都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态度,相处久了,哪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都知道你下一句要说啥了,快吃吧,明天还有的忙。” 顾渊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见两人忙着嗦面,也继续埋头奋战。 面光,汤光,对美食最大的尊重。 吃过饭后,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厨房,几人又进了制药房,嘀嘀咕咕一起忙活开来。 而此时,苏州城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正是人间繁华热闹时。 粉墙黛瓦,飞檐翘角。 古色古香的房檐上,月亮正圆,从云层中探出半个身子,月光明晃晃的洒下来。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速度之快,若是有人看见,定会觉得是自己花了眼。 高处静谧诡异,而下方的却是热闹非凡。 苏州连接镇江城的若水河,此时波光粼粼,来来往往的游船画舫。 两旁的亭台楼阁,灯红酒绿,豪华气派。 一溜的青楼乐坊,歌舞升平,嘻戏声不断,好不快活。 最是红尘中,富贵风流地。 晚风轻起,红纱飘扬。 清悦院里,人来人往。 一楼的舞台上,彩纱间,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香肩半露,妖歌曼舞。 一舞未毕,已是满堂喝彩。 往里,摆设装潢得富丽堂皇,相比于二楼和三楼的艳丽俗气,四楼就显得有些雅致了,装修得简约大气,无过多装饰,只淡淡的兰草馨香,沁人心脾。 四楼,一间雅阁内。 筝筝琴音响起,行云流水,音律优美。 琴声好听,弹琴的美人也好看。 浅黄霓裳,纤细娉婷,抚琴十指纤纤。 听的,看的,都如痴如醉。 唯独一黑衣男子与之格格不入,任周遭热闹颓靡,全程垂眸,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就连面前的茶盏,也未动半分。 好像没有什么,能引起冷峻男子的注意。 琴声依旧,倾泻而下。 暗处传来声音,“爷,已经处理妥当。” 除了一旁的另一黑衣男子稍稍抬了眸,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只见一旁的男子,掏出一个金元宝,放在桌角,“好了,下去吧。” 金子闪耀出的光,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明显,弹琴侍候的美人,眸色微动。 澄羡微不可察的皱眉,这些美人,皆是俗物,待的久了,怕是会污了主子的眼。 收了金元宝,美人们抱着琵琶和琴,慢慢的退了出去,“谢谢爷。” 屋里,登时只剩下了三四个人。 空气中残留的温热和脂粉气,让男子极不舒服。 冷峻男子睨了一眼,“走。” “是。” 一愣神的功夫,屋子顿时空了。 刚刚还热闹的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屋外楼下却是依旧笑闹不断,嘈杂异常。 琴声切切,台上的姑娘们,又换了一批。 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摇着扇子招呼客人,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的黑衣男子,马上就招呼上去了。 这通身的气质,一看就是矜贵之人,为博美人一笑可是愿意豪掷千金,可得抱紧金主的大腿了。 妇人热情得不行,“这位公子,我看着实在面生得很,是不是头一次来我清悦院,院里的姑娘那可是个顶个的好,色艺双绝,绝对让你……” 扫了一眼四周,觅影拿出一袋银子,直接递给中年妇人。 太吵了,影响他找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你是不是想我了 妇人掂掂钱袋子,顿时眉开眼笑。 嘴上手上都更热情了,手里的圆扇,扇个不停,“哎呀,您随便逛逛,看着哪个姑娘了,跟我说一声就成……” 接着,又是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妇人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又给咽回去了,满脸喜色,“铁定给您……”伺候好了,果然有钱的都是大爷。 这么多银子! 今晚矜贵豪气的主儿,还真不少。 见男子往里走了几步,妇人转身又往门口去,摇着扇子,笑得好不殷勤,“刘公子啊……” “陈公子,可是好久没见着人了。” “许老爷,您来了。” …… 觅影闪身,上了三楼。 人呢? 明明看见往这青楼来了。 扫了一眼弯弯曲曲的走廊,觅影翻身下了围栏,脚尖一点直接上了四楼,探身寻人。 又,跟丢了!? 寻了几个地方都没人,觅影进了一个雅间,打开窗户,一跃而上房檐。 仍不见,任何人影。 看来还是来晚了。 随即一跃,往不远处的客栈去了。 客栈里,苏岫清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暗沉,繁星点点,月亮正圆。 这么晚了,溪溪应该睡了吧。 区别于苏岫清的淡定,北川漓陌连饮几杯茶水,在苏岫清旁边走来走去,半天理不清头绪。 苏岫清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漓陌。” 主要还是,眼前这人绕来绕去的,影响了他,睹物思人。 嗯,没别的意思。 就这! 偏偏旁边的少年,还以为是要解惑了,结果半天没听到下文。 于是盯了半天神色浅淡的白衣少年,有些沉不住气的开口,“表兄当真不着急?” “虽说觅影和夜白的身手,放眼整个北齐,也找不出来几个可以与之抗衡的人,但此番牵涉甚广,我们当真不需要再添加人手……” “再者,此番吴将军奉命押解秦记回京,竟然在滁州让他逃了,而且死伤过半,究竟是什么人,能在吴越眼皮子劫人。 北川漓陌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还有无忧谷,白云山庄这些江湖门派,竟然隐藏得那般深,寻了这般久,却并未得到多少有用的线索,究竟是真有牵涉,还是在混淆视听。” …… 滔滔不绝,却毫无回应。 只见少年转身,望向眼前的清朗白衣少年,“表兄,你有在听吗?” “嗯。” 北川漓陌:“……” 嗯?! 头顶上一群乌鸦飞过,北川漓陌无话可说。 这样子,分明就没有好好听他讲话,白白分析这么多了。 苏岫清微微抬眸,见眼前的少年,已经丝毫没有讲话的欲望了。 一个黑影,从窗户一跃而进。 “王爷。” 觅影负剑请罪,“卑职无能,在青楼跟丢了。” 苏岫清单手旋着一个空盏,没有言语。 青楼,人多眼杂啊! 追了这么久,突然有了动静,看来最近还会有所动作,觅影算不得隐秘,想来幕后的人,应该是已经有所察觉。 看来这线,还是得再拉长点。 北川漓陌却是跳了起来,这好不容易才有的线索,“跟丢了!!!” “卑职无能。”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北川漓陌摆摆手,“这幕后玩家,自是不容小觑。” 苏岫清也微微颔首。 不知道,溪溪最近都忙些什么。 想着,便脱口而出,“回镇江城。” “是。” “……” 北川漓陌想说些什么,张张嘴没说话。 这? 算了,表兄的心思,他还是不猜测了,回就回吧,先过了今夜再说。 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却是气得眼角直抽抽。 偌大一个房间,就只有他一个人,无语问天。 哦,不对。 准确来说,还留了个夜白,在暗处跟着他,就是没现身。 而苏岫清呢,早早就回了镇江城,连夜。 济世堂里,众人忙到差不多月上中梢,才捶背捏肩的停下手上的工作,打着哈欠去休息。 黑子也早早赶了马车过来,帮着理药材。 跟顾渊又是客气一番,俩人才上了马车。 云溪有些累了,上了马车,还讲着话的人倒头便睡着了,马上便传出了绵长细微的呼吸声。 钱程翻出一小条薄毯,将少女紧紧护在自己怀里,拿了折扇,轻轻驱散这夏日的热意。 少女的睡颜,恬静优美,眼睛上的睫毛投下点点暗影,扑闪扑闪的。 回到小院,见少女真的累了,钱程也没有喊醒她,就直接抱进屋里,替她脱了鞋袜,掖了被子,转身回房睡了。 半夜,啪嗒一声,熟睡的云溪顿时清醒了些。 声音是窗户那边传来的,云溪起身,手里握了药粉,轻轻的走向窗边。 “谁?” 打开窗户,少年俊逸的面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云溪还真是有些吓到了。 手里的痒痒粉,差点没忍住,全撒出去了。 清冷的声音,似在这漆黑的夜里,将思念全然揉碎,“溪溪。” 云溪将窗户大打开,木木的愣了半天,有些惊讶道,“苏岫清,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立马噤声捂住嘴巴,见半天没动静,才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一旁的屋子,“嘘,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倒杯水。”转身轻手轻脚地回桌旁倒了一杯茶水。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媳妇。 苏岫清压制住嘴角的笑意,迟疑片刻,一跃而进,“顺路,就来看看。” 若是有人看见了,定是会大跌眼镜,堂堂齐王,爬墙翻窗,果然妙哉。 顺路? 呵呵呵,这可真是顺路。 这鬼话,谁信,谁信,出来让她看看? 想将人推出去的手,想了想还是将茶推了过去,看这天色,应该是连夜赶路回来的,想到这里,云溪的心里有些泛甜,嘴角立马就扬起来了。 认真的戳戳自己脸,“苏岫清,你是不是想我了。” 少女继续一脸真诚道,“我也想你了。” “……” 少年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 他的溪溪,还能不能再直接点。 几句话后,一杯茶尽,苏岫清翻窗而走,入女子闺阁,已是不妥。 一夜无梦。 云溪今日起了个大早,跟顾渊约好了出门帮忙看诊。 穿戴好,刚打开门欲伸个懒腰,就被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妞妞啊,昨晚睡得好吗?” 冷不丁被问,云溪顿了顿,面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显露,“还好吧。” 呼了一口气,云溪还是决定忍忍,不然钱程这厮,怕是能直接把这小院给封了。 钱程眯了眼,双手环胸,围着云溪转圈圈,“是吗?” 云溪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摸摸下巴,钱程的视线穿过少女进了屋,随即又转了身,背着手,敛去眼底的神色。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 瞧着少女满脸的疑惑,钱程挑眉,抬脚欲走。 但想想小院里几个女眷的锅铲扫帚,大伯和二叔的鞋板子,爷爷的巴掌,师傅追在身后揍,钱程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不等钱程细想,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吃得他肉疼 一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出呢,飘过的风还有些清清凉凉的,也不知道谁这么早来敲门,钱程不免有些疑惑。 “黑子。” 再转身,看见的就是一溜的小厮,提了食盒,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正往桌上放盘子。 钱程眼睛跳了跳,只觉得实在头疼,“你们这是做什么?” 恭恭敬敬,整整齐齐的声音,“这是苏公子送来的早饭。” 说完,众人又继续将食盒里的吃食往外端。 这是什么花招,一大清早送早饭! 他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苏岫清这家伙,肯定又想作妖。 语气冷冷的,“还说什么了。” 这家伙绝对还有后招,送早饭绝对是幌子,他就说,苏岫清这人腹黑又阴险。 浅淡的声音恰时的响起,苏岫清已经坐在了葡萄架下,“下午我陪溪溪看诊。” 钱程恨得牙痒痒,“……”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黑子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说话,便帮着几个小厮将早饭摆开。 一溜的江南特色。 还站在屋前的云溪,也愣了好几秒,才缓过来,瞧了一眼一身白衣,此时还嘴角带笑的少年,只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这家伙,今日果然有些殷勤啊。 只是看看石桌旁的平静少年,再看钱程那黑着的脸,云溪不由的有些好笑。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少年缓缓舀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朝着少女煞是好看的招招手,“溪溪,吃早饭。” “哦。” 见少女点头,苏岫清缓缓抬眸,看了钱程一眼,“一起?” 好家伙,这意思是自己还是顺带的? 本来抬脚欲往前走的钱程,就直直的站在那里,气得一口气,不上不下。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吃食,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云溪扫了一眼,一大桌子精致吃食,是精心准备过的,应该是昨晚便安排好的。 苏岫清抬眸,对着小姑娘回之一笑。 他可是,什么都没做。 云溪嗔怪地看了苏岫清一眼,这有不少是钱程爱吃的,也不知道苏岫清从哪里知晓。 有些好笑,不过云溪还是坐了下来,瞧着瓷白碗里的精致吃食,挑了一个最新奇的。 “钱程,你看这个桂花糖芋艿,还是新鲜桂花,快来尝尝,新鲜桂花这个季节可是不好找。” 少年双手环胸轻哼,扬起下巴,优越的下颚角,好不傲娇。 见少年没动静,少女又换了个盘子夹。 “梅花糕好吃。” 少年不为所动,云溪直接夹了个莲子形状的糕点,“张嘴。” 松松软软,味道应该不错。 苏岫清的脸,瞬间沉得能滴下水来。 跟哄小孩子似的,钱程有些难为情的别开头,不过瞧着旁边黑了脸的白衣少年,心情总算是好多了。 吃,怎么不吃,吃得他肉疼。 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拿碗接了云溪夹的糕点,吃得喷香。 气死苏岫清你这个腹黑男,哼哼哼。 一边吃还一边赞叹道,“真香,你这早饭买得不错。” 鼓着嘴,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岫清一眼,“好吃,明日继续,再接再厉。” “这个不错,明日还吃,这个有些腻了,明日换成另外的。” 苏岫清:“……” 云溪忍着笑,转头看看一旁的少年,舀了一碗汤递过去,“苏岫清,喝这个。” 吃过早饭,留黑子在后面收拾碗筷,三人上了苏岫清的马车,往济世堂去。 一路上,钱程那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挑衅了苏岫清不知道多少次。 虽然对方并不搭理他,但他越挫越勇,乐此不疲。 谁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他气死苏岫清。 此时的钱程洋洋得意,却不知这苏岫清腹黑啊,往后为此吃了不少小苦头。 不过他钱程是谁,哪畏惧这点风雨。 呵,几年后躲在房梁上,满村子窜的钱程:谁说老虎屁股可以摸的,小爷不揍死他。 路上没什么人,马蹄哒哒,马上便到了济世堂。 今日看着人要稍微少些,不过药馆外施药的地方,还是人满为患。 一听见大堂小伙计招呼几人的声音,顾渊便出来了。 作揖浅笑,“云兄,钱兄,你们来了。” 到旁边的少年时,却是不知如何称呼了,只觉少年俊逸非常,一袭白衣,却有种迫人的气势,高贵优越。 这样的气场,看一次便让顾渊记了许久,久到再见,亦是一眼便认出来。 苏岫清微微颔首,“苏岫清。” 顾渊顿了顿,回过神来,“苏兄你好,在下顾渊,快请进。” 云溪瞧瞧两人,走到苏岫清前面。 顾渊这人,她倒是经常跟苏岫清提起,苏岫清也见过几面,不过顾渊却是第一次见苏岫清。 怕顾渊放不开,云溪往前凑,“顾渊,你不用跟他客气,他今日也是过来帮忙的。” 帮忙? 顾渊有些狐疑的又看了苏岫清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这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还真是他自己格局小了。 接受到青衣少年的目光,苏岫清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他的小姑娘说他是来帮忙的,他便是来帮忙的。 顾渊笑,毫不吝啬的夸奖,“想不到苏兄年纪轻轻,又仪表堂堂,想来一手医术也该是出神入化。” “不会医术。” 顾渊:“……” 不会吗? 顾渊瞧瞧钱程,瞧瞧云溪。 不应该吧?! 云溪忍住笑,“他学东西很快的,马上就能帮忙了。” 现学现用? 顾渊算是有被惊吓到。 谁学医不是春去秋来数十载,还能有这现学现用的,顾渊算是不敢再问了。 心里稍微有一点犯嘀咕,这这这这,看诊啥的,还是得谨慎些为好。 不知该说些什么,顾渊坐下来便开始看诊了。 云溪和钱程也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大厅里人来人往,小伙计忙着各自手上的事情。 顾渊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奇怪,今日症状的差异,好像要更明显一些。 怕自己误诊,让云溪和钱程也看过了,也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钱程倒是提议,下猛药试试,按着解毒的法子来看,但顾渊还是摇了头,想着再看看。 今日还是同昨日一样,钱程跟前没人看诊,大堂有不少药包,钱程便直接进制药房配药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溪溪,好看 差不多午时前后,人又更多了,比昨日更甚。 江南的夏日,太阳有些热烈,温度相对有些高。 寒潮过后,镇江城便再未落雨,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们心里发慌。 往年阴雨连绵的日子,今年却是一滴雨未落,不仅人,地里的庄稼也焉焉的。 虽然在医馆里,但几人的额头,还是侵出了一层薄汗。 这几天的天气,是越来越热了。 云溪用手扇了几下,继续微笑着看诊。 苏岫清坐在角落里,喝了几杯茶,茶里放了药材,应该是预防流感的。 眼前少女聚精会神,专注又宁静,轻扬的笑脸,轻柔的声线,让人觉得亲切又舒服。 少女额前的几缕细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一下又一下,扫在看的人心上,痒痒涩涩。 每一帧都烙刻在记忆深处,供往后很多年,反反复复回味。 注意到一道火热的目光,云溪撩起头发,朝着少年甜甜一笑,又继续手上的事情。 见少女额上的细汗,绯红的脸颊,少年起身,“溪溪,我来帮你写药方。” 钱程一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幕,苏岫清站在云溪身后,俩人挨得极近,冰山脸上的笑实在碍眼。 刷的一下,挤进中间,直接将两人岔开来,“不行。” 苏岫清这家伙也太阴了,他才不在多一会儿啊,就上赶着往前凑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妞妞和他单独待一起。 钱程这厮完全把一大屋子人当摆设,一脸提防的看向苏岫清,反正他不在就是不行。 无奈,苏岫清只好坐在了钱程本来的位子上。 慌乱中迎来了一个患者,都不用切脉,问了症状,片刻后,直接提笔。 这!!! 旁边三人,直接愣住了。 顾渊:这就是现学现用,举一反三吗?! 学的也,也太快了些吧! 钱程:“……” 这活脱脱就是在炫耀,这是看不起谁呢? 竟然还有人愿意往前,让他看病! 什么眼神,这家伙明明都不会医术!? 小爷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回春之术,竟然比不过这冰山脸的临场发挥。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肯定是不如钱小爷英姿飒爽,姿容俊朗,所以才有人主动上前看诊。 翻了个白眼,警告的看了苏岫清一眼,钱程才又好心情的进了制药房。 笔走龙蛇,龙飞凤舞。 顾渊看过去,直叹好字。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云溪打断了,“苏岫清,这,你不然去帮钱程的忙吧。” 看了一眼药方,也没问题,但是云溪还是有些欲哭无泪,她说的帮忙可不是这个帮忙啊。 就就就,挺突然的。 她说学得快,也不是这个学得快啊,只觉得自己将苏岫清往歪路上引。 拿过药方看了看,云溪朝着苏岫清面前的老汉笑了笑,又仔细的切了脉,认真的比对着药材。 少女浅笑嫣嫣,专心看诊的模样恬静温和,投进来的光,为少女镀上了一层光晕,柔和温暖。 苏岫清不自觉的扬了嘴角。 此刻他的溪溪,在她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老伯,这是药方,您到大堂柜台取药便可。” 发现少年看向自己,眼底浅淡的笑意又深了些,“苏岫清,你看我干什么?” 难不成是自己脸上有东西? 不应该吧,该不是今日的眉描得不够粗吧。 “溪溪,好看。” 少年冷不丁的吐出来一句,呛得少女连连咳嗽,脸上也布满了红霞。 “咳咳咳,什么?” “没什么。” 额,她应该没听错吧,只是这男子装扮,还能看出好看!? 难得苏岫清这般主动一次,就是这么多人呢,咳咳咳,有些难为情。 云溪红着脸,轻咳出声,掩饰着眼底的尴尬,“咳咳咳,苏岫清,你去看看钱程有何需要帮忙的吧。” “嗯。” 顾渊抬头看了看二人,没说话。 嘻嘻,什么嘻嘻? 大概是云兄名叫嘻嘻吧,几人关系甚好,便喊名字了,就是没听云兄说过。 顾渊笑笑,微笑着问面前的大娘,可有头疼脑热,夜里可会发热。 云溪看了看顾渊,见对方依旧专心看诊,再看周围的吃瓜群众,随手指指里院,苏岫清便起身,大步朝里走。 溪溪让他去理药材,那他便去理药材。 制药房,正面窗户开的比较大,光线充足,往里是扑面而来的药草香,一排排的药架整整齐齐排成几排,上面分门别类的放了不少药材。 乐颠颠哼歌的钱程,正拿个小药箩往药架上够,忽然注意到光线暗了几分,便把手里的药材一放。 转身刚好看见进门的少年,顿时一个白眼,“你来干嘛?” 这冰山脸,来这里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苏岫清往前走了几步,拿了一把架子上的药材,然后皱了眉头,“溪溪让我来帮忙。” 这药材,许是多放了几天,有些灰尘。 不过很快,苏岫清便敛去眼底的复杂神色,放下手上的药材,一边看一边往里走。 钱程随意睨了一眼,轻哼道,“就你。” 就这样的,能帮上忙,别帮倒忙就不错了。 钱程才不想理他,转身到了另一个架子后。 苏岫清还是淡淡的,“嗯,这是什么药材。” 钱程:“……” 也不管苏岫清,钱程自顾自的取了药材,便到一旁炮制去了。 这几日医馆忙,有几味药材消耗得很快,存货快用完了,今日又从其他地方收购了一些,钱程便先帮着炮制出来,也算是些寻常草药,不费力。 苏岫清看了一眼钱程,眼前的少年正专心致志的忙手上的事情,丝毫没注意到这边。 这么久,觅影也该回来了。 取了个小药箩,绕着几排架子转了一圈,这草药也看了个大概。 暗处报,“爷,镇江城最近流感肆虐,尤其周边村子,肆虐成疾,暂未查到人员死亡。” 苏岫清眉头紧蹙,按着今日这场景,想来不在镇江城的这几日,流感已经开始肆虐,且颇为严重。 流感,对偶有寒潮的镇江城来说,应该是寻常病症,年年如此,少有医馆会出现存货不足的情况。 病症大多是头疼脑热的,吃过几副药就会有所缓解,感染范围极小,只有少数因看不起病危及生命的。 这次的大规模感染,极强的感染性,相似的病症,足以见事态严重之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 济世堂外面施药的场景苏岫清也看见了,人满为患,听说有其它药铺也有在施药的,大抵也是如此情况。 若是按着这种情况下去,任凭流感在人群中肆虐,只怕是会成灾。 就靠着这几间药铺,到底还是杯水车薪。 若是成灾,单单一个镇江城,亦或是整个苏州,于朝廷而言,损失的可能就是些钱财,无关痛痒,受苦的却是百姓,需要用几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休养生息,期间遭受的伤害不可想象。 灾情若是严重,朝廷不会不管,只是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一来一回耗费时间,想要及时止损,得到及时的支援很难。 若不严重,朝廷是不会管的。 这个时候,最关键的还是要靠当地父母官。 流感肆虐,即使是常见病症,那么感染规模之大,久久压制不下,整个镇江城人心惶惶,地方官员难道不该及时整治管理,探讨决策!? 肆虐之久,而地方官员仍然对此视而不见,任由其发展不作为。 太守,刺史,通判,当真皆不知此事? 在他看,不只这流感,整个镇江城都该整治整治了。 待弄完一筐药材了,钱程转转发酸的脖子,捏捏胳膊捶捶腰,一抬头,入目就是筐新的,配的跟他刚才一模一样的药材。 钱程:“……” 收起审视的目光,钱程翻看了几下,分毫不差。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厉害。 翻了一个白眼后起身,一路走过去,指着药架道,“这是豆蔻,这是陈皮……” 几种常见的药材,他都说了一遍,说得他嘴都酸了。 钱程捏捏发酸的腮帮子,转过身问这冰山脸,“可都记住了?” “嗯。” 嗯?! 然后钱程继续制药,也不管他了,只是这药么,拿的就没有错过。 钱程:“……” 额,他就说了一遍,还很快,这人竟然都记住了!? 他可是,故意的啊! 好,苏岫清,算你牛。 苏岫清自然是注意到了钱程这厮变幻的表情,勾唇笑了笑。 暗处的觅影,嘴角抽了抽,王爷这,这要是京都的兄弟们看了,还不得吓掉下巴。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寻常那副冷脸,他可不像夜白。 一天的时间也不长,忙碌着就过去了。 相比钱程和苏岫清的“体力活”,云溪和顾渊也不轻松,一坐就是一天,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说得话又多,茶水喝了几壶,嗓子都有些哑了。 夜幕降临,好不容易才算是忙完了。 把收尾工作交给医馆里的小伙计,几人收拾一番才出了济世堂。 午饭吃的仓促,又因着苏岫清在,一行人便未在济世堂吃晚饭,是去食锦斋吃的。 在去食锦斋的路上,钱程一直打听苏岫清带了多少银子,一到食锦斋就抢着点了单。 一边吃一边上菜,坑苏岫清一顿。 没想到,顾渊却说一直说,这顿他请,怎么能让自己的朋友请客。 执拗不过,席间钱程只好下楼,退了几个没来得及做的菜,吃不了就浪费了。 又早早就付了大半的银子,全是佳酿招牌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就顾渊那小医馆,他们这吃法,他能请几顿的。 一顿饭,花了顾渊四五两的银子,顾渊也不心疼,直招呼大家吃。 都是请自己人吃饭,花多少也不心疼,再说早就想请两人吃饭了,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钱程心里直翻白眼,本来还想狠狠宰苏岫清一顿,所以才点了这么多,全是店里最贵的,没想到没宰成。 顾渊这人,就是太实诚。 钱程和云溪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苏岫清的眼。 见如此,苏岫清也收回了手,随着他们去了。 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还多着呢。 顾渊不喝酒,不过还是给几人满上了,推搡间小酌了几口,然后就醉了。 吃过饭后,吩咐人将顾渊送了回去,三人也早早的就回了院子。 一回到院子,云溪就在钱程的注视下挥挥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苏岫清就以夜已凉了为借口,被钱程“劝”回去了。 待人走远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钱程让黑子赶紧关了大门,然后等隔壁灯暗了,才回的屋。 一沾床,人就睡着了。 今日有些累到了,浑身酸痛无力,尤其两个胳膊,感觉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这边苏岫清一出门,转身便朝了另外一个方向走。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去趟白府。” “是。” 暗处的人很快现身,一黑一白大步朝前走。 白府,灯火通明。 书房内,白巍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右手执了一卷书在看。 突然听到院子里一阵打斗声,立马起身出了门。 “何人?” 只见院子中央,横七竖八的躺了几个人,长势较好的几棵名贵树木,七零八落的,一地狼籍。 府里的几十个护卫,竟拦不住两个人! 一个一袭黑衣,执了未出鞘的剑,另一个侧着身,远远站着,通身的气势却是有些迫人。 那人大概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一身白衣,眼帘微垂含笑,凤目狭长,似有流华。 此时他正侧身站着,仅凭侧脸,便可窥如画面容,风流意态,俊逸风华如绝世君子。 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笼罩他身上似有万丈光芒。 只见白衣少年,缓缓转过身。 声音是一贯的清润好听,“白太守。” 待看清楚来人,白巍连忙跪下,头紧紧的磕在地上,“不知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没等觅影亮出令牌,白巍便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进京述职的时候,远远见过这位王爷,小小年纪便风华绝代,白巍不会记错。 此刻这尊贵的人出现在这里,白巍只觉得心惊胆战。 旁边的护卫也吓到了,他们竟然拦了王爷。 王爷,这可是王爷啊,他们有几个脑袋,竟然还敢跟王爷身边的人动手。 跪了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余光瞥见少年径直往书房走,白巍转头呵斥一声,“还不退下。” 一溜的护卫顿时跪着往后退,待走的远了,才连滚带爬的跑。 白巍也起身,毕恭毕敬的迎了苏岫清往书房走,“王爷您这边请。” 进了书房,也不敢多说话,只跪下深深的低了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下官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巍的额上已经侵出了一层汗,只觉得这寻常熟悉的书房,今日却是压迫异常。 坐在自己前方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那绝美皮囊之下的贵气与威严,却极具震慑力。 苏岫清没说话,白巍也不敢说话,脑子里却是飞速运转,近日自己可是做差了何事,该处理的可是处理干净了。 思索一番,心下安定了些,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好在以前的事,在儋州被查后,自己就处理干净了,确保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那今夜王爷为何会到此处? 苏岫清垂眸,也不着急,就玩味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短暂的惊慌失措后,便将头深深的埋了起来,让人实在看不到他的神情,表面惶恐不安,实则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措辞。 位及太守,果然不是平常人,是只老狐狸。 半晌,“白太守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果然。 白巍惶恐道:“近日镇江城流感肆虐,属下虽已着手应对,但收效甚微,王爷为此大驾白府,定是忧虑这镇江城百姓的安危,下官替这全城百姓,感谢王爷的宅心仁厚。” 好一个收效甚微,宅心仁厚。 姜还是老的辣! 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一开口便洗了自己不作为的嫌疑,还顺带夸了自己这个宅心仁厚王爷。 见苏岫清没动静,白巍继续道:“今年寒潮来袭,下官早早便吩咐了下属相关事宜,也存了不少风寒草药和粮食已备不时之需,城外施药的事宜已在筹备,流感易于传染,人群疏散事宜也在准备……” 到底是混迹官场的人,几分钟的时间,就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计划的框架,说得情真意切,果真不简单。 苏岫清勾唇,“当真?” 适当露拙,并不是不无好处,白巍的声音有些颤抖,“王爷明察,属下早就将此事安排了下去,许是下属迟迟未推行开来。” 许是下属迟迟未推行开?这话说得漏洞百出,推脱责任这样的错误也犯,果然是老狐狸,让人不得不高看一眼。 “白太守倒是治下有方,不知是平日里就是这般作风,还是巧了。” 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见白巍发颤不语,苏岫清继续道:“莫不是说这镇江城里,皆是如此风气?” “嗯,白太守?” 白太守三字,掷地有声,一如往常的清润好听,此时白巍却觉得像在寒冬里,万箭齐发,径直朝自己射来,整颗心如坠冰窖。 “下官不敢。” “不敢?” 白巍连连磕头,心口发紧,多了一丝慌张,“还请王爷恕罪。” 半天,不见少年说话,白巍也不敢说话,只有等。 这位王爷,他实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过了一会,苏岫清才道:“我看你方才言之如何处理说的挺顺口的,想必也是有不少经验的吧?” 少年的声音依旧淡淡的,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悦。 白巍心知王爷已经生气了,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惊又恐。 他实在想不到,这般年纪的少年郎,竟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和威慑力。 很快,白巍平静了下来,重重的又磕了一个头。 “王爷,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 苏岫清起身,背对着白巍,点头轻道:“白太守请起。” 白巍假意起身,头却是又磕了下去,“恭送王爷。” 半晌没动静了,白巍才缓缓的站起来,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见人出了门,白管家才敢进来,换上一盏热茶,“老爷。” 白巍摆摆手,“无事,你先退下。” “是。” 白管家退出书房,仔细将书房门关起来。 见门关了,白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便陷入了沉思。 这王爷何时来的镇江城,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果然好手段。 若不是这流感肆虐,怕是还要牵扯出来不少事情。 难怪儋州突然被查,就连秦记那老狐狸都没躲过去。 这齐王,小小年纪,果真不容小觑! 半晌,书房内才传出来一阵声音,“白管家,明日邀几个相熟的官员一聚。” “是。” 白府外。 觅影冷冷说道:“王爷,此番在白府现了身,只怕线索更难抓了。”还将他们暴露在了明处,面临的危险也就更多了。 苏岫清点头,“白巍这老狐狸,不敢太过声张,只是这江南一行,大概要无功而返了。” 觅影没再说话,今日主子的做法,他没看懂。 放长线钓大鱼,主动断线,目的为何? 一黑一白,很快的消失在白府外。 过了一会,几只信鸽,飞出了白府,朝着不同的方向去。 一大早,钱程在敲门声中悠悠转醒,又是蹭苏岫清早饭的一天。 蹭饭吃,就是香,又是肚皮浑圆的一天。 几个人吃罢早饭,便上了马车,去济世堂帮忙。 白巍的动作很快,今日一早便开始在城外施药,这消息几人一到济世堂就听到了。 一听说这消息,钱程就嚷嚷开了,“哟,这白太守倒是个好官,小爷还计划着去城外施药呢,这白太守就先施上了,倒是省了小爷的一大笔钱。” “守财奴。” “小爷这哪叫守财,这叫开源节流。” 说完,钱程傲娇的仰起头,一脸土包子似的看向云溪。 白了这厮一眼,云溪继续看诊,城外官府施药,药铺的人少了不少,就三三两两来了几个。 苏岫清和钱程,两个干苦力的,因此也少辛苦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官府日日在城外施药,药材也大捆大捆的发了下去,还开仓放粮进行补贴。 镇江城里,人人皆夸赞遇上好官。 笼罩在镇江城的阴霾,随着猛烈的阳光,算是散了不少。 其中最开心的当属顾渊了,更是对来帮忙的几人感激得不行,早早便提了要请几个人吃饭。 想着是该庆祝一番,几人便答应了,就连苏岫清也点了头。 不过这次,去的就不是食锦斋了,是一家平价又好吃的江南特色小餐馆,用钱程的话来说,那就是顾渊的宝藏店铺。 这次顾渊可是极为上心,早早便去餐馆订了菜色和酒,就等着到日子好请几人吃饭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定当竭尽全力 这几天,来药铺看病的人虽然是少了不少,但顾渊每天还是很忙,除了钱程偶尔抽空忙下生意,云溪和苏岫清还是一有时间就往济世堂跑。 这天,破天荒的,钱程没有蹭到冰山脸的早饭,也破天荒的,冰山脸有事而自己刚好不忙。 所以一大早,钱程的心情那是好的不得了。 云溪揉揉眉心,果断的打击,“一大早上哼哼唧唧的,吵死了,求求您别再唱了。” 也不知道这厮哪来的热情,重复的哼哼一早上了,也不嫌烦。 钱程翻了一个白眼,算是停下来了,“你懂什么,这可是我前几天在游舫上刚学的小调,给你来一段。” 黑子在一旁洗洗刷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总算是停了,听得他耳朵都打颤了。 自家少爷对唱曲,那是一点天赋都没有,不过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云溪也悄悄舒了一口气,连忙摇头,“快吃早饭了,赶紧帮忙收拾一下。” 钱程嘁了一声,然后乖乖帮着拿碗筷,一边朝厨房走一边耸肩。 “不懂欣赏,特意为你学的,江南小调,你可是早就想听了。” 云溪端着熬好的粥往外走,“我谢谢您老人家。” 还是别了吧,听一大早了,云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嗡的,哪有半分人家唱得那感觉,吴侬软语,气轻飘飘。 偏偏这厮还不自觉,哼哼唧唧一大早上。 唉,头疼。 钱程笑眯眯的,摆摆手,“不客气。” “这多见外啊,这么捧场,得再给你来一段啊。”说着,还顺带清了清嗓子。 一道白眼,钱程闭起嘴巴,自觉的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过下一秒,就破功了。 哭丧着个脸,拿勺搅着碗里的白粥,“白粥,咸菜,我们就吃这啊。” 再搅,也啥都没有! 这也太清淡了些,怎么办,突然有些怀念那冰山脸在的日子了。 云溪瞪了钱程一眼,最近吃了苏岫清那么久的早饭,都长肉了,得刮刮油,吃些清淡简单的,养生。 “不吃给黑子。” 一旁的黑子,闭紧嘴巴,胡乱的点点头,又继续低头喝粥。 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啊! 钱程只好撇撇嘴,加上几勺咸菜,呼呼呼就是一碗,“吃,怎么不吃。” 其实也还行! 不过却是偷偷在心里嘀咕:悄悄说一句,最近妞妞的手艺有所下降。 想当年,妞妞这手艺,那可是白粥,清水煮菜都美味的不得了。 现在吧,还行,还行。 云溪吃了几口,也觉得没味道。 见钱程吃得稀里呼噜的,又提醒道:“你慢点吃。” 再吃几口,还是觉得没胃口。 唉,她也想苏岫清了,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回来。 寻常最是丰盛热闹的早饭,今日却是草草结束。 收拾了一番,三人便直接去了济世堂。 一到济世堂,顾渊就招呼几人一起吃早饭,“云兄,钱兄,黑子兄,今日怎来得这般早,一起将就着吃些早饭吧。” “早点来帮忙。” 云溪摆摆手,本想着拒绝,却看见钱程和黑子已经自觉的坐在了桌旁,尴尬的笑笑,也坐了过去。 看来养生不可行,还是得正经做饭啊。 叹了一口气,云溪吃了两碗饭。 钱程和黑子吃得更多,惊得顾渊都不敢多吃,生怕几人吃不够。 吃过早饭后,几人便进了制药房,主要还是忙着炮制药材,前几天把药草存货用得差不多了,最近又存了一些,得尽快炮制出来。 官府虽然介入了,但这几天流感的感染规模却是更大了,顾渊很是头疼,想着有时间跟俩人探讨一下,改进改进药方,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控制住这流感。 钱程和云溪今日一到济世堂,白府的小厮便回去禀报了,所以巳时左右,白巍也出现在济世堂。 注意到门口来人,小伙计连忙热情招呼。 看清来人,立马跪了一地,“这位……拜见白太守。” 白巍笑眯眯的,拂了拂衣袖,“请起。” 众人起身,端茶倒水,将人迎进会客厅。 “谢白太守,我去请顾大夫。”小福子说完,连忙跑进制药房。 “顾大夫,白太守来了,在外面。” 随即,顾渊便出了制药房。 白太守,他来干什么? 虽然心下嘀咕,但两人也跟了出去。 进了屋子,顾渊作揖叫人,“白伯父。” 白巍笑着点头,“顾大夫多礼了。” 钱程和云溪也行了一礼,“白太守。” 白巍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钱公子,云公子请坐。” “多谢白太守。” 端起茶盏,白巍亲切的问道:“顾大夫近来在忙些什么?” “晚辈近日收购了一批药材,忙着炮制,钱兄和云兄见晚辈属实有些忙碌,便到济世堂帮忙。” 点点头,见几人都有些不自在,白巍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镇江城的流感,几位大概已经有所耳闻。” 见几人点了点头,顿了顿又继续道:“官府虽施药发粮,但据统计,感染人数一直在攀升。” 人数攀升,几人神色诧异。 “且吃过药的患者并未痊愈,甚至病情逐渐加重。” 钱程有些惊讶的开口,“白太守的意思是,经过官府的控制,镇江城的流感不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 白巍点点头,算是赞同了这种说法。 云溪的心,也有些沉重,本以为官府介入,流感便会得到有效控制,没曾想却是更加严重了。 此番白太守直接找上了他们,想来事态应该是极其严重的。 或许真如他们所猜测,这不仅仅只是流感。 顾渊拧眉,忧虑重重,“白伯父今日来济世堂,所谓何事?” “素来听闻顾大夫妙手回春,此番前来,白某希望顾大夫能同官府一起,共同抗击流感。” “晚辈定是在所不辞。” 顾渊片刻没有思索,倒是有些出乎白巍的意料,眼底的赞许之色更甚。 微笑着又看向旁边的两人,“听闻钱公子和云公子一手医术亦是出神入化,妙手回春,因此白某也希望二位公子能同官府一起,帮助镇江城度过此次难关。” 钱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么多大夫,怎么就找顾渊。 不过不得不说,白太守还真是个好官,为民做实事。 钱程和云溪两人相视一眼,掷地有声,“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李家小院的人做事,向来坦荡随心,就算白巍今日没请求,按照镇江城这流感的扩散传染速度,二人也会尽自己全力去救治患者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厚此薄彼啊 见几人皆是不假思索的回复,白巍赞许道:“此番遇上你们,是镇江城之幸,更是镇江城百姓之幸。” 钱程谦虚道:“白太守谬赞。” 心下却是悄悄得意,这还用得着你说? 顾渊心下着急,“白伯父,官府施药的药方可是带来了。” “带了。” 白巍旁边的下属,立马取了药方递给三人,人手一份。 几人接了,仔细查看了一番。 云溪也看得仔细,药方没问题,治疗伤寒流感的方子,药性要比顾渊的强一些,算是一个好方子。 那么为什么无效,还加重了患者的病情呢? 云溪觉得脑海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抓住。 抬头,询问的看向两人,两人也觉得药方没问题。 顾渊实话实说,“白伯父,晚辈看这药方没有任何问题。” “没问题?” 白巍有些不信,若不是军医的药方有问题,那为何病情更加严重了? “嗯,白太守有所不知,有些病症是潜藏的,显现出来的病症是风寒流感,或许它其实是另外的病症,要到一定时间后才会显现出来真正的病症。” “如钱公子所言,可有治疗之法?” 钱程摇摇头,“这只是在下猜测,具体病症还要深入探究,才能确保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要是有治疗之法,他们济世堂早就推行开来了,哪能拖到现在。 想到这里,钱程就头疼,难道真有潜在症状是他们没有发现的? 白巍敛去失望的神色,“此番流感,规模较大,要想根除绝非易事。” 然后指着身后的两人,“两位副将手下各有一支军队,官府里的其它官兵,也可听二人调配,这段时间就供你们派遣了。” 说完,两名副将朝着三人抱拳行礼,“参见顾大夫,钱公子,云公子。” 两人虽惊讶三人年纪之小,但片刻便平静了下来,只心生佩服。 顾渊连忙将二人扶起来。 接着几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还有接下来的相关事宜,白巍才起身准备离开。 钱程看看另外两人,眼神坚定道:“白太守放心,晚辈定当全力以赴。” 白巍只哈哈一笑,“此番镇江城的流感,就有劳三位费心了,我在此替镇江城百姓谢过了。” 看来自己没找错人,这三人说不定真能帮助镇江城,顺利度过此次难关。 “白太守慢走。” 送走了白巍,钱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累死了,最怕的就是见这些官,规矩一大堆。” 顾渊只是笑,“钱兄做的很好。” 虽然他也害怕见官,但毕竟是长辈,该有的礼数都不能少。 钱程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顾渊也不错呢。” 然后瞧着羞红脸的顾渊,哈哈大笑。 云溪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顾渊轻咳几声,握拳轻轻抵住鼻子,“不知道钱兄和云兄,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两人异口同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何出此言?” 两人继续卖关子,“山人自有妙计!” 顾渊不说话了,两人的默契,自然是无话可说的。 “那我们……” 顾渊还想说什么,直接就被云溪打断了,然后拉着袖子就出了门,“别着急,明日晚吟不是要出来帮忙,我们先去逛逛,给她准备些吃的,一切明日再说。” 说到白晚吟,顾渊也就不说话了,跟着云溪的步伐往外走,只在心里默默想着,待会该买些什么,可不能忘记了。 旁边的两人,一脸吃瓜群众的笑。 就这样,忙碌的顾渊,难得给自己放了半天假,跟着二人,逛了一下午的镇江城。 虽说是冷清了些,但还是有不少铺子和小摊,若不挣钱,他们吃什么? 云溪买了些新鲜果子,好几筐坠在黑子手上,够做不少果汁果酱果干。 上一次跟白小姐出门,还是好久以前了,想着自己答应带她一起玩,就觉得心虚得不行,挥挥手,又买了不少的材料。 回家多做些吃食,这么真诚的心意,就算是赔礼道歉了。 一路上,顾渊出了不少主意。 对于白晚吟的喜好,不得不说,顾渊这细致入微的,简直羡煞旁边两无关人。 买好东西,顾渊又请二人吃了饭,才各自回了家。 逛街也累,但回到家沐浴完,云溪和钱程还是忙活到很晚,把该做的吃食做完了才睡。 累得钱程直按着腰,抱怨道:“白小姐整天看你不顺眼,你还给她做这么多好吃的,我对你这么好,你整天看我不顺眼,厚此薄彼啊!” 一边说着,还假意挤出几滴泪。 云溪配合的端出刚煮好的馄饨,放在这厮面前,“刚刚是谁说要吃馄饨来着,害得我和黑子大晚上的,还要跑到门口撬野菜,是谁来着?” 又端了一碗,放在黑子面前,“黑子,是谁来着!” “少爷。” 钱程这才不嚎了,瞪了一眼埋头吃馄饨的黑子,不说话了。 额,理亏。 他不就喊了一句,想吃奶奶做的馄饨了,然后妞妞就说等着,再然后俩人就端着小菜萝,在门口撬了几把野菜回来拌馅儿。 咬一口,钱程感觉满足极了。 “好吃。” 云溪也吃得满足,笑弯了眼睛。 要是苏岫清也在就好了。 苏州城外的一座深山里,苏岫清负剑而立,刀光剑影间,几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觅影姗姗来迟,见王爷已经解决掉了这群人,“王爷。” “无碍。” 觅影警惕的走近黑衣人,仔细查探鼻息和他们使用的武器,“夜白呢?” “被引开了。” 都检查完了,觅影冷脸道:“没有活口。” 苏岫清点头,这些杀手有几个是咬毒自尽的,训练有素,一看便不是常人,又对他们的踪迹了如指掌,怕是不好查,好在漓陌已经送去了山庄。 “处理一下,先回苏州,孤风和流歌去支援夜白。” 暗处立马传来声音,“是。” 很快,两人便消失在深林中。 另一边,夜白负伤,身后跟了几十个黑衣人。 很快,便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这群人,每个都披了斗篷,戴着面具,看不出面貌。 为首的人,嗓音沙哑,在这黑暗的山林里,如同鬼魅,“齐王,今日你插翅难逃。” 夜白不语,点了几个穴位,止住源源不断往外流的血,暗暗蓄力,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咻咻咻,几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是孤风,夜白脚尖一点,一个翻身上了树。 为首的人,再转身,却是不见白衣少年,只怒道:“走。” 一群黑衣人,顿时消失在黑夜之中,只剩天上的月亮和星星,皎洁又明亮。 另外两个黑衣人,利落的上了树。 “孤风,流歌。” “嗯。” 刚止住的血,此刻又开始源源不断往外流,夜白倒在孤风身上。 苏州城客栈里,苏岫清沐浴完毕,收到夜白受伤的消息。 “流歌,在城外照顾夜白。”此刻回城,只会更加危险。 “是。” “觅影回镇江城。” “是。” 吩咐完,苏岫清便回了屋子,不知这白巍所意为何? 不过一想到,大晚上的,云溪和黑子蹲在门口撬野菜,就觉得头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爹,您说 白府内,后院。 一间装修雅致的屋子里,娇俏少女,正襟危坐,手上的笔半天没再落下。 直到笔尖的墨汁滴下,少女才回了神,低头,光滑的宣纸上,圆圆的墨点旁只有一个字。 看了一眼这个字,少女只觉得有些烦躁,胡乱把纸抓了揉成一团,扔在脚边,重新蘸墨提笔。 半天没有思绪,白晚吟干脆起身,出了屋子,坐在凉亭里,使劲摇了几下圆扇,觉得更烦躁了。 翡翠守在一旁,有些疑惑,“小姐?” 今夜的天气,算不得很热,小姐怎么一直在扇风,可不是病了吧。 白晚吟抬头,“怎么了?” “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翡翠有些担心,见白晚吟摇摇头,才站在后边帮着扇风。 越扇越热,越热越烦躁! 白晚吟刚让翡翠别扇了,抬头就看见拱门处的熟悉身影。 “爹,你怎么来了?” “老爷好。” 见老爷点了头,翡翠便退到了一旁。 白巍假装生气,“爹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怎么,晚吟还嫌弃爹了。” 白晚吟傲娇的撇开头,“女儿才没有。” 然后又兴奋的抱着自家老爹的胳膊,甩啊甩,“爹,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白巍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心里究竟想的什么。 “爹来找你是有件正事需要你帮忙。” 白晚吟立马撇嘴,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自家老爹肯定没那么好心,能主动放自己出去。 白巍有些头疼的正色道:“晚吟。” “爹,您说。” 立马端正的样子,让人挑不出来半点问题,妥妥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过这两极反转,若是有人见了,肯定是得啧啧称奇半天的。 赞许的点点头,白巍轻叹,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这么多年的练习成果,尚可。 心下欣慰,“近来城里的流感,晚吟可是听说了。” 白晚吟轻哼一声,就是听说了,翻墙准备往外溜,才被抓住,然后禁足了这么些天,他爹难道不清楚? 不过还是撇撇嘴,轻声问,“爹的意思是?” “顾渊医术甚好,听说那日赴宴的云缇医术也甚是高超。” 白巍可以看得出来,二人皆对自家女儿有些特别。 按着这流感发展的势头,如果此番治理流感有功,他白太守少不了好名声,说不好有望升官,到京都任职。 带上白晚吟,一来锻炼一下她这个深闺小姐,再者白巍有自己的打算。 那日王爷来过后,他便多留心了一下,发现王爷和几人近日都待在一起,今日虽未见到,但控制流感需要的日子可不短。 白晚吟有些不情愿,“爹的意思是,想让我找他们帮忙医治流感?” 医治流感,这多危险的事啊,干嘛非得找顾渊哥哥去啊,找别人不行吗,这么一想,心下更是不情愿。 让那登徒子冲锋陷阵,她没意见,顾渊哥哥,那怎么能行呢?! 不过,下一秒嘛。 “不,爹想让你去济世堂帮忙。” “哦。” 什么,白晚吟突然意识到他爹说了什么,欢喜得不行。 好的,接下来白巍说什么白晚吟都听不见了,她刚刚想的什么,也全忘记了。 只知道她能出去了,可以去见顾渊哥哥,还有,登徒浪子。 可以和他们一起,并肩控制流感。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白晚吟的心里有了一丝雀跃。 她只当自己许久未溜出去,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出去,太过于开心。 想都没想就说,“没问题。” 没心没肺,喜怒形于色。 白巍只是摇头笑,自家女儿这样子,也不知随了谁。 一脸宠溺的看向女儿,嘴上却是严肃道:“别贪玩,注意安全。” “知道了,谢谢爹。” 白晚吟摆摆手,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爹说什么,心里计划着出去要做些什么。 白巍无奈的点点白晚吟的头,让她早些休息,便出了院子。 这边的白晚吟,喜笑嫣嫣,拿起手里的圆扇摇了两三下,然后就把扇子扔了出去。 这么好的消息,谁还需要这玩意儿。 翡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自家小姐扔出去的扇子,然后跟着白晚吟回了屋。 一边走,一边苦口婆心叮嘱,“小姐,你这样子,老爷看见又该说你。” 跟上自家小姐的步伐,眼睛一边往门口瞟,可别被老爷看见了。 白晚吟满不在乎,“他看不见的。” 她爹那脾气,她摸得准准的,翡翠就是瞎操心,再说顶多挨句骂,反正她能出去就行。 “小姐为何这般高兴。” 翡翠也欢喜,只是顾公子不是才见了一次吗,当时也没见这么高兴啊。 白晚吟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当然是可以出去玩了。” 出去玩,是吗? 翡翠想了半天,觉得今晚小姐实在有些不一样。 不过小姐高兴,她就高兴。 于是,翡翠的嘴角,也跟着白晚吟,好半天没落下来,欢喜的伺候着白晚吟梳洗。 白晚吟换好了里衣,坐在桌旁,朝着翡翠摆摆手,“翡翠,我休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小姐。” 翡翠端了水,退出去又仔细的关好了门,好半天才进了隔壁的屋子。 白晚吟笑嘻嘻的打开其中一个首饰匣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方手帕,绣了青色的石榴。 摸摸青色的石榴,顺滑的触感让人喜笑颜开。 这石榴倒是别致,这登徒浪子的品味,看来还不算太差。 不过片刻,俊俏少女就开始磨牙,心里恨恨的想。哼,说好的下次带自己出去玩,还不是没做到。 登徒浪子,小骗子,还是个小矮子。 看接下来的几天,自己不好好收拾收拾他。 似想到了什么捉弄人的好点子,少女捂嘴偷笑,然后半天才放了帕子,上床休息。 少女精致的容颜,此时看起来安静甜美,与醒着时的活跃不同,嘴角的笑意,更添一丝柔美。 地上的纸团,孤零零的躺在桌角,被揉的皱巴巴的,小巧娟秀的云字,也邹邹巴巴的躺在纸上。 一夜无梦。 一大清早,要不是翡翠拦着,白晚吟怕是梳洗完就直接往外跑了。 好不容易吃了早饭,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自家爹安排的人给盼来了。 白管家站在门口,恭敬道:“小姐,老爷让我送你去济世堂。” “白管家,快走快走,已经很晚了。” 一溜烟,人已经跑远了,白管家只无奈的笑笑,然后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可是来帮忙的 另一边一大早,白巍派的两名副将,也是早早便带了几名官兵,守在了济世堂门口。 来来往往的人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所以今日的济世堂,更是冷清,一个看诊抓药的人都没有。 烈日炎炎,顾渊不忍心众人晒在太阳底下,便叫人进屋,休息喝口茶水,却是叫不动。 林副将怎么说的,他说:顾大夫若是安排我等做事,我等定是在所不辞,若是安排我等休息,那我等恕难从命。 搞得三人,哭笑不得,只好由着他们。 不过顾渊还是让小伙计,在外面架了个棚子,隔一会就去烧水倒茶的,搞得两个副将又不好意思又没有办法。 昨日,白巍私下拜访几人的时候,便说过白晚吟也会来帮忙。 再者今日一大早,也有白府的小厮通知几人,白晚吟要来济世堂帮忙的消息。 所以即使钱程和云溪都直翻白眼,说别帮倒忙就好,但众人还是早早的收拾准备好,眼睛直往济世堂门口瞟。 一阵哒哒哒的马车声经过,几人便站在了大堂中央,尤其是顾渊和云溪,笑眯眯的看向白晚吟,妥妥的老父亲样。 下了马车,一溜烟,白晚吟提着裙子已经进了济世堂,可怜翡翠整天操心。 “小姐,你慢着些。” 白晚吟轻哼一声,直接略过满眼笑意的云溪,朝着顾渊笑得极甜,“顾渊哥哥。” “……” 云溪的笑僵在脸上,亏她笑得这么讨好,她又做什么了,又惹到这位小姑奶奶了? 也对,这白小姐最是小心眼,肯定记恨着她。 顾渊凝了脸色,“晚吟,不得无礼。” 努努嘴,瞪了云溪一眼,“登徒浪子。”算是打过招呼了。 云溪:“……” 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亏她还为她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顾渊正色道:“晚吟。” 也不知道为什么,晚吟平日里并不是这般的,偏偏一遇上云兄就甚是嚣张跋扈。 白晚吟嘟嘴,默默的站在了顾渊身后,撇开头不看云溪,“顾渊哥哥。” 就说这登徒子好讨厌,每次都害顾渊哥哥凶她。 瞧着这白晚吟这一脸怨妇样,云溪连忙摆摆手,“无碍无碍,小孩子脾气,顾兄不用太计较。” 顾渊又严肃的看了身后的少女一眼,不好意思的朝着云溪作揖,“还请云兄多加担待。” 顾渊语塞,实在没把年纪小不懂事说出口,晚吟这般的确不合适。 云溪摆摆手,随意笑笑,没说话。 一旁的钱程甚是无语,这俩人绝对犯冲,不知道白小姐知晓对方其实是女子,会是什么反应。 想着一边从袋子里悄悄咪咪的掏出一把坚果,当个隐形的吃瓜群众。 小姑娘却是一点就炸,咋咋呼呼道:“你说谁是小孩子?” “谁应说谁呗。” 白晚吟只觉得气急,“你才是小孩子,你别走,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云溪故意做了一个鬼脸,气她,“就不回。”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她俩,绝对犯冲! 明明几次都是救了人,却还遭人记恨,好人不好当啊。 见这人不听自己的,白晚吟脑子发懵,提着裙子跑了几步,一把抓住“小少年”的手,气鼓鼓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云溪看着这只紧紧抓着自己的小手,不禁戏谑道:“白小姐,你这,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说完,还朝着白晚吟挑挑眉,然后毫不避讳的把目光放在对方手上,欠揍得不行。 旁边的钱程,实在无语,又偷了一把小饼干。 唉,女人之间的战争,看不懂。 一边啃还一边想,好欠呀,真想把妞妞这样子画下来,给云扬和云朗那俩小子看看。 白晚吟简直气得不行,“登徒子,我跟你势不两立!” 这登徒子竟然敢挑衅她,实在太讨厌了。 云溪不在意的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瞪了一眼偷吃的钱程,进了制药房,今天要出去实地考察,得收拾收拾多带一些药材出去。 被逮住的钱程,笑眯眯的放下袋子,也进了制药房。 “晚吟,你……” 顾渊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说,叹了一口气,就进了制药房。 见顾渊哥哥也不理自己了,白晚吟更气,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半晌,才别扭的帮着取药材,收拾东西,不过看云溪还是很不顺眼。 看着白晚吟也忙前忙后的忙了半天,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顾渊的脸色才算是有些放晴。 瞧着跑来跑去,累得面色有些绯红的少女,顾渊安排小福子,让厨娘把昨日买好的吃食做了。 午饭,白晚吟单独在一间屋子里吃,桌上全是她爱吃的,吃得她满嘴流油。 还有两罐果汁,一道没见过的菜,一看就知道是登徒子的手笔。 吃完饭,心情算是好多了。 整个人像只蝴蝶似的,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也不一口一个登徒子了。 “顾渊哥哥,这个放哪里?” “小云缇,这个怎么弄?” “小云缇,这个你来。” …… 云溪无语的站在白晚吟身后,“白小姐,你可是来帮忙的。” 虽说不喊自己登徒子了,可这个为了不累到自己的顾渊哥哥,笑眯眯的指挥自己做事,然后自己还拿了些吃食,站在一旁当监工的女人,她不认识!!! 白晚吟装作没听见,绕着走远了。 吃完一块饼,觉得渴了,又出现在了云溪身后,“我要喝果汁。” 也不知道这小云缇是个什么人物,什么奇奇怪怪的吃食他都有,味道还挺不错的。 云溪不应,“白小姐,我们得出门了。” 见白晚吟不动,云溪只好进了一间屋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罐果汁。 无可奈何道:“你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帮忙的?” 白晚吟义正言辞,“当然是来帮忙的。” “天太热了,本小姐自然得休息一会儿,还有我要吃芙蓉阁,你去买。” 说完,直接跨过云溪,头也不回的走远了,仔细看那嘴角,都快咧上天去了。 身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白,晚,吟。” 白晚吟像是改变注意一番,转身准备说些什么,“我要……” 还没说完话,云溪已经脚底抹油溜出去了。 有些时候,学点活宝三人组的绝活儿,也还是有好处的。 瞧着早就跑远了的少年,白晚吟使劲跺了一下脚,轻哼一声别开头。 翡翠左看看,再右看看,一个跑的如此快,一个生气却是嘴角弯弯,不禁瞠目结舌。 一旁吃瓜的钱程,简直无语至极,妞妞那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看不出来,这白小姐在捉弄她?! 竟然还跟着她演,唉。 正准备偷一把吃的,却看见云溪提着袋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钱程满头黑线,收回空空的手,准备喊顾渊出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顾兄不也惯着她 不过几口茶的功夫,清俊小少年就又回来了,手上还拿了个小布包,另一只手上是城北的芙蓉糕。 “现在可以走了吧。” 见真的买来了,白晚吟心下一动,轻哼一声,看了一眼翡翠就往外走。 翡翠会意,转身朝云溪行了一礼,“多谢云公子了。” 然后接了云溪手上的芙蓉糕和布袋子,才追着白晚吟去了。 云溪远远的,看见少女站在柳树下,毫无形象的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好像一只小仓鼠。 然后一边还拿着布包翻看,都有些什么,一边看一边傻笑。 门口,顾渊正跟两个副将说着话,钱程和黑子,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 “放心,都是你爱吃的。” 云溪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就越过白晚吟走远了。 吓得白晚吟险些呛到,翡翠赶紧打开一罐果汁递给去,“小姐,慢点慢点。” 白晚吟顺了气,又吃了一块荷花酥,才有时间瞪了少年的背影一眼。 这登徒浪子,绝对是故意的。 云溪只笑,身后的目光如炬,实在让她难以忽略啊。 布包里,除了昨日买的糕点坚果不算,还有云溪最近特意弄的小零食,满满一口袋,够她吃挺久的了。 听了白晚吟要来,这些吃食早就备好了,就算白晚吟不说,过会也是要给她的。 吃高兴了,白晚吟提起裙子,就往前面跑。 翡翠无奈至极,自家小姐在府里也不这样啊。 一边跟上去,一边喊道:“小姐,你慢点。” 听到动静,云溪慢了些脚步,刚好让少女不近不远的跟上。 “喏。” 现在白晚吟才注意到,这人手上竟然还拿了帷帽。 不情不愿的,还是带了上去。 语气却是又缓和了不少,“小云缇,我们今天去干嘛?” “去实地考察,看看需不需要改药方。” “哦。” 跟上来的顾渊,看着白晚吟手上的袋子,一脸歉意的看过去,“云兄,就你惯着她。” “顾兄不也惯着她。” 云溪只是笑,小零食是她做的,可这么多家的糕点可不是她买的,还有这帷帽,也不是她准备的。 马上顾渊就闹了个大红脸,“翡翠,帮小姐把吃的收起来。” 白晚吟才吃几口呢,就被收了,顿时有些不满,朝着顾渊哼了一声,便朝前走了。 顾渊知道,这是恼他了,只好朝着云溪歉意一笑。 云溪耸耸肩,没说话。 旁边的钱程忍住笑,他绝对没有要嘲笑顾渊的意思,不过这就是妞妞口中的耙耳朵吧,不对不对,应该是宠妻狂魔。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往城外去。 区别于城内的冷清,城门口就热闹的多了。 纵使有官兵维持秩序,但来来往往的人,还是乱成一团,推搡着往前,领药领粮。 林副将脸一板,立马带了人去维持秩序。 这个时候,白晚吟才意识到,镇江城的流感究竟有多严重,看着人群半天没说话。 “竟是严重到这般地步了。” 旁边的许副将回道:“回禀钱公子,这取粮领药的都是家里的青壮年,多是未生病的,镇上还好,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感染了流感。” 顾渊几人,张张嘴,喉咙像堵住了,没说出来话。 几乎家家户户都感染了!? 云溪如鲠在喉,只觉得控制流感迫在眉睫,“许副将,可否方便带我们去最近的一个村子看看。” “是。” 临水村,是靠近城门最近的一个村子,一行人差不多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进了村子,随便找了一个路上的村民,然后许副将派了几名官兵,跟随此人去找村长。 几人随便找了一户人家,走近。 这是一间破败的屋子,低矮的围墙,一眼就可以看到极为空旷的院子,家里什么也没养,一道木门摇摇欲坠。 云溪制止住磨蹭不得,想要直接拍门而入的林副将,站在门口轻唤。 “有人在家吗?” 这门摇摇欲坠,一拍不得散架了。 旁边的白晚吟,一脸震惊,显然不敢相信,这样的屋子,可以住人。 一个老妇拄着拐杖,佝偻着腰往外走,“咳咳咳,你们找谁?” 待打开门,看清几个清秀小少年身后的人,老妇颤颤巍巍跪倒在地,“求官爷饶命啊,我家可是什么也没有啊,家里的人也都本本分分,可不敢犯事啊。” 白晚吟摸摸眼角,“婆婆快起,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我们是来给你们看病的。” 老妇人抬起混浊的双眼,面前扶着自己的少女,长得跟画像上仙子一般美丽,更是不敢起身,活了一辈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官兵。 云溪惊讶的看了白晚吟一眼,她还以为这祖宗会嫌弃得不行,这般温柔亲切的模样,真不敢相信是她。 钱程也配合的擦擦眼睛,想不到这傲娇小姐,还有这样一面。 云溪惊讶了一会,也帮着扶了老妇人起身,“婆婆别担心,我们是官府派来给你们看病的人,不是来抓人的。” 顾渊和钱程会意,连忙让官兵守在门口,两人才进了院子。 见官兵出去了,老妇人这才敢起身,“官府派来的?给我们看病的啊?” 钱程大声回道:“是的,您老没听错。” “白大人可真是好官啊,给我们发粮发药,还给我们看病。” 白晚吟朝周围看了看,搬了仅有的一个破椅子,“婆婆,您快坐下。” 一坐下,顾渊便拿出随身的药箱,给老人诊脉,“婆婆,你家几口人,可是都生病了?” 心却是一沉,不止流感,婆婆的身子实在是亏损的严重。 “咳咳咳,我家的人都生病了,我家啊鱼和啊水今天捕鱼去了,两个儿媳妇领着几个小的去地里,还有个孙子发着烧,睡在里屋。” 听到还有小孩子在发烧,几人都急了,“婆婆,带我去看看。” 昏暗的老屋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一张脏兮兮的床上,躺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面色潮红。 云溪探手摸上孩子的额头,高烧,再烧孩子就烧傻了呀! 云溪拧眉,“高烧。” 钱程将门窗大打开,“先降温。” 顾渊眉头紧皱,“婆婆,家里有酒吗?” “没有。” 见几人如临大敌,老妇人也慌了,本以为孩子就发个烧,睡一觉发过汗就好了。 毕竟是玩毒的,云溪和钱程怕下手重了,孩子这么小受不了,便退到一旁帮忙。 “顾渊,你先扎针。” “嗯。” 白晚吟也急,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突然想起来自己发热,母亲怎么给自己降温的,便出出屋打水。 “我去打水,给孩子降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仙女姐姐 打好水进了屋子,白晚吟便拧了毛巾,轻柔的敷在孩子额上,过一会又沾沾清水,重新敷上。 翡翠和黑子,取了药材,正在厨房烧了火熬。 顾渊的医术的确厉害,没多大一会儿,孩子的温度就降了下去。 激动得老妇就要跪下去,言谢恩人,直喊白晚吟仙女下凡。 很快,官兵便带着村长来了,同时还来了两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几人一进院子便都跪下了,“官老爷。” 看着比自己爷爷年纪还大的几人,云溪实在不忍心,忙把几人扶起来。 林副将生硬道:“你就是临水村的村长吧。” 为首的村长连忙颤抖着点点头,然后指着身后的两人介绍,“嗯,草民姓杨,这两个都是临水村的族老,也姓杨,排行老四和老六。” 林副将点点头,退到了门外,他若是站在一旁,这几个人怕是连话都不敢说。 见院子里的六人,年纪都不大,也就十多岁的年纪,三个老人不免又感叹一番,自古英雄出少年。 村长定了定神,往前道:“几位官老爷,听说你们此番前来,是帮助我临水村看病的?” 三个老人头发花白,神采奕奕站得挺直,身上的衣物还算整洁,但依旧打了补丁。 顾渊掩去复杂神色,礼貌的朝了几人作揖,“村长叫我顾渊就好,此番前来,一来是为了看病,二来是为了看看村子里的情况。” 官老爷朝他们行礼,三个老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礼他们可不敢受啊。 瞧着几人尴尬的神色,钱程适时的开口道:“不知道这村子里是什么情况?” 村长立马回答,“除了几户人家,村子里的人都得了流感,开始大家都没在意,现在却是愈发严重,有几户病得比较严重的,一家十来口人几乎全都病倒了。” 竟有这般严重。 顾渊双手握拳,抬眸,“还请杨村长带我们去看看。” 云溪点头,“这病的人多,每户人家都要去看,我们分成三路,酉时在村口汇合。” 一村子最多三四十户人家,一人十来户,若是快些,差不多两个时辰就可以排查完。 顾渊也同意,“云兄所言甚是。” 三个人一起效率太低,分开要快一些。 杨村长先跟两个族老商量了一下,然后才说:“临水村一共二十三户人家,住的也不算远,草民们可以领路。” 钱程抬头看看天色,把两个副将叫到一旁。 然后看向云溪安排道:“许副将和顾渊一起,林副将和你一起。” 看向白晚吟的时候,顿了顿,没说话。 这傲娇大小姐怎么办,是个问题。 白晚吟从顾渊身后站出来,“那我呢。” “晚吟跟我一路吧。” 云溪摇摇头,顾渊心细,但他不会功夫,虽说是带了官兵,但在这村子里面,一个小姑娘还是不太安全,尤其还是一个矜贵绝美的姑娘。 伸出手,虚拉一把,“跟我一起吧,在下会些拳脚功夫。” 毕竟就钱程和自己会些功夫,就算遇见一般的高手,自己也能一打三,比起跟钱程,白晚吟还是跟自己更熟一些。 跟自己在一起,是要更安全一些,再说还有林副将呢。 钱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不放心,“黑子,你也跟着去。” “是,少爷。” 商量好,留了药,在老妇人的千恩万谢之下,几人才往村子里走去。 村长带着云溪,白晚吟,黑子,翡翠,林副将和一队官兵,往较近的一边去了。 顾渊和许副将,跟随杨四爷,带了几乎三分之二的队伍,朝稍远的一边走。 钱程跟着杨六爷,去的几户人家都比较偏远,身后跟了七八个官兵。 走了一段路,见为首的几个少年,待人谦和,村长这才大着胆子,往前走近了一些。 “官老爷。” 云溪抬头,笑着看向村长,“叫我云缇就好,村长爷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村长爷爷,这称呼让村长又惊又喜,张张嘴,没敢说话,继续往前走。 差不多几口茶的功夫,很快就看见了两三户,隔的不算很远的人家。 村长一边介绍着几户人家的情况,一边引了几人朝前。 白晚吟看着不远处的三户人家,只觉得内心酸涩,若不是这番跟着控制流感,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民生之苦。 敛去眼底的同情,白晚吟加快了步子。 就连黑子和翡翠,也有些不可置信,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同情与心疼。 “杨福,杨福在家吗?” 村长一招呼完,屋里就有回应了,也是一个虚弱的老妇,“谁找我家老头子啊,村长,你怎么来了。” 见村长带了一群人,老妇虽然害怕但还是打开了院门,将众人迎进去。 村长解释道:“这是官老爷,是官府派来给我们看病的。” 老妇喜极而泣,“白大人真是好官,我们有救了啊。”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接触官兵,就是领药领粮的,往日里凶狠残忍的官兵形象,这几日被冲淡了不少。 白晚吟笑着安慰老妇人,翡翠也同她一起。 院里突然多了两个怯生生的小娃娃,白晚吟拿出上午云溪给她的吃食,笑着分给两个小孩子。 小孩子怯懦的躲在门口,不敢接。 白晚吟浅浅笑,“没事,拿着吃,姐姐给你们的,快拿着。” 两个小孩子这才敢接了,此时,眼前的少女,是他们见过最美丽的人了,跟奶奶口中的仙女一样。 心里想着,也就喊了出来,“谢谢仙女姐姐。” 白晚吟愣了愣,又笑弯了眼。 云溪看过去,也弯了嘴角,“林副将,笔墨纸砚带了没。” “带了。” 林副将招招手,三个官兵就往前走过来,摊开笔墨纸砚便开始登记。 同时,云溪又给几个在家的人,看诊抓药,记录下来不同的症状。 村子里来了官兵治病的消息,很快就传来了,不少下地的人也往家赶,生怕慢了来不及看病,漏看的就直接去遇官兵,倒为众人减少了很多麻烦。 后来人多了起来,药都是配好的,只有少数几副需要重配。 后面,白晚吟便直接带着黑子和翡翠,帮忙登记信息,六个人一起,速度快了不少。 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云溪就看了六七户人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一点也不疼 顾渊那边进行得也很顺利,顾渊看诊,三个官兵登记在册。 杨四爷带了几个官兵提前去通知,每到一户人家,邻近几家就拖家带口的来排队,所以就差尾巴上的几户人家还没有看。 区别于前两处,村尾的钱程,刚看完第二户人家,此时正走在田埂上,身旁的野草,长得有人高。 瞧着周围茫茫一片,荒无人烟的模样,钱程叹了一口气,“杨六爷爷,下一户人家住在哪啊,怎么走这么久还没见到?” 老人挺直身子,看了看,确定的说,“快了,大概就几里路吧。” 这地方,好几年没过来了! 路不太熟,应该快了,左右也就几里路吧。 众人:“……” 额,几里路,刚刚说好的邻居呢? 钱程尴尬的笑道:“不知下一户人家,几口人啊。” 老人想了想,开口道:“也就十几口人吧。” 钱程:“……” 钱程看的这几户人家,住得偏远,算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了,偏生还是人口最多的,人口多也就算了,偏偏还一点都不配合。 想起刚刚两户人家,就让人忍不住打冷颤,那两户人家的女儿,胶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简直。 钱程一阵恶寒,忙甩甩脑袋,把脑海里的思绪甩出去,继续拿手里的棍子扒开草丛往前走。 这条件也太艰辛了吧,这还是临城靠水的。 钱兄站在田埂上,装模作样的眺望远方,然后无语望天,得出一句结论,看来是这风水不太好。 另一边,云溪几个已经在朝着最后几户人家走去的路上了。 火辣辣的太阳,下去了一些,但晒在人身上,还是晒得人有些躁热。 本应该阴雨缠绵的日子,却是艳阳高照,不知道这流感可是跟这天气也有所关联。 村子里的人家,住的不算远,但没有修过的路,灰扑扑的又崎岖不平,实在难走,早早的白晚吟和翡翠就走不动了,只是还在强撑着。 后面的几户人家,离得不远,差不多半个时辰便看完了。 谢过村长后,几人便直接往回走了,得尽快回去商讨一番,看明日作何安排。 一路上,云溪都低头沉思。 今日看的几户人家,症状与在医馆所接触的无异,表面看上去不算严重,就是头疼脑热加咳嗽,实则多人肺部感染极为严重,若是今日未扎针吃药,只怕是命不久矣。 还有一点奇怪的,就是有几个老人,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引起的,身上有些小斑点,病情也要更严重一些,若非观察入微不容易看出来。 这绝对不会是寻常流感,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白晚吟歪歪头,见云溪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悄悄瞪了他一眼,这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着走着,突然注意到路边一模熟悉的身影。 积雪草! 兴奋的小跑过去,双手护住茎叶,没注意到那是一个斜坡,一用力脚又发麻,整个人直接栽倒下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云溪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子的话还没讲完。 “晚吟。” “小姐。” “白小姐。” 云溪几步化一步,一眨眼已经下了斜坡。 林副将随后跳下了斜坡,“小姐。” “晚吟,白晚吟。” 到底贵为千金之躯,哪里受过这委屈。 一切又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以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晚吟顿时吸了吸鼻子,瘪着嘴,委屈得不行。 一开口,眼泪就落下来了,“登徒浪子。” 要是她出事了,她可就见不到爹娘,顾渊哥哥,还有他了啊。 越想越觉得委屈,哭的也就越来越大声。 听见声音,云溪一步飞到少女前方,心疼的张开手又抽了回来,安慰着哭得伤心的人。 “有没有被吓到,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啊。” 旁边的林副将跪地请罪,“属下失职,还请小姐降罪。” 瞧着少女哭得伤心,云溪摆摆手,让他先上去。 然后拿手帕,轻轻的擦少女断了线的眼泪,轻声哄道:“不会的,我不会找不到你的,放心啊。” “别怕别怕,我马上就送你回家。” 云溪随口两句安慰的话,却不曾想,很多年后,却是切切实实做到了。 身前的人,明显颤抖了一下。 继续轻声哄了好半天,少女才平复了情绪。 “现在没事了吧?” 少女立马傲娇的撇开头,“不要你管。” 心里却是别扭得不行,有些自责,她总是毛手毛脚的,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别闹,我看看。” 拉出少女的手,划了几个小口子,还沾了些沙石。 “有些破皮,我给你涂点药,明天就好了。” 说完,很快接过药箱处理了起来。 “嘶,疼。” 云溪抬头,动作又轻柔了些。 一边轻轻的吹气,涂药也涂的仔细,“我给你吹吹。” 少女的手腕被轻轻握住,冰凉的手,此时有些发烫。 抬头,俊秀小巧的鼻子,梨涡若隐若现,一双眼睛灿若星辰,专心致志的样子像在发光。 白晚吟的心,咯噔一下。 “疼吗?” 白晚吟木木的摇头,“不疼。” 云溪显然不信,“真的?” 她可是看着都疼! 唉,要是她好好看着,白晚吟也不至于遭这罪。 眼前人眼底的心疼,落入白晚吟眼底,让她舒心极了,语气也跳脱了起来。 “嗯,我一点也不疼。” 下了坡的翡翠,快要急哭了,“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磕破点皮。” 磕碰皮啊,哪能没事,拉着自家小姐的手仔细检查,翡翠心疼得直掉眼泪。 一旁的白晚吟,摇摇头安慰她没事,结果这人越安慰哭得越厉害。 处理好伤口,白晚吟已经有了些困意,头轻轻的靠在了云溪身上。 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云溪只好认命的将白小姐背了起来。 到村口的时候,顾渊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 见云溪背着睡着了的白晚吟,不免担心道:“云兄,晚吟这是怎么了。” “刚刚磕了一下手,走累了就睡着了。” “没事吧?” “无碍。” 云兄也是一介男子,顾渊有些难为情,“云兄,这,于理不合。” 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会损了晚吟的名声。 云溪这才一拍脑袋,好在没几个人看见,刚刚便让林副将回了城,过一会怕是就能到了。 “翡翠,扶住小姐。” 果然,半盏茶的时间,林副将就赶了马车到村口。 留了两个官兵在村口等钱程,其它人都回了镇江。 白晚吟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白府的床上。 翡翠一脸担心,“小姐,你醒了。” “翡翠,我怎么回来的。” 翡翠想了想,还是没把云公子背自家小姐的事说出来。 于是支支吾吾道:“云公子把……还有顾大夫和林副将,一起送你回来的。” 白晚吟并未怀疑,只一脸期待的看着翡翠,等待下文。 “然后呢。” “老爷谢了他一番,他就走了。” “哦。”点点头,不免有些失望。 就这啊,都没说什么就走了。 怕小姐再追问,翡翠只好岔开话题,“小姐,你疼不疼啊。” “不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我给你发月俸 见自家小姐一直在傻笑,翡翠轻轻开口,“小姐,你傻笑什么?” 有吗? 白晚吟摸摸自己咧着的嘴角,翻了个白眼,哪里是傻笑! “我才没有,我饿了要喝鸡汤。” 刚刚她可是听见了,那登徒浪子说给自己炖汤喝。 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应该还不错吧。 想着,白晚吟又睡了过去。 听见消息的白巍夫妇,都是立马便往女儿院里跑,听说白晚吟想喝鸡汤,白夫人立马就往厨房去了。 白巍也心疼得直皱眉,拍拍桌子便想禁足,叹了几口气还是忍住了。 再说钱程吧,天黑了好久才回到镇江城,还狼狈得不行,不止他,跟他一起的官兵也都狼狈不堪。 回到小院,先沐浴一番,才开始狼吞虎咽。 看得云溪和黑子,连连摇头,然后听着钱程的经历,一起一惊一乍。 “小爷可惨了,说出来你们都不敢相信,我们走那路,大路都能走进沼泽地,我也是够服气的。偏偏那窄窄的只能放一只脚的田埂,才是正经路,身旁的野草,比妞妞你还高出去一截。小爷乘风破浪到了山脚,然后告诉小爷我走错了……” 故事结束,云溪和黑子相视一眼,哈哈大笑,当真够衰的。 跟着钱程的人,也真是惨。 笑完,云溪悄悄看了这厮好几眼,看得钱程饭吃得更快了。 “小爷虽然英俊潇洒,但妞妞你一直看着我吃饭,这。” 经过鉴定,这厮应该没受伤。 不放心,还是得再看看。 “没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哪伤到的。” 钱程骄傲的仰起头,一把拍掉云溪伸过来的手,“去去去,小爷能有什么事。” 然后低头扒饭,“饿死小爷了。” 也就受了点小伤,可不能让他们担心。 本想仔细查看一番的,结果这厮还不领情。 无奈,云溪只好又进厨房,炒了几个菜。 “慢慢吃,不够再给你做。” 钱程一口饭一口菜,实在是幸福,“嗯。” 第二天一大早,云溪便带着熬好的一大罐鸡汤,先去了白府。 还好白巍早早便出了门,云溪又接受了一番白夫人的感谢,客套了一会,不容易才见到白晚吟。 翡翠将厨房里加热过的鸡汤,端进屋子,白晚吟连喝三碗。 然后活力满满的绕着云溪转圈圈,看得云溪心里发毛。 昨天她不背她,谁背呀,不能怪她。 她也是女的,不用以身相许。 求放过啊。 似等待宣判一般,云溪闭上眼睛,想着最多挨几下,实在不行就逃。 “说吧,要多少银子才能留下来?” “……” 什么,云溪摸摸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见这人愣了,白晚吟继续追问道:“多少?” 难道是不敢开口要价? 那不然自己先说,后面不够再给他涨点。 “我给你发月俸。” 她很有钱的,她发的月俸绝对是不低的。 云溪:额,她难道看起来很爱钱吗? “你若是嫌少,我再给你加就是了,你就放心吧,我给你发的月俸绝对不低。” 额,月俸。 云溪实在不想拆穿她,要比有钱,谁能比得过钱程。 这鸡汤也就寻常做法,府里的厨娘,手艺也应该不会比这差。 无奈扶额,“你见哪个俊俏的公子,留在府里做厨娘的。” 白晚吟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不过还是认真的纠正道:“不是厨娘,是私厨。” 云溪:“……” 翻了个白眼,这还不是一样嘛?! “你要是喜欢,我这几日都给你熬。” 留在白府是不可能的,不过给她炖上几罐鸡汤,倒还是挺容易的,就是黑子跑来跑去忙一些。 于是乎,接下来云溪每天,都会给白晚吟熬一罐鸡汤。 刚开始的时候,云溪每天亲自送上门,还带去好多的吃食,每天都不重样,哄得白晚吟甚是欢喜。 但接下来几天,就由着黑子送了,白晚吟为此,还闹了好几天的脾气。 这几日都送,那还行。 白晚吟点点头,算是勉勉强强同意了,不过心里还是想游说云溪同意做她的私厨。 云溪饮了一口茶,清新馥郁,回齿甘甜,好茶。 抬头瞄了一眼白晚吟,这低头思索的样子,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私厨,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私厨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装模作样的又品了一口,放下茶盏,“这茶,挺不错的,不过今日还得出城,白小姐好好养伤,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一溜烟,人就跑了。 白晚吟气不过,但又被自己老爹禁足,说伤好了才能外出,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 出了白府,云溪才松了一口气,果真如钱程所言,有才之人,也甚是烦恼啊。 唉,先去济世堂。 最近不想做饭,去济世堂蹭顾渊的早饭,钱程早就过去了,自己也要快些。 这般想着,云溪的步子又快了些。 暗处的觅影,眸色微动,云溪姑娘会武功! 到了济世堂,两个副将已经早早等着了,几人吃过早饭后,便出城了。 有了经验,今日带的人不多,坐着马车去的富源村。 同昨日一样,兵分三路,一天的时间,几人便排查完了三个村子,速度极快。 接下来的几天,白晚吟偷偷溜出白府。 众人无法,只好带上她,跟顾渊一趟,跟了两个副将,一支精兵悍将的队伍。 几位少年声名鹊起,镇江城皆道白太守是好官,其女儿更是仙女下凡,几位少年华佗再世,官兵也都是好人。 排查病症的工作,进行了大概七分之一,这日几人早早回了镇江城,打算吃完饭回济世堂商讨一番,几日下来病症排查还算是小有收获。 吃过饭走在路上,几人就这几天的收获探讨了几句。 走着走着,云溪突然注意到前方,吵吵嚷嚷的,围了一大群人。 “前面怎么了?” “不知道啊,去看看。” 回春堂前,跪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单薄的背影,无助又凄凉。 少年不断的乞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娘。” “大夫说了,已经回天乏术,回家准备后事吧。” 回春堂的伙计皱了眉,瞧着这一家的惨样,抬了脚没忍心踹出去,僵持在这里。 少年声嘶力竭乞求道:“求您了,求您让大夫救救我娘,我求求您。” 嘭嘭嘭,少年的头,一下接着一下的磕在地上,面上满是泪痕,此时紧紧抓了回春堂小伙计的裤管,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撒手。 再看旁边的妇人,无力的靠在树旁,面如死灰,只见出气。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却也无能为力,人总是容易对比自己弱小凄惨的人或事充满同情。 瞧着这样子,人怕是救不活了,回春堂的大夫怕砸了招牌,让准备后事。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这不是济世堂的小钱大夫嘛。” 人群里的议论声,顿时又炸裂开来,全是夸济世堂的,还有这如画上仙子一般的小钱大夫。 正在朝前挤的钱程,顿了顿,朝着周围自信的微笑。 现在倒知道他也是大夫了? 当初他看病的时候,咋就没一个人呢?! 不过,夸他如嫡仙一般俊美,他倒是赞同。 虽然长得过于帅气,但他想靠本事吃饭,有那么难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是瘟疫 少年此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听到大夫两个字,连滚带爬的朝这个“美少年”的方向去,生怕慢了一秒,妇人便没有了生息。 “小钱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求你了,你救救我娘,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瞧着跟前痛哭流涕的少年,比自己小不了几岁,钱程就心里发酸。 人生哪,总是八九不如意。 “你先起来。” 扶起少年,钱程转身对着黑子说,“快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他总不能凭空扎针吧,别人怕是会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虽然,他的确不是学医的,不过嘛,天下医毒是一家。 黑子连忙跑回马车取了药箱,顾渊和云溪也挤进了人群。 人群顿时又开始议论,“小顾大夫,云大夫。” 少年只一下又一下的磕头,若是他娘没了,他也就什么都没了呀。 “求您了,大夫,求您了。” 顾渊很快的查看了一番妇人的情况,皱紧眉头朝钱程点点头。 患者情况很不乐观,喘得厉害,却只是出气,得尽快回济世堂扎针,护住心脉,不然怕是会气绝身亡。 钱程点头,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们先把你娘送去济世堂,定会竭尽全力救治她的。” “谢谢小钱大夫,谢谢顾大夫,云大夫,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云溪摆摆手,几名官兵便把树下的妇人,放在担架上抬走了。 这担架近日每天都在马车上,遇上病的严重的村民,都是官兵一家一家抬来看病登记的。 少年哭哭啼啼的跟在后边,人群里不少人,也跟着队伍往济世堂去了。 回春堂的老大夫,摸着山羊胡子,一脸赞赏。 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雄本色。 这病人他看过了,是从未见过的病症,根本没法治,或许是他才疏学浅。但看几人的样子,说不定真有法子,若是能治,这镇江城就有救了啊。 回春堂的小伙计,见人群已经散去许久了,而林大夫却仍盯着外面,没有动静。 便开口询问,“林大夫,可否我跟去瞧瞧?” 林大夫点了点头,他也好奇结果。 济世堂内,顾渊扎完针患者喘得更甚,整个面部憋得通红,身体上竟还出现了红斑,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顾渊没有遇过这样的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云溪沉静的看向顾渊,“让我来试试。” 少女的目光,澄澈明亮,似有魔力一般,让人信服,顾渊慌乱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云溪换换吐出一口气,洗干净手,拿出消好毒的银针。 有条不紊的安排道:“钱程,点穴,避免气息游走,红斑扩散。”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手下动作不断,但红斑仍在扩散,患者的喘息依旧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人的额上都侵出了一层汗,嘴唇有些干裂。 病毒扩散的速度,太快了。 许久,少女清软的声音才响起来。 “解穴。” 心如弦上紧绷着箭的顾渊,自是没听出来什么异样。 “怎么样?” 从扎针开始,云溪的眉就没有舒展开来。 钱程,一语成畿。 “这症状有些怪异。” 顾渊捏紧拳头,垂眸,心下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只是……” “钱兄,云兄。” 云溪和钱程相视一眼,彼此间的默契,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答案。 这个症状他们有幸见过,很久以前,在池水也的一本杂书上。 云溪咬紧嘴唇,“在师父的书上看过。” 顾渊抬眸,求解的望向钱程。 “这是瘟疫。” 顾渊的瞳孔皱缩,不可置信,“瘟疫?” “嗯,但是又不同于普通的瘟疫。” 传播感染性极强,潜伏期较长,发病迅猛,且极难根治。 瘟疫,瘟疫,这是瘟疫啊! 瘟疫,让人谈之色变,其实是中医上一种笼统的说法,如果真要给它下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大规模恶性传染病,鼠疫,疟疾,天花,霍乱等等皆是瘟疫。 其中有一种瘟疫,其先行症状,就以麻疹和伤寒为主。 一场严重的瘟疫,如果肆虐成疾,这个地方需要一两百年才能恢复,传染性极强,让参与控制瘟疫的人员和大夫因此丧命。 顾渊有些木木的,“此话怎讲。” “患者暂时没事了,我们出去再说吧。” 将小少年放进里屋,徒留一阵千恩万谢和门口络绎不绝的夸赞声在身后,几人进了会客室。 门口议论纷纷,众人皆叹三人医术高超。 回春堂的小伙计又看了一会儿,见人没出来,赶紧跑回了回春堂,将这里的情况悉数告知。 山羊胡大夫听了,哈哈大笑。 “天佑我镇江,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出少年呐。” 会客室里,几人面色严肃,心中各有所想。 “云兄,不知这瘟疫,与历史上的瘟疫有何不同?” “此瘟疫的病症,潜伏期较长,但发病极猛,患者往往高热致喘,气绝而亡,亦或咳嗽不止,吐血身亡,或生斑长疮,痛苦万分,死亡率极高。” 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顾渊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是啊,瘟疫,但凡碰上瘟疫,那就是天降灾祸。 那可是传染性极强的瘟疫啊,只要一流行开就控制不住,死亡人数岂止过半。 原来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错了,难怪流感一直未被压制下来。 这,是瘟疫啊。 “那云兄和钱兄,不知书上可有救治之法。” “并未。” 钱程注意到顾渊眼底的失望,继续说,“今日接触过患者的人,都有可能感染瘟疫。” 他和妞妞,从小试过的毒无数,基本上百毒不侵,所以这瘟疫大概率他们并不会感染,只是其它人就不一定了。 顾渊点点头,刚才一说瘟疫,他便做好了感染的准备。 旁边的两人还在探讨,云溪却是拧眉没有说话,脑海里有条思绪就快抓住了。 看见喝水的钱程,脑海里哐嘡一下,有了。 若水河,灵泉。 云溪咧着嘴,一拍大腿,“我有办法了。” 然后就急吼吼的进了里屋,马上出来后,又急吼吼的出了门。 看得两人,两眼一抹黑,实在摸不着头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封锁镇江城 钱程看看门口,又看看顾渊,起身也往外跑。 隔门传音,“顾兄,患者就交给你照看了,我跟出去看看。” 本来抬脚欲往外走的顾渊,又收回了脚,忍住心里的好奇,进了制药房。 济世堂,就他一个大夫! 看来是时候招几个大夫了,顾渊这一天,盯着他的学徒看了好久,看得几人阴恻恻的,总觉得自家小师父不怀好意。 许久不见两人回来,顾渊只好制制药,改改方子,时不时又去看看患者。 另一边,钱程一路小跑着追上去,好不容易追上。 长长舒了一口气,“跑这么快干嘛?” 云溪回过头看了一眼钱程,继续快步朝前走,“我有办法了,我得去试试行不行。” “就不能叫上我一起。”钱程一边抱怨,一边跟上去。 最近妞妞的轻功,又长进了。 果然,逃命还是得看妞妞。 想着,不免失笑出声。 云溪一脸看白痴的样子,“当时忘记了,快走,傻笑什么呢。” 钱程立马摇摇头,他哪里敢说! “去哪?” “若水河。” 两人快步朝若水河去,暗处的一个身影顿了顿,思虑片刻,还是朝了另外的方向去。 苏州,一处偏僻院落里。 苏岫清手里的茶盏,打翻在地。 “你说什么?” 觅影淡道:“云溪姑娘三人,今日救治了一个妇人,这个妇人患的是瘟疫。” 瘟疫,苏岫清的心漏了一拍。 他的心,何时如此慌乱过。 见主子片刻的失神,觅影又继续说:“但是属下听云溪姑娘说,已有法子。” 苏岫清连忙追问,“什么法子?” “属下不知。” 少年转身,仰望天穹,久久未动。 他的小姑娘,此时正在危险万分的镇江城里,而他,对这突然出现的瘟疫,却是毫无办法。 她一定不愿意离开镇江! 他的小姑娘,会在她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或许他该相信她。 只是…… “孤风。” “属下在。” 院落里,顿时又多了一个黑衣男子,剑眉星眸,目光深邃,若刀削般的轮廓,整张脸冷峻异常,只是眼底的寒意让人发颤。 “可有消息了?” 孤风如实回答,“并未。” “继续盯着。” “是。” 苏岫清抬脚,进了屋子,提笔写下书信一封。 “星沉,送往京城。” “是。” “流歌,查一查枭鹰阁。” “是。” 安排觅影和夜白回了镇江,苏岫清骑上马,出了苏州城。 待事情处理好,他便回镇江城,和他的小姑娘一起,并肩作战,对抗瘟疫。 云溪和钱程去到若水河,问了几户皆未感染瘟疫的人家,一直以来,喝的都是若水河的水。 立马打了两罐若水河的水,其中一罐云溪偷偷加上灵泉。 回到济世堂,又去其他地方打了水,一罐加了灵泉,一罐未加,用修改过的药方,熬了四罐药。 吩咐许副将通知白太守,尽快到济世堂商议瘟疫控制一事。 又吩咐林副将找来三批士兵,未感染的,刚感染不久的,感染较久的,各分成四组,一天三次药按时喝。 刚忙活完,白太守的马车就到了济世堂。 白巍近日忙得焦头烂额,许副将求见,本不想见的。 一听说镇江城的这次流感,其实是瘟疫,吓得跌坐下去,立马备了马车往济世堂赶。 瘟疫,谁不害怕。 只是齐王如今也在这镇江,他亦是这镇江城的父母官,若是不首当其冲,怕也是难逃一劫。 到了济世堂,几人便直接进了会客室。 “白太守。” 白巍慌忙摆手,焦虑道:“快请坐,我听说你们有要事相商,便立马赶过来了。” 见三人面色沉静,白巍慌乱的心,不知怎么的,反而像是吃了定心丸,安定了些。 钱程开门见山,“想必白太守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吧。” 白巍点点头,转而开口询问,“不知三位可有救治之法,我白某定当全力配合。” 瘟疫,轻易便死伤遍地。 一旦感染,这镇江城相当于成了一座死城。 “当务之急,应该将感染了瘟疫的人隔离开来。” 白巍点点头,垂眸沉思,似在思考此法的可行性。 整个镇江,人数不下万数,若是悉数隔离,不知道能不能有效实行。 况且,如何隔离,隔离期间该怎么做,解除隔离之后亦该如何? 但目前,好像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白巍抬头,“那白某该怎么做?” 三人早早便商量过了,连带两个副将,也提出来行之有效的措施,就怕白太守不下令。 所以这时,几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瘟疫最可怕的就是传染性,此种瘟疫主要以口沫呼吸传播,极易感染。那么最有效的方法,便是阻断传播源,控制传播速度,待寻到医治方法,方能进行根除。” “云公子的意思是?” 众人异口同声:“封锁镇江城!” 绝对封锁,绝对隔离,阻断病毒传播途径。 封锁镇江城? 见几人目光坚定,不似开玩笑。 白巍张张嘴,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溪继续说:“白太守,不仅镇江城,就连周围的城池也要封锁。并且封锁城池,也不仅仅只是关上城门就可以的,是具体到区,街道,每一户人家,甚至每一个人。什么时候瘟疫得到控制,什么时候才能控制人数解封。” 他们现在还没有救治之法,只能阻隔传播,减少瘟疫感染者。 既然必须隔离,那便全力以赴,做到极致。 听完云溪所言,白巍震惊的放大瞳孔,眼底的赞许立马浮现,“那……” 见白太守还有所担忧,云溪继续道:“白太守不用担心,不仅城内,城外的村子,也要村村隔离,户户隔离,派相应的官兵,或者安排村里相应的人进行不定时巡逻。有奖有罚,安分在家隔离,赏,胡乱出门添乱,罚。” “合理分发粮仓里的粮食,确保粮食到每一户手中,督促实行人人在家,不给官府添乱。” 越听白巍的眼睛越亮,心里却是在给这个计划悄悄润色。 就连两个副将,听着也是一副具有荣焉的模样,这是三个小大夫带领着他们,还有队伍中的兄弟们,共同探讨的成果。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云公子。” 现在开始,白巍算是不敢再小瞧几人了,语气都变得谦虚起来。 明显感受到白巍语气的转变,云溪愣了愣,“白太守请问?” “除了封锁隔离,还有何方法,可以有效阻隔瘟疫的传播?” “防护,消毒杀菌。” 白巍好奇,“此言为何?何为防护,何为消毒杀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众志成城渡难关 云溪看向顾渊,顾渊拿起早就设计好的防护衣具图,往前递给白巍。 “白太守请看,这边是我们设计好的防护用具图。” 白巍接过那一沓纸,也就七八张的样子,每一张上都画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方方正正的,四周系了线,还有像衣服和手掌一样的东西,周围详细的写了材料,规格和用途等。 虽然很是怪异,但白巍的眼睛越看越亮,像发现了宝藏一般,心里欣喜万分。 这图若是加以修改,在军中推广开来,所能减少的死伤人数之多不可想象,其价值亦将无法估量。 见白巍看完,眼底流露出的震惊之色,久久不曾散去,几人相视一笑。 这事,看来能行。 顾渊这才放下心,他们商议的时候,云兄提出相应措施时,他也被震惊到了。 当时整间屋子,安静得掉下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林副将更是热泪盈眶,直叹云大夫若入军中,定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想到这里,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些,这才开始讲解,“白太守请看,这是口罩,需要选用特殊的布料进行制作。布料中间夹上配置好的药材,或是将布料在特殊药水里浸泡上一天一夜,做成的口罩便能有效隔绝瘟疫传播的病毒,在一定范围里控制瘟疫的传播。因此口罩的数量要足够多,确保人手必备,在外出时必须佩戴。” 讲解完口罩,顾渊顿了顿,又拿出另外一张图纸。 “这是防护衣,跟口罩的做法也大同小异,但衣服之间除了背后安纽扣的地方,其它地方都要确保严丝合缝,同时尺寸与寻常衣物相比,要做得稍大些。主要是给首当其冲,在前线控制瘟疫的大夫和官兵们穿的,避免在控制瘟疫的期间感染。” “这是手套,也是需要采用特殊材料制作,主要是为了减少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数量尽量多提供一些,但主要还是以口罩和防护衣为主。” 解释完,怕白巍理解得不够透彻,顾渊又讲了不少细节,生怕漏了什么。 所以就几张图纸,足足讲了有大半个时辰。 白巍听得仔细,一向的庄严肃穆烟消云散,此时只恨不得立马拿了笔记录下来。 讲完图纸,顾渊才解释消毒水还未调配出来。 “至于消毒水,尚在调配中,最早明日便能配制出来,后续会逐渐改进药性。待调制完毕,分瓶装起来,逐家逐户发放,并派相关人员传授使用之法。另外还要派几支军队,每日进行全城性消毒。同时,周边城镇和村子,也都要安排相关人员,进行消毒和瘟疫防控经验的传授。” “若要有效控制瘟疫,不止官府,镇江的每一个人都需要为之努力。” 说完,顾渊群情激昂道:“这是我整个镇江城的战役,所以需要大家共同配合,共同参与抗击瘟疫。” 偷偷打盹的钱程,迷迷糊糊的听到这里,一激灵,赞同的发声,“大家一起,众志成城渡难关。” 一旁的几人,连连点头。 嗯,众志成城渡难关! 见顾渊说完,周围几人投上赞赏的目光,白巍还在隐隐期待下文,“没了?” 顾渊点点头,“暂时就这些。” 至于每一个措施该怎么推行下去,该怎么实施,还得官府再深入讨论,根据情况进行修订。 他们,也就给了一个框架。 白巍哈哈大笑,心下更加钦佩,“视险如平地,三位之志,气吞山河,果然是我大齐好儿郎,攀登需在少年时啊。” 说完朝着几人行了一礼,“本官立马筹备此事。” 这才一边大笑着出了济世堂。 这礼,他们受得起! 回到府衙,先提笔写下书信几封,才唤了都尉和主簿前来。 镇江城瘟疫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府衙里面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想来也是瘟疫的事,两人不敢怠慢,马上便出现在府衙后院。 见人来了,白巍立马安排道:“秦都尉,再至军中调配几支队伍,供济世堂调遣,剩下的士兵调回镇江城一部分,其余分配至各城镇和村落,之后的具体事务,我派人通知你。” “是,白大人。” 说完,秦都尉便出了府衙,直接往军队驻扎的地方去了。 白巍笑着看看手里的纸张,招招手,“陈主簿,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计划,希望你尽快落实下去。” 陈主簿接过计划书,大概的浏览了一遍,眼底的惊艳与震撼久久不曾掩去。 注意到一旁的目光,陈主簿掩去情绪,“大人见笑,下官失态了。” 白巍无所谓的摆摆手,笑得爽朗,“我听的时候,也比你好不了多少。” 他果然没看错人。 又爱不释手的看了一遍,陈主簿才问,“此法,是济世堂三位大夫提出的?” 这三人,他虽并未见过,但近来被传的神乎其神,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嗯,还有林副将和许副将及其手下的队伍也参与了。” 脑海里出现的,是两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还有倔犟死板的两个副将? 陈主簿实在震惊至极,“下官实在不敢相信。” 白巍大笑,果然人不可貌相。 又细细看了一遍,陈主簿坚定道:“下官定不辱此使命。” 接着,两人商讨了一番,又把事情分门别类的安排下去。 接收到任务的众人,皆是震惊不已,同时心里有些嘀咕,不敢确保是否能完全按计划实行。 寻常冷清的府衙,今日异常热闹,人人各抒己见,提出的计划基本得到了有效完善。 人人皆斗志满满,若是此次有效制止住瘟疫,护住镇江城,那将是他们一生政务上,都不可磨灭的亮点。 这是挑战,亦是机遇。 同时,为了全城百姓,他们定当竭尽全力。 傍晚,白巍才回了白府,在书房里一提笔就是几个时辰,饭都未曾吃一口。 不得不夸一下白巍的办事能力,前一天晚上刚商议好,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实施了。只用了三天的时间,计划便切实有效的落实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这是什么幻术 整个镇江的人,还在稀里糊涂中,就被安排了,还有不少是隔离了好久,才知晓这次流感是瘟疫,那时才隐隐知道后怕。 整个镇江,异常的被“强制团结”,其对抗瘟疫的规模及其举措,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震惊着每一个人,勘称典范。 对抗瘟疫,除了官府制定落实各项举措,另一核心力量群便是大夫了。 作为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早早的,白巍便安排好官兵,收集每一个大夫的信息。 所以一等到时机成熟,便直接找上家门,先礼后兵,先派了说书先生展开一场热血沸腾的演讲,再直接安排官兵供其驱使,分发相关的防护用具和消毒药水,强行安排相应任务。 按照几人的建议,大夫们按年纪资历和医术划分。 每人配置二到五个官兵,说是供其驱使护其安全,实则强行明大义,被迫投入参与对抗瘟疫的战争。 年轻有为的奋战前线,于各个药馆前坐诊,每日跟随官兵逐家逐户巡视。遇上情况不乐观的患者,或者新感染的患者,登记在册,接下来便日日上门看诊观察。 资历较老的,每日按时聚集在济世堂,研究此次瘟疫的根源,研发治疗之术,改进消毒药水,修改药方。 众人进行医术交流,不断钻研改进,改进的几代消毒药水,一代更比一代强。 其配方流传进入京城,不仅入了皇帝的眼,经过宫中御医的修改,在军营之中更是大放光彩,所有参与研制的大夫皆得到至高褒奖,皇上亲笔题字。 同时还养成了一种风气,往后很多年里,镇江年年都会举办类似交流医术的活动,参与之人不限,进行医术交流,互相取长补短。 甚至不少大夫,直接公开招收徒弟,大批培训学徒,若是愿意,人人皆有机会学习医术。 更有甚者,似传道授业一般,每年按时开设课堂,进行常见病症和草药的科普,流传下几段佳话。 那十来年的镇江,学医风气之盛高于科举,其间涌现出来的人才更是数不胜数。 医术之盛,让世人频频称奇,镇江城甚至被称作“回春城”,民间流传,凡至镇江者,所有疑难杂症皆轻易痊愈。 四境之内,不少患者慕名而来,感恩离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此时的济世堂,人才济济,但是却异常压抑。 顾渊温和的笑着,拿出他们近日收集的瘟疫资料,每日发了一份之后,对着屋里这一群老前辈细细介绍。 聚集在济世堂的大夫,资历医术都较高,在整个镇江都是排得上名号的老前辈,有几位前辈顾渊仰慕他们已经很久了,只是老前辈孤傲,一直没机会求见交流。 此番,因祸得福,顾渊有幸遇见几位前辈,心下属实惊喜,钦佩之情下更是一颗虔诚之至的心。 所以开始介绍前,顾渊礼貌得朝着屋里的大夫作揖,恭敬道:“各位前辈,不知大家对这瘟疫有何见解?” “……” “。” 屋子里明明有十几个人,此时却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的味道。 在座的前辈,哪个不是超群出众,哪个没有傲气。 众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三十来岁,本就孤傲自诩,此时被官府强行安排参与控制瘟疫,又被三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指挥着着做事,心下哪里会服气。 所以顾渊一再说话,众人还是不屑的轻哼出声。 虽说这小顾大夫名声在外,人称“镇江小华佗”,但要安排他们做事,他不够格! 瞧着座上的老前辈们,还没安排做事呢,就已经开始吹鼻子瞪眼了,云溪和钱程相视一眼,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要想这群自诩傲气风骨的前辈,听他们安排,是件难事。 顾渊也站在屋子中间,左右为难。 要沦资历,他的确不配站在这里,只是,这不仅是白太守的安排,更者他们是对瘟疫最为熟悉的人。 只是对诸位前辈,他满心崇敬,此番却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溪清了清嗓子,站到顾渊身旁,行了一礼,“晚辈云缇见过诸位前辈。” 众人抬头,见依旧是个奶娃娃,又是几声不屑的轻哼。 云溪也不恼,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这笑,倒是引起了几位前辈的兴致,没想到这人小小年纪,却是宠辱不惊,属实让人刮目相看。 云溪轻笑,除了几道不善意的目光,现在又多了几道探究的目光。 “诸位的医术都是出神入化,妙手回春,且诸位资历丰富,所以才会聚在济世堂,参与病症研究和药方研发。” 听见对自己的认可,又有几位前辈心里舒服了些,脸色算是好了不少。 本以为是官府看不起他们,此番镇江遇险,却是让他们退居幕后,让一群黄口小儿奋战前线,简直荒唐至极。 他们亦是镇江人,而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悬壶济世乃是他们的使命,一身医术不得赏识,任谁心下都不会舒服。 众人的心思,云溪差不多也能猜出几分。 “此番在这济世堂,诸位虽隐居幕后,但切切实实却是我镇江抗击瘟疫之核心部分,还望诸位前辈切勿妄自菲薄,引喻失义,潜心研究,佑我镇江渡过难关!” 众人依旧傲然,但神色已经有所动容。 这反应,尚可! 看来这说书先生还是有两把刷子,就学了这么几句,还挺有用的样子。 云溪一眼坚定,暗暗朝钱程使了个眼色。 钱程会意,一脸动容的行之一礼,坚定道:“你我眼中,凡月光所照之处皆为故土镇江,镇江遇险,你我岂能独善其身。诸位前辈一手医术术精岐黄,着手成春。既然超凡入圣,那必身兼多职,担负重大职责,救我镇江人民于水火之中,镇江需要诸位。所以希望诸位前辈,齐心协力抗击瘟疫,不负镇江人民之所望!尔等亦全力以赴。” 慷锵有力,逐字逐句,震撼的扣在人心上。 语毕,众人眼中迸发出光亮,人人热血沸腾。 瞧着众人神色的转变,云溪佩服的朝着钱程挑挑眉。 效果不错,没想到这厮,蛊惑人心还真有一手。 钱程傲娇的抬起头,一副自该如此的模样。 一旁的顾渊,看着众人神情的变幻,瞠目结舌。 明明什么也没有错过,却仿佛错过了一切。 这是什么幻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初九,城门闭 众人拿起瘟疫的资料仔细看,不时还有几句探讨声。 云溪四处看看,弯了眉眼往前凑,左转一圈,右添几句,全然一副受教的模样,妥妥是众人的小迷妹。 态度谦卑,待人有礼,长相清秀,性格讨喜,所以很快便得了众人的欢心。 不错,有他钱小爷的风范! 钱程咂咂嘴,悄悄退到顾渊身旁,夸张的帮顾渊合起并未张开的嘴巴,然后拍拍他的肩。 唉,就不能淡定一点。 环顾四周,见没人看着,然后才拿胳膊肘拐了拐顾渊,“学着点。” 多位前辈在场,顾渊不敢无礼。 见没人注意,才轻轻点点头,朝钱程侧身,用极小的声音回答,“钱兄总是让在下感到惊喜不断。” 看了看人群中,欢实得像只小喜鹊的云溪,顾渊扬起嘴角。 “云兄也是。” 回春堂的大夫,也在其中,摸着山羊胡,目光流连在三人身上。 好奇之色更甚,此番来得不亏,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 见顾渊恭恭敬敬的站着,也不动,钱程看向几个白胡子老者努嘴,“快去,你不是想跟几位前辈学习吗。” 见人还是不动,钱程一下把人推出去,然后对着踉跄一下险些摔倒的少年,鼓励的笑笑,溜之大吉。 他不是故意的啊!!! 抱歉,力气太大。 众人抬头望向顾渊,顾渊尴尬的笑笑,只好硬着头皮往前,一个一个的拜见。 “晚辈见过林前辈,许前辈,沈前辈……” 少年态度谦虚,所有前辈皆未记错,众人心下慰藉,态度也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镇江瘟疫又严重了,大家虽然热血沸腾,但却是什么成果都没研究出来,当中还是不乏几个不服气的傲娇老头。 无法,云溪只好拿出先前打造好的器具,就一个上山打猎被狼咬了的患者,传授了几个外科治疗法。 见识了从鬼门关抢人,伤口被严丝合缝的缝起来后,这批老大夫的心,才算是稳住了。 自从发现这三小娃儿,的确有一手后,几个老大夫也不摆谱了,整天跟个老顽童似的追在几人后边。 在死皮赖脸的讨要下,每人终于收获了一套手术刀,众人这才心满意足的静下心来,耐着性子研究。 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 很快,消毒药水便改进到了第三代。 为了更加有效对全城实行消毒,云溪和钱程熬了两夜,又送出了消毒药水桶的设计图,手摇喷射式的,细节上可能有些问题,但也算是极大的提高了人工效率。 设计图一出,所有小有名气的木匠,全都被“邀请”到了特殊的地方,与外界封闭起来,秘密制造消毒药水桶。 图纸经过能工巧匠的修改,制造出来的消毒药水桶,更加轻便,容量更大,喷射的范围也更广。 其间的细节设计,也被匠人学去不少,后来的镇江木器,远近闻名,传进军中,更是改进了不少武器。 任谁,不叹一句,此之谓匠心独运也。 早早散出去高价招收绣娘的消息,几乎已经人尽皆知,所以每天一大早,镇江城里的各个医馆,都排满了正在检查的妇人。 检查过并未感染瘟疫的妇人,经过专业的消毒后,便进了已经消过毒的绣坊,没日没夜,加工加点的赶做口罩手套和防护衣。 几天的时间,做好的防护用具,已经积压到了一定数量,便由官府官兵逐户发放,同时警告所有人禁止出门。 对于镇江,突然“失踪”了这么大一批人,每日还有官兵背着个木箱子全城洒水,家家户户都发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被强令禁止出门,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济世堂里,知道内幕的一众大夫,心下亦是钦佩不已。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云溪做了一顿饭后,这群老顽童的胃算是彻彻底底被俘获了,现在若是要他们做些什么,一顿饭绝对跟你成交了。 果然,民以食为天。 这群老顽童,还是会吃啊! 没办法,控制瘟疫期间,每一个人都废寝忘食的研究,舍身忘我的精神又振奋着他们。 到底是李家小院出来的孩子,云溪每日除了跟着这群老顽童研究瘟疫,还负担起了济世堂厨娘的责任,整日换着花样给众人做饭吃。 不说一众老大夫,就连两个冷脸副将,现在是一看见开饭就厚着脸皮上桌,然后吃个肚皮浑圆。 等到中午众人研究的时候,就带着一众官兵干苦力杂事,众人齐心协力,各司其职,场面诙谐又可爱。 不止大夫这边,所有任务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近几日的镇江城中,总有一支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穿梭其中,马车也拉着大批的粮食药材,运出城外至各城镇村落。 每天,各个村子的村长,都带着选好的青壮年,上各自镇上的县衙,先听说书先生一通热血沸腾的演讲,然后开始学习隔离措施和瘟疫防控的相关知识。 为避免闹得整个镇江人心惶惶,百姓们举家迁离,造成更大范围的感染,所以官府对瘟疫消息的压制十分严格,即使相关人员的培训已进行过半,但镇江感染瘟疫的消息,并未大范围传播出去。 因为此瘟疫潜伏期较长的特性,所以即使感染人数庞大,但众人在并未察觉之中,就已经开始被官府强行医治。 也因为一众大夫的药方,跟随病症的改变,一直在修改,官府切实有效的施药下去,所以镇江的瘟疫传播速度逐渐变慢。 很快,准备工作就绪,确保城外军营处都准备了充足的水粮,每个城镇和村子也都落实到位。 终于到了初九这天。 初九,城门闭! 这天,镇江郡下,管辖的所有地界,同时封闭。 严令封闭,除了送消毒药水的军队和云溪三人可以进出,就连白太守都不行。 违者,重罚,发配。 苏岫清也因此,未能顺利进城。 镇江感染瘟疫的消息,这才大范围传开来,镇江人人自危。 街道上开始大范围的设置了专门的官兵,按时按点的巡逻,进行消毒工作。 最初封城的时候,总有些不配合的群众到街上晃悠,还不佩戴防护用具,被官兵遇见了,直接带进去吃几天牢饭,受了苦才不敢到街道上晃悠。 有了例子,众人这才缩紧了脖子,老实待在家里。 往日里热热闹闹的镇江城,这段时间死气沉沉,了无人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是该抢一点 济世堂内,一众老大夫又改进了消毒药水,药效增强不止过半,恰好云溪做好午饭,此时正欢喜的坐了几桌吃菜喝酒庆祝呢。 吃完午饭的钱程,瘫坐在椅子上,偷偷倒了林大夫泡的花茶喝。 一边喝,一边咂嘴赞叹。 妞妞这制茶的手艺,愈发精进了,看来自己是时候可以考虑一下,买几座茶山回来给盛川玩玩了。 再喝一口,更是甘馨可口,余味无究,萦绕喉尖。 林大夫! 趴在柜台上的黑子,立马挺直了身子,使劲朝一脸享受的少爷使眼色,结果自家少爷一点动静没有,还甚是疑惑的看了自己一眼。 放风的黑子:刚刚是谁让他放风的,竟然还忘记了?! 茶香四溢,果然不是凡品! 林大夫摸着山羊胡走近屋子,又用力的嗅了嗅,果然香。 看着黑子挤眉弄眼的,立马关心道:“黑子这是怎么了,可是眼睛不舒服?” 黑子连连摆手,提高声音,“没没没有,林老您吃好了?” 林大夫放心的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见钱程正一脸享受的倒茶喝,提提已经差不多空了的茶壶,气得胡子都直了。 “钱程,老夫刚泡的茶!” 吓得钱程一激灵。 刚刚太专注了,没听见黑子报信。 钱程瞪了一眼黑子,谄媚的笑着,底气不足道:“林老,其实茶壶里还有点儿,我给您老倒?” 然后起身,趁着林老不注意,三步并一步,溜得比谁都快! “钱程,你这臭小子,下次再偷我的茶,老夫绝对让你好看!” 歇斯底里的,让厨房里还在吃饭的几个老家伙,又笑得不行。 云溪站在灶台旁边,探出头看了一眼,无奈的笑笑。 又在捣乱! 三天两头,他们就要被钱程“气”一通,众人都习惯了。 这厮最皮实抗揍,但她更发现,众人自从进了济世堂以来,不仅医术精进了些,脸上笑容多了,心思和人也都活跃了不少。 而这种轻松欢快的氛围,大部分的原因,便是来自钱程这厮。 捞起锅里新炸好的丸子,分了一小碟在手上,其余的都端上桌,云溪才端着碟子出了厨房。 这丸子钱程和顾渊也爱吃,给他们端些出去尝尝。 溜出去的钱程,绕一圈,又跑到了顾渊旁边。 跟在顾渊身后感慨,“这白太守动作还挺快的,几天的时间,就召集走了这么多人。” 招收工人,隔离在特定地方,制作防护用具的意见是他们提出来的,只是一次性召集这么多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然,这当官的就是权利大! 对于镇江城行之有效的各项措施,顾渊也是佩服至极的,所以也赞同的点头。 “我刚才问了许副将,除了镇江城中已经分发下去的,他们又囤了上万套防护用具,应该过不了几天,便会派人去视察其他地方,顺道将这防护用具补上。” 顾渊刚说完,云溪就进了屋,举着手上的碟子问,“丸子,吃不吃?” 丸子,当然得吃啊! 钱程直接下手抓了一个,“真香。” 云溪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顾渊。 顾渊也抓了一个,“我也吃。” 云溪和钱程都愣了几秒。 他们最懂礼数的顾渊,什么时候这么随性了? 门外,黑子急吼吼的跑进来,准备请示自家少爷。 刚才他顺着人群去看了一眼,发现城中不少人都在购买粮食。 那场景,简直壮观至极啊。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凑热闹的意思,他其实是想去疏散人群的。 一进门,黑子大声道:“少爷,镇江城里此时抢米抢粮的,我要不要也去抢点?” 抢米抢粮? 近日城门关上了,外头的货物运不进来,里头的货物,不知道够支撑镇江城多久,整个镇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封禁呢。 是该抢一点! 钱程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就抢一点吧。” 说完,人一溜烟,不见了。 云溪和顾渊只当他去凑热闹,默默为他祈祷,不要被林副将逮进牢里吃牢饭去了。 当看着这俩人,将满满当当塞满粮食的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后,云溪直呼无语。 她怎么没发现,这厮还有屯粮的癖好。 这么多粮食。 顾渊扶着马车上的粮食,语重心长的劝道:“顾渊,真的不多了,你要不要也去抢一点?” 就这么一些粮食,他和黑子可是砸了不少银子,才挤进去抢到的,要是晚了,可就真是有银子都买不到了。 再说,就顾渊这小身家,怕是都买不到多少。 实在不行,他多分他一点就是。 他还能再去抢点儿。 “你看济世堂这么多人呢,要是没粮了,大家可就真的都吃不上饭了,到时候便只能靠小爷接济。” “……” “不然我分你一点也行,济世堂人多,我和黑子再去抢点,给你多分些,我们天天都来济世堂蹭饭。” 云溪捂脸,唉,这一马车的粮食,怕是够他们吃几年了。 还买呢! 顾渊无奈的笑笑,跟着黑子把粮食搬进了仓库。 “那听钱兄的,也买一些。” 钱程瞧着扛米的顾渊,咂嘴感慨,“镇江城最近的粮食,可是价高者得啊,一斤都够在清水村买十多斤的精米了。” “这么贵?” 这样的形势下,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粮,商家的确容易坐地起价。 白太守应该不会放任不管的。 “可不是嘛,小爷的腰包都空了。”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 瘪下去了不少! 云溪撇开头,“别废话,快去帮忙。” 刚刚还在看戏的人,只好不情不愿的,跟在顾渊身后搬粮。 云溪也去帮忙,但被两人赶出来了,只好无奈的进厨房,帮着厨娘一起收拾碗筷。 几个大夫吃过午饭,聚在一起喝茶,听钱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让自家小厮去抢了一些粮食。 果然,下午,白巍听说了这件事,立马便派了官兵去控制价格,只准涨一成的价格,若有不服从的,铺子里的所有粮食悉数充公。 价格立马就降下来了,心疼得钱程直按胸口。 还是后面粮行老板说可以退银子,退了银子,这厮才好受些。 表面上,官府算是控制住了粮价,但这样的情况下,不少铺子都不愿意再售卖粮食,剩下的都存了起来,关起铺子不做生意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抢米抢粮,私下里偷偷涨价换粮的情况,再创新高。 同时,几乎每家店铺里的存货都销售一空,成为谈资,让很多经历过的人,多年以后讲起来还是滔滔不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志愿,募捐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按照计划实施,镇江城里感染瘟疫的人数,已经开始趋于平稳。 只是其他城镇和村子,出的问题就多了。 不少群众不愿配合,又由于官兵数量有限,所以隔离效果较差,感染人数尚在攀升。 镇江感染瘟疫的消息,已经上报朝廷,只是这一来一回的,等到赈灾的物资与银子到达,还不知何年何月,患病的百姓可是等不得。 如今几处府衙,皆资金告急,不少县令镇长都着急上火,不断写了书信上报情况。 白巍也着急,收了书信,召集众人商讨一番没有进展,便直接去了济世堂。 他总觉得,三人会有好的想法。 一进济世堂,白巍便被众人间这轻松诙谐的氛围惊讶到了。 本以为这是一群傲气的老头,但眼前,端茶倒水,嘻戏吵闹互抢东西的众人,属实让白巍惊掉下巴。 原来是他眼拙了。 白巍按耐下心中的惊奇,细细的跟每一个大夫打过招呼后,立马进了会客室。 诸位大夫见白太守,草草打过招呼后便继续忙各自的事情,这消毒药水他们又有了新头绪,得赶紧配置出来试试。 另外三人,也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跟几位前辈说了一声,也进了会客室。 白太守今日出现在济世堂,定是有事情相商,至于是什么情况,云溪猜不到。 近日镇江城的情况还算稳定。 或许是镇江辖下的各个县城村子出了问题,虽说已经具体到每个地方都安排了相关人员去学习,但是不敢确保每个地方都上行下效。 作为传染病,控制瘟疫的重中之重便是阻断传播,隔离不到位,那便极可能扩大感染范围。 进了会客室,白巍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 时间不等人,当务之急是寻求解决方法,那些虚的东西,可有可无。 说完,白巍看向三人,“不知三位可有法子?” 云溪低下头,白太守的来意与她猜测的出入不大。 今天的事,说到底就两个核心问题,一是资金告急,二是人手不够。 朝廷的赈灾银两,不知何时才会到,然而当前却是处处需要银子,连镇江城里都资金告急,更何况其它地方。 每个县城下面有无数个村子,村子里更是艰苦,要不一年靠海吃饭,要不头望老天赏脸,所有人员隔离在家,即使有官府发放的粮食,但又够吃多久。 所以不少村子,已经普遍出现了食不果腹的情况,不管村长的安排,已经下地上山了,整个村子闹哄哄的,传到了县上。 而这种情况下,愈演愈烈,大有无法控制之趋势。 当务之急,得先稳住群众,而后才能因地制宜实施政策,一味的隔离只会以最大限度消耗官府的银子和存粮。 关于资金告急的情况,目前最好的方法便是募捐。 江南自古富庶繁华,其镇江也算其中佼佼者,贫富差距明显,其间不乏家财万贯的富商,若是能从富人身上募捐到银两,怕是能支撑一段时间。 至于人手不够,若是能效仿现代的志愿模式,召集到志愿者是最好的,只是大多数人员还是不够专业,就算召集到志愿者也不能确保工作的有效进行。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筹集资金。 想着,云溪抬头道:“按照白太守所言,在下觉得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进行募捐。” 果然有办法! 白巍捏紧椅子把手,“募捐?” 云溪起身,“对,就是白太守所想的募捐,只不过我们的募捐形式要改变一下。” “首先需要有人带头,然后跟以前一样,找说书先生激发起大家爱屋及乌的故土情。之后召集镇江富商进行募捐,当然,白太守还要在镇江城门前竖一座石碑,将捐赠数量悉数刻上,告知所有镇江人民。” “至于人员不足的问题,那就更好办了,我们招募志愿者,镇江城最多的就是人,若是宣传到位,自愿参加救灾的人数绝对不会少。” 资金整合,人员整合! 白巍越听越兴奋,“什么叫志愿者?” 呸,嘴快了。 不过云溪转转眼睛,还是想不出来更形象的名称了。 就这个吧。 抱歉抱歉,她揽功了。 云溪抬手,“自愿参加对抗瘟疫的人。” 白巍大笑,心下又有了打算,一盏茶的时间,已经连志愿者身后的抚恤金发放都已经计划好了。 见白巍不说话,云溪三个又讨论出一些细节。 半晌,白巍起身,“云公子果然是个妙人,白某佩服,好了别送了,白某这就去安排。” 送走了白太守,钱程一屁股坐下,抓了糕点吃,“你们说这能行吗?能有人主动把钱送出去给别人吗?” “还有这啥,哦对,志愿者,这么危险的工作,能有人上赶着来做?” 钱程自问自答,虽说刚才听得他热血沸腾的,但现在一想总觉得不靠谱。 顾渊看他一边吃一边摇头,只笑着安慰,“钱兄别太担心,我们要相信白太守,相信镇江的人,我们一定可以渡过这个难关的。” 钱程被呛了一下,连喝几口茶水,“我没说我们不能渡过这个难关,我的意思是,算了,反正小爷有的是钱,小爷带个头,多捐点就是了。” 顾渊笑眯眯的接过钱程的白眼,“听钱兄的,在下也多捐些。” 钱程无语,银子都没有,还多捐些呢。 所以说顾渊这人,就是实诚嘛。 恨铁不成钢的将杯子推过去,“就你那小身家,赚一点就被你拿去救济别人了,存那么多年银子了,能有小爷的零头?” 顾渊提起茶壶为钱程满上,才辩解道:“钱兄,在下这么多年,还是存了几百两银子的。” 云溪只笑。 得,还真是钱程的零头。 又说了一会儿话,顾渊就进了制药房,云溪提起偷懒的钱程,也进了制药房。 制药房的架子,被搬到了另一间屋子,偌大的屋子被有序的隔开来,桌上瓶瓶罐罐摆了一大堆,还有些在冒着烟。 此时一众大夫,举着放大镜观察的,往冒烟罐子里加药粉的,研磨药粉的,忙活得如痴如醉,哪里注意到身旁多了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捐银子光荣 钱程东看看,西看看,再伸手摸摸,稀奇得不行。 徐大夫将伸过来的爪子一巴掌拍掉,瞪了钱程一眼,“钱程,你可别乱摸。” 这可是自己刚研制好的药膏,宝贝的不得了。 钱程撇嘴,然后灵活的窜到徐大夫身后,“徐老,我就看看。” 徐大夫仔细护住药膏,往外赶人。 “不行,去去去。” 见云溪也在一旁,立马扬起笑脸,“云缇,你来了,快来帮老夫看看,这药膏怎么凝固得不够好。” 这态度转变的,真让钱程怀疑人生,仿佛回到了青山村。 钱程靠在桌旁,嘴上却是傲娇着,“徐老,你厚此薄彼啊。” 说完,又被瞪了一眼,还被挤到了一旁。 云溪拿起药膏看,绿色的膏体,细致粘稠,淡淡的草药香,是治疗严重患者生疮的药膏。 钱程扫了一眼便道:“徐老,你琼脂放得不够。” 然后又被瞪了一眼,钱程缩缩脖子,瞧着顾渊尴尬的笑笑。 见云溪点点头,徐大夫才推了推钱程,严肃道:“石花菜没了,你去寻些回来,提取好了再送过来。” 一直沉迷研究的林大夫,听到声音探出头,“钱程,顺便带只烧鸡出来吃。” “再买些糕点,快没了。” 然后,又是几道附和的声音。 角落里忙活的黑子,连忙拿起纸笔,一个一个的问了,都需要带些什么,仔仔细细的记录下来,然后交给自家少爷。 自家少爷有钱,这些都是小东西,能买就买了。 “少爷,记好了。” “……” 钱程在一众不善的目光里,收回伸向黑子的手,接了纸往外走。 哼,大丈夫能屈能伸。 看着这厮欢快的背影,云溪笑着走到许大夫旁边,拿起药粉看。 也不担心钱程拿不下。 不出几秒,顾渊和黑子绝对跟上去。 再说,马车也在呢。 果然,顾渊马上便跟几人说了一声,小跑着追上钱程。 这么多东西呢,钱兄铁定是拿不下的。 一边跑一边喊,“顾兄,等等我。” 钱程嘴角一弯,哎呀,这人不是来了嘛。 也不枉费他那落寞的背影。 钱程装模作样的转身望向顾渊,一脸感动,“顾渊,还是你好啊。” 顾渊不好意思的笑笑,拉着钱程往前走,“钱兄说笑了,我们快走吧。” 结果钱程一把揽住顾渊的肩,大步往回走,“我们坐马车去。” “坐马车?” “嗯,快走吧,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钱程继续扯着顾渊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数数。 一,二,三,四。 “少爷,等等我。” 这不,赶车的人也来了。 钱程拍拍摸不着头脑的顾渊,上了马车,然后三人朝着城中去了。 很快,几人便搬回来了一马车的东西,整个济世堂跟过年似的热闹,除了正在熬石花菜的钱程和顾渊。 就几人的建议,白巍先统计了镇江的富商名单,然后请了说书先生,很快又有针对性的发了通告,全城募捐。 白巍以身作则,捐了五千两。 钱程第一个捐了九万两,这可是他在镇江的全部身家了,就只剩下几百两应应急。 唉,以后还得靠双手养活自己。 云溪也拿出空间里的小金库,捐了三千两,是这些年的全部存款了。 黑子捐了一百两,顾渊捐了五百两,连带着一众大夫,也捐了不少银子。 镇江城大大小小不下数百的富商,也趋之若鹜,他们缺的不是银子,而是好名声。 此番募捐,可是能载入地方志,万古传芳的,再者花些银子便能博得全城人民的爱戴,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时间,整个镇江城又掀起一场募捐热潮,捐银子捐物资,一众富商皆以排名靠前为荣,最多的一个捐了五万两,不下数百富商捐银超过千两。 听云溪的建议,白巍又寻了大批书生,将此番募捐热潮临摹描绘,众人的画像和募捐细况皆被加以报道,大传特传。 铺天盖地的宣传,让整个镇江城,更是群情激昂,精诚团结。 就连寻常人家,也热血沸腾的派了代表,上府衙,捐个几两银子,几十个铜板,或者几筐菜。 捐银子光荣! 辖下的各个县城也上行下效,鼓励人人捐款。 很快,官府就筹集到了大量的资金,各个城门前的石碑,也立马就在赶制中了。 接着白巍又按照几人的建议,将每日清查人口的官兵,安排在了府衙,听了说书先生好几天的演讲,听得众人脑袋都大了,那几句台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之后又寻了报道消息的书生,帮着抄写誊画出一沓宣传单。 接下来几天,每日清查人口的官兵,便带着宣传单上门,然后展开热情似火的演讲,讲得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投身对抗瘟疫。 也因为这样,更有不少自发的组织,大批到官府报名,领了防护用具,进行培训。 官府安排专业人员教授相关知识,封闭培训完毕后,进行考核,通过考核的人员这才有机会,在后方参与抗疫救灾。 牛尚且有舐犊之爱,更何况人呢。 所以此番镇江对抗瘟疫,弄得跟起义一般,声势浩大。 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整个镇江城,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一起。 这日,云溪到济世堂的时候,顾渊已经去了府衙。 虽然对于治疗之法,众人还没有头绪,但是对于消毒药水和预防瘟疫的药方,一众大夫早就已经游刃有余了。 所以三人这段时间,很少待在济世堂,尤其顾渊,每天都会带一批大夫去府衙,给招募的志愿者进行培训。 见顾渊不在,钱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云溪说:“今日出城送药材和消毒药水,我跟出去看看,其他地方都是什么情况。” “我也去。” “你就乖乖待在济世堂,我先去看看,之后再做打算。” 云溪点点头,帮着收拾东西。 瘟疫算是稳住了,但感染瘟疫的人,一直没有救治之法,就算是靠药抑制着病情,也只怕身体亏损严重,有损寿命。 “那我去看看最初患病那批志愿者的情况。” “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挤在屋里空气都浊了 收拾好东西,钱程便被两个副将接走了,云溪先去了府衙一趟,然后才往志愿者住的地方去。 到府衙,顾渊听说云溪要去城南,心下不放心,安排好培训的事情,也跟着云溪一起出了府衙。 城南,一座四进院里,住满了试药志愿者,大多是官兵,除了几个病重的青年,大多是些老人。 进了院子,看守院子的几个官兵跟在后面,汇报着最近的情况,然后带着两人逐院查看。 “一二,一二,一二三四。” 城南这边宅院里,顾渊也好久未曾过来了,所以听到声音,便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声音?” 杨副尉恭敬的上前回道:“我看大家闲来无聊,便让咱们军营里的人,带着大家锻炼身体,疏筋活骨。” 哎哟,还做上早操了。 不错不错,去看看。 云溪扫了一眼四周,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很是整洁,就连扫帚,盆桶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果然是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顾渊也惊讶,“是吗,杨副尉快带我们去看看。” “顾大夫,云大夫这边请。” 院子里,几个士兵带着众人在锻炼,虽说动作不规范,但整齐划一,看得出来已经坚持很久了。 众人精神抖擞,认真的跟着排头的人伸胳膊伸腿,学得有模有样的。 云溪咂嘴,这管理的还真不错,是个人才。 一边想着,一边赞扬的看向身旁体格健壮的杨副尉。 看得杨副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中气十足道:“停停停,大家停一下。” 众人立马聚了过来,微笑着朝几人打招呼,“杨副尉,顾大夫,云大夫。” 云溪和顾渊微笑着点点头。 “云大夫和顾大夫今日来为大家复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马上,众人便整整齐齐的,排了一条长龙。 速度之快,让人称奇。 复查完,发现大家的情况都很好,只是还存在发病的风险。 复查的是当初感染最为严重的一批人,忙完已经是接近吃午饭的时辰了,接受了杨副尉的好意,两人正好留下来,看看大家中午吃的什么。 一群人坐在屋里说话,等着开饭,突然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由远及近。 “杨副尉,不好了,不好了。” 杨副尉立马起身,寻问自己的下属,“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陈老伯发病了。” “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病了?” “不清楚啊。” 云溪和顾渊赶紧起身,“人在哪,快带我们去看看。” 进了二进院,众人焦急的站在屋前,不知所措。 “让让,大家让让。” 人群立马让开一条道。 跨越人群,进了屋子,云溪发现老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明显的供气不足。 云溪先为患者点穴,稳住患者气息,然后才开始扎针。 患者情况特殊,针扎进去后还要细捻几下,整个身体都要换着扎针。 很快,精神高度集中的两人,便有些体力不支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患者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云溪舒了一口气,擦擦额上的细汗,“患者的情况算是控制住了。” 心下却是疑惑。 不知为何,今日会突然发病。 顾渊也松了一口气,准备开门唤人,余光瞥见患者身上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红色斑点。 瞳孔猛然皱缩,“云兄,患者身上的红斑还在扩散!” 云溪细看,果然。 立马道:“顾渊,点穴,防止红斑扩散。” “扎针。” 两人扎针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红斑扩散的速度。 屋子的光线突然强了起来,透过窗户,远处的一片红霞,绚烂夺目。 注意到云溪慢下来的速度,顾渊抬头满脸关切,“你没事吧?” 云溪晃晃脑袋,有气无力道:“无碍。” 说完,人直挺挺的栽倒下去,手里的针,没扎稳,刺破了患者的血管,血流了一地。 顾渊焦急的去扶,“云兄。” 云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躺在济世堂里,周围围了一圈担心的人。 见人醒了,一群人立马七嘴八舌的关心开来。 吵得人脑瓜子疼,但是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云溪只觉得心下温暖。 许大夫凭借矫健的身姿,挤进人群,“云缇,你没事吧?” 云溪笑着安慰众人,“没事,让各位前辈担心了。” 然后调皮的笑笑,“手没事,还能做饭哦,您们可别担心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 众人只是笑,然后轮流着要给云溪诊脉。 这时候竟然没有钱程,难道还没回来。 不应该啊。 云溪看了一圈,果然注意到角落里熟悉的身影。 就说吧,这厮要面子。 钱程站在人群后边,心疼得红了眼睛。 妞妞要是伤着哪了,那可怎么办呀。 见云溪盯着自己笑,钱程赌气似的撇开头,出了屋子。 去看看顾渊熬的药怎么样了。 很快,顾渊便端着药进来了,林大夫立马瞪着眼睛赶人。 “大家伙快散了吧,挤在屋里空气都浊了,快快快,出去吧,别影响小云缇休息。” 浊了空气的众人:“……” 然后不情不愿的,仔细叮嘱了云溪一番,才慢慢退了出去。 走在后面的徐大夫,又退了进来,“老林啊,你怎么不走?” 本来往里走的林大夫,被拆穿心思,只好甩甩袖子,不情愿的往外走。 嘴里嘟囔着,“我我我,这不是走的慢嘛。” 徐大夫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把拉住袖子,扯着他出了门,“快走吧。” 然后仔细的关了屋子,让三人好好说话。 没看见顾渊和钱程,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呸,说错了,他们也心疼。 看着两人面色各异,云溪拿出手指戳戳两人,“哎呀,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我。” 钱程撇开头,轻哼一声,不应。 云溪起身,准备下床蹦哒两下。 然后被钱程瞪得心虚,又乖乖躺了回去,“你看,我这不没事嘛,肯定是因为昨晚熬夜,今天又没吃早饭。” 越说声音越小,明显的底气不足。 不说还好,说了钱程更生气。 见钱程别扭的不说话,顾渊端起药,“云兄今日劳累了,先喝药吧。” 话刚说完,手里拿着的勺子就被换了个地方,顾渊再看,气鼓鼓的钱程端了药,仔细的喂着。 床上的人儿,此时苦得小脸皱成一团,也不敢说话,只乖巧的喝药。 竟是十分可爱! 顾渊摇摇脑袋,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对云兄的无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刺血法 喝完药,钱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果干,放进云溪嘴里。 嘴里的苦味被冲淡了不少,云溪弯了眼。 她不爱吃太甜的,所以小院里常备的便是各种果干,奶奶几个倒是会偶尔做些不腻的蜜饯,只是做得少,钱程也养成随身带果干的习惯。 “今日发病的老伯情况如何?” 嚼完嘴里的果干,云溪刚问了一句,又被塞了一嘴。 顾渊忍住笑,“云兄不必担心,老伯已无大碍,现在情况很好。” 云溪点点头,顾渊的医术,她放心。 顾渊想了想,又说道:“云兄晕倒之时,银针不小心划破了患者的皮肤,患者流了不少的血,但身上的红斑却是并未再扩散,甚至小了不少。” “说来奇怪,患者虽然大出血,但是情况快速好转,脉象马上平稳与常人无异,同寻常扎针后的反应甚不一致,不知是何缘由。” 停顿了一下,顾渊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患者流出的血是黑红色的,粘稠腥臭。” 顾渊还在讲,但云溪却似是听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信息,连嘴里的果干都忘记了咀嚼。 钱程用手在云溪眼前晃晃,“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溪转过身子,“可是刺破了患者的血管?” 顾渊点点头,就是划破了血管,所以才会流了那么多血。 果然如此! 就说她忘记了什么,原来是这样啊。 云溪欣喜的看向身旁两人,“我知道怎么治疗瘟疫了。” “怎么治?”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前面几位前辈哐嘡一声跌倒在地,众人尴尬的朝屋里的三人笑着。 他们绝对没有偷听的意思,他们那是担心小云缇。 还没问,众人已经异口同声,“我们不放心,就在门口转转,就转转。” 然后哗啦一声,全凑云溪前面了。 “你说有办法了,怎么治啊?” 云溪同情的看了一眼,被挤的远远的钱程和顾渊,坐直身子。 点点头,轻声道:“采用刺血法治疗。” 林大夫抚着山羊胡,在脑海里快速寻找相关信息,“刺血法?” 可是跟放血差不多? 云溪确定道:“对,刺血法。” 什么是刺血法呢,一众老大夫,开始嚷嚷起来。 “是用针刺破患者皮肤吗?” “然后放出大量患者的血液,以此排出毒血,来治疗瘟疫?” “或者说,是把人身上的血管都扎针疏通?” 众人议论纷纷,云溪笑着不说话,故作高深。 先让他们头脑风暴一波。 此番也是因祸得福了,顾渊一说,云溪想起来以前看过一本杂书,里面便提过刺血法。 书中记录,用刺血法给病人治病,取得了较为良好的效果。 可以试试,今日患者突然平稳,应该不是凑巧。 见众人半天没有得出定论,云溪才慢悠悠的说:“所谓刺血法啊,其实就是各位前辈口中的放血疗法,它是针刺方法的一种。先点患者穴道,然后刺破特定部位的浅表血管,放出适量的血液,从而达到治疗目的。” 见云溪停了,众人不敢相信,“没了?” 云溪点点头。 许大夫不死心的问道:“这么简单?” 云溪再点点头。 嗯,就这么简单! 众人气得捶胸顿足,要是多试些法子,说不定瘟疫早就控制住了,好在镇江防范措施到位,并无人员伤亡,让他们心里好受不少。 过了一会,众人那是跃跃欲试,片刻也等不得了,恨不得自己有十双手,立马去试试这刺血法。 几人一合计,也不管这天色晚不晚了,直接备了马车就往城南去。 云溪劝不住,拉上钱程和顾渊,也上了马车。 城南,四进院里,灯火通明,熙熙攘攘一整夜。 一众大夫聚在屋里,举着针,轮番上阵,就算是站在一旁也看得如痴如醉。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江面上还飘着几丝雾气。 四进院里,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大早上的,听着还挺吓人。 屋里,所有大夫皆欣喜若狂,左手捏针,右手诊脉,望着昨晚治疗过的患者,激动得说不出来话。 这痊愈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终于,终于找到这治疗瘟疫的法子了,镇江有救了啊,镇江城所有的百姓,都有救了啊。 看着喜出望外的众人,云溪心中甚是震撼,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 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在一起,共同对抗瘟疫,共同帮助镇江城渡过难关。 经过昨天晚上的不断尝试,刺血法的扎针手法又改进了一些,等众人再研究研究,马上便能推广开来了。 忙了一晚上,大家也都累了,所以安置好治疗过的患者,众人就都散了。 等到下午,才又聚在了一起,又往城南跑。 三天的时间,众人已经将刺血法研究透彻了,再配上多次改良的药方,简直是王炸组合。 所有治疗过的患者,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白巍听说了这件事,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就派了全城的大夫去城南小院里观摩学习,所以等治疗计划安排下来,众人也都掌握了这项治疗法。 很快,镇江就开始了有序的治疗。 镇江城的所有大夫一齐上阵,采用刺血法治疗瘟疫。 官府迅速将消息传了出去,所有感染了瘟疫的人,立马拖家带口的前往各个医馆扎针治疗。 镇江城里,所有人都很配合,几天的时间,几乎所有百姓都得到了有效的治疗。 强于战争和灾荒的头号杀神瘟疫,就这样被抑制住了,而镇江城里无一人员死亡。 如此迅速有效的瘟疫抗击法,被载入史册,当做控制瘟疫的模范。 几百年后的人提起来,还是赞不绝口。 镇江城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一众老大夫,被委以重任,派到各个县城传授刺血法,监督控制瘟疫。 寻常最是热闹的济世堂,这几日没有一众老顽童,三人总觉得冷清得不行。 吃过晚饭,三人坐在院子里纳凉。 云溪摇着手里的扇子,提起今天从林副将那里听来的消息,“富源镇,通安镇是整个镇江郡下,瘟疫最严重的两个地方。因为官府控制及时,又分发下去了不少药物,所以暂时没有人员死亡。” “但是感染了瘟疫的人,身上红斑明显,呼吸不畅,人人皆是一副垂垂久已的模样,若不即使治疗,只怕。”说到这里,云溪顿了顿。 顾渊点头,“白太守此番,派几位前辈前往其它县城,唯独没说这两处地方,是怕众人不愿前去。” 此番派了众人去各个县城,唯独他们三人未曾安排,心下何意,不难猜测。 只是,若他们三人都去了,镇江这边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瘟疫,只怕是会反弹。 所以,白太守才会把这个问题留给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原谅你了 钱程无所谓的捏了块点心,往嘴里扔,一扔一接,甚是流畅。 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顾渊买的糕点要更好吃些。 然后又喝了好几口茶,才开口说道:“我去。” “人命关天,瘟疫越严重越需要镇江城增派人手,而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小爷了。” 云溪点点头,的确如此。 然后坚定的看向钱程,“我也去。” 钱程和顾渊异口同声,“不行,你得留在镇江城。” 云溪嘴一撇,挤出几滴眼泪。 她医术也不差,去了绝对能帮上忙。 钱程迈开头不看她,不管怎么说,反正他不会同意云溪出城救灾的。 这两个地方,瘟疫肆虐,实在太危险了。 此次瘟疫,感染人数日日激增,虽说救治之法已经确定,但瘟疫越严重的地方,越容易出现变异病毒,而变异就意味着未知。 不敢说医术第一,但作为一个百毒不侵的人,他和妞妞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虽不是镇江人,但他们,人人皆是北齐子民。 此番治疫,皆当全力以赴。 只是,他不愿意她冒险。 见钱程不为所动,云溪赌气似的起身,进了制药房。 顾渊看看俩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又坐了下来,“钱兄。” 才开口,便被钱程打断了。 “这事没得商量。” “我不是。” “不用说了,顾兄也留在镇江。”说完,钱程也进了屋。 顾渊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其实想说的是,他赞同钱程的想法,他和钱程出城救灾,云兄便留在镇江。 结果被误解了,现在竟是连他去不去得了,都不一定了。 顿了顿,起身敲制药房的门,“云兄,把门。” 也是话没说完,就听见云溪开口,“顾渊,你别劝我,我也要出城救灾。” 说完,屋里便没有了动静。 顾渊拍了半天门,没人应,慢悠悠轻叹,“其实钱兄和云兄都留着镇江,我去就好了。” 自己的医术,其实也还行吧。 参与救灾,自己还是能应付过来的,再说这刺血法,自己掌握得也不差。 可以不用担心的。 顾渊自言自语,结果两边同时传来声音,“不可能!” 吓了顾渊一跳。 然后半天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那不然我们三人一同前去?” 两人又是一齐道:“不行!” “那怎么办?” 云溪打开门,钱程也打开门,俩人互看一眼,又迈开头。 “你别管!” 啪的一声,门就关上了。 似在撒气一般,两道关门声,震的顾渊耳朵疼。 就在顾渊真心感叹俩人默契的时候,左右又同时传来两声轻哼。 顾渊再说话,两边都不再回应了。 唉,钱兄和云兄,果然甚是默契。 就这样,接下来几天,两人谁也不理谁,顾渊夹在中间甚是艰难。 同样的是,两人都在收拾东西。 前一天夜里,云溪关上屋子,将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番,才放心的坐在桌旁。 反正,城是一定要出的。 实在不行,她就偷偷跟出去。 她的轻功,比钱程厉害。 啪啪,传来一阵敲门声,云溪气呼呼的起身开门。 不知道这人又想干嘛呢。 心却是软下来了。 哼,这么多天没说话,他肯定也忍不下去了。 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来干嘛呢?” 叹了一口气,钱程讨好的从身后端出一碗面,放在桌上。 “看你晚饭都没吃多少,怕你夜里饿,特意给你做的,过来尝尝。” 云溪哼了一声不应,嘴却是弯了。 钱程拌好面,起身作揖,“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你就行行好,原谅我好不好啊。” 桌上的面,拉的一点都不均匀,还有些粘在了一起,几片菜叶黄绿黄绿的,铺了满满的酱。 看出来了,的确是亲手做的。 云溪坐下,“那就,原谅你了。” 钱程连忙点点头,讨好的递过去筷子,然后对天发誓,“下不为例。” 他发誓,下次绝对不敢惹妞妞生气了。 云溪点点头,拿起筷子吃面,没注意钱程用的两个手指头发誓。 这卖相,尚可! 煎的鸡蛋,也不错! 至于味道嘛,额,还是吃吧。 一大碗面,被云溪吃得连汤都不剩,让钱程甚是怀疑。 他手艺真有那么好? 看云溪吃完,钱程又扯着人出去院子绕了好一会儿,才让上床睡觉。 美名其曰,怕吃撑了睡不安稳。 见隔壁屋子暗了,钱程坐在桌旁,捻捻手上的粉末,沉思许久,才提笔写字。 新月高悬,夜已渐深。 这夜,云溪睡得极沉。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前往灾区的队伍,已经不知道到哪里了。 拿着信看的云溪,歇斯底里,“钱程,又骗我。” 京城,皇宫,养心殿里。 身着赤黄衫袍的男子,眉眼淡漠,鼻梁高挺,嘴唇凉薄,周身流露出的通身威严,让人臣服。 面前的棋盘,黑子白子已经落了大半盘。 下棋的人,横马跳卒,难解难分。 北川御举起手中白棋,轻笑一声落子,“风相,承让了。” 风轻羊握着手里的黑子,久久未曾落下。 半晌才笑道:“棋走偏锋,是老臣输了。” “风相的棋艺,朕向来佩服。” “皇上谬赞,不知今日找老臣前来,是有何要事?” 北川御放下手中棋子,将一旁的折子,递了过去,“镇江疫情告急,风相有何见解?” 镇江,瘟疫! 风轻羊定了定神,俯身道:“回禀陛下,瘟疫传染性极强,一旦感染,要想控制绝非易事。” “依臣之见,需要尽快派人前往灾区,协助地方官员控制瘟疫,以抚慰灾民情绪,扬我大齐天子之威。” 北川御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不语。 “风相可有人选?” 风轻羊轻道:“犬子此番正在江南,不如派他前往灾区,参与控制瘟疫。” 风衍之? 不知风相此意如何? 他顺水推舟,并非难事。 只是这宰相府独子,不知可否同传闻一般,狠戾无用。 “衍之乃风相独子。” “皇上,镇江亦是我北齐国土,家国大义之下,自然当公而忘私。” 北川御未再说话,自顾自的拾捡棋子。 “风相,再来一盘吧。” “是。” 圣旨很快便传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宰相府世子风衍之,御史大夫陈列,为钦差大臣,携太医院柳荀等人,前往江南镇江抗疫救灾,即日启程,钦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近日娇气了 济世堂,云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觉得气得胸口发疼。 连顾渊都偷偷溜出去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镇江城内。 济世堂的一众小伙计,看着云溪的模样,也不敢上前问话,只静悄悄的往前添茶加水。 坐了一会儿,云溪先去了城南,然后便回了小院。 之后跟黑子说了一声,便偷偷溜进了隔壁。 苏岫清的书房,藏书众多,不知道会不会有关于瘟疫的书。 轻车熟路的进了书房,云溪仔细的关好门窗,然后按着架子上的排序,一本一本找。 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的黑色身影。 觅影:“……” 额,其实云溪姑娘不必躲躲藏藏的。 然后觅影就坐在房梁上,看着云溪专注的寻书,一本一本翻。 最终,看不下去了,啪嗒一声,一本地方志掉在地上。 专心寻书的云溪,被吓了一跳。 只见地上掉了一本书,房梁上传来一声猫叫,云溪抬头,没看见任何影子。 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只猫啊。” 捡起书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脏兮兮的,得让苏岫清差人来打扫打扫了。” 然后,又把书放回原位,继续找。 觅影:“……” 云溪看了几排,一点瘟疫的信息都没有看到,不免有些气馁。 啪嗒,又是一阵风。 云溪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正想往上放,余光瞥见还是刚才那一本。 她刚刚明明已经放好了啊。 而且这本书也不轻啊。 觅影看着她又放回原位的手,撇开头,换了个位置。 按按发酸的脖子,云溪拿着书本坐在地上,随意的翻看了几眼。 一边翻,一边用手扇风,近几日的天气甚是炎热。 突然,眼睛无意的扫到治疫两字,瞳孔皱缩,赶紧细看。 房梁上的觅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白云山庄先辈,曾多次参与控制瘟疫,随后着下《治疫书》。 白云山庄! 云溪陷入沉思。 难道真的要找出这白云山庄,才能彻底治好瘟疫? 半晌,云溪才又开始翻看,许是苏岫清也在查白云山庄,所以大多数书上都有白云山庄的信息,只是记录甚少。 快速寻来纸笔,坐在地上,云溪把白云山庄的所有信息都记录下来,画出了一张思维导图,然后趴在地上开始分析。 角落里的觅影,眸色微动。 另一边,钱程坐在马车外,嘴里叼了根草,看着周遭的景致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妞妞醒了没有。 唉,也不知道这药,妞妞受不受得住。 操心哪,早知道还是把妞妞带出来。 放在身边,自己看着,才是最安全的。 越想,钱程越后悔,一下午都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只能百无聊赖的数人数。 这人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像谁来着。 嗯,像顾渊。 什么,顾渊! 钱程腾的一下站起来,又细细的看了一眼,混在队伍中的,可不就是顾渊嘛。 他怎么跟来了? 跳下马车,里面仔细的盯着周围看,可别妞妞也跟来了。 看了一圈,确保没人,才放心的挤进队伍中。 顾渊已经跟着军队走了好几个时辰,身上还背了重重的药箱,此时只觉得腿脚酸软,口干舌燥。 但还是擦擦额上的汗,吃力的往前走。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 “顾渊。” 顾渊不敢回头,木木的答道:“我不是。” 钱程一把揽住他的肩,撇着嘴学顾渊说话,“你不是顾渊。” 还是被发现了! 顾渊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心下暗暗祈祷,千万别被遣了回去。 然后才愣愣的抬头,“钱兄。” 瞧着这人高一脚,矮一脚的,钱程只好先把顾渊带上马车。 等后面再寻机会,送他回去。 “你怎么跟来了?” 顾渊不好意思的一直喝茶,“想着钱兄一人,到了灾区怕是会力不从心,在下不放心,便跟来了。“ 果然是心中装了全世界的顾渊! 好家伙,钱程无语。 差不多亥时,众人才进了长兴县。 王县令早早的便派了人,在城门口守着,让有队伍靠近,便迅速通知他。 远远便可以看见,队伍浩浩荡荡的,火光四射。 城门大开,众人相迎。 不敢片刻怠慢,王县令今日一直都在城门附近候着。 马车进了城,便停了下来。 “王某恭迎钱大夫,顾大夫,林副将光临长兴县。” 三人的画像,王县令提前见过,虽说画的并不相像,但三人气质截然不同,一眼便能认出来。 顾渊拂手作揖,“王县令有礼了。” 钱程也下了马车,朝着王县令行了一礼。 “王县令。” 黑夜之中,王县令的目光,流连在二人身上。 心下感慨,果然是风华无双,清润如玉的少年,年纪轻轻的二人,竟能有此作为。 钱程的目光,扫在四周人群身上。 众人今日出城迎接,皆未佩戴口罩面巾。 而且这么晚了,除了官府相关人员,周围竟还有不少围观人员。 看来,问题就出现在隔离不到位上面。 王县令笑着邀请,“钱大夫,顾大夫,林副将,一路舟车劳顿,请随王某到醉仙楼一聚,让王某替诸位接风洗尘,之后再到安排好的客栈休息调整。” 钱程淡道:“不必了,直接回客栈吧,有劳王县令引路。” 王县令还想再说什么,但少年身上的气场,甚是压迫,让他不敢违抗。 “几位这边请。” 到了客栈,吩咐众人都下去休息了,顾渊沐浴过后,进了隔壁房间。 “钱兄,睡了吗。” “没睡!” 钱程看着房间里的清儒少年,甚是无语。 你看看我,像是睡了的样子吗? 顾渊点点头,然后坐下来,自己倒水喝。 一边喝一边皱眉。 近日娇气了! 喝多了镇江城的水,还有云兄制的茶,竟然觉得长兴的茶水,难以入口。 于是只喝了一口,便没再喝了。 “钱兄,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 钱程也在一旁坐下,“今日城门口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加强隔离,分发汤药下去控制住病情,然后培训出一批大夫,才能大规模采用刺血法治疗。” “那通安镇怎么办?” “先送防护用具,药材和消毒药水进去,然后派一支队伍去督促官府隔离百姓,同时分发汤药,等控制好富源镇的瘟疫,再去通安镇。” 顾渊点点头。 目前的确只能这么做了。 “那钱兄赶紧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的确有能耐 第二日,钱程和顾渊早早便起来了,吃过早饭后就直接去了县衙。 县衙里,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王县令才匆匆赶到,朝着两人赔罪。 顾渊向来待人宽厚,也就多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自是不介意的,忙笑着安慰王县令。 钱程坐在一旁,没说话。 见钱程不语,王县令心中打鼓,顿时有些慌张。 昨夜忙得晚,本以为几人也是要休整几天的,今日便起的晚了一些。 不过很快便调整好状态,笑着望向两人,“钱大夫,顾大夫,昨夜休息的可好?” “甚好,有劳王县令费心了。”顾渊点点头,朝着王县令笑笑。 钱程淡道:“尚可。” 挺好的,就是被蚊子咬的全身是包,一晚上没睡而已。 王县令尴尬的笑笑。 这已经是长兴最好的一家客栈了,不过镇江城里来的人,自是住不习惯的。 “不知二位,今日有何安排?” 钱程没有回答,反问道:“富源镇和通安镇的百姓,可是未曾隔离?” 他怎么知道? 百姓太多,所以难免不服管教。 王县令掩去眼底的慌张,连忙解释道:“不是,只是百姓太多,难以管教,王某也没有办法。” 钱程没接话,一旁的顾渊不知是何用意,求解的看过去。 钱程扶扶面巾,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渊一眼。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如此。 顾渊这才明白,不是百姓不服管教,而是因为连官府的人,都不相信这几个奇怪的物件,能够阻隔瘟疫传播。 还有白太守颁发的各项举措,他们根本不相信,仅凭官府之力,便能做到如此。 亦或是说,他们本就未全力对抗瘟疫。 既然这样,那又如何能顺利将瘟疫控制下来! 钱程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又放下,“王大人,当真没有办法?” 语气轻飘飘的,淡漠又疏离,却让周遭的气氛都冷了几个度。 王县令顿了顿,望向站在一旁的主簿和县尉,见主簿一直朝自己使眼色。 于是恭敬道:“还请钱大夫和顾大夫不吝赐教,王某就先替长兴百姓谢过了。” 态度谦卑,心下却是计较。 他倒要看看,就这两个小少年,有多大能耐,能在长兴翻起风浪。 他可不相信,还有人不顾自己安危,硬是往瘟疫最严重处凑的。 此刻瘟疫早已失控,虽说尚未有人员伤亡,但他等着看,看他们究竟怎样扭转乾坤。 钱程和顾渊,自是不知道王县令心中所想。 治灾救人,是他们身上担负的职责,那便一定要做到极致。 该有的章程,军队所有成员,已经在镇江城和周围实践过很多次了,所以不必多说,也知道该如何做。 钱程随意安排下去,“林副将,把所有官兵聚集起来,进行急训。” “是。” 说完,钱程又拿出一道折子,“王大人,这是此番镇江发放的物资,还请过目。其中的防护用具,也请尽快分发下去,确保人人都带上口罩面巾。” 王县令点点头,接过去一看,甚是惊讶。 这么多物资,短短时间内,镇江是怎么筹到的。 而且听说,每个县城都有! 募捐当真如此有效,他不信。 心思百转千回,脸上的笑意,却是半分不减,“王某明白。” 之后钱程就隔离一事,又交代了一番,才带着主簿和县尉,出了县城。 得尽快去看看,各个镇子都是什么情况。 钱程和顾渊,带了大批士兵,又拉上了不少消毒药水和草药,先去了富源镇。 到了镇子,跟接应的人对上头,身后的队伍便直接分批出发,背着药水桶开始全镇消毒,呛得众人不得不带上面巾和口罩。 雷厉风行,以一当十。 主簿被这阵仗,震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见钱程气场过于强大,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凑近清润有礼的顾渊。 “顾大夫,这是在做什么?” 白太守把所有方法都详细通知下来,可是县衙的人,竟然连消毒都不知道? 顾渊拿过口罩,递了过去。 “刘主簿不用担心,这是在消毒,味道稍微有些刺鼻,戴上口罩会好不少。” 稍微,他们竟然管这味道,叫做稍微刺鼻。 不过见镇江城来的人都戴了,刘主簿和周县尉,也接过口罩戴上。 嗯,是挺有效的。 味道的确淡了不少。 而让两人惊讶的事情,不止于此。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镇江城派来的军队,便架好了几十口大锅,草药熬得咕嘟咕嘟响,方圆几里都是药草香。 旁边还摆了大排的桌椅板凳,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坐满了官兵。 一盏茶后,空地上又凭空多了十多个大棚子,还是隔间的,整整齐齐摆了几十张床铺。 其中桌椅板凳,药材担床,一应俱全,每个棚子差不多有三米高。 准备好了之后,两支队伍迅速集合在一起,有序的喊着口号跑出去了。 大气磅礴,震撼人心! 看得刘主簿和周县尉,互相疑惑的看向对方,满脸问号。 这是在做什么? 一刻钟后,这片空地周围,开始聚集了大量民众,大家都佩戴口罩面巾,自备碗罐,有序的排成了一条长龙。 顾渊找了一个稍高的地方,望向远处,见没人回来,便走到钱程旁边。 拍拍他的肩膀,“钱程,我负责分发汤药,你注意药材那边,确保防护用具悉数发放了下去。” 然后背对钱程,走到对面空地上。 钱程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了,就你啰嗦。” 顾渊也不恼,只是笑。 是,就他啰嗦。 差不多一个时辰以后,其中一支队伍总算回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长兴所有大夫和医馆学徒,每人身后都跟了三四个官兵。 然后便被一脸懵逼的,“请”进了大棚子。 钱程和顾渊相视一眼,然后朝着林副将示意可以开始了,便进了大棚。 林副将点点头,然后官兵便安排着吃过汤药的人员,有序进入大棚。 刘主簿和周县尉,看着原来的一大片空地,片刻间便被整齐划分开,所有官兵动作整齐划一,一众百姓也有序的进入大棚。 顿时惊讶得瞠目结舌。 这次,是他们眼拙了。 这俩小子,的确有能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颇有成效 看了一会儿,两人擦擦眼睛,也顺着人群进了大棚。 大棚里,一众大夫互相看来看去,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渊有礼,“诸位前辈,此番请诸位前来,是希望大家同官府一起,共同治疗瘟疫。” 人群顿时便炸裂开来了。 “怎么帮,这可是瘟疫啊。” “对啊,大家都没办法。” 钱程不愿多说,直接点穴,扎针,刺血。 本以为是空有皮囊,此番过后,倒有几个资历丰富的老大夫不再说话了,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 看来,镇江城派来的人,的确有一手。 光瞧着这扎针的手法,便可窥之早已学医数十载,而少年的年龄怕是只有十来岁。 见众人态度转变,顾渊一边治疗,一边开始细致讲解,等到差不多都懂了,便指挥着众人上手。 两个时辰后,经过所有人的努力,治疗人数已经过百。 众人身上的病症,竟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站在一旁,观之全程的主簿和县尉,瞠目结舌。 此番施药救治的场景,甚是壮观。 幻术,这绝对是幻术! 这,不可能! 刚刚升起的怀疑,此时得到验证。 这两个小大夫,果然不一般。 此番,是他们县令看岔眼了。 第一天的完美开局,让众人振奋不已,接下来的几天也很顺利。 很快,富源镇的情况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众人啧啧称奇,对一众大夫,尤其镇江城派来的大夫和官兵,更是崇敬爱戴得不行。 镇江城里,云溪刚刚做好一大桌子菜,拿了碗筷到院子吃。 黑子帮忙端菜,看见厨房里还盛了不少饭菜,有些不解,“公子,怎么厨房还有一份?” 云溪赶紧嘘了一声,挤眉弄眼的,看得黑子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是供的? 没听说云溪小姐还信这个的呀。 云溪给黑子舀了一碗汤,“别说话,快吃。” 当然得有一份,不然“田螺姑娘”吃啥。 其实云溪早就察觉奇怪了,不过一直找不到证据。 还是昨晚太饿,起床煮面吃才发现的。 有人在暗中偷偷帮她! 就说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好,原来是有贵人暗中相助啊。 要说怎么发现的,就是她煮了那么多面,黑子不愿吃,第二天却是只剩下一点点。 吃饭的时候,云溪一直注意着厨房的动静,但是什么人影都没见着。 难道是她想错了? 洗着碗,猛的往后一转身,还是啥也没有。 云溪叹了一口气,唉。 果然是她想多了。 房梁上,觅影拿着一只鸡腿,嘴角直抽。 差点就被发现了。 许久未干正事,怕是能力有些退化了。 然后冷着脸,啃鸡腿。 若是暗卫营一众兄弟看见了,绝对得瞠目结舌,这冷酷沉默的老大,还会偷吃鸡腿? 收拾好厨房,云溪便先去了府衙一趟,看看钱程有没有寄信来。 也不知道长兴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想着,云溪心下担心,加快了步子。 到了府衙,白巍不在,只好找了陈主簿。 “陈主簿,长兴那边可有消息?” 陈主簿熟络的请云溪坐下,笑着看向云溪,“云大夫是不放心钱大夫和顾大夫吧!” “云大夫不用担心,长兴县的瘟疫已经基本控制住了,钱大夫和顾大夫正在富源镇治疗患者,患者病情稳定,恢复良好,通安镇的患者,也悉数隔离在家。” 云溪点点头,抬手制止住陈主簿倒茶的动作。 心下还是有些担心,“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归来?” 陈主簿放下茶壶,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摸着胡子想了想,“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多,云大夫不用过于担心,相信钱大夫和顾大夫,吉人天相,一定会顺利控制住瘟疫平安归来的。” 云溪在心中点头,嗯,一定会的。 他们医术那么好,一定可以的。 她相信他们。 所以,自己也不能落后,还得继续查查白云山庄。 云溪点点头,“可有信件寄来。” 陈主簿转身取了信,朝前递给云溪,“有,是给你的。” 刚才一时有些忘记了。 云溪起身双手接过,朝着陈主簿行了一礼,便言告辞。 “劳烦陈主簿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云大夫不必多礼。” 辞别了陈主簿,云溪没回小院,直接去了济世堂。 一到济世堂,云溪先将信件打开。 信封里,装了好几页信纸。 其中一张最是简洁,上面就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颇有成效,不必担忧,定会尽快赶回赔罪,时时照顾好自己,切记! 然后云溪继续看,越看越想笑。 这厮绝对害怕着呢,连信上都不敢多说话,就怕自己生气。 顾渊都写了五六页信纸,就他几个大字。 信上,顾渊事无巨细,将在长兴的所有事情悉数告知,最后又叮嘱了一番。 看完,云溪合上信件,弯了嘴角。 这俩人! 之后便进了制药房。 瘟疫算是控制住了,但是极易复发,她的任务,便是找到法子,彻底根除瘟疫。 而目前,唯一的思路便是白云山庄的《治疫书》。 该如何做呢? 云溪取了一些患者的血液回来研究,但是由于没有合适的工具,所以一直没有进展。 看着眼前的小罐子,云溪发了半天呆,还是没有头绪。 撑着下巴,戳戳前面的罐子,“算了,还是出去走走吧。” 近日自己运气这么好,出去转转,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镇江城的瘟疫控制住了,虽说并未全部解封,但是已经允许部分百姓在城中走动了。 先去了趟城南,然后又去了趟其他医馆。 傍晚,天边的红霞似羞怯的少女。 云溪抬头望望,背着手,欢快的往回走。 穿过水车石桥,到了香樟夹裹的小道,迎风下坡,迎面便是诗意江南。 房檐凸起,瓦当下垂,石阶泛青,景致如画。 好久,没有这样轻松欢快的氛围了。 如此优美的景致下,云溪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调。 听的人也心情愉悦。 突然,云溪注意到房檐上的一道黑影,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跟上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白云山庄 心里想着,云溪脚尖一点,便上了房顶。 速度竟然这么快! 自己的轻功,已经是小院里最厉害的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都险些跟不上的人。 云溪汇聚内力,加快速度。 跟着黑影一路向外,停在了一破旧院子的围墙处。 院子里,很快便传来一阵打斗声。 原本远远跟着的黑影,此时也不知所踪。 本来转身欲走的云溪,看了看四周,又换了个高一点的位置。 暮色苍茫,月光明晃晃的洒在屋檐上。 不远处的打斗还在继续,刀光剑影之间,死伤过半。 虽说天天跟着池水也,上山下河学武学毒,但云溪哪里见过这场面。 实战,实战哎。 小心翼翼的猫着腰,蹲在翘起的房檐后。 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半露的剑,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点点寒光。 身后的黑衣人,一步,一步靠近。 云溪快速的清点了一下,前方还剩余多少人,有一方明显落了下风。 大概半刻钟,这场战斗便会结束。 不动声色的,在手上拿了一些粉末。 待会,有用。 啪嗒一声,还没转身,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手里的粉末,撒了一屋檐。 远处站着一个黑衣人,左手握紧剑柄,月光明亮的照在他的脸上,狰狞的面具,在夜里诡异万分。 竟然有人能够跟上他! 找死! 目光瞥见远处的一片白,抬起右手,毒针飞出。 还在打斗的一众黑衣人,全部应声而倒。 “走。” 沙哑的嗓音,似魔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觅影赶到的时候,只见满地狼藉,再不见任何人影。 云溪姑娘竟有如此身手! 连他都跟不上。 走上前,觅影掀开黑衣人的蒙面巾,一一查看。 噬魂? 四皇子的人! 觅影探手,皆气息全无,其中几人竟找不出伤口。 那云溪姑娘,岂不是危险! 想到这里,觅影纵身一跃,消失在暗夜里。 月光皎洁又明亮,洒在黑衣人身上,脖颈处似有一只雄鹰,正在肆意翱翔,下颚角处似有些翻卷,看不真切。 阳光刺眼的照在脸上,床上的人儿眉头紧皱,伸手挡了挡。 只觉得浑身酸软,没有力气。 抬起的双手,竟是又软软的垂了下去,随之便是一阵眩晕。 洛寒温沐浴过后,吃过早饭,想到前几天顺手带回来的小子,便直接去了揽月阁。 进了屋子,一众婢女恭敬道:“少主。” 洛寒温点点头,径直走到屋子中央。 坐在桌旁,见里间没有动静,才问一旁的婢女,“人醒了吗?” 被问的婢女如实回答,“回少主,还未曾醒来。” 这么久还未醒过来。 看来这小子身上的毒,还没彻底解干净。 “嗯,醒了派人通知我。”说完,便起身出了院子。 “是。” 过了许久,云溪才又悠悠转醒。 屋外,两名婢女端着托盘,上面是一个精致的瓷碗,说着话朝揽月阁走近。 其中一个婢女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轻声问道:“姐姐,可知这里面住的是何人?” 另一个婢女摇摇头,“不知,据说是前几日少主带回来的,一直未醒,便安置在这院里了。” “听说熬这药,是因为中了毒?” 少主的事,岂能是她们一众婢子能随意议论的。 另外一个婢女皱眉,显然不愿多说,“切莫多嘴。” 声音由远及近,云溪放平双手,没再有动作。 大脑飞速旋转,分析现下局势。 距离上一次的意识,还是在镇江城一处破屋顶上看一群黑衣人打斗,她取了毒粉,随后便晕过去了。 听起来像是被人救了,然后昏迷了好些天。 等等,浑身酸软无力。 该不会是,中了自己的毒吧?! 自己可是百毒不侵体质啊! 这怎么回事? 额,要是被钱程他们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自己。 想来这群人是要来喂药了。 醒还是不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 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先探探对方虚实。 云溪紧闭双眼,意识往空间溜了一圈。 背着双手,顺着小道往里走,活脱脱一副视察的模样。 好多年没进来了。 空间里的药材,长势喜人,人参都快有云溪的胳膊粗了。 养的螃蟹,已经有两个巴掌并在一起大了,还有种的几棵新奇果树,也早早开了花。 嗯,不错不错。 不对,这再养怕是要成精。 唉,愁啊。 云溪看着小溪里的鱼虾蟹,盘算着该做什么口味好。 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喂完了药,屋里的婢女也都退了出去。 睁开眼睛,先将自己的余毒解了,云溪才细细打量起四周。 屋子分里外两间,中间用雕花木门隔开来,挂了帘子,上面绣有青竹,淡雅别致。 整间屋子,除了床是紫檀木制作的,其它都是香樟木。 屋里摆了绿植,古朴典雅,打扫得一尘不染。 是个雅致的主人。 这么精致的主人,应该是好人吧!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云溪赶紧拉好被子,平静的躺在床上。 进了屋子,洛清野直接掀开帘子,大踏步往里屋走。 走到床边,双手环胸,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看。 这就是大哥救回来的少年? 眉毛杂乱无章,眉眼不够深邃,轮廓不够分明,且甚是娇小。 也不怎么样嘛! 长得一般般,听说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真是弱不禁风。 装睡的云溪,被人直勾勾盯着,目光火热,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真无趣! 正准备转身,洛清野注意到床上的人儿,眼皮不自觉的动了动。然后改变主意,懒懒的靠在床边,勾唇笑着看向床上的人。 原来是醒着的,装睡啊。 半天,见人还是一副沉睡的样子,一动也不动。 真能忍,不过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于是不耐烦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 还是没动静! 云溪稳住呼吸,在心中傲娇的轻哼。 就装,就不醒。 气死你,略略略。 也不知道钱程和顾渊那边怎么样了,还有苏岫清也是,好久都没有消息了。 要是他们回了镇江,发现自己不在,定是急死了。 瞧着先前还平静沉睡的少年,仿佛一瞬间又有些傲娇,然后顿时脸又垮下来了,洛清野眼角抽了抽。 表情还真是丰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会做饭 洛清野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死死盯住床上的人。 竟然还不醒。 抬起脚,又放了下去,转身将摆在一旁的玉箫拿过来,戳了戳床上的人。 “哎哎哎,快醒醒。” 感觉到少年语气里的不耐烦,云溪暗暗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俊朗异常,一脸不屑。 如鼎盛日光,身载风流光影。 云溪收回目光,起身朝着小少年行礼,真诚道:“多谢公子相救,在下无以为报。” 既然救了她,感谢是必须的。 看着云溪还想再往下说,洛清野连忙打断,“别别别,人是我大哥救的,你别谢我。”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神情更是不屑。 这语气,听得他脑瓜子疼。 云溪自是注意到了,但还是礼貌道:“还请问仁兄,这是什么地方?” 瞧着少年不似作假的神情,洛清野迟疑了一会儿。 语气很是不耐烦,“叫我洛清野,这里是白云山庄。” 白云山庄? 竟有如此好的运气! 云溪敛去眼底的惊喜,朝着少年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 “在下云缇。” 洛清野眉头紧皱,一脸嫌弃的看过去,“嗯,养好伤就尽快下山吧,别在这里死乞白赖,混吃混喝。” 说完,就直接出了屋子,好像云溪是尊瘟神。 边走还边摇头,一脸的失望。 无趣,又是一个之乎者也的酸腐书生。 云溪还想说些什么,套套近乎,但是人已经走远了。 额,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这看上去,怎么还一副嫌弃的模样,云溪有些摸头不着脑。 难道是自己太邋遢了? 自己的装扮,可别露馅了。 想着,云溪赶紧起身,对着旁边的镜子仔细看了看。 果然,眉毛蹭得黑乎乎的,乱七八糟糊在上面,脸几天没洗了,也脏兮兮的。 难怪被人嫌弃! 这人,绝对有洁癖。 云溪无语扶额,小说里不是说被救以后,都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嘛,怎么她还脏兮兮的了。 呸,也不对,那样不就被发现是女的了。 屋里的两个婢女,看着云溪这怪异的行为,退到一旁,不敢说话。 半天,其中一个才开口提醒,“公子,午膳已经备好了,可要先用膳?” 脏兮兮的,吃什么饭嘛。 云溪招招手,低沉着声音,“两位姐姐,可否先安排我沐浴一番。” 两个婢女互相看看,然后出了屋子,稍后便带了几个婢女小厮,往屋里提水。 云溪这才发现,原来床侧还有一个里间,隔了屏风,是寻常沐浴换衣的地方。 见倒满水,云溪吩咐几人退下。 “你们出去吧,不用伺候了,我洗完再叫你们。” “是。” 然后一众婢女便退出了屋子。 沐浴完,云溪拿起婢女刚刚准备好的衣物,穿好后,又取了空间里的化妆品,确保半点看不出女子的身份,才出了屋子。 一众婢女见了梳洗完的云溪,眼里瞬间流露出惊艳之色。 原来公子这般貌美俊秀。 婢女朝着云溪行礼,“还请公子尽快用膳,午膳过后,少主请你过去一趟。” 云溪点点头,然后便开始吃午饭。 吃的还全都是药膳! 这就是医药世家的标配吗? 额,她虽然也会做药膳,但是这道道菜里都有药材,未免也太养生了些。 她,有些吃不惯,是她不配了。 然后,云溪含泪吃了两碗饭,就怕到时候那个什么洁癖少主,说她身体不好没用处,不让她留在白云山庄。 以至于嘴里的药味,好几天才散去。 也是过了好几天,她才发现,只有她用的是药膳。 吃过饭,云溪便被婢女领着去了另一座院子。 穿过一道圆拱门,眼前的景致更加雅致起来。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旁边的青草长得翠绿整齐,与周围修剪别致的名贵花草相映成章,一池青莲,此时正开得娇艳。 整个院子,装饰得错落有致,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个少主,不仅有洁癖,看样子还有强迫症。 马上,云溪的注意力,便被一抹清雅的色彩吸引了过去。 云溪低着头往前走,目光却是紧紧盯着周围的花果。 这花不错,忘记叫啥名了,不过能吃,等回家给奶奶种上一些,开一季能吃不久。 这棵果树,是整个院子里最艳丽的一处景致了,红艳艳的果子,看上去甚是喜人。 云溪摸摸下巴,这果子带回家给爷爷和师傅,泡上一罐子酒,等过年喝,绝对美滋滋。 还有这个,也不错。 云溪爱不释手的,东看看,西摸摸。 不停的咂嘴,这才是大户人家啊。 都是些珍贵品种,可不好找。 殊不知,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早就落入了别人眼中。 洛寒温挽唇,扇子一收,回了屋,手中执了一卷医书。 远远的,还未靠近屋子,云溪便使劲跺了几下脚,又蹦了好几下,生怕自己身上有灰,落在那个洁癖少主的书房里。 第一印象最重要。 虽然,他俩已经见过了,但是现在才是收拾好的自己。 这般注意形象,算是够有诚意了吧。 然后整理了半天,又问周围几位婢女,自己可是整洁干净,确定了才往前走。 看得几个婢女,瞠目结舌。 这位公子,虽然俊秀异常,但是,未免土气了些。 多少是有些,没见过世面了。 进了屋子,只见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侧身执了一卷书,光洁白皙的面庞,冲淡了棱角分明的冷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黎色锦服上,绣了月牙白鹭。 坐在那里,如同一只孤傲的白鹭,浑身散发着优雅的气息。 好一个风华绝代的贵公子! 见少年看过来,云溪收回目光。 原来这才是少主。 然后正式的行之一礼,“云缇多谢少主救命之恩。” 洛寒温抬眸,语气甚是冷淡,“不知云公子的身体,可还有大碍?” 云溪摇摇头,宽慰道:“已经无碍了。” 洛寒温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少年,“那洛白,明日便将云公子送下山吧。” “是。” 什么? 还以为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呢,原来是担心能不能尽快下山。 “等等。” 见洛寒温抬眸,云溪才缓缓开口,“此番在下本就是想上山谋职,甚是幸运遇上了少主,把在下救了回来。” 见洛寒温颇有兴致的看向自己,云溪顿了顿,咬牙道:“所以,我想留在白云山庄。” “哦?” 云溪真诚的望向洛寒温,“求少主成全,让我留在白云山庄。” 洛寒温起身,往下走了几步,看着屋子中央的娇小少年,不禁勾唇。 留在白云山庄吗? “你说,我为何要留你?” “我,我会做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山庄不养闲人 洛寒温反问,“做饭?” 云溪卖力的点头。 民以食为天,就不相信,正常情况下会有人讨厌吃的。 洛寒温抬头,漫不经心道:“还有呢?” 还有!? 云溪嘴角直抽抽,现在进个山庄,门槛都这么高了,她可以说她会的并不多吗。 当然不可以。 虽然腹诽,却是一脸自信,“回禀少主,在下还会作画。” 洛寒温随意睨了一眼,总觉得这小子在咬牙切齿,不过他没有证据。 放下手里的瓷白杯子,“还有呢?” “……” 大丈夫能屈能伸,好的,她忍。 云溪继续笑着吹嘘,“少主,在下会的可多了,种花养草,打扫房间,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洛寒温显然不信。 “哦?” 是这样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下你?”语气冷冷的,甚至懒得看下面的人一眼。 但云溪还是一脸的自信,“因为我什么都会。” 洛寒温明显的顿了顿。 什么都会,那倒是挺能干的。 洛寒温看着自信的小少年,想了想随意道:“既有如此脸皮,那便去后厨帮忙吧。” 云溪咬牙,道谢。 这洁癖少主,竟然说她脸皮厚。 钱程呢,带上小院所有残次毒粉,尽快赶来。 想到那壮观的场面,云溪咬牙变成了咬下唇,绝对不能笑,这是一个严肃的场合。 定了定神,云溪将头埋得更深,只是肩膀在微微耸动。 山庄,后厨?! 也不怕她下毒,是个狠的。 刚醒就盼着她下山,所以她总觉得这少主,还死抠死抠的。 想到电视剧里的那些洒扫婆子,云溪暗甩一下脑袋,就自己这身手,还是后厨吧。 做饭,虽然被小院里的人养废了,但至少是她擅长的。 还是得挑自己擅长的来,不然怕是会被赶下山。 在后厨干活,比起洒扫丫鬟,哦不,洒扫的小厮,还是好了不少的。 云溪眼睛一转,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到处逛逛。 有趣! 似看见了小少年变换的神色,洛寒温放下手里的杯子,淡淡的开口,“忘了说,从明日起,山庄里就你一个后厨。” 本来打算欢喜感谢的话,愣是一个一个字蹦了出来,“多,谢,少,主。” 前一秒还在暗叹幸运的云溪,直呼好家伙。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然后云溪便开始怀疑,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救人吗。 洛寒温:自然不会! 忘记说了,人是洛炽救的,洛白顺手带回来的。 云溪浅笑出声,“少主,不知山庄里多少人?” 洛寒温抬头,玩味的看着前方的小少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洛白轻声提醒,“不多,需要你做饭的,也就几百人。” 也就几百人! 云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低头,将后槽牙咬的咔擦响。 想了想,干脆的开口,“几百人的饭菜,仅凭我一人,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洛寒温轻嗤一声,“强人所难?” 语落,门前只留下一片衣角。 “山庄不养闲人。”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云溪无力的垂下双手,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 脚麻了! 洛寒温眉毛轻挑,背起双手,快步出了院子。 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少年,究竟打的是何算盘。 还有,他到底有何能耐。 万恶的封建社会! 云溪捏捏酸胀的腿,踉跄着站起来,然后扶着腰出了院子。 腰也弯酸了。 回到揽月阁,往床上一扑。 梦里,日上三竿,耳畔是小院里几个哥哥的吵闹声,翻个身还想继续睡,突然眼前一个放大的脸…… “云缇,云缇……” “快起床了,你还得去做早饭呢。” 云溪嘟囔着嘴,翻了个身,“天还没亮呢。” 睁开一缝眼睛看了看窗外,差不多也就寅时,离天亮还早着呢。 闭上眼睛,卷卷被子继续睡。 洛白只好继续翻云溪的身子,轻声提醒,“几百人的饭菜,还是得早起些。” 什么几百人的饭菜? 睡迷糊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白云山庄,云溪一个鲤鱼打挺,“对哦,谢谢你啊洛白,你不提醒我还真给忘记了。” 然后慌忙的跑出去,又跑了进来,“请问在哪里洗漱。” 洛白指指一旁婢女早就准备好的水,没讲话,到屋外等着。 云溪尴尬的笑笑,然后关上门。 风风火火洗漱完,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去,然后又折回来。 不好意思的看向洛白,“请问厨房在哪里?” 这般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洛白无奈的按按眉心,“请随我来。” 话才说完,就被云溪拽着往前跑。 瞧这少年一点也不靠谱的样子,洛白只怀疑自家主子做的决定,是不是有些不太准确。 今天,该不会吃不上饭了吧。 夏日的夜空,月光皎洁,星星明朗。 明晃晃的照在山庄的路上,并不难走。 周围的虫鸣还在继续,天边的启明星,亮晶晶的眨着眼睛。 云溪收回目光,给自己暗暗打气。 走了差不多半刻钟,两人才到达山庄的厨房。 “这里便是山庄后厨了。” 说完,洛白帮着打开厨房的门窗,然后点了两盏灯。 厨房里,顿时亮堂了起来,空旷又整洁。 洛白跨过云溪,穿过边上的一排柜子,指着大缸和架子说:“米和菜都在这里,要多少自己取便是。” 云溪赶紧挽了袖子,感激的朝着洛白笑,“洛白,麻烦你了,等我有时间再感谢你,我先做早饭了。” “应该的,云兄弟先忙吧。”说完,洛白便退了出去。 大清早的,山庄里除了一个守夜和巡逻的小厮,冷冷清清的,还没有什么人。 月光照在灶台上,刀具反射出道道寒光,更显冷清。 一阵风吹过,灯便摇曳起来,忽暗忽明的。 云溪突然很想念小院里不会灭的灯笼,拿起菜刀想,得尽快做出来几盏,不然自己这手的安危,怕是不能保证。 放下刀,云溪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早饭吃啥呢。 拿着灯,跨过柜子,进了里屋。 打开大缸和袋子细看,有米有面,还有各种豆类花生。 这是一大缸猪油,这是调料,这是酒,这是肉。 这么大一个山庄,竟是连酸菜和酱都没有,果然是养生山庄。 云溪继续看,有白菜萝卜,还有鸡蛋,土豆莲藕也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好好吃 叹了一口气,云溪抬头看看天色,不敢再耽搁,便放下灯,拿了大盆开始淘米。 刚刚便问过洛白了,在白云山庄,大家都是一日三餐。 早饭吃得早,得赶紧做。 而且主子和下人的,得分开做。 这么一想,时间更是不够,下人的早饭便熬粥,白菜肉沫粥,然后再烙个杂菜饼,泡个萝卜也就差不多了。 要让她和百来人的面,胳膊还不得废了。 几个主子吃得精细,干贝鸡丝粥,鸡蛋面,桂圆莲子羹,馄饨,糯米藕,再加上几个小菜,咸甜都做些送去,等摸清口味再分别做。 云溪一边想,一边快速的将火点着。 火光四射,厨房又亮堂了些。 将水倒进锅中烧开,然后把梗米放入其中,盖上锅盖大火熬。 搅好了面糊放在一旁,又点了火,将干贝去筋,加开水上锅蒸熟,与熟鸡肉一同加入粥中。 旁边同时还熬了银耳莲子羹,煮了糯米藕。 快速的切了萝卜泡好,云溪添上柴,将揉好的面团放在灶上醒着,人到一旁烙饼。 虽说是忙得手脚不着地,但也不至于焦头烂额。 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让人闻之垂涎。 晨曦徐徐拉开帷幕,远山像披着黛青色的连衣裙,几片青云似少女一般娉娉袅袅,唯美得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总算是忙得差不多了。 伸了伸懒腰,云溪擦干净双手,拿着勺子尝了尝味道。 还不错。 至于旁边主子吃的,云溪更是自信心满满,毕竟为了顺利留在山庄,自己可是加了稀释灵泉的。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云溪将包好的馄饨放在一旁,开始拉面条。 众人到了厨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一个身材娇小的清秀少年,袖子高高挽起,拉扯甩,很快手上的一坨面,便变成了根根均匀的面条。 众人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昨夜主子突然吩咐,要他们今日晚些到厨房,可没说会有个小少年,在这厨房做饭啊。 见馄饨和面都下了锅,众人才回过神来,闻着香味,往灶台前边凑。 所有灶台都不闲着,上面的锅里还在冒着热气,众人顿时对这小少年佩服得不行。 其中一个中年妇人,身材略微肥胖,肤色偏黑,笑起来甚是喜庆。 立马热情的凑上去,“这是哪里来的俊秀公子哥。” 云溪这才抬头,瞧着厨房里突然多出来的人,礼貌的行礼,“在下云缇,是少主派来后厨帮忙的,初次见面,还请多关照。” 妇人哪里受过这样的礼,赶紧笑着伸手拉云溪。 语气熟稔,甚是热情,“云缇啊,以后叫我红姨就行,不用见外。” 一边笑,一边走近灶台,打开锅盖,便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夸赞,“一个人做这么多份早饭,可真能干呀,人不仅长得俊俏,干活也利索。” 然后看云溪笑得羞涩,便开始一一介绍旁边的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叔,也是厨房管事,这是阿喜,这是阿福……” 陈叔个子不高,圆圆胖胖的,也爱笑,老老实实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和蔼可亲的弥勒佛。 阿福和阿喜都是古铜色皮肤,阿福鼻子不高,圆圆的脸上有一双大眼睛。阿喜是瓜子脸,小眼睛,高鼻梁,瘦高个子。 俩人笑起来都很可爱,一笑,眼睛就只剩下一条缝。 几个阿婆,笑得满脸褶子,很是亲切。 还有几个小姑娘,羞涩的站在后面,不敢抬头。 云溪微笑着,跟着红姨叫人。 众人也都热情,笑眯眯的朝云溪打招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这问那的,云溪偶尔插上几句嘴,很快便跟众人混熟了。 不一会儿,各个院子便有专门的人,来取吃食。 把所有吃食送出去以后,厨房里众人才围坐在一起,开始吃早饭。 云溪的肚子,咕咕咕响了几声,逗得众人大笑,她也跟着笑。 红姨笑得最是爽朗,“忙活这么久了,早就该饿了,快吃吧。” 陈叔点头安慰,“我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阿福才吃一口,一脸满足,“好好吃。” 阿喜不信,夹了块萝卜尝。 这大白萝卜,还能做出肉味来不成。 咬了一口,清甜爽脆,酸甜鲜香,甚是开胃。 现在轮到阿喜惊呼了,“这萝卜怎么做的,太好吃了吧,我吃一个月都不会腻。” 两人一脸幸福,望着云溪,决定以后便跟着他混。 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嘲笑他们真没见识没志气,给块萝卜吃就幸福的找不到北了。 但是尝过后,就不说话了,也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云溪只是笑,看大家伙吃得开心,自己也甚是欢喜。 忙了那么久,早就饿了,于是也不拘束,左手饼子,右手粥,吃得香甜。 鹤起阁,洛白正拿着银针验毒。 洛寒温坐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盯着桌上的吃食。 他还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真能一人,做出整个山庄的早饭。 验完毒,洛白如实禀报,“少主,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洛寒温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不屑的笑笑,“你吃了吧。” 然后便出了屋子。 看上去挺不错的,但是。 洛白纠结了一瞬间,然后把吃食放进食盒,准备撤回去。 途中觉得太香,于是随意找了个地方,尝了一口便停不下来,撑得他险些走不动路,要不是实在吃不下,汤都能给它喝干净了。 回春苑里,洛清野举着个蹴鞠,一个人踢得开心。 旁边的亭子,坐着一个清秀少年,竹青长衫上面翠竹林立,面容俊秀,精致的面庞,是一种病态的白。 摇着手里的扇子,清新儒雅的气质,更趁得人弱柳扶风。 洛焰提上来一个食盒,然后将里面的吃食一一摆出,“二公子,这是厨房今日送来的吃食,已经差人验过了。” 洛炽点点头,咳了几声,“清野,过来吃早饭。” “来了,二哥。” 洛清野飞身,一脚将蹴鞠踢到洛南手上,然后小跑着进了亭子。 一边走,还一边用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洛炽笑得煞是好看,拿起扇子挡住半面脸,“是厨房差人送来的吃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腌酸菜 洛清野撇撇嘴巴,不愿意吃,“怎么有粥,有面,有馄饨的,这藕怎么黑乎乎的,还有这是什么,土豆丝,厨房的人是愈发怠慢了。” 嘴里说着,就打算起身,去找找这厨房的麻烦。 省得他们忘了,自己的本分是什么。 今日的菜色,大多不曾见过,但香气悠悠,味道应该不错。 洛炽轻笑出声,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喝了小小的一口。 眼睛亮了亮,又尝了尝其余的吃食。 今日的莲子羹和这黑乎乎的藕,甚合他的心意。 本来已经走出去的人,见自己二哥多吃了几口,又折回来。 “二哥,你可别为了帮厨房那群没用的人找借口,才故意吃这么多,你的身体受不住。” 二哥往日里吃多少,他心里有数,今日多吃了些,就是担心他去找麻烦。 他不去便是了,二哥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洛炽哪里不知道,洛清野心里想的是什么,慢悠悠的将吃食推过去,“你先试试,看还去不去找厨房的麻烦了。” 将信将疑的,洛清野尝了一口莲子羹,不甜不淡,味道浓郁。 尚可! 然后又尝了尝馄饨,咬了一个,停不下来了。 鲜香可口,好吃! 面和粥也好吃。 洛炽轻笑出声,“现在可还去找他们的麻烦了?” 洛清野咬了一个馄饨,歪着脑袋想了想。 “二哥笑话我。” 午饭吃的是清蒸鲈鱼,红烧肉,蟹酿橙,香辣鸡块,鱼香肉丝,蛤蜊豆腐汤。 洛炽一样尝了些,剩下的几乎被洛清野一扫而光。 吃过午膳,洛炽有午睡的习惯,洛清野便告辞了。 抱着蹴鞠出了回春苑,洛清野百无聊赖的往前走,走着走着,转了个身,往厨房那边去了。 今天的吃食,同往日可是大不一样。 他若不去看看,怎么能行。 白云山庄的厨房,比较偏远,除了取吃食的婢女小厮,平日里不会有人过来。 厨房里,红姨指挥着几人清洗碗筷,几个婆婆在打扫卫生。 云溪带着阿福和阿喜,搬白菜。 阿喜又搬出一个大木盆,到井旁打了一盆水,“云缇啊,这辣白菜和酸菜是什么?” 云溪拖出来一筐白菜,扶了扶腰,抬头应他。 “就跟腌咸菜差不多,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是什么了,学会了往后下粥喝。” 阿喜点点头,卖力的同阿福一起搬萝卜。 云缇的手艺,他们是见识过的,别说萝卜白菜,怕是给她一捧土,也能做出花样来。 山庄里萝卜和白菜最多了,大家早就吃腻了,能做出些别的吃食,自然很好,所以红姨和陈叔,也默许了云溪的行为。 洛清野抱着蹴鞠,倚坐在厨房对面的房顶上,兴味盎然的,看着井边忙得热火朝天的三人。 这小子收拾了一番,看上去干净不少,长得还行。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般娇小瘦弱的人,竟然能搬得动那么大一筐白菜。 好不容易洗完了,云溪按按发麻的腿,扶着腰起身。 “阿福,你拿个簸箕过来,把白菜萝卜晾开。” “阿喜,你多洗些辣椒和花椒。” 两个少年点点头,云溪又从厨房里搬出来几口大缸,清洗干净,才进了厨房配香料。 好在白云山庄,缺啥都不会缺药材,想要多少香料都不是问题。 坐在屋顶的洛清野,看着井边的大缸,双手环胸。 心里忍不住的想,这么大的缸,怕是能装下两个他,难怪得做滚出来。 半天不见云溪出来,有些等不及了,便直接跳下屋顶,朝厨房走去。 每个人见了洛清野,都恭恭敬敬的行礼,“三公子。” 心里却是暗叹不好,这小祖宗怎么来了! 进了厨房,洛清野抬头便看见云溪正拿着个小称,踮着脚抓药材,一边抓,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 云溪抬头,原来是傲娇小公子来了。 连忙熟稔的打招呼,“洛清野,你怎么来了?” 听得周围众人,默默为他捏一把冷汗。 洛清野扯扯嘴角,没说话。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这小子竟然如此大胆,敢连名带姓喊他。 见云溪转回去继续抓药,别扭的落下一个笑容。 “来看看你怎么腌酸菜的。” 众人无语。 他们的小公子,人间小霸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云溪点点头,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这傲娇小公子,正是顽皮的年纪,哪里听过腌酸菜,定是好奇过来玩的,待会带他一起腌就是了。 “你等我一下,今日太阳大,马上便能腌了。” 鬼使神差的,洛清野点点头,然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云溪身后。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将香料配置好后,云溪先将香料盐水熬好,然后带着洛清野满厨房转,又做了几份糕点小吃给他。 洛清野捏着手里的点心,吃得欢快,看着云溪的神色又真诚了些。 这点心,不腻且可口,他很喜欢。 这小子待人真诚,也不怕他,笑眯眯的样子挺讨人喜欢,而且仿佛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还有,也不知道他有何本事,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便将面粉变成这一个个精致的点心,而旁边自己做的,简直不堪入目。 瞧着落在自己身上的崇拜目光,云溪仰起头,笑容实在耀眼。 像阳光一样,刺在人心上,久久消散不去。 若是抬头看,厨房外,桂花树旁,余下一片衣角。 近来的天气,异常炎热,所以才半个多时辰,白菜就被晒得有些蔫了。 云溪按按,觉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再多晒几天了。 便朝阿福和阿喜招手,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快过来帮忙揉菜,一边揉一边放盐,揉到这样就差不多了。” 技术含量不高,阿福和阿喜学得也快。 见洛清野远远站在一旁看。 云溪招手喊他,“洛清野,别站着,你也来帮忙。” 自己动手才又乐趣,哪能远远看着啊。 洛清野指指自己,“我?” 云溪点头,让开一个位置,催促道:“快呀。” 洛清野愣了愣,没动。 知道他不会,云溪把他拉过来,仔仔细细教的。 等到掌握了技巧,洛清野越揉越快,还把洛南也叫过来,主仆二人一起腌酸菜。 又帮着泡好萝卜,洛清野才回了微雪楼。 然后揉着酸软的胳膊,沐浴了两次。 再闻,还是一手菜味。 洛清野咬牙起身,“洛南,换水。” 接下来的几天,洛清野和洛南,整日跟着云溪做酱腌酸菜的,日程安排甚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看了他,吃不下饭 鹤起阁,洛寒温垂眼,盯着手里的医书,随意翻看了几页。 语气冷冷的,“你是说,云缇近日都带着三公子一起腌酸菜?” 洛白如实回答,“回禀少主,酸菜早早便腌完了,这几日正忙着做酱。” 真当厨房是他家了? 洛寒温扯着嘴角,半天扔下来一句,“继续盯着。” “是。” 晚饭,洛清野还是去的回春苑。 回春苑总是冷冷清清的,他若是不去,二哥就一个人待在屋里,没病的人也得憋出一身病来。 所以只要一有时间,他都会去陪二哥吃饭,二哥高兴,也能多吃些。 再说,出来见见风也挺好的。 今日的晚饭,是洛清野点的菜,所以又是吃得他肚皮浑圆,瘫坐在椅子上。 只是过于辛辣刺激,洛炽只吃了小半碗桂花圆子酿。 饭后,洛清野便一直在讲话,一边讲一边吐槽,而其中提到最多的,竟是洛炽那日顺手救回来的云缇。 洛炽的脸上,扬起甚是好看的笑容。 竟真这般有趣? 那倒是能见见。 所以第二天午膳后,洛炽便让洛焰去将此人唤了过来。 他这回春苑,已经甚久,未有新人来了。 云溪低着头往前走,心里打鼓,这二公子闲来没事,唤她做什么。 跟着冷脸洛焰,云溪很快便到了回春苑。 一苑青竹,苍翠欲滴。 进了亭子,云溪缓缓抬头,这才看清楚了传闻中的二公子,是何模样。 白的病态,眉眼弯弯,笑起来眼波流转,似有流光,是极致的阴柔美,比世间不少女子还要美上万分。 瞧着发呆的云溪,洛炽拿手中的扇子遮掩了半面脸。 轻笑着,“你便是云缇。”声音清浅,如清风微拂竹林。 “回二公子,正是在下。” 洛炽微微一笑,指指旁边的石凳,朝云溪点头,“快过来坐下。” 云溪行礼,“是。” 温和如玉,清朗有礼,果然是世家贵公子。 云溪的好感,蹭蹭蹭往上冒。 “在我这里,不必多礼。” 笑着坐下,云溪嬉笑道:“听二公子的。” 收放自如,洛炽瞧着瞬间放开的云溪,觉得竟是有几分可爱,又笑开来。 果然有趣,难怪三弟时时挂在嘴上。 洛炽为人温和好客,云溪又热络得很快,所以不一会儿,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许久未曾遇到这般合他心意的人,洛炽心下高兴,问题便多了些,云溪也不烦,一一细答。 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云溪叽叽喳喳讲,洛炽微微笑着听。 云溪一边讲一边笑,眼睛却是不自然的往洛炽身上瞟。 体虚甚是严重,然后连带着气虚,血虚,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云溪欢喜。 自己空间里的千年老参,灵芝石斛什么的,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不至于养着成精了。 洛炽难得遇见这般有趣的人,便随着性子。 见云溪直盯着自己,不禁打趣道:“云兄可是觉得我甚是好看。” 计划送珍贵药材的云溪,回过神来,认真的点点头,“难得遇到有二公子这般好看的人。” 洛炽好看,这是事实。 只是见云溪接了话,洛炽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忙转移话题。 “云兄做的甜食甚合我胃口。” “哎呀,你喜欢吃甜食!” 云溪点点头,然后后知后觉的瞪大双眼,原来二公子喜欢吃的是甜食。 刚开始的时候,她每日各种口味都做一些,每回都是辣口的吃食受欢迎,她便先入为主,二公子嗜辣。 所以这么多日过去了,竟是第一次知道,二公子喜欢甜食。 洛炽笑着,“近日清野总在回春苑吃饭。” 难怪! 喜欢甜食呀,那简单,自己会的可不少。 不止甜食,以后还能多出不少药膳呢。 见云溪一脸同情的望着自己,洛炽有些不自在,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让云溪告辞了。 清润温和的洛炽,总让云溪想起顾渊,而且洛炽真诚待她,所以相处几天,云溪也把病弱二公子,真心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整天闲来没事,就给洛炽做甜品,变着法儿的炖药膳,吃得洛炽都胖了几斤。 时不时的,还到回春苑倒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叫上洛清野,带上洛炽就是到处逛,日日都混在一起。 洛寒温听说,近日回春苑可实在是热闹,去了几趟,回回都是三人正好出门不久,一次也没正面遇上过。 回了鹤起阁,便吩咐洛白,接下来几天,让云溪送饭。 他想看看,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二天一早,云溪做完早饭,就跟着洛白到了鹤起阁。 进了屋子,云溪麻利的将饭菜摆开,然后一脸期待的望向洛寒温。 听洛白说,这是洛寒温第一次吃她做的菜,所以她下了不少功夫,味道绝对没问题。 这么一想,便谄媚的笑着介绍每一道菜,“少主,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饭菜,你试试看,可有不合口味的,我下次改进改进。这是西湖醋鱼,这是红烧排骨……” 洛寒温眉头一皱,“话太多了。” 云溪噤声,然后退到一旁。 不说就不说,怕你不成。 收起眼底的探究,洛寒温在云溪期待的神色下,夹了一筷子菜,迟疑着放进嘴里。 意料之外的好吃。 没想到这小子,当真有两下子。 不过仍旧波澜不惊,“还不错。” 云溪皱皱眉,还不错? 可能是不合口味,那下次改改。 心里推测着,洛寒温大概喜欢什么口味,头上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下去吧。” 云溪张张嘴没说话,愣在原地,像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就让她退下了,真没什么要说的,就单单是让她送一趟饭吗。 洛寒温抬眸,“还不走?” 走走走,怎么不走! 洛寒温的眼神,看得云溪打了个冷颤。 不过还是恭敬道:“少主,那我先退下了!” 洛寒温摆摆手。 少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洛寒温的目光里。 送了两天饭,洛白便不让云溪再送了。 说是少主,看了他,吃不下饭。 气得云溪真想在饭菜里放泻药,但想想还有洛白跟着遭殃,便算了。 吃过饭,云溪挽挽袖子,带着阿福和阿喜泡辣白菜。 远远看见洛白,就举起自己红彤彤的双手,朝着洛白使劲晃。 洛白见了,也热情回应她。 起身涮干净手,接过洛白手中的食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又盖了回去,让洛白放在厨房就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 云溪无奈的蹲下,继续涂辣白菜的酱料,“洛白,今天的碗还挺干净,一看就是你吃完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他怎么这么爱笑 洛白也好奇的蹲在旁边,不知道这云缇,又做什么新鲜吃食。 听见云溪的话,愣了愣,没接。 算是吗? 没说话,云溪当他默认了,只在心里默默感叹,洛寒温口味真刁。 接下来的几天,云溪那是使尽十八般武艺,到给洛寒温做饭的时候,就跟如临大敌似的。 不出所料,每天都不满意。 然后,每天的饭菜都被“洛白”吃得干干净净。 弄得云溪都快没脾气了,直接想的是,按着洛白的喜好来做得了,反正也是他吃,倒不如让他吃的开心些。 这日,云溪照常是做好午饭,见洛白久久未来取,便自己送了过去。 差不多到了半路,碰见姗姗来迟的洛白。 “云缇,你怎么在这里?” 云溪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看你久久未来取吃食,我便送过来了。” 洛白不好意思的笑笑,伸手接食盒,“麻烦你了,给我吧。” 云溪绕开洛白的手,径直往前走。 “不麻烦,不麻烦,我顺便帮你送过去吧。” “这,不太好吧。” 少主不喜欢别人看他吃饭! 更何况是云缇,绝对是要被嫌弃的。 只是看他热情高涨,洛白不知如何开口,才能不伤到他的自尊心。 云溪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怎么不好。 她今天就得去看看,这洁癖少主,口味怎么这么刁,看看他究竟是不喜欢吃什么。 嘴上却是安慰洛白,“没事,我顺便去看看少主喜欢吃什么,然后才能多做些符合少主口味的菜。” 洛白迟疑着不说话,云溪拽起他就往鹤起阁走。 进了屋子,恰好遇到往外走的洛寒温,云溪先行一礼,“少主好。” 见洛寒温没说话,麻利的将饭菜摆开,然后退到了一旁。 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看上去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洛寒温总是嫌她话太多,今日她得少说话。 她做的菜,味道绝对没问题,那她只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好了。 看看他到底不喜欢吃什么。 洛寒温坐在桌旁,颇有兴致的打量云溪,见他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免有些奇怪。 今日话怎么这么少? 拿起筷子,又放了回去,“你来做什么!” 冷冰冰的语气,让屋内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旁边的洛白,一咬牙,“属下今日去后厨晚了,他便帮忙把吃食送来。” 这是实话。 洛寒温淡漠的望向云溪,“是这样吗?” 洛白这么义气,她可不能不够意思。 义愤填膺的跪下,说得情真意切,“回禀少主,确实如此,但是我过来鹤起阁还有一个原因。” 洛寒温轻蔑挑眉,“什么原因?” “想过来看看,少主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方便以后按着少主的口味做菜。” 想了想,云溪又添上一句,“少主总是挑食,不好。”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语气里有些埋怨的意味。 洛寒温微怔,准备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是他挑食了吗? 怎么觉得,这是在怪他。 捏起筷子,洛寒温随意道:“我不喜欢菜里面有胡萝卜。” 不喜欢吃胡萝卜,跟钱程一样。 “哦。” 云溪点点头,然后低头往桌前走,拿起筷子,把盘子里的胡萝卜全夹了出来,站在一旁吃了。 就站在洛寒温身旁,三五下吃完了所有胡萝卜! 然后捂着嘴回道:“少主,现在没有胡萝卜了。” 这令人大吃一惊的举动,让一旁的洛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洛寒温愣在那里,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回过神来,隐隐有发怒的征兆。 云溪没注意看他,站在一旁弯腰问,“少主,你还有什么不吃的菜,我挑出来?” 侧身,撞上那双满是笑意的双眸,洛寒温的怒气,倏地就消散了。 几乎是鬼使神差的,洛寒温拿起筷子,“把芋头也吃了。” 云溪点点头,然后把所有芋头都挑出来吃了,挑得干干净净。 一边吃,一边弯了眼,是熟悉的味道。 还好份量少,还能吃下些别的。 吃完,一脸期待的望向洛寒温,想让他趁热尝尝。 洛寒温被盯得不自在,无奈的开口,“坐下,想吃什么就吃。” 云溪停顿了几秒,算是理解了少主的意思。 让她坐下一起吃饭! 这少主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一个人吃饭,铁定是有些孤独的。 云溪默默叹了一口气。 抬头,一双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少主。” 正准备下筷,又收了回来。 瞧着洛寒温笑了笑,然后将筷子伸向前方的鱼,夹了一大块,放进了洛寒温的碗里。 “少主,你尝尝这个,西湖醋鱼,这是鱼身上最好吃的地方。” 洛寒温的手,僵在原地,没动。 云溪一脸期待的朝着他笑,“少主,你快尝尝看。” 大概是眼前人的笑容,太有蛊惑性,洛寒温竟在她的目光下,夹起鱼吃了,甚至还点了点头。 “少主,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 洛寒温缓缓开口,“味道,尚可。” 傲娇少主,要不是他的嘴角弯着,云溪差点就怀疑他真吃不惯了。 见他又吃了几口,云溪笑眯眯的,继续夹菜给他,一脸满足。 小院里的人也是这样,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对她的爱,从来都是毫无保留。 亦教会了她,如何真诚待人,分享自己的爱与温暖。 寻寻觅觅,云溪的手又伸向旁边的盘子。 “这块排骨肉多,少主你尝尝看。” “少主,我给你舀碗汤,别看他清清淡淡的,养胃又补气血。” “还有这个,少主你也尝尝。” “少主,这个你是不是不爱吃,那我挑出来。” …… 瞧着叽叽喳喳,卖力夹菜的少年,洛寒温只觉得头疼,让他坐下挑菜,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只是,他的笑容怎么会那么耀眼,像太阳一样,一笑,整个天空都明亮了。 他想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爱笑。 看着冒尖的碗,再看看旁边认真挑葱的人,洛寒温不自知的勾唇。 其实,多个人在一旁挑菜,也挺好的。 一旁的洛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还要强行忍着。 吃过午饭,云溪便回了后厨,揽了个挑菜活,一日三餐,送饭到鹤起阁,然后把洛寒温不吃的菜挑出来。 接下来几天,云溪日日都去鹤起阁吃饭,也算是摸清楚了洛寒温的口味,而洛寒温也没有再找云溪的岔。 倒是洛清野,时不时就往厨房跑。 不过尽是跟在云溪身后捣乱,搅和的整个厨房鸡飞狗跳的。 后面闹腾的不行,云溪便给他做了不少好吃的,连哄带骗将他赶到一旁看热闹,不让他帮忙了。 三四天的时间里,带着阿福和阿喜,又是挂了一厨房的腊肉鱼干。 自从云溪去了后厨,山庄里的伙食,好上的可不止一星半点,还囤了不少好吃食,红姨看他,简直跟看眼珠子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和洛寒温一起吃完午饭,云溪回到厨房,收拾了一番,便带上自己做的点心,往回春苑跑。 刚出厨房,就看见消食的洛清野。 洛清野一把逮住她,“云缇,你要去哪?” 云溪回过身,笑着拍拍手里的食盒,“去回春苑,给二公子送些点心。” 近几日忙着晒鱼,已经许久未去回春苑那边了,新做了点心,便想着送过去些。 恰好今日洛寒温有事出门,可以去陪二公子吃晚饭。 洛清野看了一眼,顺手抓了一个,“哦,那我也去。” 躲掉云溪拍过来的手,又抓了一个,“今日可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 云溪若有所思的将食盒打开,让洛清野又拿了一个,盖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洛南,忙将食盒接了过去,跟在两人身后。 厨房的油灯太烦了,风一吹就灭,得尽快做出几盏小院里的灯笼来。 做灯笼,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洛清野扶着肚子往前走,也不管她想啥,反正总能想出好玩的就对了。 到了回春苑,洛炽正坐在亭子下,云兄早就说了今日过来,所以他早早便候在这里了。 见人到了,洛炽起身,“三弟也来了。” 洛清野玩笑挑眉,“二哥难道不欢迎我。” 洛炽不说话,宠溺的笑笑,然后望向云溪。 “二公子。” 洛炽点点头,摇着手里的折扇微笑,“云兄,今日有何打算?” “我们做灯笼。” 洛清野又捏了一块点心,满不在乎的靠在亭子的围栏上,“灯笼有什么好做的,山庄里多的是。” 云溪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们的灯笼太low了。” 既然要做灯笼,那自然是得同山庄里的灯笼不一样。 洛清野提起兴趣,咬了一口点心。 “low是什么?” “就是,不高级。” 洛清野没听懂,皱着眉头沉思。 洛炽笑着问,“那云兄带我们看看不漏的。” 不漏的灯笼,云兄果然有趣。 “看我的。”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手艺。 云溪笑眯眯的看向洛南和洛焰,两人被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这小子要整他们。 半个时辰后,洛南和洛焰出现在回春苑,手上抱着各种制作灯笼的材料,累得气喘吁吁。 这小子要的材料,可不好找。 累死他们了! 洛清野绕着两人走,然后拿过几张纸,再扯了几片竹子看看,“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真要做灯笼! 云溪故作神秘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罐子。 这可是小院里,灯笼不灭的诀窍了。 挡住洛清野探过来的手,云溪将纸递过去,“别着急,我们先糊灯笼。” 洛清野不屑的轻哼。 糊灯笼,这有什么难的! 洛炽没说话,看着桌前的少年,手指翻飞,很快便糊好了一个,然后得意的朝着洛清野笑。 一边笑不算,还一边嘲笑他。 少年的鼻子娟秀非常,皮肤虽然黑了些,但细腻光滑,能看见上面的绒毛,眼眸清亮透澈,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不知为何,洛炽脑海里竟然浮现出这首诗。 云溪忍住笑,侧身问洛炽,“二公子,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灯笼。” “新月吧。” 云溪瞪大双眼,不应该是翠竹吗? 新月,也行。 很快,云溪就用竹片挽了一牙新月,然后教洛炽糊灯笼。 糊好,她再画上青竹就是了,也不矛盾。 一旁的洛清野,咬着牙糊,越糊越不成样子。 笑得云溪捂肚子,“哈哈哈哈,糊得比钱程还丑。” 竟然,说他糊的丑。 洛清野不服气,“前程是谁?” “你不认识,有机会带你见见,你俩绝对一见如故。”云溪笑得单手掐腰。 洛清野还想再问,又被云溪打击得挽起袖子继续糊。 这下云溪总算是不逗他了,拉着他的手,仔仔细细教。 终于做出一个完整的蹴鞠灯笼了,高兴得洛清野满院子跑。 云溪笑着问他,“怎么样?” 心里憋着笑,要是她来做,还要更像些。 洛清野傲娇扭头,“尚可!” 洛炽坐在一旁,也学着她的样子,挽袖,然后糊得仔仔细细的。 少年干干净净,似太阳似月亮,悬在人心上,明亮又皎洁。 吃完一块点心,云溪擦干净手。 “你们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啊?” 大家都有,那自然不能把洛寒温给忘了,给他也做一个。 “大哥……” 洛清野摸着下巴,半天没头绪。 云溪望向洛炽,洛炽沉思片刻,也摇了摇头。 印象里,大哥好像从来没有喜欢的东西,向来都是以山庄为主,医术为爱。 云溪放下手,想了一会儿。 洛寒温总是冷冰冰的,应该给他做一团火,但是看他挺喜欢白鹤白鹭的,那便给他做一盏白鹤灯好了。 想定了,云溪便开始挽竹片,顺便一起教洛南和洛焰,结果这两人划了好几个口子,硬是学不会,云溪只好也给两人挽了一个。 画的画,糊的糊,挽的挽。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差不多傍晚才将灯笼做好,洛清野有三盏,其它每人一盏。 上了色之后,都是形神俱佳。 晚饭云溪没回厨房,是在回春苑和洛清野洛炽一起吃的,吃过饭,几人便坐在亭子里看新做的灯笼。 洛清野由衷赞叹,“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一手。” 歪头看看自己这三个灯笼,那可是一个比一个像啊。 云溪仰起头,一脸自豪,“那是自然。” 洛清野喝了几口山楂茶,侧身跟云溪炫耀,“今日的法子我可是学会了,以后白云山庄的灯笼,那自然得是长明不灭。” 云溪笑他,哪能长明不灭。 也就是与一般的灯笼相比,燃料消耗的慢些,灯罩不会着火而已。 哪有那么夸张! 不过她不忍心打破洛清野的美好幻想,也在一旁附和,绘画白云山庄亮如白昼的盛况。 洛炽看看天上高悬的新月,耳边的吵闹,竟让人觉得异常心安。 起身进屋子取了药膏,“云兄,看你今日做灯笼时,把手划伤了,正好我有药膏,涂一些再走。” 说完,便拿出云溪的手,涂得仔细。 疼得云溪龇牙咧嘴的。 一边嘶,一边感慨,果然是跟顾渊一模一样。 细致又贴心! “多谢二公子。” 洛炽抬头,朝云溪微微一笑,“云兄不必客气。” 一旁的洛清野才后知后觉的窜上前,拉着云溪的手看。 “没事吧。” 云溪摇摇头,也就划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 上完药,又聊了好一会儿,云溪才回了揽月阁。 洛清野也起身告辞,说是去鹤起阁一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上山采野菜去了 到了鹤起阁,洛清野将手里的灯笼,藏到身后。 悄悄的迈进屋子,兴奋道:“大哥。” 洛寒温放下手里的医书,起身迎他。 “你怎么来了?” 不怪洛寒温如此问,若是无事,洛清野是万万不会来鹤起阁的。 洛清野拿出身后的灯笼,献宝似的递过去。 “我是来给你送灯笼的!” “喏,这是云缇特意给你做的白鹤灯笼,长明不灭。” 洛白接了,放在屏风后面。 洛寒温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爱笑的脸。 他做的白鹤灯! 洛清野很少来鹤起阁,今日来了,便多坐了会儿。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辞了洛寒温,回自己的微雪楼。 洛寒温起身,绕进屏风后,盯着桌上的灯笼出神。 长明不灭! 不知道这人,进白云山庄,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要是云溪知道他想的,定是要打断辩解一番的。 还是会灭的,只是不容易灭而已! 知不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啊! 这日,午膳时分。 洛寒温等了好久,都不见云溪的身影,便让洛白去厨房把她带过来,今日的菜,他不喜欢吃。 见洛白身后没人,于是冷道:“人呢?” 现在胆子大了,竟敢让少主等他。 洛白如实回答,“带着几个师弟,出门了。” “哦?” 洛寒温点点头,拿起筷子吃饭。 出门了? 不知今日,又要倒腾什么新鲜吃食。 吃了几口,总觉得不合心意。 平日里吵吵闹闹惯了,今天他不在,竟是有些不习惯。 洛白咬咬牙,“说是去挖野菜去了。” 洛寒温的嘴角直抽,夹菜的手僵硬在那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挖野菜?! 这是在打他脸吗。 洛寒温一掌拍在桌上,然后起身阔步往外走。 洛白赶紧跟上去。 此时的云溪,正带着一大群人,背着筐往山上走。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树上有巢,一只眼熟的彩雉飞来飞去,立马欢喜的放下竹筐,三下五除二,上了树。 云溪抱紧树干,慢慢往前挪。 洛寒温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小小的人,紧紧抱着树干,摇摇晃晃。 洛寒温眉头一皱,脚尖一点,提着云溪的衣领下了树。 云溪正拿鸟蛋呢,猛地被人提了下来,挣扎了几下,见是洛寒温,笑着喊他。 “哎哎哎,少主。” 洛寒温背起双手,“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云溪拍拍衣裳上的树渣子,望着天上飞来飞去的鸟,抽空回了一句。 “我去逮鸟掏鸟蛋。” 洛寒温满脸黑线。 他何时短了他的吃喝! 云溪戳戳他,指指正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鸟,“少主,这鸟炖汤给二公子补身体,治体虚的。” 好不容易才见着的,自然不能放过。 洛寒温咬牙切齿,“鸟蛋也是吗?” “鸟蛋,是我答应给洛清野做好吃的。” 云溪话刚说完,洛寒温手上的石子快速弹出去,两只被惊吓得到处乱飞的鸟应声而倒。 云溪擦擦眼睛,这么快。 比钱程都厉害了。 然后崇拜的看向洛寒温,像个小炮弹似的发射出去,麻溜的把两只鸟放进背篓里。 然后看着手里的鸟蛋皱眉,上面还有呢。 “回去了。” 云溪不动,指指高处,“少主,还有鸟蛋。” 洛寒温皱紧眉头,纵身一跃,取了鸟蛋,然后狠狠的放在云溪手上。 “走了。” 冷冰冰的声音,不容辩驳。 云溪像没听出来似的,拿着小药锄,挖刚刚看见的野菜,“菜还没挖够呢。” “那你便不用回来了。”说完,人很快便消失在原地。 洛白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朝着云溪笑笑,也跟着走了。 云溪捧着还热乎乎的鸟蛋,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人吃炸药了。 反正她不回去,还得干正事呢。 一众师兄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云缇,我们?” 云溪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继续挖跟前的野菜,“没事,我们继续挖,挖了野菜回山庄给大家做好吃的。大家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补药,带回去给二公子做药膳。” “好。” 阿福阿喜立马撒丫子跑,出来挖野菜可比采药有趣多了,时不时就能看见不少。 云溪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见众人走远了,寻了一处地方,悄悄的挖了一大个坑。 “阿喜,阿福。” 俩人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 一脸疑惑的望向云溪,“怎么了?” 云溪故作神秘,给两人看衣服里包的是什么,“快看。” “人参!” 阿喜捂住阿福的嘴,轻叹,“这么大的人参,怕是好几百年,云缇你运气可真好。” 云溪翻了个白眼,岂止百年,几千年好不好。 示意两人小声些,然后将人参仔细放进了背篓里,“阿福,哪里会长灵芝,我们去看看!” 阿福不解,“你问这做什么?” 灵芝哪有那么好找。 云溪拉着他往前走,循循善诱道:“你想啊,我今天运气这么好,自然得去看看,要是挖到上好的灵芝,那二公子的病就能好的更快了。” 这么一想,阿福阿喜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三人避开队伍,偷偷的来到了后山悬崖。 鹤起阁,洛寒温怒火中烧。 “你说什么?” 洛白往后退了一步,“云缇带着厨房的两个人,去了后山悬崖,说要给二公子寻药。” 真是大胆! 洛寒温将手里的杯子,摔了出去,茶水四溅,一片狼藉。 然后便出了白云山庄。 洛白往外走的时候,刚好遇上了洛清野。 “慌慌张张的,这是要去做什么?” 洛白搪塞几句,要往外走,却被洛清野拦住,无奈只好将事实告知。 后山! 听完,洛清野也出了山庄。 洛炽刚听说云溪带了人出去挖野菜,想着近日身体好了一些,便唤了洛焰,准备出去看看。 后山。 云溪猫着腰爬上山,看着被垂直劈下去悬崖,吓得腿软。 寒风嗖嗖而过,云溪吸了一口气。 “绑紧了没有?” 阿福和阿喜,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云溪看了看,寻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弯下腰,悄悄咪咪掏出空间里的灵芝。 正准备惊呼,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人直直往后栽去。 说好的运气呢。 突然的失重感,让云溪本能的闭上眼睛。 刚到悬崖边上的洛寒温,眉头一皱,往前一跃。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洛寒温的俊脸,伴随着满脸肃杀之气。 云溪只觉得腿更软了。 尴尬的笑笑,打开外袍,给洛寒温看快有脸盆大的灵芝。 低头,看见被洛寒温紧紧搂住的腰,云溪只觉得脸热。 她发誓,这一次,绝对是意外。 慌乱中,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便四处乱看。 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一堆石头旁,也有一株灵芝,少说也得五十年的年份。 激动得云溪手舞足蹈,指着前方傻乐。 洛寒温皱紧眉头,转头。 还有? 竟然真有这般好运! 嫌弃的又搂紧了些,左手拉紧绳子,往峭壁旁侧靠近了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受伤了 云溪一伸手,便将灵芝取了下来。 洛寒温冷冷的扔下一句,“抓紧。” 然后拽紧绳子,脚一蹬旁边的石壁,人便一跃而起。 云溪定了定神,只好紧紧搂住洛寒温的腰,闭着眼睛往上飞。 心里一直默念,等回了青山村,一定得让师傅带着自己去爬爬悬崖。 回到悬崖边,洛寒温直接将云溪扔了出去。 冷冰冰的警告,“再有下次,要你好看!” 然后一甩袖子,走了。 整个过程嫌弃的不得了。 云溪揉揉被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往山下走。 然后一边走,一边笑! 刀子嘴豆腐心。 原来他们的冷脸少主,还有这样一面呢。 说不准,这寻书之路,要少艰难一些了。 洛清野和洛炽到的时候,就看见云溪被阿福和阿喜扶着下山,篓子里放着的灵芝冒了出来。 洛炽关切的开口,“云兄,你这是怎么了?” “被少主扔的!” 洛清野和洛炽:“……” 扔的? 怎么扔的! 见两人愣了,云溪好奇的开口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今日,怎么大家都往后山跑。 两人异口同声。 “听说你上山采野菜,我来看看。” “听说你来给二哥采药,我来看看。” 洛炽愣了! 原来是给他采药,才受的伤! 心下顿时有些愧疚,“云兄,你……” 看见少年眼底的愧疚,本来龇牙咧嘴的人,立马站直身体,咬着牙往下走。 一边走,一边鬼鬼祟祟的朝两边看,“嘘,刚刚是做给少主看的,应该走远了,没被发现。” 洛清野无语的瞪了云溪一眼。 洛炽有些不信,让洛焰背她,被云溪拒绝了。 然后众人慢悠悠的,回了白云山庄,一路上还采了不少野菜。 回到山庄,云溪跟几人说了一声,便回了自己屋里,沐浴完,偷偷进了空间上药。 都擦破皮了! 然后想起,在悬崖上的时候,洛寒温的左手撞在了石壁上,手掌也被磨出了血。 吃了几个桃子,又喝了几捧灵泉,才磨着牙到小仓库翻了翻。 想了想,又滴了一滴灵泉。 收拾好之后,便带着一篮桃子,往鹤起阁去了。 看见洛白,云溪偷偷摸摸的招手,“洛白,洛白。” 站在屋前的洛白,总觉得哪里有人叫他,四处看了看,没见人影。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原来洛白的耳朵这么不好使,都不懂听声辨位。 云溪翻了个白眼,拿起脚边的一粒石子,朝着洛白旁边的柱子扔去。 谁知洛寒温刚好出来,差点就砸到他了。 “出来!” 云溪咬着牙,低头往前走,坐等暴风雨的降临。 “你来做什么?”冷冷淡淡的语气,并无不悦。 云溪奇怪的抬头,还是印象里的冷脸,松了一口气,轻声笑着,晃晃手里的东西。 “你受伤了,我来送药。” 洛寒温蹙眉。 他怎么会知道? 顺着视线看过去,还有一大筐桃子,水灵灵的,甚是喜人。 后山竟还有桃树! “这呢?” 云溪谄媚的往前凑,“这是我新摘的桃子,给少主送一些尝尝。” “不必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空间里摘的,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要不是看在他三番两次救自己的份上,才舍不得送他呢。 云溪提着篮子,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他隐在衣袖下的左手,叹了一口气。 然后犹豫的看了看手上的药,无奈开口。 “少主,你为救在下受伤,在下感到异常不安,所以希望能在少主身侧服侍,直到少主痊愈。” “本少主不好男风。”依旧是冷冰冰的态度。 云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额,这什么跟什么嘛? “少主,我的意思是,在你旁边伺候你,做些洒扫工作,端端茶递递水什么的。” “不必。” 三番两次救她,如果让她什么也不做,她于心不安,而且在她看来,这冷脸少主,对她还是挺好的。 但既然他不愿意,那她也乐得清闲。 云溪低下头,准备往后走。 “等等。” 洛寒温收起审视的目光,背着手进了屋子。 “进来吧。” 欢快的跟上去,“好嘞,少主我给你削皮,这桃子可好吃了。” 云溪将筐放下,然后到处找刀子,没找到。 最后把洛白的匕首借来削皮,蹲在角落里,削得一脸认真。 洛寒温也不管她,坐在椅子上,颇有兴致的看着她削桃。 传说中的千年老参和灵芝,竟真有那般好找? 这小子的运气,竟真好到如此地步! 是不是,他要万年雪莲,他也能给找出来。 而且,他一到悬崖,他便掉下去了。 当真是巧! 既然他想留在鹤起阁,那便如了他的愿。 看看他究竟想搞什么鬼。 忘记空间还有天山雪莲的云溪:还好没事不进空间晃悠,不太熟,不然真被当成妖怪抓起来了。 削好桃子,云溪仔仔细细清洗干净,才端到洛寒温前面。 “少主,您尝尝。” 洛寒温嫌弃的撇开头,不愿吃。 “少主,尝一口,就一口。” 云溪坚持的往他前面递,洛寒温只好接过去,转手全给了洛白。 “洛白,你吃。” 用洛白的匕首削的,他不吃。 不吃算了,这可是好东西。 云溪撇撇嘴,拿了一个洗干净的,正准备咬,被洛寒温顺手接过去,然后咬了一口。 “味道尚可。” 云溪满头黑线,不是嫌弃嘛! 见洛寒温吃完,净了手,云溪拿出带过来的药,打开。 “伸手。” 见洛寒温不动,云溪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无奈道:“少主,你要伸手我才能给你上药。” “不必。” 还是冷冰冰的语气! 当她瞎呢,刚刚吃桃子的时候,左手都抬不起来。 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将手拉过来,按好,开始上药。 冰冰凉凉的药上手,火辣刺痛感立马减轻了不少。 洛寒温盯着云溪的眼睛,似要把她看穿,思索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药膏。 真以为谁都是坏人。 云溪才不管他的目光,用指腹将药膏涂在伤口处,轻轻的按摩吸收,怕洛寒温疼,又轻轻的吹气。 眼前的人,专注异常,让洛寒温有片刻的失神。 旁边的洛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云缇兄弟也太温柔了吧。 涂完手掌,云溪准备掀起洛寒温的袖子,查看手臂,却被洛寒温一把掀开。 然后什么也不说,便进了里屋。 云溪疑惑的看向洛白,洛白摊开手,表示他也不清楚什么情况。 既然要到鹤起阁伺候洛寒温,那住在揽月阁便实在麻烦,所以当晚,云溪便搬到了鹤起阁。 好说歹说,没跟洛白一屋,住在了洛寒温隔壁。 搬过去的时候,洛白没说话,其实应该是住在最角落,好几个隔壁的那间。 只是少主没说什么,他也就没说话。 收拾好屋子,云溪一屁股坐在床上。 想起今日上药的时候,无意诊了洛寒温的脉象,好像有些不对劲。 于是拿起药膏,走出屋子,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试探着喊了一声,“少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什么也没看见 隔着窗子看,没有人影,但屋里马上便传出了冷冰冰的声音。 “何事?” “少主,我来给你上药。” 云溪已经想好了,该用什么借口,正仔细注意着里边的动静,结果屋里轻飘飘的扔出来一句,“进来。” 推开屋门,进了房间,没见人。 “少主?” 然后进了里屋,还是没人,云溪继续往前走。 屏风后,洛寒温泡在浴桶里,双手随意搭在两侧,一脸淡漠。 肌肤上的水珠隐隐散发出光泽,落入瞳孔的是一双黑如深潭的双眸,眉毛轻佻,水汽氤氲,将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云溪的瞳孔猛缩。 她看见了什么,洛寒温在洗澡! 猛的转身捂住双眼,心却是砰砰砰跳个不停。 “少主,我什么也没看见!” 洛寒温起身,抓过一旁的衣服穿上,然后朝床的方向走去。 水声哗哗,云溪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洛寒温瞧着前方僵硬的人,不自觉的勾唇,“过来。” 云溪捂着眼睛,连连摇头,“我不敢。” 绝对不能过去! 她可是女的,再看清白就没了呀。 她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所以不能过去,绝对不能。 “让你过来上药。” 云溪捂着眼睛后退,“哦。” “这边。” 洛寒温无语的看着这个,横冲直撞倒退的人,斜眼看她,轻嗤一声。 “本少主不好男风!” 见云溪猛地环胸,洛寒温轻蔑的撇了一眼,然后侧身,“还有,就你那五官,都快赶上恐怖片了,本少主不至于饥不择食。” 云溪这才放开双手,恼羞成怒的转身,看到洛寒温衣裳敞开,整个人懒懒的斜倚在床上,顿时又红了脸。 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少,少主,还,还请把衣服穿好,我我,也不好男风。”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洛寒温不耐烦道:“别废话,过来上药!” 云溪咬咬嘴唇,上前。 洛寒温将上衣全然褪下,背对着云溪。 “上药!” “哦。” 睁开眼睛,只见健壮的身躯上,布满了可憎的伤疤,其中有几道,是新伤。 丑陋的疤痕,与光滑白嫩的皮肤,甚是矛盾。 医药世家,白云山庄少主,为何会有这些疤痕。这么深的疤,云溪看着都心惊,那洛寒温当时得多疼啊,红了眼眶,又偷偷往药里加了一滴灵泉。 能淡疤痕! 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一边涂药一边吹。 娘总说,吹吹就不疼了。 呼呼的气息,在后背游走,痒痒的,让人说不清楚感觉。 上完药,云溪自言自语的心疼道:“这应该很疼吧!” 洛寒温一下将衣服穿上,“还好。”神色依旧淡漠,叫人看不出情绪。 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 突然,心一阵绞痛,整个身体似要被撕裂开。 毒又要发作了! 洛寒温一把将云溪推倒在地,愤怒道:“滚。” 面对突如其来的暴怒,云溪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洛寒温扔出了房间。 被赶出来后,云溪一边骂,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少主。 喜怒无常。 坚持着从里面锁上门,洛寒温回到床上,扯掉衣服,用内力驱散体内毒素,却没有什么用处。 今日的毒,感觉甚是霸道。 噗,一口血吐出,洛寒温栽倒在床下。 哐嘡,听到动静的云溪,盖上被子,闭眼睡觉。 才不管他,喜怒无常怪。 三秒钟后,认命的翻身起床,到隔壁拍了拍门。 “少主,少主?” 喊了好久,都没有人回应。 怎么会没有声音? 难不成真出事了! 云溪用力踹门,踹不动。 然后只好绕了一圈,从房间后面的窗户爬进去。 好不容易卸了窗户,云溪一个翻身,进了里屋,探手探脚的朝床边走。 警惕的观察四周,手上也捏了毒粉,若是有刺客,能派上用场,虽然大概率打不过她。 看见洛寒温倒在床下,周围吐了不少血。 “少主。” 云溪赶紧蹲下,替他诊脉。 脉象异常杂乱,就说他是中毒了。 沾了一点血看看,云溪又将人放下。 还好,小问题! 这毒,别人没法解,不过她可以。 师傅教过,就挺巧的。 然后不好意思的戳戳洛寒温,今日的毒为何突然发作,还是怪她那颗桃子,抱歉抱歉。 云溪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扎针护住心脉,然后又从指尖放出毒血。 收起银针,云溪拿出一包毒粉,悉数放进茶水里,灌给洛寒温。 这毒,就得以毒攻毒。 将药喂下去,洛寒温又吐了几口血,一地狼籍。 想着得清理一番现场,所以只好帮他换了衣服,将他搬上床,把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 云溪还甚是好心的,帮他把衣服洗了。 忙活到大半夜,又喂了他些茶水稀释的灵泉,才回了隔壁睡下。 一夜无眠,这是洛寒温睡的最舒服的一个晚上。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 而昨夜毒性发作的痕迹,竟是一点都未曾留下。 只是一旁的窗户,被人卸了下来。 洛寒温坐正身体,运行内力,只觉得身体轻盈,神清气爽,一股极强的暖流在全身游走。 让人仿佛能清晰的察觉到,这股气息,正在治疗身体内的所有陈年旧伤。 他的毒,竟是被解了? 这毒,他都没法解,究竟是何人解的! 前院,云溪拿着鸡毛掸子,闭着眼睛在书房打扫,眼下的黑眼圈,重的跟熊猫似的。 好不容易混进洛寒温的书房了,却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还找什么书啊。 洛寒温颇为奇怪的望向云溪,“你昨夜做贼去了?” 你才做贼去了。 到了鹤起阁她才发现,原来洛寒温这般毒舌。 嘴上却是恭恭敬敬,“回答少主,我只是没睡好。” 为了收拾烂摊子,她几乎一夜没睡好吗。 一大清早,就被洛白喊起来打扫卫生,好在她现在,已经好多年没有起床气了。 似没看见云溪抱怨的眼神,洛寒温点点头,“那好,过来研墨。” 放下鸡毛掸子,云溪撑着眼皮走过去。 跪坐在书案旁边,双手研磨,眼皮却是在卖力的打架。 磨着磨着,撑不住了,头直接垂了下去。 洛寒温眼疾手快,接住云溪的脑袋,这才避免了掉进墨里的结局。 洛寒温嫌弃的扶住云溪的头,却不料这人顺势靠在他的腿上。 眉头一皱,洛寒温低头,看见少年睡得香甜,心下嫌弃,但还是拿左手护住她,右手提笔写字。 鼻子小巧,嘴唇粉嫩,睫毛浓密纤长,算是个清秀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为何上山 这一觉,云溪睡得极甜。 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异常熟悉的颜色,正准备翻个身,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腾的一下站起来。 什么,她竟然靠着洛寒温睡着了? 这人别又找她岔吧。 云溪的语气有些弱弱的,不敢抬头直视洛寒温,“少主!” 心下暗暗检讨,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真的是昨晚没睡好,太困,所有才。 似不经意提起,洛寒温对上云溪的双眸,“昨夜你可听到了什么动静?” 动静吗,她是聋还是怎么的,那么大动静听不到。 云溪翻了个白眼,缩缩脖子,半真半假道:“昨夜被扔出房间后,准备睡下时,突然发现东西落在少主房间了,我便回去寻,少主久久不应,然后我就自己进去了,见少主睡得沉,怕被责罚,找回东西后,我又折回去把少主的衣服洗了。” 洛寒温正好喝茶,被呛了一口,想到一早起来,看到自己的衣服迎风飘扬就气得不行,好不容易才忍住怒气。 “没有听到动静?” 云溪摇摇头,小步小步往后退。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洛寒温如意提醒,“窗户是你卸的!” 云溪笑眯眯的看向洛寒温,不说话。 特殊情况嘛,特殊处理。 洛寒温抬眸,摆摆手,“下去吧。” 见人逃似的走远了,才拖着发麻的腿,进了书房里间。 这小子,头可真够沉的。 完蛋了,这下子,她还能进书房吗。 云溪无奈的往外走,刚好撞见走进鹤起阁的洛炽。 “二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洛炽轻咳一声,“我找你有事。” 几日未见到他了,特意去厨房也没寻着人,听说是到了大哥这边伺候,他便过来了。 云溪疑惑的望向洛炽,“什么事情?” 洛炽拿起扇子,朝前走,“随我到回春苑再说吧。” 云溪跟在后面,看着洛炽的步伐,心下很是慰藉。 看来还是挺有用的,再吃上半半年的药,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心下又计划起来,该找个什么法子,让洛炽泡泡药浴。 进了回春苑,洛炽一脸严肃的望着云溪,“云兄,你如实说,你为何上山?” 此番上山采药,虽说是收获颇丰。 但若是大哥没去,后果不堪设想,云兄胆子也太大了。 然后,那极其难道的药,是云兄不顾自己的安危采来的,自己还未正式道谢呢。 云溪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他怎么知道的? 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否该说实话,“我……” 见洛炽还是一脸严肃,云溪咬咬牙,反问道:“二公子可曾听说,镇江瘟疫蔓延?” 瘟疫? 洛炽点点头,甚是疑惑,“略有耳闻,只是这与你上山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联,她此番便是为此上山。 云溪起身,“听闻白云山庄先辈治疗瘟疫颇有心得,着有《治疫书》,镇江城瘟疫告急,我此番上山,便是为寻求瘟疫治疗方法。” 洛炽一时没反应过来。 顿了顿,待理清思绪,才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治疫书》?” 云溪点点头,情真意切道:“据说此书,详细着述了各种瘟疫的症状,极其治疗方法,此次镇江感染瘟疫,所有百姓都在等着此法救命。” 此番上山,本是无心之举,但既然到了白云山庄,那便没有无功而返一说。 一定得找出治疗瘟疫的方法,让整个镇江,永绝瘟疫后患。 “云兄此话当真?” 云溪举手发誓,“绝无虚言。” 她实话实说,是因为她知道,以洛炽的个性,绝对会站在她这边,这样的话,在山庄寻书会简单不少。 见云溪不似说假话,洛炽回忆了一番,才说:“这本书我曾听说过,但是并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书,可能尚且需要些时日寻找。” 云溪点点头,也知道急不得。 之后,两人说了会话,云溪便出了回春苑。 洛炽看着已经走远的背影,捏着手上的折扇,若有所思。 回到鹤起阁,洛寒温坐在书房看书,云溪又拿着鸡毛掸子,到书架上扫灰。 一边扫,一边仔细看着每一本书的书名。 扫了一上午,全是医书。 哪有什么治疗瘟疫的书啊! 云溪泄气的坐在地上,拄着下巴,目光扫到书房里间。 这里没人进去,说不定在里面,今晚来看看。 有了目标,又欢快的打扫起来,哼哼唧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高兴。 洛寒温勾唇,微微抬眸,嘴角不自觉弯起。 云溪轻轻捂住嘴巴,看了洛寒温一眼,见他没看这里,才继续手上的事情。 果然是跟钱程待久了,整天咋咋呼呼的。 然后给洛寒温新沏上一壶茶,准备了不少点心水果,才晃晃悠悠的出了书房,下午洛寒温要出门,她得去准备东西。 下午的时候,洛寒温看着背了两大个包袱的洛白,眼角抽了抽。 他只是出门办事,过会就回来了。 不是离家十天半个月! 洛白弱弱的说:“云缇说都是给少主带的,少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能马虎,我便全带上了。” “嗯。” 办完事,洛寒温和洛白,没有立刻回山庄,而是在外面绕了好久,等到夜色渐浓,才进了山庄。 吃过晚饭,云溪扑到床上,先睡了一觉。 今日洛寒温不在,她日子过得挺欢快的,也就收拾收拾屋子。 醒来后,先去隔壁看了一番,发现洛寒温还没有回来,然后才回屋子换了衣服。 大晚上,要藏匿于夜色之中,自然得换上轻便的“夜行衣”。 换好衣服,云溪看着从阿福那里顺来的衣服,眼皮跳了跳,颜色倒是相差不大,就是略显臃肿。算了算了,这艰苦的条件下,就忍一忍吧。 拍了拍衣服,然后偷偷摸摸的出了屋子。 在高处太过于引人注目,还得在底下,于是,云溪躲躲藏藏,朝书房去。 殊不知,所有的动作,半分不差的落在了远处房梁上的人眼里。 进了书房,云溪打开自制的照明灯,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里间。 搬了凳子垫在脚下,仔细翻找半天,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看见书架后方,摆着一个箱子,上了锁。 云溪拿出针,戳了半天没打开。 挺复杂的,绝对有鬼! 那便从长计议。 合上照明灯,云溪探头探脑的打开门,然后就着暗处,回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竟是女子 洛寒温远远站在书房顶上,双手环胸,神色复杂。 他究竟在找什么。 竟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潜入白云山庄,甚至费尽心机讨好他们,不惜将自己置身危险。 见人折了回去,洛寒温脚尖一点,几步便到了后院。 坐在房顶上,轻蔑的看着下面的“黑衣人”,缓缓归来。 回到后院,云溪先观察了一番,发现洛寒温还未曾回来,周围也没有人影。 于是又悄悄潜进了洛寒温的屋子,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钥匙,只好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云溪扶着门,抬头望天。 洒满墨汁的天空,安宁静谧,星月交辉。 不知小院里的景色,可否也是如这般幽美恬静。 垂下头,云溪抬手轻扣几下,叹了一口气。 一身的汗,先洗个澡再睡觉。 这世道,偷鸡摸狗的事情,不好做啊。 将大桶大桶的水,提进了屋子,云溪左右看看,将桶放在屋外,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洛寒温将手里握着的瓦片碎成渣,站直身体换了个位置,怒火中烧,只觉得被这小子欺骗了。 果然怀了心思,真是好手段! 忍着怒火,一跃而下,走近隔壁屋子,掀开窗户。 只是,下一秒就愣住了。 洛寒温瞳孔猛然一缩,身体顿时僵在原地。 他,竟是女子。 慌忙的将窗户放下,整个人连连往后退。 没注意,脚碰倒了门口的空桶,发出一声哐当的响声。 “谁?” 脚尖一点,几秒钟的时间,洛寒温已经跨过好几座院子。 云溪挽起头发,跨过屏风,警惕的打开门。 茫茫夜色中,什么也没有。 皱着眉头,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房梁上跳过一只猫,肥嘟嘟的,踩得瓦片嘎吱作响。 又是猫! 无奈的看了肥猫一眼,云溪提着桶进了屋,仔细锁了门窗,才下水。 门哐嘡一声关上,洛寒温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只是,一杯茶水,溢了半杯。 洛白紧随其后,也进了书房,“少主。” “何事?” 洛白警惕的朝前,“属下方才回山庄的时候,听到声响,便一路跟过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刚刚回山庄,就看见人影在屋顶上飞快越过,绕了一圈,在书房一跃而下,追过来查看情况,才发现是少主。 洛寒温迅速平静下来,“无事,我今夜在书房睡。” 少主的语气,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 洛白心下疑惑,但还是退了出去,“是,那属下先回去盯着了。” 少主让他从今日起,继续盯着云缇。 他刚刚赶回来,听见动静,便往这边来了,还没来得及去那边。 既然少主没事,那他就先过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洛寒温面色微红,轻咳一声,“等等,人不必盯了,你回去休息吧。” 不必盯了,这是为何? 想必少主有自己的打算吧。 洛白心下疑惑,但还是起身告退,“那属下明日再去。” 洛寒温起身,“以后都不必了,下去吧。” “是。” 进了书房里间,洛寒温久坐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底的愠怒,越来越淡。 她一个女子,虽说单独一间,但与男子同住一个院子,终究还是不妥。 翌日。 云溪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好屋子,准备去厨房给洛寒温做早饭。 洛白一出院子,正好遇上她,“少主找你。” 洛寒温找她做什么? 云溪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打听,“洛白,少主找我何事?” 洛白摇头。 “你去了就知道了。” 进了屋子,云溪低头行礼,“少主。” 洛寒温别扭的撇开头,不看她。 耳尖微红,“从今日起,你不必住在鹤起阁了。” 然后又添了一句,“搬回揽月阁。” 说完便摆摆手,让洛白带着她下去,尽快把住处搬了。 云溪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洛寒温突然要她搬走。 难道是被怀疑了。 只是以她的了解,像洛寒温这样聪明的人,要是怀疑她,更会把她放在身边。 而且好端端的,突然让她搬回揽月阁,那谁来照顾他,他伤都还没好全呢。 云溪有些奇怪,便直接开口问他,“为什么啊,我住的好好的。” 洛寒温轻咳一声,“让你搬便搬。” 云溪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以后是过来伺候少主,还是回后厨做事?” “都可以。”说完,便出了院子。 云溪摸着下巴,猜不透洛寒温在想什么。 都可以?随她高兴? 洛寒温今天吃错药了吧。 云溪不急着搬,反正两个包袱搞定,中午收拾好了,晚上一次性带回去就成。 所以一吃过早膳,云溪便到院子里浇水了。 洛寒温看着卖力浇水的小个子,随意道:“洛白,你去帮忙,看她毛手毛脚的,也做不好事情。” “是。” 洛白愣愣的往前,往日里少主不是不让自己帮忙吗? 云溪哼着歌浇花,见洛白过来,放下手上的木瓢。 不解的看着洛白,“洛白,你来干嘛?” 洛白接过木瓢,打水浇花,“少主让我来帮忙。” 一瓢水,直接倒下去。 太粗鲁了! 这得掉多少芽啊! 云溪皱着眉头,一把将人推开,不让他浇了。 “去去去,打水去。” 洛白耸耸肩,只好帮着提水。 好不容易有个伴,云溪便和洛白有说有笑的,时间倒是过得挺快。 只是这笑容,就多少有些碍了某些人的眼。 然后,云溪被派到后厨做点心,洛白被罚去劈柴。 做完点心,云溪让洛白提了一部分回去,顺便送去微雪楼一些,自己去回春苑一趟。 一进院子,就看见洛炽在作画。 云溪凑上前打招呼,“二公子,画的真好。” 一林青竹,苍劲有力,青翠欲滴,一众雉鸟盘旋其上,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云溪咂嘴赞叹,这画艺比起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 洛炽笑她恭维自己,拿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 云溪捂头呼痛,脸却是满满的笑意。 洛炽也笑。 “云兄,可是带了什么好吃的。” 云溪这才想起来一旁的食盒,忙将里面的点心端出来,摆在一旁。 “今日新做了些点心,便送些过来给你。” 洛炽坐下,“劳烦云兄还惦记着我。” “那是自然,快尝尝,这个我还没做过呢。” 云溪笑,也拿了一个坐在一旁吃。 吃了几块,又替洛炽诊了脉,看他画了会画,丢下一个药包让他有时间多泡泡药浴,才起身告辞。 晚饭,云溪照常坐在洛寒温旁边挑菜。 眼疾手快,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洛寒温碗里,“少主,你吃这个。” 洛寒温点点头。 见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云溪赶紧把碗接过去,示意他给自己。 红烧肉,洛寒温只吃瘦的,这块上面有些肥肉,他一般是不吃的。 “少主,给我吧,这个你不吃。” 然后直接把洛寒温手上的红烧肉夹走了,又埋头剥虾。 洛寒温吃了几口,轻咳一声,挡住云溪挑菜的筷子,语气甚是随和,“不必,你喜欢吃什么便吃什么吧。” 筷子舞得飞起的云溪,一时愣了,一双眼睛紧紧盯住洛寒温。 不对劲,洛寒温今天,绝对吃错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 少主,好酒量 洛寒温无视自己身上的火热目光,继续吃饭,动作优雅,看得云溪直嘀咕。 吃过饭,云溪又将屋子收拾好,茶水吃食样样备好,才跟洛寒温说了一声,背着包袱回了揽月阁。 云溪前脚刚走,洛炽后脚就去了鹤起阁。 “大哥。” 洛寒温起身迎他,“今日怎么过来了,身子可有好些了?” 两人寒暄几句,洛寒温又为他诊了脉,发现脉象平和,痊愈的速度甚快。 虽然震惊,但并未多说什么。 洛炽看了一眼,书案一侧的精致点心,与今日吃的有些不同,许是怕不好克化,所以他的吃食,云兄向来会换些材料制作。 洛炽开扇,“这是云缇做的点心吧。” 洛寒温扫了一眼,“嗯。” 洛炽捏了一块,一咬,入口有韧劲,甜味较淡,香味浓郁。 的确,不太合他的口味。 “我今日来,是有事情想要问大哥。” 洛寒温抬头看他,“何事?” “大哥可否知道《治疫书》?” 治疫书? 见洛炽神色照旧,洛寒温回忆了一番,“你问这个做什么?” 洛炽没回答,继续问,“大哥可否知道镇江瘟疫肆虐。” “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 “那大哥可否帮助镇江控制瘟疫?” 洛寒温捏起的点心,又放了回去。 “不愿。” 洛炽还想再说什么,洛寒温直接起身,“洛焰,带二公子回回春苑。” 说完,便进了屋子,背着手立于窗前,久久未曾挪动。 原来,她在找的是这本书。 “洛白。” “属下在。” “去查查镇江瘟疫。” 晚上,洛寒温听完洛白的叙述,起身去了藏书阁。 翌日,做完早饭,云溪收拾完屋子,照常到书房打扫。 端着水进了屋,看见不少师弟师兄,正忙忙碌碌的理书。 于是抱着鸡毛掸子,扯住忙前忙后的洛白打听,“洛白,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见是她,洛白停下来,“少主书房太乱了,把重要的书收到藏书阁。” 云溪点点头,的确早就该收了,她一个人都打扫不过来。 重要的书,不知道会不会有自己要找的。 想着,便跟上洛白帮忙,“我来帮忙。” 洛寒温远远便看见,小小的人,欢快的在书房忙来忙去。 笑了笑,踏进来的脚,又退了出去。 众人将书搬的差不多了,洛白便带着人,将木箱子搬到藏书阁。 晚上,云溪坐在洛寒温旁边吃饭,注意到洛寒温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钥匙。 云溪给洛寒温夹了一筷子菜,“少主,你会喝酒吗?” “嗯。”随意应了一声,连头都懒得抬起来。 云溪笑得神秘,“我正好有一坛果酒,今日高兴,给您尝尝。” 见洛寒温点头,云溪喜出望外,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 绕了一圈,从空间里搬出前段时间刚酿的果酒,热情的给洛寒温满上。 “少主,您尝尝。” 洛寒温举起杯子,看着茶杯里的果肉残渣,咬牙咽了下去。 就说院子里的果子,怎么一夜之间都不见了,原来在这里。 见洛寒温一口饮尽,云溪又添上一杯。 弯眼笑,“少主,好酒量。” 酒过三巡,洛寒温倒在桌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云溪叫了几声少主,没有回应。 拄着下巴,轻轻戳戳洛寒温的脸,自言自语,“平日里冷冰冰的,睡着了还挺可爱。” 然后又捏住洛寒温的鼻子,看他翻了个身,才笑眯眯的把钥匙取下来,拿着纸笔去了藏书阁。 洛寒温:好大的胆子! 见人出去了一会儿,洛寒温起身一跃,几个飞身便到了藏书阁顶上。 云溪拿着手上的钥匙,忍不住的恨铁不成钢,洛寒温也太不警惕了。 两把钥匙,大的一把,小的一把,都不用脑子,就能把他箱子里的东西全顺走了。 叹了一口气,云溪鬼鬼祟祟的摸进藏书阁,很快就找到了今日搬过来的箱子,打开后,里面全是治疗瘟疫的书。 太容易了,云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翻看了几页,发现并无问题。 虽然疑惑,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快些,再拖延洛寒温就醒了。 云溪坐在地上,嘴里咬着毛笔,快速的翻看查找。 其实就是一本传记,记述的多是控制瘟疫期间的故事,具体的治疗方法并未多提。 云溪继续翻找,目光在书页上快速滑动。 找到了。 云溪逐字逐句往下读。 原来如此! 治疗瘟疫的最后阶段,便是接种病毒,产生抗体啊。 又将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云溪合起书本,准备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拿了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此次瘟疫的病症,治疗方法,用药,以及消毒药水的配制,然后夹进书里。 洛寒温站在暗处,瞧着刷刷刷写字的云溪,甚是嫌弃。 傻乎乎的! 等云溪出了藏书阁,洛寒温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少女刚刚夹上的纸条,勾唇。 合起书,快速回到桌上躺着。 回了屋子,见人还没醒,云溪将钥匙仔细栓回去。 下巴搭在桌子上,静静的看了好久洛寒温。 然后小声道:“少主,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镇江瘟疫肆虐,若是我此番不上山,只怕是更多的百姓会死于瘟疫。 顿了顿,云溪双手合十,“我偷拿了你的钥匙,进了藏书阁,剽窃了白云山庄的知识成果,是我不对,还请你一定原谅我。” 说完,云溪心里的罪恶感,算是减轻了一些。 只是云溪忘记了,如果没有洛寒温的同意,她哪里进得了藏书阁,又哪里能寻到《治疫书》。 见洛寒温还没醒,云溪又围着屋子绕了几圈。 这果酒,竟有这么烈? 泡了杯解酒茶,云溪收拾好东西,心想,干脆就这样下山得了。 想了想,又折回来。 戳戳洛寒温的肋骨,费力的将人移上床,喂了解酒茶,又替他擦洗干净,才靠在床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云溪发现自己躺在洛寒温的床上,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吓得她赶紧掏出怀里的纸,看了一眼,发现还在。 既然找到了法子,那就得尽快下山。 只是,在山庄里待了这么久,若是她就这样静悄悄的走了,他们该有多难过啊。 接下来的几天,云溪整天往厨房跑,三位主子分别喜欢吃什么,仔仔细细的全教给了红姨和陈叔。 还带着阿福和阿喜,把山庄里囤的鱼和肉,全都腌了晒在厨房后院。 各种酱菜也都泡了不少。 怕几人记不住,还写了方子,用料配比,还有步骤都仔仔细细写了。 事无巨细,弄得几人甚是怀疑,他在交代后事。 忙完厨房里的事,云溪终于有空往回春苑和微雪阁跑了,这几日洛寒温都不在,云溪便带着洛清野和洛炽,漫山遍野跑。 放陷阱逮兔子,寻河摸鱼,在鹤起阁烤鱼吃烧烤的,趁着洛寒温不在,放肆嚣张的不得了。 云溪甚至,还对着洛寒温的一池锦鲤微笑,还好洛炽拦住了。 悄悄的,云溪还扔下去不少珍稀莲子,等开花了,绝对争奇斗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可是少主让你来的 跟洛清野和洛炽疯跑了几日,云溪便安安分分待在鹤起阁。 洛寒温喜欢吃桃子,她便从空间里移出几棵珍稀品种,种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洛寒温喜欢看医书,她便从空间里寻了好些,都是从池水也那里顺来的孤本,整整齐齐夹在书架中间。 洛寒温喜欢草药,她便采了好多珍贵草药种子,放在一个木箱里,里面还有一本关于草药种植的书。 怕她走了,底下的小厮打理不好鹤起阁,她便拿了个本子,将所有注意事项都记了下来,同时还往山庄的井里也加了灵泉。 怕院子太空旷,她搬来好多花盆,全种上了珍稀花草。 采了洛寒温的果子泡酒,后来还是没带走,全部埋在了果树下。 把所有想做的事情做完,洛寒温还是没有回来,云溪将写了好几页的信,放在桌上,便出了山庄。 站在路口,云溪回望山庄,心中不舍,一咬牙朝山下跑去。 若有机会,她会回来看他们的。 洛寒温站的远远的,看着小跑着下山的云溪,心口微微发涩。 然后自顾自轻嗤一笑,回到书房,呆呆坐着,怎么也没有想到。 原来他洛寒温,也会满面愁容! 听闻镇江城的瘟疫,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其中云缇,钱程,顾渊,被称作镇江小华佗。 听闻有钦差大臣到了镇江,三人协助官府为灾民接种疫苗。 听闻镇江瘟疫已经彻底结束,而关于云大夫的消息,开始少之又少。 许久未曾听到她的消息了。 后来,白云山庄的药材,天下闻名。只是洛寒温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云缇的任何消息。 时间久了,连他都开始怀疑,是否这个人真的存在过。 云溪径直往山下跑,跑了许久,久到气喘吁吁,心里的不舍才淡了一些。 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停在一个交叉路口处,不知该朝哪里走,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谁?” 洛白翻身一跃,躲开云溪的掌,“是我。” 云溪一脸震惊的看过去,“洛白,你怎么在这里,这几日和少主去哪里了,为何不见人影。” 洛白双手抱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倒是出去了一趟。 少主可哪也没去,就在山庄待着。 “怕你不认识路,我来送你下山。” 送自己下山? 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少主让你来的!” 洛白没说话,径直朝前走。 少主吩咐,若是被问起,就说是二公子让他来的。 洛白不愿说,少主又不愿让云公子知晓,那他便什么也不说。 云溪慢悠悠的跟在洛白后面,也没有说话,眼眶又红了,有些感动。 到底不是洛寒温眼中,傻乎乎的小姑娘,这么一联想,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何可以如此顺利便找到书,又如此顺利便下了山。 原来,冷冰冰的洛寒温,是这样的洛寒温啊。 送到镇江城门口,洛白才停下,“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云溪点点头,看着洛白越走越远的背影,用力挥手,然后双手呈喇叭状。 远远的喊,“洛白,告诉少主,我有时间会来看他的,会给他写信。” 洛白顿了顿身子,挥挥手,消失在路的尽头。 紧了紧背着的包袱,云溪靠近城门。 镇江城的官兵,没有人不认识云溪,所以一靠近,便恭恭敬敬的开了城门。 “云大夫。” 云溪朝着他们点点头,快步进了镇江,先回了趟小院。 然后沐浴完,才去济世堂。 济世堂里,黑子忙来忙去,时不时看看门口,心下实在焦虑。 云溪小姐肯定是跟着自家公子去灾区了,说好的一个月,这都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听说通安镇的瘟疫又严重了,少爷他们还在那里呢,这可如何是好。 走进济世堂,云溪就接受到了一道道,仿佛找到主心骨的目光。 黑子哭丧着个脸,差点没抱着云溪哭,“公子,你是不是去灾区了啊,可急死我了,你没事吧。” 要是他没照顾好云溪小姐,自家少爷绝对把他的皮扒了。 云溪拍拍黑子的肩安慰,“没事,你不用担心。” 黑子绕着云溪看了一圈,然后又往济世堂外跑,看了许久,也没见人影。 “少爷呢,回来没有?” 云溪一愣,奇怪的问黑子,“钱程还没有回来吗?” “公子,你难道不是去灾区!” 云溪顿了顿,“此事说来话长。” 黑子担忧的回道:“少爷来信,说不出一月,便能将瘟疫控制下来,让你不用担心,但是这一个月早就过去了,少爷还是没回来,而派往其它县城的大夫,却是早早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久还没回来。 随后立即去了一趟府衙,陈主簿说通安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云溪顿时有些急了。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消息呢。 回到济世堂,云溪通宵按着白云山庄的方子,又提取出来瘟疫患者的血清,两种合在一起,配成了疫苗。 第二天一早,云溪又将所有大夫聚在一起,共同研究改进疫苗。 三天后,瘟疫疫苗,横空出世。 云溪上报府衙,镇江又开始了大规模的献血,疫苗接种。 待确保镇江城内,所有百姓全员接种完疫苗,各个大夫又被悉数分派至各县。 云溪找过白巍后,当日便去了长兴。 听见消息的觅影,赶回了镇江,也随着云溪去了长兴。 通安镇,钱程和顾渊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蒙了眼睛,嘴被堵住了,手脚也捆了起来。 此时,两人的嘴唇已经干涸起皮,两日未曾进食,嗓音也甚是沙哑。 钱程醒过来的时候,正晃晃悠悠的,周围一片漆黑。感觉应该是被装在一个大木箱里,放在马车上。 被算计了! 前日,他和顾渊前往通安镇下,一个瘟疫最严重的村子。 启程前,镇长就是百番阻挠,各种请他们喝酒,说要商讨措施,耽搁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到了村子附近,却是又有村民看守,不让他们进去。 他和顾渊怀疑,准备悄悄潜入村中,却不曾想被一个老伯下了蒙汗药,醒来之后变成这样了。 除了银针,身上的所有武器都被收走了。 钱程有些想不明白,他的百毒不侵体质,怎么会被区区蒙汗药药晕。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外面领头的汉子,握紧手里的柴刀,“前面就要到了,提高警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我,我现在胆子大 钱程小心翼翼的朝前摸索,摸到了尚未清醒的顾渊。 三下五除二,顾渊的绳子已经解了。 钱程拿着手上的绳子,得意的扬唇笑笑,有一种游戏叫做,师傅从小教解结。 踹了顾渊好几下,还是没有清醒。 钱程只好摸索着,先将脚上的绳子解了,除了勒得疼,也没有其他问题了。 顾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周围散落着绳索和布条,钱程的双手被捆起来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望着他。 见顾渊醒了,钱程立马示意他小声,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转过去,让他把手上的绳子解开。 看清楚所处的环境,顾渊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顾渊捂紧嘴巴凑近,小声道:“钱兄,我解不开。” 钱程无奈的望向他,好家伙,这不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吗。 钱程说,顾渊解,还是解不开。 这个时候,钱程才信,解绳子原来也是需要天赋的。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把绳子往上扯,我来解。” 然后,钱程就龇牙咧嘴的缩紧双手,让顾渊下手重点,用力往上扯。 总算是拉上去了。 钱程手一转,扒拉两下,立马便解开了。 顾渊扯扯结实的绳子,迅速收起眼底的震惊,这样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了。 钱兄说了,要淡定。 不过下一秒,又是拉着钱程满是红印子的手,一脸心疼,“钱兄,你不疼吧?” 男子汉大丈夫,哪能怕疼! 钱程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顾渊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转身,跪坐着查看这个大木箱。 出口在上方,上了锁。 钱程也抬头看,然后将双手枕在脑后,闭眼,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 按照外面几人的对话,后面还会有人来接应,那便还有其他计划。 待会先让顾渊走,自己跟过去看看。 过了好一会,外面再次传来声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多注意些四周。” 顾渊捂住嘴,凑近钱程,“钱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应该差不多了。 钱程拿起绳子,将顾渊重新绑了起来,把自己也套了进去,凑近顾渊的耳朵。 “顾渊,待会我们这样……” 长兴,云溪带着一众队伍,刚进了城。 提前接到消息的王县令,也是早早便到城门口等着了。 下了马车,王县令恭恭敬敬,“恭迎云大夫光临长兴县。” 云溪笑着朝他行了一礼,“王县令,不知钱大夫和顾大夫,此时在何处?” 王县令的笑,僵硬在脸上。 见他许久没应,云溪试探着又喊了一声,“王县令?” 王县令回过神,慌忙回道:“在通安镇。” 云溪抬头,透过人群,远远看见长兴的百姓,带着口罩面巾,行色匆匆。 可见钱程他们控制瘟疫,至少在长兴,还是很有成效的。 不禁松了一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通安镇的情况怎么样了,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王县令连忙回答:“通安镇的瘟疫最为严重,所以为了有效控制里面的瘟疫,同时又防止外面的人再度感染,钱大夫便决定彻底封锁通安镇,直到瘟疫彻底控制下来,所以王某也没有办法进去,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这的确像是钱程的做风。 只是,堂堂县令,不奔赴灾区不说,连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这未免有些! 似看见云溪变幻的神色,王县令笑道:“还请云大夫先到客栈休整,之后再行商议接种疫苗一事。” 云溪点头,随着队伍进了长兴最好的客栈。 到了客栈,谢绝王县令为众人接风洗尘的好意,草草吃过饭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立马聚集了长兴所有大夫,为长兴所有百姓接种疫苗。 钱程和顾渊在灾区最前方,她自然也要解决好他们的所有后顾之忧。 等处理好长兴接种疫苗的所有事项,她再赶去通安镇。 这样,钱程那厮,也就没话说了。 另一边,顾渊看着钱程,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钱兄是如何用几根银针,悄无声息的,将这近五寸厚的木箱,卸了一个面! 钱程收回略有磨损的银针,心疼得直抽气。 好浪费啊,要是被池水也知道了,不得揍死他。 心疼的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注意到瞠目结舌的顾渊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都小场面,慌什么! 计划有变,他们又换了一条路。 本来已经要到达目的地了,结果这些人耳语半天,又换了位置。 更是勾起了钱程的好奇心。 就外面这七八个人,他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 不过既然是两个大夫遭遇危险,这样不好,太嚣张了! 不着急,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阻止他们控制瘟疫。 钱程看看顾渊,摸着下巴纠结,要不要把他也带去。 这些日子,跟着自己,多少算是见过风浪了。 只是,他不会武功,他亦不愿他跟随自己冒险。 钱程一脸托付重任的,将手搭在顾渊的肩膀上,“顾渊,你回长兴找苏岫清。” 前段时间,他在长兴见到过他的暗卫,按理,现在他还在长兴。 主要还是把顾渊骗回去。 说得情真意切,至少顾渊信了。 不过,顾渊还是猛摇头,“不行,我怎么能将钱兄一人留下。” 钱程眯着眼睛看他,似在问他有何理由留下。 过了一会,淡道:“我会武功。” 顾渊梗着脖子,与钱程对视。 “我,我现在胆子大。” 钱程无奈到无话可说,瞪了他一眼,“我去看看,是谁阻止我们控制瘟疫,你跟去做什么。” 顾渊跟着去,他还要保护他,还查什么原因。 不过跟顾渊这人,还是来软的有效,钱程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连哄带骗,就差挤出几滴泪了。 而今日的顾渊,像是下定了决心,不管钱程说什么,他就一句话,“我也要去,钱兄一人我不放心。” 见没用,钱程收起自己的表情,一脸嫌弃。 “你在我才不能安心。” 顾渊别开头,不看他。 “不行,通安镇的百姓要管,钱兄我也要跟着。” 果然,还是心里装了全世界的顾渊! 钱程无语望天,正在想怎么把顾渊给扔出去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狗刨快啊 钱程悄悄掀开刚刚卸掉的箱子,发现周遭的蒙面人全然倒下,血溅了一地。 而周围,已经没有了其它人影。 钱程立马一跃,翻身下了马车,顾渊跟在后面,也费力的爬了出来。 不曾见过如此场面的顾渊,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钱程往前走了几步,一一检查。 全是一刀毙命! 这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掀开面巾,待看清楚对方的脸,钱程还是有些吃惊。 怎么会,是通安镇的村民。 走近的顾渊,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看清人脸后,也愣了。 “怎么会是他们?” 这些人,他们在到通安镇的第一天,便全都见过了,听说他们是来治疗瘟疫的,当时恨不得跪下来感谢他们,可后来他们治理瘟疫,却又被百般阻挠。 钱程扔掉手里的面巾,“原来长兴瘟疫,久久不能控制下来,竟真的有人在背后阻止。” 两人蹲在地上,没有言语。 突然,顾渊看到不远处的黑衣人,正直直朝钱程飞了过来。 顾渊一个反扑,想要挡在钱程前方,“钱兄,小心!” 钱程瞳孔猛缩。 这一剑,躲不过! 提起顾渊翻身,刀剑还是刺入了顾渊的左肩。 顾渊甚至能清楚感知,刀剑如何刺入皮肉,站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跪倒下去。 “顾渊!” 不远处的红衣男子,听见动静,捂着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朝声响处跃去。 身后的一众黑衣人,紧追不舍! 顾渊捂着流血的肩膀,掏出衣领下的药粉,仔细的洒了上去,擦擦嘴角的血,拿出帕子包扎伤口。 还好是刺在肩上。 也幸亏自己机灵,浑身上下都带了药。 顺势坐到地上,顾渊卯足了劲儿喊,“钱程,我没事。” 钱程将面前的黑衣人一脚踢飞出去,一脸震惊的,看向自顾自咬牙上药的顾渊。 此时的顾渊,当真有几分血性,还有几分,趣味性。 感慨完,转而怒视周围一众黑衣人,左手一带,右手往后一拉,两人便翻倒在地。 前脚猛踢,翻身飞扫,众人倒地。 站在众人前方的钱程,紧了紧拳头,眼底多了一丝凶光。 找死! 不过片刻,少年又冷静下来,即使周遭还是一阵寒意。 妞妞说过,如果一个人视人命为草芥,那么他与地狱恶魔还有何差别。 一把将手里的剑,插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左肩,钱程扛起顾渊往回走,眼底嗜血的,看向倒地的每一个人。 “再有下次,绝不放过!” 倒地的黑衣人捂着胸口,暗暗汇聚内力,手里暗器飞出。 钱程翻身躲过,继续朝前走,左侧是陡直的山崖,风声萧萧,吹得人的衣裳都猎猎作响。 红衣男子继续朝前,失血过多,已经让他嘴唇发白,而后面的黑衣人,依旧紧追不舍。 后面究竟是何人,他竟然甩不掉! 想他堂堂一世英名,当真要栽在这鸟不拉屎的破通安! 冷无妄翻身起飞。 大不了决一死战,他们绝对得不到想要的。 为首的黑衣男子,紧紧握住手中的弓箭,精准的射出去。 一击即中,左胸膛。 “继续追。” 声音甚是耳熟。 另一边,夜白和孤风,相视一眼。 转身绕路,打算左右包抄。 悬崖边,一众黑衣人覆身而立,冷冷的站在红衣男子面前。 钱程和顾渊,窝在旁边的草丛里。 这么大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得躲躲。 下一秒,顾渊转身,“钱兄,我们快走吧。” 人呢! 钱程一跃至红衣男子身旁,潇洒的双手掐腰,“以多欺少,怕是不太公平。” 为首的黑衣男子,似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一点头,众人举箭射向两人。 钱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万剑袭来,被红衣男子一把抓住,纵身一跃往悬崖下跳去。 “钱兄!” 掉下去的瞬间,钱程看到了左右两侧的人,其中一个是苏岫清的暗卫。 那顾渊就安全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一阵烟雾下,夜白和孤风,只抓住了三四个黑衣人,且全都服毒自尽。 “又让他们跑了!” 夜白转身欲追,突然注意到趴在悬崖边的人。 顾大夫! 那刚刚那个,岂不是钱公子!? 夜白赶紧安排其它人,将顾渊带回长兴,自己带着一批人,下了悬崖。 势必将钱公子带回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垂直往下掉的钱程,啊个不停。 完蛋,英雄不成,现在得摔成肉泥。 自己可是靠脸吃饭的啊,要是毁容了可如何是好。 哗啦一声,两人直直掉入悬崖下的湖中。 猛地一下,钱程被呛得整个胸腔都疼。 还好还好,在青山村的时候,整天下水偷莲蓬。 不敢太夸张,也就整个青山村最厉害吧。 反手扶住径直往下沉的人,钱程快速朝岸边游。 上了岸,红衣男子吐出一口水,清醒过来。 钱程这才看清他的样貌,眉眼弯弯,明眸皓齿,邪魅的眼眸,似能摄人心魂,一袭红衣,更是让他妖艳异于常人。 扫了一眼,钱程脑海里,便蹦出一个词。 妖孽! 放下人,钱程双手环胸,抬着下巴看他,“不要太感激,小爷天生就爱见义勇为。” 男子又咳出一口水,眼神冷冷的放在钱程身上,“感激什么,感激你狗刨似的把我带出来?” 钱程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狗刨怎么,狗刨快啊。” 没看见他都差点没气了,他还嫌弃他死沉死沉的呢。 这种时候,自己难不成还能游出花样来。 简直可笑。 男子汇聚内力,用手里的镖挟持钱程,“是谁派你来的?” 钱程抬手点了几下,男子便动弹不得了。 高估他了。 钱程双眸微眯,心里骂娘,“你说呢?” 这人有病吧! 自己可是来救他,被他拽下悬崖的,他不清楚? “你就算杀了我,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额,这人绝对有病。 被迫害妄想症! 愣了愣,钱程顺手把他穴解了。 武功太弱,他不放在眼里,再说他可不会恃强凌弱。 “我只会救人!” 言下之意,他钱小爷,从不杀人。 男子毫不避讳对面探究的目光,迅速收起手里的武器。 速度太快,钱程没看清,上面刻了个什么标志。 “冷无妄。” 什么? 钱程后知后觉的点点头,问人姓名前当自报家门。 “钱程。”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不用太客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以后小爷就是你的债主 冷无妄咬牙拔出箭头,轻嗤一声,倚靠在一旁的石头上。 还好他的心脏,天生长在右边。 只是,突然眼睑猛地一缩。 剑上有毒! 一股腥甜味极为迅速的往上翻涌,冷无妄捂住骤然剧痛的胸口,跪倒在地。 如同断筋碎骨的痛意,瞬间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裳。 哎嗨,这人该不会是装的吧。 钱程摸着下巴打量他,见他的冷汗一滴滴砸在沙滩上,顿时急了。 钱程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冷无妄瞪他一眼,“你说呢?” 额,还挺记仇! 钱程翻了个白眼,先找了一块柔软的布,塞进他的嘴里,防止他太疼咬舌自尽。 被塞住嘴的冷无妄:钱程是吧,我记住你了! 他奶奶个腿的,竟然敢堵他冷无妄的嘴。 确保塞紧实了,钱程才开始诊脉,扎针。 毒素扩散的速度,比起瘟疫更甚。 这是什么毒? 钱程皱眉,继续扎针,冷无妄忍着疼痛,扯掉嘴里的布,疼得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不必,再,挣扎了。” 这毒,无解! 毒素正在迅速扩散。 不出一刻钟,他定暴毙而亡,不必做无用功。 钱程快速封住他的穴道,尽量减慢毒素扩散的速度,然后扎针放血,还是没用。 “想让小爷放弃,做梦。” 说完,他快速解开衣襟,卖力的往里翻。 冷无妄青筋暴跳,“本……我不好男风,滚。” 找到了! 钱程抽出一根琉璃项链,上面挂着一个琉璃的小葫芦,里面装了一些液体。 妞妞说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能把他拿出来。 看了一眼冷无妄,钱程心疼的呼了几口气。 冷无妄双手握拳,全身的经脉已经变成黑色,让他这个人看起来,面目可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人。 忍着噬骨之痛,冷无妄一字一句,“让,你,滚。” “你有病吧,闭嘴。” 钱程跟看白痴似的看向冷无妄,然后打开琉璃小葫芦,将里面的液体,灌进了他嘴里。 只觉得浑身似要炸裂开来,冷无妄痛苦万分。 这小子,他要杀了他。 他都这样了,竟然还敢对他毒上加毒,不仅爱多管闲事,还心狠手辣。 怒火冲天,钱程缩缩脖子,远远躲开。 避免殃及池鱼! 突然,一阵暖流划过,全身的所有疼痛顷刻间消散,只觉得一道气息,在全身游走,所到之处,伤口竟以最快的速度痊愈。 冷无妄汇聚内力,只觉得功力又深厚了两成。 “这是什么?” 一旁叼了根草的钱程,一把推开往前凑的人,“走开走开,没了。” 一半都没有了。 唉,用的是真心疼。 止住了血,冷无妄紧紧跟在钱程身后,“这是什么药,你哪来的?” 钱程一翻白眼,这能告诉你? 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别废话,反正小爷不是白救的。” 见冷无妄总是惦记着自己的小琉璃瓶,钱程不耐烦的点穴,把他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顺过去了。 看着翻的差不多了,才满意的点点头,解了他的穴。 冷无妄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不是白救的。 这臭小子,阴着呢,恨不得把自己身上这点值钱的,全扒拉完了。 钱程一边往前走,一边念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记住了,以后小爷就是你的债主!” 继续往前走着,突然又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了起来。 他丫的,看来今天自己是真倒霉啊。 钱程笑嘻嘻的看向众人,指指一旁的人,“各位大哥,饶了我吧,我把他交出去。” 一旁的冷无妄,握拳。 钱程这小子,是真的狗啊! 见众人不动,钱程朝冷无妄使眼色,结果这人不理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闹情绪。 钱程让他先走,转身正要把他扔出去,被身后的人打晕了。 “王爷,属下寻遍了山崖下所有地方,都未曾找到钱公子的身影。” “继续找。” “但是属下发现了无忧谷的痕迹,所以猜测是无忧谷的人,带走了钱公子。” 长兴,云溪正出了医馆,正打算回客栈。 进了房间,云溪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苏岫清!” 暗处的人走出来,轻笑出声,“溪溪如何知道是我?” 瞧着一脸宠溺的苏岫清,云溪只觉得委屈。 一把环住苏岫清,将头埋在他怀里,感受着真实存在的体温,云溪此刻觉得安心极了。 暗处的众人:心有灵犀的撇开头。 云溪猛嗅一口,又蹭蹭苏岫清的胸口,双手环得更紧了。 “苏岫清,你好香。” 香! 他不香吧,他从不用香料。 苏岫清的双手,僵硬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木木的,轻轻放在云溪的肩上,拍了拍,“溪溪鼻子真好。” 云溪抬头瞪他,然后整个人弹了出去。 出去一个月,苏岫清竟然还不会说话了。 他这什么意思,是在说她,像狗鼻子一样灵敏吗? 看着空了的怀,苏岫清笑着倒了杯茶,“溪溪喝茶。” 云溪点点头,说了会儿话,便颇有兴致的问,“苏岫清,你知道通安镇里面的情况吗,钱程和顾渊在里面怎么样了。” 苏岫清喝茶的手,顿了顿。 看着眉眼弯弯的小姑娘,苏岫清实在不忍心骗她。 语气听不出来任何情绪,“顾渊就在隔壁。” 顾渊怎么会在隔壁? 没听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云溪笑眯眯的起身,提脚就往隔壁走。 “钱程呢,还没有回来吗?” 打开门,跨进屋里,云溪热络道:“顾渊,怎么一回来就睡觉啊。” 走近了,才看见嘴唇发白,睡得极沉的顾渊。 云溪红着眼眶,咬牙转身问苏岫清,“苏岫清,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瞧着眼前红了眼的小姑娘,苏岫清只觉得心揪在一起,不知道如何说起。 “顾渊和钱程,前往通安镇控制瘟疫受阻,准备查找原因时,被算计出城,后遇上夜白他们追查黑衣人,顾渊受伤,钱程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怎么会下落不明! 云溪的眼泪大滴滴下,心疼得苏岫清直皱眉。 伸开的手又收回去,不知该作何反应。 “溪溪。” 云溪摇头,使劲用手擦眼睛,可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不想哭的,她不哭,她知道钱程肯定没事的。 云溪抬起再怎么擦还是模糊的双眸,望向苏岫清,“我没事,苏岫清,你能不能帮我把钱程找回来?” 已经吩咐夜白带人去找了,但此时苏岫清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好。” 他,会把钱程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原来苏岫清的轻功,比他好 云溪咬着牙点点头,她相信苏岫清,他说可以找到,就一定可以找到的。 用袖子擦干净眼泪,然后转身,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我先看看顾渊怎么样了。” 苏岫清点头,他知道她要看过,才会放心。 不过还是开口道:“已经派人看过了,左肩中了剑,当时便上了药,刚刚大夫又替他清理了伤口,现在已经无碍了,只是会有些发热。” 云溪捏脉,什么也诊不出来。 此时的她,很乱。 钱程千万不能有事! 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溪才为顾渊扎针。 扎完针,顾渊的发热总算是好了些。 听说了消息的黑子,安安静静到偏院熬药。 他不能乱嚎,不然云溪小姐会更难受。 喂顾渊吃过药后,云溪被苏岫清带回了房间,让她乖乖睡觉,他去把钱程带回来。 哄着她睡着,苏岫清便出了客栈。 无忧谷,石涧旁。 男子一袭红衣,墨发半披,把玩着一缕头发,嘴角高高扬起,斜睨前方的白色身影。 轻蔑一笑,“何人敢闯我无忧谷!” 说完,一个飞身,坐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斜躺在上面,懒懒的闭上眼睛,手捏着扇子,随意搭在腰上。 苏岫清缓缓朝前走了几步。 “在下苏岫清,久闻无忧谷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男子懒懒的斜了一眼,风度翩翩,白衣飘飘,倒是绝色,不过他也不屑于比较。 “哦,是吗?”语气懒洋洋的,衣袖轻拂一下。 他竟然不知,他这无忧谷,竟是这般好找。 “不知谷主,近日无忧谷可是带回来一个人。” 夜白查过了,就是无忧谷将人带了回来。 只是不知为何,后面便没有了线索。 苏岫清猜不到,无忧谷一向不理世事,与世隔绝,为什么突然把钱程带走,甚至还留下了线索。 男子起身坐直,双手搭在腿上,开扇歪头大笑,笑容异常妖艳邪魅。 看着苏岫清的眼神,玩味异常,“人,倒是挺多的,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 白衣少年,身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冷淡,“钱程。” 男子明显顿了一下,片刻后起身往里走。 还真有人来了! 苏岫清往前走了几步,无忧谷的人凭空出现挡在前方,手里的剑散发出寒光。 所有人一身蓝衣,头发编了很多条辫子垂下,蓝色抹额上印了一个忧字,眉峰上有一颗红痣。 “这挡不住我。” 说完,苏岫清扇子一开,片刻的刀光剑影,众人立马倒了一地。 男子继续往前走,也不回头,举起手挥了挥,周围众人立马退了回去。 “好像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他带走。” “那必然是得毫发无损的带走。” 男子随意道:“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说完,右手往后一挥,几根银针势如破竹般飞向苏岫清,速度之快,疾如星火。 苏岫清拿起扇子左右各挡几下,翻身躲开,银针便悉数插在地上,排列整齐。 男子勾唇,摸摸袖口的银针。 果然好身手。 摆摆手,身后的一个人,迅速折回去,把银针全都拔了出来。 接过银针,男子看了一眼,捏在手里把玩几下,然后双手掐腰继续大步流星走。 “把人带上来。” 苏岫清远远站着,合起扇子,看向红衣男子消失的方向。 他的扇子,多了三四个孔。 无忧谷谷主的银针,的确厉害。 不一会儿,钱程便被一群蓝衣人,提着出了洞口。 钱程挣扎几下,嚷嚷着威胁他们,“干什么干什么,就不能轻点,小心你们的手,小爷拿针扎你们。” 果然,动作立马就温柔了。 都怕针扎,肯定是那狗屁谷主,天天拿他们练手,留下的阴影。 钱程咂嘴轻叹,真惨,转而又开始咬牙。 这么粗鲁做什么,他钱小爷又不是不会自己往前走,非得架着他。 下一秒,又开始恨恨的想,要不是被那狗东西谷主拿针扎了,他至于走不了路,这么狼狈的被人架着出来吗。 他还不得掀了他们山谷! 钱程轻哼一声,撇开头看见熟悉的白色身影。 瞬间有些震惊,这人还真来救他了,他也就是随口忽悠忽悠人呢,没想到还真把人给喊来了。 这都能赌赢!? 他这运气,改天得尽快去买几家铺子,招财。 果然他钱小爷,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 天赋,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回过神,无奈自己的好运,钱程朝着苏岫清的方向吼,“苏岫清,你来干嘛。” 冷冷淡淡的语气,“救人。” 钱程把手搭在蓝衣人身上,中气十足,“我不要你救,你快走。” 他钱小爷从来不会连累人,这冰山脸,看上去可没有那狗东西谷主狠,绝对会吃亏的,他可不能让他往前凑。 等他恢复过来,看不让他求爷爷告奶奶的放他离开。 苏岫清汇聚内力,大步朝前走,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溪溪要我把你带回去。” 糟糕,妞妞知道了。 钱程缩了缩脖子,假装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非常感动的喊,“苏岫清。” 果然是好兄弟,还愿意冒险来救他,他得假意嚎两声。 苏岫清飞身,一把提起钱程,而周围的蓝衣人,竟然以最快的速度,退回了山洞。 片刻后,石洞门闭,水声哗哗,倾流直下如碧帘,水沫飞溅似玉如银碎。 苏岫清紧紧扶住钱程,视线落在前方的那片瀑布上,飞流直下,气吞山河。 他竟是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竟然如此巧妙,难怪他们寻了许久,都不曾知道这无忧谷,究竟位于何处。 而此番夜白,竟然能一路跟随至此,苏岫清甚至怀疑,这是他们的圈套。 不管是否是圈套,他都要来走一遭,而现在却是有些捉摸不透无忧谷谷主,这究竟是何意。 钱程软软的往前走了几步,栽倒在地上。 心里又把那狗谷主骂了千百遍,转身看见苏岫清愣在原地,又吼了几声。 “苏岫清,快走啊。” 这冰山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不走,难道要等着再被抓回去吗。 回过神,苏岫清将钱程扶住,脚尖一点,往石壁上方飞去。 钱程猛地一下腾空,紧紧拽住苏岫清的衣服。 马上,便是一脸的震惊。 原来苏岫清的轻功,比他好! 苏岫清落在一处石壁,片刻后继续往上腾跃,几个来回,终于到了石壁顶上。 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 旁边的夜白,正拉着马在悠闲的吃草。 远处群山绵延,天上云层低垂,云卷云舒,美的如诗如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是枭鹰阁的人 看见熟悉的马车,钱程觉得自己腿更软了,看着吃草的马,目光火热。 在通安的这段日子,是真的憋屈,马车做不得,就光靠两条腿。 注意到他视线的方向,苏岫清按了按眉心。 “夜白。” 夜白点头,迅速将马车赶了过来,然后甚是贴心的把钱程扶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钱程更是觉得眼眶都热了,东摸摸西看看,稀罕得不行。 他钱小爷,何曾这般憋屈过,看见辆马车都走不动道。 坐在他对面的苏岫清,干脆闭上眼睛,心里却是在担心,他的小姑娘睡的可好。 马车一路疾驰,钱程在耳边叽叽喳喳,苏岫清刚扬起的唇,一点一点往下落。 这一路,未免太安静了些! 竟是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注意到苏岫清凝起的眉,钱程也安静下来,手里捏好毒粉,将牙咬的咯吱响。 狗谷主,顺走他的银针,他也顺他几包毒粉,礼尚往来。 只是,这波血亏。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却是安静得让钱程异常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 似是想到了什么,钱程猛地睁开刚闭上的双眼,呲啦两下,扯下几块布,朝马车外递出去。 语气异常严肃,“快,夜白,苏岫清,蒙住口鼻。” 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赶紧转身看向苏岫清,“快让你的暗卫,全都蒙上面巾,这里有瘴气。” 瘴气! 苏岫清点头,暗处众人立马蒙住口鼻,握紧手里的剑,提高警惕。 马车继续前行,越往前,越是安静得诡异,天空也逐渐变得昏暗,马车里的光线,瞬间就变暗了。 苏岫清依旧闭眼假寐。 是枭鹰阁的人! 钱程过一会就掀开帘子看一次,眉头越皱越紧。 瘴气越来越多! 这对他没用,但是对于其它人,就算已经蒙住口鼻,只要半个时辰出不去,也会气绝身亡。 钱程开始回忆,小时候池水也是如何讲瘴气的。 可是他的银针不在! 气得钱程,又把狗屁谷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瘴气越来越多,视线受阻,马车开始摇摇晃晃。 钱程掀开帘子,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开始呈现黄绿色,甚至能让人明确感知到气体的流动。 钱程望向苏岫清,“夜白可走过这条路?” “今早便是此路。” 苏岫清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喉咙上方像是堵住了,有些喘不过气。 “右侧肋骨下一寸,心口下两寸的穴道,定住。” 苏岫清抬头,看着钱程认真焦急的神色,照做,果然有所缓解。 周遭的一众黑衣人,同样照做,屏气凝神,拔出手里的剑。 苏岫清握住座椅下的佩剑,屏气。 他们来了! 下一秒,马车外就传来了厮打的声音。 飞奔的马被吓得嘶吼,四处乱窜,夜白一跃而起,刀剑声噼里啪啦。 轰隆一声,马车四裂成渣。 苏岫清一把捞起钱程,直直跃起,手里的剑散发出寒光,翻身将一众袭来的黑衣人,踹飞出去。 钱程浑身无力,被苏岫清逮着翻飞,手里的药粉,都找不到合适机会散出去。 来人气势汹汹,纵使苏岫清身手不凡,但护着钱程,又被多人缠打,很快就有些落了下风。 钱程逮着机会,洒出毒粉,中了毒粉的黑衣人,立刻倒地不起。 动作太快,钱程被晃的头晕。 一边憋屈,骂狗谷主拿自己实验,一边赞叹狗谷主的毒粉真不错。 见了毒粉的厉害,一众黑衣人,转身与周遭苏岫清的暗卫缠打。 夜白脱身出来,护在苏岫清后边,三人往前方飞去。 钱程举着手四处点穴,一边点一边背。 肩井,风门,内关,气海。 身上总算是有了些力气,钱程继续。 注意到苏岫清突然停下来,钱程抬头。 一众黑衣人,单手执剑,黑色斗篷隐于暗色之下,诡异非常。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苏岫清站定,声音依旧清冷如常,“我是该叫你噬魂呢,还是叫你梦魇!” 对面排头的黑衣人哈哈大笑,笑声回荡,“你今日死到临头了。” 说完,一众黑衣人便全涌至前方。 夜白被围在了一旁,抽不开身。 钱程几个呼吸间,药倒了四五个人,捏捏仅剩的毒粉,蹙眉。 这回,他们打不过。 “苏岫清,你别管我,快走。” 苏岫清扯过钱程,一脚将靠近的黑衣人踹飞出去,手上的剑不断挥起。 “要走一起走,我们都得活着出去。” 说完,便不再搭理钱程,提着钱程与黑衣厮打在一起。 钱程一咬牙,加速点穴,顺势捡起一把地上的剑,与苏岫清一同挥舞。 很快,他们身上,便多了不少不同程度的剑伤。 暗处戴面具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慢慢的拿起手里的弓箭。 他的箭,从来都是箭无虚发! 风驰电掣间,钱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箭朝他们飞来,翻身拿剑抵挡。 他挡住了,但箭还是射中了苏岫清,只不过稍歪了一些,在左腹部。 钱程稳住落下的苏岫清,快速舞动手里的剑。 “苏岫清。” 钱程暗聚内力,但还是能清醒感知到,身上血液的流失,还有逐渐下降的体力。 看着点穴止血,挡在自己前方的苏岫清,钱程提剑,继续奋战。 远处的黑衣人,将手里的弓箭丢到旁边黑衣人的手上,擦了擦手。 他的箭,无人能挡! 抬头看了一眼,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 夜白顺势,掏出一个竹筒,踩着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了旁边的树。 白色烟火,在密林里瞬间乍现。 “走。” 嘶哑的声音,依旧如鬼魅魍魉一般。 苏岫清几个翻飞,眼前的一众黑衣人,悉数倒地。 剩下的黑衣人,迅速消失在了密林里。 钱程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片刻后,数道身影奔来,齐齐跪下。 “王爷。” 苏岫清制止住孤风,“不必追了,回长兴。” “是。” “再派些人,暗中保护漓陌。” “是。” 钱程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长兴的客栈里了。 见人醒了,云溪放下手里药瓶,凑上前关切道:“钱程,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瞧着这眼神,钱程只觉得心虚。 于是慌忙摇头,“不疼,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多大点伤啊。” 云溪瞧着这嘴硬的人,只觉得血气上涌,自己难道不清楚伤得多重吗。 “自己上药。”随手将药瓶扔过去,就朝屋外走。 钱程挣扎着坐起来,“你就这么对待病患啊。” 云溪回过头,“去给你做点吃的。” 然后,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他不饿,全给我 钱程不停咂嘴,果然,他才是那根草。 还没上药,门就又开了。 顾渊轻轻推开门,见钱程正要上药,立马一脸的关切,“钱兄,你没事吧?” 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钱兄定是糟了不少罪。 这么想着,顾渊眉头皱的更紧了。 钱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往后一靠。 “顾渊,你会不会说话,小爷这看上去像是会有事的样子吗?”说完,还把脚翘起来,得意的晃了晃。 嘶,真疼。 钱程无所谓的别开头,立马龇牙咧嘴的轻抽几口气,又转过头来,咬着牙把腿放下。 顾渊笑着取了药瓶,然后顺势坐在床上,“是我不会说话了,我来给钱兄上药。” 钱程起身到一旁坐下,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自己都没好利索呢,还给我上药。” 顾渊伤的不重,又被云溪用最好的药,左肩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所以钱程一说完,顾渊就开始辩解,“这些日子云兄都是给我用最好的药材,还日日给我做好吃的,我早就已经好了,不信你看。” 他说真的,他第一次见到伤口可以这么快愈合的。 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番云兄和钱兄的师傅,究竟是怎样一个隐世高人,在医术上面竟有如此造诣。 这边,钱程还没听完,就已经酸的不得了,“哟哟哟,到我这里就是自己上药。” 果然,他像草,随风飘摇。 “我给你上也是一样的。” 钱程躲开顾渊的手,“顾渊,苏岫清呢。” 他这伤,真要给他们看了,不得心疼坏了。 这药,他还是自己上吧。 无法,顾渊只好随他,也到桌旁坐下。 “苏公子啊,把你送回来之后就走了,说是有什么事情。” 他伤的那么重,怎么又有事情。 难道是那群黑衣人有线索了。 这黑衣人到底与他们有什么愁怨,竟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还有,他受伤的事情,妞妞知道吗? 见钱程愣了好一会,顾渊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钱兄,想什么呢?” 钱程摇摇头,继续嬉笑着,吹嘘他的英勇事迹,听得顾渊连连惊呼。 云溪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钱程在吹自己有多勇猛,如何智斗黑衣人,将顾渊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又吹! 云溪推开门,将托盘放在桌上,腾开手鼓掌。 “厉害厉害,您可真厉害。” 钱程还没吹完呢,缩缩脖子,不讲话了。 转头看见桌上金灿灿的面条,立马惊呼出声,“哇,你做的面,小爷想吃好久了。” 在长兴的这些日子,尤其想念妞妞的手艺。 云溪笑着把筷子递过去,“你慢些吃。” 话音刚落,钱程已经稀里呼噜下去大半碗了。 香啊,是真香。 反观这段时间,出门在外的,他吃的都是啥呀。 云溪无奈扶额,将另一碗朝顾渊推过去,“顾渊,你的。” 顾渊接过筷子,看钱程吃得实在香,便也将自己那一碗推了过去。 钱程抬头,“那我不客气了。” 这么香的面,他还能再吃十碗。 云溪挡住顾渊往前推的手,“顾渊,我做了不少,你吃你的,我去给他端就好。” 黑子也还没吃饭,在外面忙进忙出的,所以她便多做了些。 顾渊摇头,钱兄吃这么香,他看着也开心,再说也不是很饿。 “让钱兄多吃一些吧,我还不饿。” 钱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前的面,听见顾渊一说完,连忙把面端了过去,稀里呼噜又是一大口。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的附和道:“对对对,他不饿,全给我。” 被云溪瞪了一眼,钱程才闭上了嘴,继续低头嗦面。 见钱程很快又解决了一碗,云溪又给两人端了两碗上来,不过钱程的只有几小口,吃完还想要,云溪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吃了。 嘴上念叨着,却是立即出了门,买了一整担的菜肉回来,借了客栈的厨房,晚上煮了一大桌子饭菜。 只是,钱程只有看着的份。 伤患,只能吃清淡的,而且不能多吃。 可把钱程憋屈的哦,早知道晚饭前就少吃一点了。 后来还是忽悠顾渊,才偷偷摸摸吃了不少菜,可把他乐得不行。 入夜,月朗风清,箜引山庄。 灯火通明,一片祥和。 北川漓陌吃过晚饭,刚被老师考教完,回答的不错,被夸奖了一番。 出了老师的书房,北川漓陌转着手里的扇子往外走,见月色清明,心血来潮跳上了屋顶赏月。 依靠在房檐上,学着云溪的样子,将脚垂下,晃晃悠悠的。 抬头,浓重的夜色,月光清凉如水,星星点点散在黑色幕布中,看得人的心都静了下来。 头顶的月亮,高高悬着,同昨日比缺了一个小口。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也不知道镇江怎么样了。 叹了一口气,北川漓陌转着手里的扇子,回了屋。 躺在床上,只觉得今夜久久不能入睡,凉风习习的夜晚,也难得闷得人心口发慌。 北川漓陌翻了好几个身,都睡不着,便直接起身,到屋外随意走走。 书房里,林辞缘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一旁的青瓷茶盏,撇去茶沫,饮了一口。 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看月光明朗,吟诗一首后才又执笔写信。 半个时辰后,山庄上方,白色信鸽盘旋飞出。 嗖嗖嗖,两只信鸽应声而倒,甚至都来不及扑腾一下。 茂密的丛林中,黑衣人隐匿其中,健步如飞,让人丝毫察觉不到。 山庄里,除了还在巡夜的人,众人已经进入睡梦中。 整个山庄安宁又静谧。 山庄门口,一个少年面色一紧,突然捂住肚子,“悟茶,肚子疼,我去趟茅房,你先看着点。” 旁边的少年,无可奈何的斜他一眼,“就你事多,快去吧。” 小少年立马点头,捂着肚子就往茅房跑。 怕是吃错了东西。 好不容易出来了,神清气爽的走到大门口,却是不见另一个兄弟,喊了几声也没人应。 这家伙,跑哪偷懒去了。 “悟茶,悟茶。” 半天不见人影,小少年无奈的站在门口打哈欠,祈祷着时间过的快些,好换班回去睡觉。 懒懒的打着哈欠,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有任何的异样。 一侧的黑衣人,一步一步靠近。 一刀毙命,少年倒地的时候,都还想大声喊人,让大家注意刺客。 只是这声音,却是再也发不出来了。 黑衣人的动作很快,后院的众人,还在睡梦中就被解决了,永远沉睡在了自己的梦境之中。 原先清雅幽静的院子,顿时一地狼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屠了整个山庄,又如何 林辞缘收拾好书卷,背着手出了书房,准备赏一会月和兰,再回房睡觉。 一如往常的小道,今日却是有些冷冷清清的。 林辞缘继续朝前走,满园清香。 清气幽幽,芬馥清风里,更怜细叶巧凌霜。 林辞缘扶起一片叶子,起身吟咏。 丰骨清清叶叶真,迎风向背笑惊人。 然后笑着,继续往里走。 走过一道圆拱门,满园幽兰,馨香满襟袖,林辞缘仰头大笑,眼角湿润。 他素来喜爱兰花! 只是今夜的兰花,还是脏了。 林辞缘一拂衣袖,站得笔直,仰头望月。 今日的月亮,缺了一个口,他不喜欢。 下一秒,院子就被一群黑衣人,围得水泄不通。 排头的黑衣人勾唇,黑暗中的声音,满是戏谑。 “林先生,真是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林辞缘转过身,轻笑一声,“阁下说笑了,老夫从不曾与你相识,何来许久未见一说。” 黑衣人朝前走了几步,“林先生,我认识您就好。” “还请先生切勿固步自封,如实交代九皇子的下落,方才能饶你一命。” 果然是阴魂不散。 权势,当真让他痴狂到如此地步,真是可笑至极。 林辞缘认命的擦去一行清泪,眼底的坚定不曾动摇半分。 他林辞缘,铮铮铁骨,还怕这一柄剑不成。 “男儿立身于天地之间,应当秉持心中道义,我林辞缘,有所为,有所不为。” 黑衣人玩味的笑笑,然后摆了摆手,“哦,是吗。” 身后一众黑衣人,顿时让出一条道,两个妇人,一个孩子,被带了上来。 中年妇人一见林辞缘,震惊的睁大双眼,转而看了四周一眼,眼眶也逐渐湿润。 “老爷。” 林辞缘安慰的朝妻子笑笑,心中有些苦涩。 他的啊苑,跟着他,吃了太多的苦。 自家丈夫眼底的坚定,多少年都从未变过,他的追求,亦是她的追求,妇人抹掉泪水,坚定一笑。 一旁的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轻喊了一声,“爹。” 林辞缘点点头。 年轻妇人怀里的小男孩,约莫三四岁,咬着手指看向周围,一脸稀奇。 看见熟悉的人,立马喊道:“爷爷。” 林辞缘柔声,“箜引真乖。” 逗得小男孩咯咯直笑,被年轻妇人仔细护在怀里哄着。 “好一幕温馨的场景,看得我泪流满面啊。” 林辞缘转过身,挡在三人前方。 “你们想做什么。” 黑衣人手里的剑,反射出寒光,沙哑的声音,在暗夜里,更是寒气逼人。 “不做什么,就是想要知道九皇子的下落,而已。” 林辞缘没回应,闭上眼睛。 林家此番注定被灭满门。 突然,林辞缘眉头一皱。 房檐上传来一道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北川漓陌出了山庄转了转,刚刚才回来,进门发现悟茶他们不在,找了几个地方,却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走着走着,就到这边来了。 远远站在房檐上,北川漓陌愤怒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黑衣人随意抬头,“哟,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黑暗中,少年身姿挺拔,通身的气质,高贵优雅,甚至带有一丝上位者的威严。 这怕就是九皇子吧,果然是皇子,就像换了面皮,通身也是龙子气质,轻易遮掩不去。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不做什么。” 说完,便握紧了手里的剑,面露凶光。 “你敢。” 北川漓陌弹出一把银子,被黑衣人躲了过去。 “九皇子,就是屠了整个山庄,又如何!” 说完,黑衣人单手掷出手里的剑,风驰电掣间,林夫人倒在地上。 三人几乎同时喊出声。 北川漓陌双目猩红,眼神嗜血,“师母。” “娘。” 林辞缘跪在地上,“阿苑。” 林夫人抓住林辞缘的手,仰头轻笑,她的林哥哥,最喜欢她笑了。 “老爷,此生,不负遇见。” 说完,手软软的垂了下去。 “啊苑。” 林辞缘闭眼,任泪水打湿衣襟,一把抱过小孙子,往后退了几步,用脚勾住一块松动的砖。 瞬间,浓烟滚滚,数百支箭一起飞出,黑衣人毫无防备,倒地数人。 林辞缘顺势,将孩子打晕,往房檐一扔,“快走。” 北川漓陌接住,一跃而起,在房檐上翻飞,很快隐匿于夜色。 老东西,原来是已经早有察觉,才把他们往这里引。 黑衣人几个翻飞,睁不开眼,一剑击中林辞缘的胸口。 这个儒雅的老人,紧紧抓住一旁的树干,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动开关。 轰天震地的声音,伴随着熊熊燃烧的大火。 箜引山庄,顷刻间化成一片灰烬,不复存在。 火光四射。 北川漓陌回过头,拭去泪水,满眼通红,抱紧手里的孩子,与身后几个黑衣人缠打在一起。 早早洗漱完,云溪换好了衣服,就往城中的一处偏僻院子跑。 好久没见小白梨了,也不知道今日在不在小院里。 由于天色尚早,敲开大门的云溪,被告知公子还没起。 想了想,本来退出来的脚,又伸进去了。 蝴蝶一样的飞进后院,在门口纠结的走来走去好久,才轻轻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床上睡得香沉的少年。 苏岫清这人,便是睡着了,睡相也极为克制温和。 安安静静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上,纹丝不动。 她猜,他睡一晚上,没动过一下。 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床前蹲下。 修眉平卧,眼睫轻闭,呼吸平缓,他睡着的样子,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与疏离,多了几分清润与柔和,倒比醒着的时候,看来更容易亲近。 云溪的视线,最后折回落在少年眼底,浅浅的青灰色上,于是微微心疼。 这几日跟着自己,早出晚归的,一天就睡几个小时,怕是累惨了。 不自觉伸出手指,想去轻抚那片青灰,到底没敢落下,怕扰了少年好眠。 待得想抽回手,却在听到声音后,僵硬着不该如何是好。 “可以摸,我不反抗。”依旧是熟悉的清冷声线。 云溪:“……” 这人什么时候醒的,在这等着她呢? 少年缓缓睁开眼来,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许你漫天流萤 云溪的脸腾一下涨红,倏地抽回手,在少年身上狠狠拧了一把,“醒了就快起床,还有,明日顾渊请吃饭,你别忘了!” 然后,夺路而逃。 没看到身后少年僵了表情,久久不动弹。 扶额捂脸,长叹一声。 云溪疾走出了院子,在拐角的地方蹲了下来,两手紧紧捂着脸。 正值夏季,里衣都偏薄,少年睡觉时身上穿的本就是薄衫,所以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拧的是什么! 虽然瘦瘦弱弱的,但没想到还挺有料,手感不错。 啊,自己在想什么?! 暗暗哀嚎一声,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她没脸见苏岫清了! 坐在长廊上,云溪捂着脸连连叹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问小白梨去哪了呢。 唉,每次看见苏岫清,她的智商仿佛为零。 很快,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抬头,少年依旧芝兰玉树。 苏岫清站在一旁,浅浅笑着,“溪溪,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溪别开头,不看他。 “我我,我随便逛逛。” 苏岫清一脸疑惑的逗她,“你脸怎么这么红。” 云溪连忙抬手摸自己的脸,红吗,应该不红吧。 “我只是有些热。” “哦。”淡淡的一个字,意味深长。 云溪凶巴巴的瞪他一眼。 苏岫清,能不能别再说话了。 看着眼前,涨红了脸,杏眸怒视自己的小姑娘,苏岫清收起眼底玩味的笑意。 “听说长兴外,有一片花田,晚上漫山遍野都是萤火虫,溪溪要不要去看看。” 云溪仰头,仔细想了想,才嘴硬道:“看心情!” “那我们现在先去吃早饭。” 点点头,跟在苏岫清身后,云溪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萤火虫,那一定很美吧。 其实去什么地方都好,只要是跟他一起,她就欢喜。 吃过饭,云溪便回了客栈。 苏岫清有事,要出去一趟,她就不跟着去了,回去收拾收拾,顺便给钱程他们熬药扎针。 约好了晚上去看萤火虫,云溪一天都是乐呵呵的,连顾渊都笑话她像小孩子,钱程更是直说不忍直视,凑近打听几句,被揍了一顿,然后才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傍晚,少女早早等在巷口香樟树下,却是久久未见人影。 云溪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围着香樟树转了好几圈。 路口,依旧不见人。 不是都说好了嘛,怎么苏岫清还不来。 靠在树上,云溪数了许久的叶子,越数越烦躁,最后干脆咬着嘴唇,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再等他一回,要是还不来,她就真的走了。 再等一下下,五分钟,不,就一分钟! 再不来的话,她真的走了,真的真的不理他了! …… “溪溪。” 云溪不知道自己发了几次誓,身后终于响起她熟悉的声音。 气怒转身,“苏岫清你……!” 当看见眼前光风霁月的少年,少女满心怒气,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觉得甚是委屈。 干嘛让她等这么久! 苏岫清抬眸,凝着眼前瘪着嘴的小姑娘。 见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半晌,才道:“溪溪是不是想知道,我做什么去了。” 云溪哼了一声,“谁、谁想知道了!爱说不说!” 低沉悦耳的闷笑声,从后方传进云溪的耳里,惹得她急了,甩手想跑,被少年从后方拉住。 然后牵着她,缓缓朝着回小院的路走。 不远处,少年擦干净手,踹了一脚旁边的黑衣人,揭开面巾,不认识。 竟然敢打妞妞的注意,真是活腻味了,遇上他钱小爷,算是这群人倒了八辈子血霉。 轻哼一声,扬长而去,脚步轻快。 也不知道是何人。 果然,近苏岫清者,必遭刺杀! 身后,流歌和渔歌现身,倒地的黑衣人顿时咬毒自尽。 两人相视一眼,顺着另一道方向隐去身形,不一会,地上的痕迹便被另外一群黑衣人隐去了。 踏在青石板上,手被少年紧紧握着,云溪弯了嘴角。 使劲瞪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又被他拉了过去。 “这是要去哪里,不是去看萤火虫吗?”别扭的别开头,像只生闷气的猫,只是被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出卖了。 苏岫清低头凝她,“溪溪待会就知道了。” 进了院子,苏岫清松开软乎乎的小手,退到少女身后。 “闭上眼睛。” “干嘛!”云溪故作凶巴巴的道。 干燥温凉的手掌,从后方捂上了她的眼睛,带着她将眼帘合上。 “等我一会儿。” 声音几乎贴她的耳边响起,过近的距离,吓得她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 云溪结结巴巴的,“你快、快点,要是等太久我可走了!” 没有回应。 身后也没了他的气息,侧耳倾听,听不到任何动静。 云溪张开双手摸了摸,没人,又不想直接睁开眼睛找人,只好闭着眼睛继续等。 所有的惊喜,都值得期待。 但她还是故作愠怒,“喂,苏岫清!你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走了?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捉弄我,我跟你没完!” “苏岫清?好了没有?” “我睁开眼睛了啊,我真睁开眼睛了啊!” 一直没有回应,云溪突然又气又恼,气他,恼自己,别扭的不行。 他叫她闭上眼睛,她就真的闭上。 叫她等他,她就真的等着他。 那么听话,没骨气! 气着气着,把自己气笑了。 她对他的信任与依赖,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超出她的自以为。 对,她就是没骨气,不论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他。 嗅到熟悉的味道,云溪伸出手。 少年牵起她的手,“溪溪,睁眼。” 缓缓睁眼,气冲冲的看向苏岫清。 只是,所有怒气,在下一瞬全然消弭,失了声音。 内院门口,那颗古老的香樟树上,挂满了巴掌大的纱罩灯笼,莹润光线透过纱罩,散发出朦胧光晕,让整棵香樟树,散发出耀眼光芒。 在这些光晕环绕中间,是一个手制的弯月状灯笼,氤氲柔和。 周围飞了几只萤火虫,蓝莹莹的,在树间飞舞。 笼罩在夜幕下,像一片降落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星空。 星空下,清润俊逸的少年长身而立,凝视着她,目光专注,灼热。 眼眸之中,全是她的身影,也只有她。 声音清润温和,是独属她的柔情,“溪溪,天上的月亮我摘不到,做一个给你。” 他从星空下款款向她走来,站在她面前,眸光温柔而缱绻。 他说,“许你漫天流萤,但我抓不到足够的萤火虫,所以换成这灿灿群星,溪溪不生气,好不好?” 那一刻,云溪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那么清晰,那么剧烈。 那种感觉陌生得,让她想逃。 “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为你明灯三千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云溪飞快移开了目光,“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东西?” “昨日,一直准备到现在,月亮灯笼是我亲手做的。” 顿了下,苏岫清继续道:“这样,能哄到你吗?” 心头似有什么情绪,随着清雅的声音,迅速溢了出来,将心房涨得满满的。 云溪双手不自觉绞着衣摆,别扭哼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勉强放过你一次。” “就这一次啊!” 少年笑了,狭长凤眸里光芒闪亮,“嗯,就这一次。” 见状,云溪趁机提要求。 “那你以后不可以欺负我!” “好。” “也不许骗我!” “好。” “不许有事瞒着我!” “好。” 嗯,这才对嘛。 终于满意了,云溪浑身舒坦,眼睛看向那满树星空,满满的全是欢喜。 而苏岫清,凝着少女,眼底笑意越来越浓,眸间的复杂神色,被他瞬间掩去。 他想要她平安顺遂,他想要她欢喜一生。 可是啊,他还是太自私,太贪心。 他想让她,永远记着他。 迅速掩去情绪,苏岫清轻语,“溪溪?” “啊?”少女眼睛粘在古樟树上,都没空看他一眼。 “我们去放星星。” 云溪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放星星?” 苏岫清长臂一探,在少女惊呼声中,搂住少女纤细腰肢,纵身往树上飞去。 足尖在树枝末梢轻点,绕着树冠凌空飘逸,探手取下一盏纱罩灯笼递给云溪。 手紧紧护在少女腰侧,“来,拿着,然后放开手试试看。” 云溪轻轻捧住灯笼,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小心翼翼松开双手。 只见灯笼脱离了束缚后,竟然开始冉冉上升! “孔明灯!” 云溪惊呼,眸子里又是惊奇,又是兴奋,极雀跃。 好小的孔明灯,亮晶晶的,好像星星。 小小灯笼,在视线里越来越远,一盏一盏,像是她亲手将星辰送上天空,那种感觉妙极了。 云溪的心,甜得冒泡。 原以为只是普通灯笼,她实在没想到,他那么忙,竟也会花心思,弄出这么多孔明灯来。 苏岫清含笑凝着少女,将她的欢喜印在眼底。 绕着树冠,将一盏盏灯笼摘下,让少女一一放上夜空。 相依飞舞的身影,踏着头顶月色,踩着满树星火,凌空徜徉其间。 飞纵带起的风流,拂过面颊,将两人发丝轻轻舞动,衣袍飞扬。 远远看去,似谪仙于月夜星空中亲密嬉戏,携手共舞。 又似比翼的蝶雀,悱恻缠绵。 羞得月色星光,一点一点,变得暗淡。 待所有小灯笼都放完了,苏岫清抱着少女落在了那盏弯月前。 不等他手将探出去,就见少女急急横出双臂,将弯月护住,一脸如获至宝的模样。 “这个不许放,我要留着!” 他神情微顿,目光变得幽深,声音低哑,“为何?” “这是你亲手做来哄我的,我当然要留着!”她答得理直气壮,仰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年有任何的异常。 这需要理由吗? 他给她的东西,她就是喜欢留着,好好保存,直到永远。 满树星空,只剩下一盏光晕朦胧浅淡的弯月。 微弱光晕,让少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也让旁边的人,丝毫注意不到白色锦袍上浸出的红色。 环住少年的手臂,云溪望着满天星光,“苏岫清,这么多的孔明灯,你可数过有多少盏?” 苏岫清不语,他自然清楚,整整三千盏孔明灯。 很快,少女就被一旁的小精灵,吸引了注意力。 “哇,萤火虫!” 屁股后边绿绿亮,像提着小灯笼的小精灵。 一只接一只,慢悠悠的集中在院子里,围着香樟树飞舞。 成群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飞翔,像星的河流,灯的长阵,耀眼又璀璨。 美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以至于后来,云溪常常会想,若是她细致些,定是会注意到少年苍白的脸色,少年沉重的怀抱。 那么苏岫清,是不是就不会为了保护她,将所有人往北方引,受那么重的伤,还让她,怪了他那么多年,久到刻意将他忘了。 云溪惊叹不已,“好美啊。” 苏岫清拂手,随意擦去额前的冷汗,轻笑着抬头,同少女一起,看这漫天流萤,万千星辰。 但他还是觉得,这始终比不得她的眼睛漂亮。 苏岫清侧身,紧紧注视着少女,似要把她所有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他所有的克制,仿佛在此刻得到了最大体现,他在心里默默轻语。 溪溪,我愿供灯千盏,照彻长夜,即便飞蛾扑火,也无所畏惧。 我愿为你明灯三千,为你流萤漫天,为你花开满城,为你所向披靡。 只是溪溪,我不愿你置身任何的危险之中。 是的,将少女拉进他的世界,他后悔了。 他决不允许,她有任何受伤的可能性! 梨涡若隐若现,云溪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年,一脸你竟然骗我的神情。 “苏岫清,不是说抓不到萤火虫吗?” 苏岫清故作神秘,平静道:“这是一个秘密。” “不说?” “不说。” 苏岫清现在学坏了,都会吊着她的胃口了。 不过,今天的礼物,她很喜欢。 云溪哼了一声,往左边挪了挪,贴近少年的耳朵,轻语。 “我很喜欢,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少年耳尖,却是滚烫到心里。 少年莞尔。 溪溪,我也谢谢你。 云溪伸手,抓了一只萤火虫,隔着指缝看它,蓝色光亮窜来窜去。 张开手,云溪侧头,“苏岫清,你喜欢萤火虫吗?” “喜欢。”少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身上,炽热而专注。 云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问他,“为什么?” “和你相关的一切,我都喜欢。” 轰的一声!有东西在脑子里爆炸开来。 云溪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陡地紧紧攥住,让人猝不及防。 耳边除了他清冽低沉的声线,剩下的,全是她骤然而起的剧烈心跳。 呼吸困难。 少年的手,带着点微凉,轻轻触上她脸颊。 他说,“溪溪,现在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而她似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只能看着他。 看着他伸出手,将僵硬的她拥抱入怀。 他的气息干净清冽,带着股淡香,还带着,她无法抗拒的温柔。 所有的温柔,将她整个人环绕。 她甚至清楚听见,他胸腔里比她更急更乱的心跳。 云溪很慌,很想说些什么,可是她发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呼吸都带了紧张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特使到镇江 苏岫清将头搭在少女肩上,倒抽一口冷气,手轻轻环住少女,闭着眼睛。 这一刻,周围仿佛按下了静音键,静得让人慌乱,更让人贪恋。 云溪只觉得肩膀一沉,下一秒,僵硬的双手,下意识反抱住苏岫清。 一旁的弯月灯笼,散发出朦胧浅淡的光,淡淡的极为柔和,映照在两人身上,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 “溪溪。”声音低哑到近乎呢喃。 “嗯?” 少女抬头,眼神茫然。 “溪溪。” 莫名又被唤了一声,云溪一脸疑惑,眼眸澄澈明亮,目不转睛的看向苏岫清。 “嗯,我在!” 苏岫清放开双手,单手扶着树干,一手护着一旁的少女。 “我知道。” 少女不满的嘟嘴,那还叫? 少年一言不发,抬头望这满天繁星,许久才垂眸。 揽过少女的肩,一跃而下香樟树。 “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好。” 没有注意到苏岫清眼里乍现的失落,云溪欢喜的握住牵着自己的手,踏着轻快的步子,哼着歌回了客栈。 丝毫没注意,今夜的苏岫清,走的甚慢! 将人送到客栈外,苏岫清难得的没上楼,远远便停了下来,“溪溪,我还有事,你乖乖上楼睡觉。” 今日不上楼吗? 云溪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小跑着朝前方客栈去。 “知道了,你也记得早些休息。” “好。” 进了客栈,看着苏岫清的方向轻喊,“你快走吧,我看着你走远了,我再上楼。” 苏岫清不动,“溪溪先上楼!” 云溪只好三步一回头的上了楼,走几步又招招手,走几步又手语一番。 苏岫清,远远的朝她笑,颀长身姿,隐在夜色之中,依旧挺拔出众,绝逸出尘。 直到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了,云溪才弯着嘴角,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觅影说了什么,苏岫清才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接住一旁扔来的小瓶子,转身道:“多谢。” 钱程懒懒倚在一侧的树上,扫了一眼前方的少年,心里唏嘘,伤得竟如此重! 掏了掏,又扔出几个小瓷瓶,“你可别谢我,你救过我。” 他钱小爷,向来注重情义! “替……”苏岫清张开嘴,又顿了一下,自嘲的笑笑,“照顾好溪溪。” 以后,他都不会有机会,再让别人替他照顾好她了。 他没资格! 钱程翻身,心中升起一丝不对劲,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照顾好她。” 不必他多说,他自会照顾好她的,只是苏岫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错愕的扫了一眼白色身影,“自该如此。” 见苏岫清欲往前走,钱程急添一句,“若是不放心,便自己照顾,何必拜托他人。” 少年没有回头,“我只希望她喜乐安康!” “若不是你,她不一定快乐!” “有劳了。”双手握拳,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顿了顿,没再说话,白色身影迅速隐在夜色之中。 “苏岫清!” 回答钱程的,只有风声和蝉鸣。 接下来的几天,云溪一直没看见苏岫清,虽然奇怪,但也并未怀疑。 他太忙了,许是又去了其它地方吧。 奇怪的是,这几天钱程总是焉焉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不爱跟她斗嘴了。 问他怎么了,也不说,云溪只好整天换着花样逗他。 可别整抑郁了! 用的都是上好的药,很快,钱程和顾渊就都好利索了,几人又开始整天往外跑。 通安的瘟疫也控制住了,就忙着接种疫苗。 旁边几个郡,瘟疫也得到了有效控制,损失都不大,尤其镇江,无一人员死亡,更是让人称奇。 而此时,京城的钦差大臣,携着赈灾银两和物资,也到了镇江。 出了长兴,钱程掀开马车帘子,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慨道:“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待了这么久,小爷都快发霉了。” 说完,又是一脸鄙夷。 若不是那县令不作为,他们何须待在这长兴如此之久,百姓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难过。 顾渊也掀开帘子,“我倒觉得还行。” 钱程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他不信他顾渊能说出什么嫌弃的话来。 云溪看着两人打闹,笑得不行。 很快,队伍便回到了镇江。 白巍忙着招待钦差大臣,几人也没有心思去凑热闹,到顾渊推荐的饭馆,大吃一顿,便各自回了家。 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要好好休整一番。 次日,早早的,白巍便差人请三人到凤阳台一聚,为几人接风洗尘,顺带京城来的钦差大臣,也想要见见他们。 济世堂,钱程一把抢过顾渊手里的果子。 咔擦咔擦啃了好几口,靠在椅子上,无语道:“有什么好见的,还不是想让我们去做苦力,帮着发银子发物资!” 云溪和顾渊不信,跟钱程打赌,赌一两银子。 果然,钱程一语成畿。 晚上赴宴,几人并未见到传闻中的钦差特使世子爷,只看到另外一个大臣和一众太医,几人客套一番,推杯换盏。 三人又被安排了任务! 果然,还是需要他们帮着发银子和物资。 一回到济世堂,钱程就乐呵呵的伸出双手,“来来来,给钱给钱!” 小样,他钱小爷这手气,试问谁能比得过。 顾渊心疼的掏出一个碎银子,不舍的递出去。 眼巴巴的,看着它离钱程越来越近。 一场瘟疫下来,他也没几个钱了。 济世堂,近日的伙食差了不少,药材存货也不够了。 钱程一把抓走顾渊手上的小银锭子,还一边笑话他,“看把顾渊心疼的。” “赠药施粥的事情你不少干,一两银子把你心疼得不行,顾渊,想不到你还有这守财的一面。” 顾渊收回空空如也的手。 “钱兄说笑了,就像你说的,一两银子也是银子,还是够寻常人家吃用不久的。” 钱程歪着头回想,就说这话这么耳熟,好像的确是他天天在嘴边念叨的。 不管那么多,翻了个白眼。 钱程转身,朝着云溪挑眉,示意她得自觉。 云溪扭头,不看他。 “概不赊账!” 又从云溪手里扣出一两银子,钱程乐呵呵的站在两人前方,将银锭子扔来扔去,嘴角高高扬起,那模样,别提多欠揍了。 接下来几日,三人便是各自带了官府的军队,逐家逐户发银送粮,说是怕银子落不到灾民手上,才这般大费周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直到第四日,这个传闻中的特使世子爷,才现身于镇江。 济世堂里,钱程扒着碗里的小菜,边叹气边摇头。 顾渊这伙食,是越来越不行了。 看一旁的几人也食不知味,钱程呼呼就是一碗,手里抓了两个包子,左右各咬一口。 然后慌忙起身,“顾渊,我先出城了,你们俩待会出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顾渊点头。 钱程又抓了几个果子,将包子咬在嘴里,大跨步往外走。 杨副尉带着他的人马,早早就等在外边,钱程一吃完早饭,他们就出城。 今日去的地方比较偏远,得抓紧时间,不然今夜怕是回不来了。 走了几步,钱程几口解决掉一个包子,又不放心的退回来。 盯着云溪叮嘱道:“尤其是你,记得把黑子还有林副将带上,路上就坐在马车上,别乱跑。” 云溪抬头仰视他,刚咬了一口包子,于是含糊不清的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都等着你呢。” 钱程就是爱操心,就她这身手,打不过,她难道还跑不过? 小瞧她! 不过她也不恼,互相惦记,才是他们之间的日常。 钱程出去了半分钟,又折回来,抓起一个布包就往外跑。 “太远了,带些干粮,你们也别饿着。” 声音渐飘渐远,云溪转头,和顾渊相视一笑。 钱程就是一个吃货,用他的话来说,是一个有理想的吃货! 吃过早饭,顾渊就和许副将他们先行出城了,本来说要等云溪一起的,但林副将在府衙里有些事情,一时抽不开身,便多耽搁了一下。 所以,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后,云溪还带着队伍,在城门口等着。 在马车上坐得闷了,云溪掀开帘子,还是不见路口有任何人影。 将头收回去,在马车里又眯了一会,觉得无聊,便直接坐到车外,跟一旁的几个官兵闲聊。 闲话家常,就是说些军营里的趣事,云溪听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几个官兵见了,也往前凑,不时添上几句自己家乡的趣闻,以前的糗事。 小云大夫,人不仅长得清秀俊俏,爱笑,没架子,待人又温和热情,所以大家都喜欢跟她相处。 马车这里聊得热火朝天,前方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云溪疑惑的抬头。 迎面而来的众人,颇有威慑力。 前方的玄衣男子,带了半扇怪异的面具,贵气天成,但周遭萦绕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轮廓分明,优越的下颚线,精致的如刻画的唇,单单只看这下半边脸,便也知又是一绝世少年郎。 迎面撞上,众人纷纷行礼。 原来特派钦差大臣,长这般模样! 云溪跳下马车,也朝前对他作了一揖,“在下云缇。” 只是男子的神色,仍旧冷冷的,目光并未落在任何人身上。 半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不知?” 云溪话还没说完,就被男子冷冰冰的一记眼神打断了。 散发着寒光的眼神,虎视眈眈,让云溪头皮发麻。 好,算她多嘴了。 自觉的低下头,让开一条道,男子从她前方跨过。 过了一会,云溪才敢抬起头,凝神注视渐行渐远的背影。 冷酷狠戾,不近人情,这才是真正的冰山脸。 只是,怎么会那么眼熟呢。 风衍之大步流星朝前走,可怖的面具下,冰冷的眼眸,在身后视线的追随下,微微一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眼熟,可能是她眼花了。 云溪晃去脑海里的奇怪想法,恰好林副将也到了,两人便带着队伍,出了城门。 镇江城里的银子和物资已经发完了,现在要具体到每个村子,村子里可不好发,所以几人才分开行动的。 众人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在第七日,将所有物资全然发放完毕。 整个镇江,呼声里全是赞扬的话语。 接下来几日,便是一众太医,跟着三人研究瘟疫相关的细节,好回京复命。 再说,镇江治理瘟疫的手段,可真是空前绝后,若是能大肆推广,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而那个神秘的世子爷,也在第五日,出了镇江,据说提前回京了。 这日,心血来潮的,云溪打开梳妆台,突然看到里面有张纸条。 奇怪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少女拿出纸条。 打开,人却是僵住了。 已归,勿念! 瞧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云溪甚至连苦笑都做不到,每一个字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却好像又都不认识了。 呆坐了许久,再拿起手里的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的字迹,却是依旧毫无变化。 内心酸涩不已,呼吸困难。 云溪闭上眼睛,轻抚脸庞,只觉得潮湿一片。 往事一幕幕,似乎就发生在昨日。 可此刻痛苦的感受,亦是真实存在。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可她不得不相信。 她的苏岫清,最终,还是走了。 她再也没有机会,带他回青山村,吃小院的饭菜了。 可是为什么呀! 她明明说过,愿意陪他一起面对所有风风雨雨,只要是同他一起。 不告而别! 到底,为什么!? 既然选择不辞而别,又何必留下勿念,留下这最后的羁绊。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少女低喃一句,咬紧下嘴唇,眼睛看向右方撑起来的窗户,深吸一口气。 她的心,还是慌乱异常。 擦了好几下,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云溪干脆不擦,直到哭不出来。 推开窗子,翻身而出,跃上围墙,坐了许久,等风吹干脸上的泪,云溪才又回了屋子。 深呼吸几下,将情绪从痛苦中抽离出来,云溪对着镜子,扬起嘴角。 只是镜中的人,她一点也不熟悉。 她的笑里,看不到快乐。 将镜子遮住,云溪起身收拾东西,利落的将镇江的所有东西,折好放在一个箱子里,收到空间仓库的角落里。 那个孔明灯,被压在了最底下。 收拾完,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捏着杯子,久久不曾动弹! 屋外的人,远远站着,目光一直落在屋内的身影上,直到天边泛白,才回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钱程,我想回家了 接下来几日,云溪一直昏昏沉沉的,吃得也不多,总是想睡觉。 怕她想不开,近几天,钱程都是贴身守着的,就连睡觉都不敢睡熟,看那眼底的一片青黑就知道。 整个小院的氛围,压抑又紧张,就连黑子也不敢多说话。 睡到日上三竿,云溪伸着懒腰,推开屋门。 迎面就撞上一堵肉墙。 摸着鼻子,云溪打量这鬼鬼祟祟的肉墙,“你这是做什么?” 语气,神情,皆与寻常无异。 钱程看着没事人似的云溪,瞪大眼睛,使劲眨巴了几下,才确定没看错。 看向一脸错愕的少年,云溪指指自己的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钱程张张嘴,挤出来一句,“我来叫你吃饭。” 怕她不信,赶紧指了指厨房里,正咕嘟咕嘟冒气的锅。 “我在给你熬汤。” 顿了下,补充道:“老母鸡汤,大补。” 额,老母鸡汤! 她觉得,她并不需要补。 但瞧着假装镇定的钱程,云溪还是心里一暖,觉得好笑。 干嘛偷偷摸摸的。 随即皱眉,佯装嫌弃道:“你炖的汤,能喝吗?” 钱程拍着胸脯保证,但心里却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相信我。”目光游离。 云溪一脸怀疑的扫视他。 然后踏进了厨房,打开盖子,一怔。 错愕道:“钱程,这,就是你炖的汤!” 看着毛都没拔干净的鸡,云溪实在恼火。 又糟蹋一只好鸡! 钱程缩缩脖子,一溜烟,退了出去,在树下尴尬的笑着。 愤怒的瞪了他好几眼,云溪才挽起袖子,捞起桶里的鱼,麻利的处理好,然后让黑子在院子中间架了火,说今晚烤鱼吃。 钱程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帮忙。 鸡汤熬废了,不过诚意还是不能缺,听黑子说烧鸡铺子开门了,立马就出门买去了。 妞妞最喜欢吃的,就是烧鸡! 她这几日没有胃口,也没好好吃饭,多买些好吃的回来,她就是一样吃一点也好。 提着一大堆吃食,钱程踏进院子。 满院子的香味,甚是勾人。 钱程嗅着味道,真心夸赞,“这么久不做饭,没发现妞妞的手艺还变好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 云溪放下扇子,赶紧将钱程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放在桌上,一一打开。 腾出手来,钱程走近火堆,一边嗅着久违的香味。 金灿灿的烤鱼,在火上滋滋冒油,火光四射,照在人脸上,像天边夺目的红霞。 “城中铺子大多都开门了,看着生意不错,就多买些回来给你尝尝。” 侧着身子,眼睛却是牢牢盯着火上的烤鱼。 好怀念在青山村烤鱼的时光啊! 钱程擦擦并不存在的口水,眼疾手快,掰下一截鱼尾,啃得喷香。 “慢点慢点,烫。” 云溪甚是无奈,又不是不让他偷吃,火急火燎的做什么,这是真烫。 钱程又辣又烫,还是舍不得松嘴,离开小院后,他第一次吃小院的秘制烤鱼,可不得赶紧吃。 吃完,又盯着火堆上的鱼,双眼放光。 刚进院子的黑子,真想捂脸。 少爷这样子,真是! 难以言喻。 余光瞥见黑子进了院子,钱程腾一下站起,从他怀中一大堆东西里,准确扯出烧鸡。 掰下一个鸡腿,讨好的递给一旁的云溪,“妞妞,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鸡,尝尝。” 云溪擦擦手,接过去,狠狠的咬了一口。 满足的眯起眼睛,“好香,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鱼早就烤好了,等着两人到家,就可以吃饭了。 将所有吃食打开,摆了满满一桌。 钱程拿着筷子,手快速舞动,每一道菜都夹了最好的放进云溪的碗里,本来就大的碗,愣是堆得冒尖。 云溪看着冒尖的碗,甚是熟悉的扶额。 她肯定吃不了这么多! 不想钱程太担心自己,便开始认真吃饭,不一会,碗就空了。 钱程欲言又止,“妞妞……”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又夹了几筷子菜给她添上,“多吃一点,你看你都瘦了。” 云溪点头,等回了李家小院,就将没吃的都补回来。 拿着钱程又递过来的鸡腿继续啃,云溪指指前面的菜,“我还要。” 真香,这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瘟疫后,所有的吃食的味道,简直都好的没话说。 还有,几天没好好吃饭,她是真馋,真饿。 她实在没想到,原来她这么能吃。 看着眼前腮帮子鼓鼓的少女,钱程攥紧袖子里的拳头。 又添了一些菜,然后笑得灿烂,一脸宠溺,“好好好,快吃吧。” 云溪一个人,一口气吃完了一只烧鸡。 接过钱程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满嘴的油。 有些失神道:“钱程,我想吃小院里的饭菜了。” “好,我们后日便启程。” 钱程眼底的心疼,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这是整个小院,放在心尖尖上宠的人啊。 先前几日,他便停了手上的事情。 江南的生意,算不上棘手,他大可不必花费如此长的时间在这。 只是,她说喜欢这江南的湖光山色,那便不着急。 听到钱程回答,云溪立马欢喜点头,“好。” 钱程说到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吃完饭,云溪乐呵呵的起身收拾碗筷。 出了厨房,看钱程坐在院里,盯着手里的账本,却久久不翻页。 云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别扭的戳了他一下,认真道:“钱程,你不用担心我。”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就是想小院了,想爷爷奶奶,师傅,爹娘,二叔二婶了。” 这是实话! 但在少年眼里,仿佛怎么说都是徒劳。 云溪还想再说什么,被钱程打断了。 他什么也没问,随意翻了几页手上的账本,“明日一早去跟顾渊道个别。” 眼底盈出的苦涩,一晃而过。 云溪点点头,是该好好道别,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见。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收拾东西。” 语气跳跃,甚是欢喜,但在钱程听来却是异常无奈。 点点头,钱程也转身进了屋,“早点休息。” 少女无声无息,收拾好行李,便睡下了。 旁边的屋子,灯虽熄灭了,人确实在桌旁,坐了一宿。 一宿没动。 天刚露出鱼肚白,云溪就打着哈欠起了床,今日得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去济世堂跟顾渊告个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原来顾渊这么穷 听见动静,钱程也起了床,坐在院子里看云溪忙活。 很快,厨房里就传出了幽幽香气。 云溪将熬好的汤,分装开来,将给顾渊做的吃食,全部放进食盒,待会提过去给他。 云溪擦了擦手,伸出头喊了一句,“吃早饭了。” 两人便自觉的进厨房,拿碗端菜,甚是勤快。 端起碗喝汤,云溪凝视钱程的黑眼圈,“昨夜没睡好?” 这么重的黑眼圈,怕是几晚都没睡! 钱程耸耸肩,满不在乎道:“要回小院了,小爷激动,不行吗?” “行。” 一旁的黑子,埋头吃饭,不敢说话。 吃过早饭,三人便坐着马车去了济世堂,为此,云溪还特意换上了女装。 本想有机会就告诉他,没想到都要回家了,顾渊还不知道。 顾渊跟他们,寻常就比较亲近,甚至还学会了钱程的勾肩搭背,想到他知道自己身份的样子,云溪没忍住笑出声来。 钱程扭头看她,“妞妞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猜待会顾渊会是什么样子。” 钱程仰靠在马车上,眼睛一转,双手作揖,“云兄,哦不,云姑娘,在下之前多有得罪和失礼的地方,还望姑娘见谅!” “云,云姑娘,我,我真是无心之举,若是姑娘清誉受损,在下定是……” “定是什么?” 钱程摸摸下巴,有些不确定,“这句我还真猜不准!” 云溪点评道:“表情不到位。” 钱程一脸的恶趣味,“猜猜他脸能有多红。” “番茄一样红。”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过至少目前为止,云溪还没见过番茄,大概率还未引进到北齐。 钱程想了一下,脑海里没有番茄的样子,倒是那漫山遍野的小红果浮现出来。 “番茄有多红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绝对不亚于青山村小红果的颜色。” 云溪点头,一脸神往道:“等我们回家,喊上大宝二田哥他们,上山采果子去。” “等回家,都秋天了,我们带上村子里的小孩子去捡板栗,然后去镇上卖糖炒栗子,让他们挣些零花钱买糖吃。” 自从青山村建了工坊,村民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便少有需要孩子补贴家用的人家,小孩子捡粮食摘果子,挣得零花要么攒着,要么就是买糖吃。 小时候,钱程最喜欢的就是,帮村里的小伙伴卖完东西回家发钱的过程,每个人的喜悦,都是独一无二的回忆。 云溪笑着打断他的回忆,“你以为你是铁砂掌呢。” 铁砂掌,那不太行,得换一换。 “那就去卖石榴,卖桂花,去摘山上的山葡萄。” 云溪点点头,突然想起家里种的番薯,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要是回家爷爷他们的番薯种好了,我们去偷回来,做酸辣粉吃。” 钱程一脸鄙夷的看向云溪。 原来,妞妞也跟着他们学坏了。 马车外的黑子,听着里面的对话,不禁向往起回到青山村的日子。 到时候回到青山村,他也跟着几个小少爷一起偷东西。 被家里的人追着揍,那感觉一定很刺激。 进了济世堂,云溪提起裙子下了马车,几步就进了里间,喊了几声顾渊都没人应,又回到大堂坐下。 医馆稀稀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云溪喊住刚进门的小少年,“小福子,顾渊呢?” 小福子抬头,只见一个少女,月白纱裙,豆蔻年华,朱唇皓齿,色若春晓之花,仿不染世俗之尘。 一时有些愣住了,猜测着少女的身份,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后转身看向钱程,“钱大夫,你怎么来了?” 钱程又问了一遍,“顾渊呢?” 想起顾大夫,小福子顿时一脸忧愁,“医馆不少草药都没了,又刚结完上一次的货款,药材商不愿再通融,顾大夫只好带着伙计们,上山采药,留了我照看济世堂。” 钱程皱眉,难怪刚刚进里院空荡荡的,他差点都要以为,济世堂被洗劫一空了。 钱程叹了一口气,“大概多久回来。” “少则三四天,多则十来天。” 云溪拧眉,“这么久?” 小福子点头,医馆现在已经没什么存货了,又没银子购买草药,所以只能上山采。 钱程摆摆手,“你先忙吧。” 小福子正准备走,被云溪喊住,然后狐疑的接了食盒,又出门了。 整个医馆,就还有另外一个小伙计,坐在药柜前打瞌睡,难怪刚刚没看见他。 走进制药房,又到仓库转了一圈。 钱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感慨。 原来顾渊这么穷! 这场瘟疫,几乎花完了他的全部身家,现在医馆入不敷出,连药材都进不起,只能自己上山采药。 这么久的事情了,他竟然不知道,难怪顾渊最近总是抠抠搜搜的,他还觉得奇怪,总是笑话他,现在才知道处境竟是这般艰难。 待会得找刘老板一趟。 还有顾渊的那几味宝贝药材,也得给他赎回来了,再给他买几味好的存着。 叹了一口气,跟在云溪身后,进了里间,各自提笔。 将写好的信纸,折好放进信封,两人便出了济世堂。 少男少女,本就是绝色,走在一起,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有镇江小华佗之称的钱程,所以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 到了镇江最大的绣坊,只见里面人头攒动。 几人都有些震惊,什么时候,绣坊这么受欢迎了。 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这是整了什么活动,竟是到了遭人哄抢的地步。 钱程皱眉,拍拍马车的门框,“溪溪,你等在这里,我去取一下给奶奶婶子她们带的绣品,马上回来。” “好。” 坐在马车上,云溪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思考着,回家走哪条路线,又快而且风景又好。 要不是东西带的太多了,应该要走水路,坐一坐这江南的船。 突然,耳畔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云溪竖起耳朵,凝神细听,无奈皱眉。 又遇调戏良家妇女! 跃下马车,几步化作一步,云溪三两步就到了河岸对面。 一个妙龄少女,站在路中间,掩着脸哭泣,颤颤巍巍,泣不成声的样子,让几个小混混发狂,张着手往前围拢。 “小娘们,劝你乖乖从了我们。” “我们共同快活快活。” 少女大声呼救,周围的行人,却是匆匆离去,不敢停留片刻。 这群人,是镇江城里的毒瘤,极其难缠,他们不敢招惹。 见几人越靠越拢,少女直接跌坐在地上,满眼绝望。 这一幕,更是刺激了周围几人,眼底满是不堪,笑声愈发放肆。 突然,一道蓝色身影,从天而降。 几人抬头,愣了。 绝色倾城,似天仙一般,他们竟然没有可以形容的言语。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意味深长的目光,流连在云溪身上,让人觉得恶心极了,声音也是。 “哪里来的小美人,是不是也想要见识一番你垢爷的雄风。”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尽管揍,我赔银子 懒得废话,云溪直接一脚,就将人踢飞了出去,人狠狠落在了地上。 提起来又是几脚,“让你笑,让你乱说话,揍得你谁都不认识。” 云溪说一句,踹一脚,男子已经被打懵了。 几个呼吸间,一众小混混全倒在地上,身上的痛意提醒他们,刚刚被揍了。 这这个瘦瘦弱弱,天仙似的小姑娘,揍了! 旁边被调戏了的姑娘,见坏人全部倒在地上,顾不得其它,哭哭啼啼的跑远了。 那个唤自己垢爷的,恼羞成怒,朝着旁边众人使眼色,准备阴这小娘们一波。 没想到人是绝色,却也是这般不识趣,多管闲事,自己送上门的,那他便不客气了。 云溪俯视地上的几人,眉头一皱,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河对岸,远远便可以瞧见前方的阵仗,黑子擦擦眼睛,吞咽口水。 云溪小姐,还真是,彪悍啊! 再看,有些不放心,这群人不道德。 于是转身问旁边的人,“少爷,不去帮忙吗?” “不用。” 真不用? 黑衣一脸疑惑的望向自家少爷,他真的不去吗,就这样看着吗。 钱程牢牢注视着前方,片刻后,背起手随意道:“你去食锦斋买些妞妞喜欢的吃食,先回院子,我们稍后自己回来。” “是。” 见马车走远了,少年眉头紧蹙,几步便到了镇江城最大的赌坊,万金赌坊。 气质本就不俗,一靠近赌坊,便有专门的人进去通报了。 赌坊掌事见了人,立马热情的迎了出来,“钱公子。” 毫不拖沓,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钱程的语气甚是冷淡,“找几个人挨顿揍。” “是是是。” 正好,这赌坊有几个还不上钱,正欠收拾的人呢。 中年男子满脸精光,一把按住银票,“不知钱公子,还有何要求?” “找几个身手不错的,不要只挨揍,记得还手。” 这要求倒是新奇,不过男子可不在乎,“钱公子放心。” 在这赌坊里,钱,才是硬道理。 轻飘飘的扔出一句话,少年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城南若水河边,现在。” 有钱好办事,中年男子的速度很快。 因着欠的都是小钱,挨顿揍就抵消了,想去的人不少。 挑了些身强体壮,面相凶恶的,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往若水河边去。 若水河边,一群壮汉,在看见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几个混混后,还是缩了缩脖子。 这是哪个好汉揍的,还挺猛。 四处张望,这才看见树下的少女,顿时语言轻浮,摩拳擦掌,大笑出声。 “小美人好兴致啊。” 看着身后的十来个壮汉,为首的汉子不以为意的笑笑,对付这小美人,绰绰有余。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云溪,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更加烦躁了。 一把抓住男子的衣领,往下一拉,怒道:“知不知道,得罪谁,也别得罪女子。” 男人的眼睛里染上一抹淫色,直接忘记了,自己是来挨揍的。 来一趟,得好大一笔钱,还白送一个白嫩绝色小美人,这买卖稳赚不赔。 笑嘻嘻的就开始动手动脚,“哟,小美人这么主动呢,让爷……” 话没说完,就被钱程一脚踹翻在地。 这也是他能说的? 他不配。 见又来一个,十几个壮汉想想,径直朝云溪扑了过去。 一旁的钱程,将手里的折扇扔过去,然后就退到一旁站着,双手环胸,手里捏了几个碎银子。 他知道,妞妞偶尔也会有洁癖。 云溪接过扇子,几个翻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花了周围众人的眼。 几个银裸子,轻轻的弹出,恰好打在快要接近少女的手脚上。 除了开头胜在人多,云溪的脚被踹翻的人拉了一下,险些摔倒之外,都是直接吊打一群壮汉的。 来来往往的人,匆匆而过,不想惹事,只有一个胆大的,躲在角落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这可比书里说的有趣多了! 不说这绝色女子,光是这高超的武功,就已经够人回味许久的了。 待打得一群人跪地求饶,云溪才止了手,挥着手里的拳头警告,“以后还敢为非作歹,调戏良家妇女,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为首壮汉连连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女侠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求女侠放我一命,都是我鬼迷心窍。” …… 求饶声一片,云溪只当发泄了一通,却不想这次揍,让镇江城里的治安,好了许久。 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少年,云溪指指一旁哀嚎的几人,“钱程,我把人打伤了。” 少年无所谓的耸耸肩,“无碍,尽管揍,我赔银子。” 然后不顾周围的目光,摸摸少女的头。 宠溺道:“还揍吗。” 云溪摇摇头,“累了。”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揍这群人也是需要力气的,因为他们是真的皮厚。 拿出一袋银子,扔在一群人前方,钱程转身弯腰。 “上来,我们回家吃饭。” “好。”云溪眼成弯月。 少年半蹲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稳稳的站在那里,仿佛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他在。 麻溜爬上了并不算宽厚的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云溪只觉得安心极了。 像极了小时候,钱程和几个哥哥轮流背自己时的模样,并不宽厚的背,像一座可靠的大山,撑起她的所有幻想。 少年起身,大踏步朝前走。 回家,吃饭! 云溪回过头,朝着躺在地上的人,再次挥拳头,“还不快滚。” 一群人,顿时连滚带爬的往相反方向跑,当然不忘捡银子。 众人:…… 围观群众:豪横,这就是有钱人吧,宠得属实过头。 只是,一男一女,未免有些伤风败俗了。 议论声顿时似潮水一般溢出。 说到底,还是羡慕了这惊世骇俗的宠溺。 少年欢喜的开口,用自己一贯的声音,挡住所有世俗的言论。 “妞妞,今日的行侠仗义,实在是让人热血沸腾,直呼精彩。” 这是他们的妞妞,是小院里所有人都放在心尖尖上宠的宝贝。 罔顾世俗又如何,只要他在,她永远可以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只要她开心,便已经足够。 所有的世俗艰难,他来挡! 背上的少女,哪里不清楚少年的用心。 于她而言,亦是如此,所爱于世俗之前。 像小时候一样,环住少年的肩,叽叽喳喳,时不时挥动下拳头。 “钱程,你刚才看我厉害吗,左勾拳,右踢腿,哪里需要动用真功夫,不过这群人是真抗揍啊。” 钱程挽唇,“那,今日可还欢喜。” 云溪猛点头。 他们最在乎的,永远是她的感受。 “钱程,我们回家的路上……” 少女声音清软,少年扬眉浅笑,惊艳了时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他还是来晚了 吃过午饭,几人又出门大肆采购一番,去了趟济世堂,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就着剩下的饭菜,随意应付了一顿,三人收拾到亥时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马车便悄悄出了镇江。 悄无声息的,还是后来赏赐下来,才发觉无处寻人。 马车哒哒哒往前驶去,云溪掀开车帘,坐到黑子旁边,目光流连在这水墨江南中。 出了城,天空便开始飘起了蒙蒙细雨,如丝般的雨,缠绵悱恻,落在脸上,只觉得神清气爽。 云溪伸出手,雨软软的落在手上,清清凉凉,是独属江南的诗情画意。 深呼吸一下,只觉得心情舒畅。 “回家咯。” 玩了一会,雨渐渐大了,钱程便不让她再坐在外面。 “妞妞,你快进来,别着凉了。” 虽说马车上有挡雨板,但这是瘟疫以后的第一场雨,又即将入秋,难免容易着凉。 云溪点头,给黑子翻出一身雨衣,又给马披上了一身,才弯着腰进了马车。 与此同时,旁边一匹棕红骏马飞奔而过,溅了马车不少泥水。 云溪提起溅到泥渍的衣角,擦了擦,掀开门帘,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 竟然还有人跟洛寒温一样,独爱这黎色。 轻笑着放下帘子,云溪收起眼底的失落。 若是有机会,还能再见,她一定不偷偷摘洛寒温的果子泡酒了。 还要把他们都带回青山村,去看看那个他们觉得神奇的存在,然后带上洛清野和洛炽去偷清水湾的莲蓬,当着洛寒温的面将清荷折下,看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定是有趣极了。 他们绝对会是好朋友,他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所有的美好,都值得珍藏。 猛地想起什么,云溪弯腰在柜子里翻找。 “妞妞,找什么呢?” “找到了。”云溪一把抽出压箱底的画本。 见云溪埋头画画,钱程只当她又看到了什么好看的景致,顺手将衣服拉过来,仔细擦着,一边骂刚刚骑马过去的人。 “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 云溪掀开帘子,又看了一眼骑马男子,顿时灵感乍现。 洛寒温策马往前,鬼使神差的回头,身后的马车上,恰好一只手放下车帘。 没有在意的回头,拉紧缰绳,继续往前。 驾。 瞧着近在眼前的镇江城,洛寒温薄唇弯起,拉停了马,在城门口迂折。 半晌,才骑马进城。 柔柔细雨,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黎色发带随风飘扬,更衬得人俊美清萧。 两旁的路人,有些看痴了。 到了一处小院前,洛寒温牵着马,薄唇高高扬起,身姿挺拔,却是在门口踌躇不前。 一个老伯推开小院门,看着前面的少年,热情道:“公子找谁,先进来喝杯热茶吧,这雨虽小,可也容易着凉。” 洛寒温一怔,冷道:“这里住的人呢?” 老伯似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顿了好久,才回道:“这是我租出去的院子,你是问租院子的那户人家吧。” 接下来,洛寒温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没听到老人在说什么。 他还是来晚了! 黎色身影,冠玉面庞,牵着一匹棕红骏马,走在街道上,背影异常落寞。 老人追在后面,好心提醒,“公子,我说的那家人刚走不久,可能才出城,马车不快,你骑马说不准能追上。” 城门,马车! 似是想到了什么,洛寒温翻身上马,朝着马车的方向,一路疾驰,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 雨越落越大,视线里,周遭景致尽数失去了颜色。 大雨滂沱,道路泥泞不堪,马车的轮子痕迹也被冲刷干净,宽阔的道路上,没有任何人影。 自嘲的笑笑,洛寒温牵着马往回走,眸里尽是落寞,通身湿透,与平日里优雅冷酷的形象,相差甚远。 若是他昨日便下山,也不至于错过。 回到山上,在浴桶里泡了一天。 “少主。” “何事!”冷冰冰的声音,让人异常熟悉,却也陌生。 洛白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说起,只好又换了一桶热水。 后来,洛寒温恢复如初,依旧是白云山庄冷冰冰的腹黑少主。 只有洛白清楚,少主的心,终究还是乱了。 苏州城外,一处破庙。 云溪换下湿透了的衣服,坐近火堆,探手烘烤。 钱程在一旁将衣服拧干,然后搭在火堆旁的架子上烘着。 起身帮黑子,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晾开,云溪又回到了火堆旁。 这天,真是有些凉了。 看着钱程专心致志添柴的样子,云溪佯怒,“都怪你,好端端的非说有人追,走这偏僻小道,现在迷路了吧,连住处都没有。” 钱程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他说他,地图拿反了,行吗。 还有,出门在外的,得谨慎。 妞妞不清楚,但他却是知道的,在镇江他们不知遇刺多少回,只是都被苏岫清的人挡住了。 “我这不是想着,让你多体验一下江南风情嘛。”继续嘴硬。 云溪忍住笑意,不满道:“饿了吗?” 本来还想辩解的钱程,意识到云溪说了什么,停顿了一下,立马狗腿道:“我……饿了,妞妞,我们吃什么呀。” 从镇江出发的时候,便带了不少干粮,粮食蔬菜都带了些,能吃几顿,换个地方囤一次,游山玩水回家,也不至于太艰苦。 江南的雨,缠缠绵绵,能连着下好几天。 破庙里的温度,有些低,下碗热腾腾的面吃最好。 刚好外面有几撮鲜嫩的野菜,掐回来烫在一起吃。 黑子打来干净的水,云溪很快拿出盆和面粉,加在一起,揉成团。 钱程挽起袖子,“妞妞,我来和面。” 像这种力气杂活,在小院的时候就天天干,他都已经干出心得来了。 云溪转身指指外面,“黑子,外面的野菜掐一些回来。” “好。” 云溪洗了手,拿出几个鸡蛋煎了,又用剩下的油调了汤底,锅里的水也开了。 “妞妞,和好了。” 面团光滑松软,钱程和面果然有一套,云溪伸手拉面,面团很快就变成了丝丝均匀的面条。 放入热水,拿筷子划拉两下,面便熟了,挑进汤里,摆上烫好的野菜和煎鸡蛋,再舀上满满一勺辣酱,色香味俱全的晚饭就好了。 吃过饭,将东西清点一番,又确认了路线,破庙中便出现了三顶帐篷,拉上拉链,狭小的空间私密又温暖。 三人睡得香甜。 一旁,火光四射,刚添的柴火,还在噼里啪啦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有负先生所托 儋州,城外一处密林。 蓝色烟火乍现,天空瞬间亮如白昼。 一众黑衣人抬头,相视一眼,齐齐转身,握剑向后跃去。 烟火下,一众黑影缠打在一起,见其中一方渐渐落了下风,隐在密林后方的黑衣人抬手,众人顿时收起手里的箭和弩,迅速后退。 苏岫清将手里的剑从上方划下,侧身朝前,左右各旋一剑,几道黑影瞬间倒下。 拼尽全力的少年,捂住下腹,吐出一口血来,垂直下落。 苏岫清紧紧扶住他,将靠近的黑衣人踢飞出去。 “漓陌。” 只是少年张张嘴,指着黑影散去的方向,然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觅影检查完汇报,“王爷,没有活口。” 苏岫清侧头,将北川漓陌扶起。 “直接去抚州,孤风带人跟上去,不必打草惊蛇,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 苏岫清的后背中了几剑,血浸红了衣裳,但步子依旧稳健。 到了抚州,让大夫看过北川漓陌的伤势,苏岫清便回了自己房间。 泡在药浴桶里,苏岫清双手浸入桶中,闭眼假寐。 浓重的药味,身上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 前段时间的伤还未好,这几日又是频繁遇刺,身上的伤愈加严重了。 靠在桶边,苏岫清看着一旁的瓷瓶发呆。 这一路上,他们遇上了不知几队人马,枭鹰阁,四皇子,后宫,还有一队藏匿于暗处,至今毫无线索,却是在暗处,暗暗推波助澜。 太多人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所以,离开镇江,他不后悔。 他只希望,他的小姑娘,活在明媚阳光下,每走一步,都绚烂成花,恣肆随意,喜乐安康。 而他,远远守着她的那片净土便好。 唇角微微仰挂,苏岫清长臂一探,扯过一侧的长衫套在身上,拿过其中一个瓷瓶,坐在一旁仔细上药。 药膏落在伤口处,刺痛一瞬之后清清凉凉的。 苏岫清莞尔。 上完药,坐在桌旁,听夜白汇报接下来的路线。 “王爷,接下来我们坐船,船只会在衢州码头靠岸,到时候咱们转往小道赶去扬州,在扬州再乘船至徐州,然后从徐州到沧州,沧州后改陆路,只要稍加注意些,不会被人发现,而且恰逢雨季,水流湍急,二十天后便能够到达京城。” 苏岫清转着手里的瓷瓶,侧头看向窗外,月光明朗又耀眼。 不知照在她身旁,月色是否也是如此这般美。 “到扬州后,漓陌走水路,我们走大道,无需遮掩。” “王爷,此番敌人数量不清,若是大肆将自己放在明处,只会被当成活靶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务之急应是以最快的速度回京。” 王爷这样做,分明就是在吸引注意力,但敌暗我明,此法过于凶险。 “王爷……” 夜白还想再劝,但苏岫清心意已决。 语气淡淡的,“听命即可。” “是,卑职遵命!” 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那所有注意力便都在自己身上。 而只有这样,镇江才会安全,他们才能无忧。 苏岫清眸底漆黑如墨,让人看不出情绪,“到了徐州,青尤和渔歌留下,去青州清水镇落脚,若有机会,就近保护李家。” “隐姓埋名,若无必要,绝不与京城联络,只负责暗中保护便好,还有避免直接接触。” 觅影面色一变,“王爷。” 王府暗卫本就个个是精英,人数并不多,若是再遣走两个,无异于削弱自己的实力,而王爷旁边,却是时时危机四伏。 “不必再说了,退下吧。” 暗处现出两道身影,“卑职领命。”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又退到暗处。 觅影也没再说话,跟在苏岫清后面,去了旁边的院子。 进了院子,北川漓陌还没有醒过来,苏岫清便坐在一旁守着。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床上才传来动静。 清醒过来后,北川漓陌咬紧牙关,挣扎着起身。 “表兄。” “我有负先生所托,箜引不知落到了谁人手中。”一脸悲痛。 若是当时他不恋战,直接跑,箜引就不会被掳走。 他追了黑衣人几日,却是只见孩童带血衣物,于是他一路到了儋州,要找黑衣人报血洗箜引山庄之仇,却不曾想还是连累了太多人。 他还是太冲动! 苏岫清将他扶起来,“你受了重伤,好好养伤,明日便回京。” “我不回去。” 看着少年无法从痛苦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苏岫清起身往外走,“我会派人找箜引,林老的仇也会报,明日回京,不容有半分差池。” 声音不容辩驳。 翌日,苏岫清他们早已乔装打扮好,上了到衢州的货船,而云溪他们,才刚刚伸着懒腰收帐篷。 钱程伸了一个懒腰,抱着收好的帐篷感叹,“还是爷奶他们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才让我们的旅途不这么艰难。” 来江南的时候,游山玩水,除了心血来潮上野外露过营外,都是住的最好客栈,天字号房。 跟这回家的条件,简直没法比。 将煮好的馄饨,放在两人手上,云溪又摊了些饼。 待会路上吃。 看着摊饼的云溪,钱程一脸心虚,几口吃不完一个馄饨。 云溪头也不抬,继续摊饼,手上忙个不停,“有话就说,我不揍你。” 钱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好好吃饭,若是妞妞知道地图用不了了,绝对会揍他。 先填饱肚子先。 恰好雨极小,吃过饭,几人将东西收好,便立马顺着路继续往前。 一路上,坎坷异常。 住了几天破庙,赶了几天夜路,终于,钱程捂着青黑的眼,指着不远处的城墙喜不自胜。 “扬州,妞妞,我们到扬州了。” 云溪掀开马车帘子,果然,高大的城墙,扬州两字婉约缠绵,是扬州特有的味道。 这么快就到扬州了! 钱程嘚瑟的摆腿,“小爷就说这路快吧,你还不信。” 云溪瞪他一眼,探出脑袋,感受这温软扬州。 进了城,道路两旁立马熙熙攘攘起来。 是不同于镇江的吴侬软语,听起来有趣极了。 找家客栈,洗漱一番,留几天好好逛逛这繁华古城。 马车慢悠悠驶向客栈。 与此同时,苏岫清们刚好出了城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杨柳摇摆琼花开的繁华古都 云溪刚换好衣服,就传来了敲门声。 “马上。” 打开门,眼前少年剑眉入鬓,鼻若刀削,云溪看呆了。 看来这几日风餐露宿,着实有损形象,今日沐浴打扮一番,立马就人模狗样的了。 云溪的反应,钱程甚是满意。 摇着扇子,故作风流倜傥样,抬眸挑眉,“可是被小爷的英俊潇洒迷住了。” 果然是靠脸吃饭的人,这颜值不骄傲都不行啊。 云溪翻了个白眼,学他,一拂头发然后开扇,“在下也是风流潇洒的,俏公子。” “也就四五分吧,小爷的帅气没有模仿出来。” 云溪扬手,然后拽着钱程出了客栈。 戏精本精! 到了街道上,人潮川流不息,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皆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看着眼前的盛况,钱程感叹,“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果然不俗。” 云溪笑他,“还挺有文化。” “那是自然!”钱程一脸无所谓。 若是这点文化水准都没有,他那些自诩京都名师的老师,还不气得撞豆腐。 异常繁华的扬州,宽敞洁净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石板是青的,各式各样的长石板被自然的拼放在了一起,高高低低的,把路又一次引向了一个新的拐角。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雕梁画栋,客似云来。 还有那衔接成两条长龙的小摊子,摊贩在摊位后面吆喝不断。 这种喧嚣热闹,是云溪在小城镇没有见过的。 让人惊叹的,还有这扬州景致,运河两边的杨柳低垂,飘扬起舞。 百花绚烂,姹紫嫣红,风景独好! 云溪四处张望着,心下赞叹,果然是杨柳摇摆琼花开的繁华古都,这一路过来,真是让人大饱眼福。 从踏上街道开始,云溪就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路散发土包子的气息,惊叹不断,兴致不减。 冰糖葫芦,炸油果,小尖粽,烧卖,油糕,手撕大饼……但凡吃的,她觉得美味的,一并进了肚子。 打了个饱嗝,云溪心满意足,“扬州的东西,好吃。” 然后又朝着身旁的两人,作揖搞怪道:“抱歉,在下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几人被笑的不行。 逛了许久,三人手上,已经满满当当拿了不少东西。 云溪嘴里刚塞了个千层油糕,左手翡翠烧卖,右手蟹黄包,走在前面,看着座无虚席的面馆,走不动了。 阳春面,汤清味鲜,清淡爽口,秘制酱油,到了扬州,自然得尝一尝这正宗的。 不过人太多了,待会再来。 咬了一口烧卖,云溪继续朝前走。 钱程跟在后面,还让黑子打听好了哪家酒楼最好吃,就等云溪逛累了,去好好吃一顿。 钱程一口咬住云溪递来的糕点,含糊道:“待会我们去淮扬楼吃饭,尝一尝这扬州的淮扬宴。” 淮扬宴,是以有名的淮扬菜拼成的宴席吗? 想着那些口熟能详的名字,云溪故意挤出一滴泪,逗他,“我做的饭,你竟然吃腻了!” “妞妞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的,我只是觉得,到了扬州,那就尝一尝这淮扬菜。” “既然是游历,自然得多加感受,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而吃就是一种极好的感受方式。” 待逛的差不多了,云溪也走累了,便没有了再逛下去的心思,跟在钱程后边就去了淮扬楼。 乐呵呵的靠近酒楼,突然注意到不远处围了不少人,不想凑热闹的云溪,扯着钱程进了酒楼。 三人的穿着打扮不俗,一进酒楼,就被小伙计带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安置三人坐下,添了茶水。 “不知道几位客官,要点些什么菜。”态度热情,做好了介绍的准备。 钱程摆摆手,“要个淮扬宴,再来一坛上好的酒。” 果然大手笔! 这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公子哥,随便摆摆手就是一个淮扬宴,真是阔气。 但小伙计还是提醒道:“淮扬宴,除了十道招牌名菜外,还有八道其它的的淮扬菜,只三位客官吃的话,怕是有些多了。” “无碍。” “几位客官稍等。” 见小伙计退出去了,黑子明目张胆的,探出脑袋看热闹。 云溪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位置,恰好对着刚才围观的人群。 酒楼高大气派,所以俯视下方,所有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见一个姑娘跪坐在柳树下方,前方写着卖身救父的牌子,多看了一会儿,便没有兴趣了。 这个姑娘,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偏偏周围的人,全都一脸同情。 钱程扫了一眼,便开始专注喝茶。 酒楼的茶,还不错。 黑子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人群骚动起来,少女被一个锦衣华服,却颇为油腻的男子,抓住手腕往前拖拽。 少女似乎不情愿,哭得梨花带雨,旁边的人一脸同情,却也不敢往前主持公道,反而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看得黑子情绪紧张。 云溪又扫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傍大款。 转头看着黑子,无奈数数,一二三。 “少爷,我们帮帮那位姑娘吧。”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 黑子一脸奇怪,“少爷?” 钱程疑惑抬头,“小爷缺你银子花了?” “没。” “那你去就是了,反正你有银子。” 说完,又继续喝茶,仿佛下面的喧闹丝毫挑不起他的兴趣。 黑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什么时候起,少爷和云溪小姐,竟然不以帮助别人为快乐了? 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黑子飞快跑下楼。 绿萝面向几个好样貌的书生,眼含秋波,做出更加贞烈不情愿的模样,几个书生虽然动了恻隐之心,但依旧没有上前。 果然是书生,一点魄力都没有。 绿萝咬碎了牙,转过身寻找另外的目标。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进富贵人家,她再也不想在乡下过苦日子了。 她的名字叫春草,她觉得太土,配不上她的美貌,便自己改作绿萝。 近几日她爹生病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下,日子便更加难过,听到有人到家里说亲,她就跑出来了。 想出了这个卖身救父的法子,就算是做妾,她也愿意,只要能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就好。 她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所以她注定高人一等,泥腿子,配不上她。 拽着自己的男子,是扬州城里有名的地主老爷,虽说一脸富贵,但未免油腻了些,她还是喜欢长相俊俏的。 但若是无人救她,她也愿意,没大夫人,嫁过去便不必受管束。 “住手,这姑娘我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姑娘,听说你要卖身救父 正当她准备放弃抵抗,半推半就之时,头上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人群中闯入一个少年,一袭青蓝锦袍,面容俊朗,像是脚踩祥云的白马王子。 顿时,绿萝又开始挣扎起来。 “公子救我,放手,你放手,听到没有,这位公子买下我了,我已经是这位公子的人了。” 这姑娘怎么如此说话! 或许是被吓到了吧。 黑子一脸诧异,但并未多说话,掷出二十两银子。 义正言辞道:“我先付的银子。” 油腻地主拉开衣裳掏了掏,拿出一叠银票,轻哼一声,甚是不屑。 “二十两,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看见银子的绿萝,双眼散发出精光,本想抱紧俊俏公子大腿,在见到那沓银票后,还是动摇了。 这么豪气,他比不了。 求助的看了一眼酒楼窗户,自家少爷正悠闲喝茶,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 得给少爷省些银子。 二十两,不少了! 黑子看了一眼油腻男子手里厚厚的银票,无奈的朝姑娘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一把拽起她,“跑。” 绿萝被猛地一扯,面色有些不悦,但只能跟着往前跑,然后默默安慰自己,他长得够俊俏。 到了拐角处停下,绿萝故作娇羞,“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 姑娘话还没说完,黑子四处张望几眼,随意解释道:“姑娘切莫客气,我家少爷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就此别过。” 说完,一溜烟转过拐角不见了。 “哎。” 绿萝张手,没出口的话憋在喉咙里,说也不是,咽下去也难受,见人已经没影了,立马呸了一声。 原始是个奴才啊,没银子装什么富家少爷。 还害她进不了高门大户! 又呸了几声,绿萝摊开手掌,紧紧攥着的银子在阳光下闪出光亮,脑海里对银票的恼恨,淡了一些。 又骂了几句,少女才往回家的路上走。 目睹全程的云溪,看着没有人来往的路口,不免担忧,“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去看看黑子。” “你操啥心,他一个大男人,一个弱女子能将他怎样” 无奈的翻个白眼,钱程将刚上桌的菜夹了过去,“尝尝这文思豆腐。” 云溪刚端起碗,黑子就气喘吁吁的上了楼。 “少爷,你也不等等我。” 黑子故作委屈状,被钱程一个白眼,硬是将表情憋了回去。 “哪能打扰你英雄救美啊。”头都懒得抬,无所谓的舀了一碗汤。 云溪在旁边憋笑,黑子缩缩脖子。 奇奇怪怪,怎么觉得少爷今天吃炸药了。 他也没敢招惹他啊,安安静静吃自己的才是硬道理,黑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却不料片刻钱程便一脸好奇,“英雄救美花了多少银子?” “二十两。” 钱程扯着嘴角,半天没吐出来一个字。 他没想到,黑子竟然这么抠! 看那阵仗,他还以为没个百来两,黑子回不来呢。 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稍微不那么惊讶,“二十两?你就回来了!” “少爷你没看到吗?” 钱程噎住,然后筷子翻飞,给黑子夹上了满满一碗菜。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了! 黑子不说话了,埋头吃菜,淮扬菜真好吃! 吃过饭,派了伙计将他们的东西送回客栈,三人继续闲逛,美名其曰,感受不同的人文气息。 钱程抱着刚刚斩获的战利品,凑近云溪一脸神秘,“妞妞,带你喝茶赏花去。” 他刚刚打听到,拂春楼是一个适合赏花的佳地。 扬州美,美在杨柳琼花。 拂春楼,是扬州的最大茶楼,位置优越,甚合赏花。 茶楼的对面就是扬州有名的百花园,此时花开绚烂,杨柳依依。 进了茶楼,人多,声沸。 自动忽略周遭鼎沸的人声,抑扬顿挫的说书,云溪调了个舒适的姿势,闻着清风送来的花香,惬意欣赏姹紫嫣红,人群川流。 楼下,一辆华丽马车悠悠而至,于茶楼门口停稳。 云溪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 男子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下马车,轻而易举便掳获所有人的视线,甚至那么一瞬间,喧嚣凝滞。 或许是男子一身气势太过晃眼,又或许是那人,脸盖面具太过引人注目,云溪半眯了眼睛,视线竟是移不开。 有些人,天生夺目。 仿佛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苍白而空洞,只剩那一身玄色锦服,只那么静静站着,就是一身绝代风华。 那么完美,又淡漠至极。 恰巧那人不经意的抬头,四目交接,云溪一愣。 异常熟悉的面具,让他通身的冰冷邪魅气质,带上了一丝神秘,任谁看了都得心虚三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慌乱将视线收回,却是没有了再赏花的心思。 钱程坐在她对面,见她心不在焉,关切道:“怎么了吗?” 顺着视线看下去,没看到什么。 “你猜我看见了谁?” “谁?” “镇江的钦差大臣!” 钱程皱眉,“他怎么在这里。” 在镇江的时候,他并未和此人正面碰过,但听妞妞讲,此人冷邪让人觉得甚是压迫。 不是回了京城么,怎么会在扬州! 没了赏花的意趣,过了一会儿,三人便匆匆离去。 若是因为赏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出了酒楼,几人行色匆匆,混进人群。 茶楼里,澄羡躬身,“爷,其中两人就是在镇江控制瘟疫的人,可要解决掉他们。” 风衍之斜睨一眼人群中的娇小身影,眼底盈出杀意,“痕迹留明显些。” “是。” 此时人群中,云溪正拉着钱程往前挤。 后面有人跟着! 前面人多,凑个热闹说不准能脱身。 本就是在闹市,一有热闹,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 云溪拉着钱程灵活的往前边挤,黑子跟在后面。 被挤到的人,不悦的转身,待看见钱程的脸后,立马扬起笑脸打招呼。 不过前面那个横冲直撞的小少年,就没有这好运了,被瞪了不知道多少眼,虽说也长相上乘,但有后面公子的比较,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云溪埋头往前,甚是无语。 果然,脸就是通行证。 奈何钱程人气太高,两人硬是被挤开,云溪不知道被谁拱了一下,往前一扑,前面的人慌忙让开。 双手扑空,云溪一个翻身,跌坐在人群最中间,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尴尬的抬起头,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浮在眼前。 云溪面色一变,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的脸。 有暗器! 大庭广众之下,这人怎么盯着她看。 绿萝娇羞的别开头,“公子。” 钱程被人围住,踩着不知谁的膝盖一跃而起,用扇子夹住了暗器。 云溪拉了一把姑娘,一个翻身,飞镖落在了旁边的柳树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围群众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只见两人的动作,一头雾水。 瞧着愣住的姑娘,云溪仰着头没来由的来了一句,“姑娘,听说你要卖身救父!” 众人:……… 绿萝也愣了,羞愤的垂头,“求公子垂怜。” 心里却是在暗暗恼恨,这人懂不懂怜香惜玉,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群人绝对跟她犯冲 钱程转身,恰好看到暗处隐去的身影,朝云溪使了一个眼色,往人群后方退去。 这只是开始! 云溪起身,转身欲走,被绿萝拉住了。 姑娘泪眼朦胧,“只要公子救我爹,我愿卖身公子为奴。” 额,今早黑子不是刚花了二十两银子吗,怎么还卖身。 云溪无语的望了钱程一眼,抬步往前,衣角被紧紧拽住,云溪轻轻扯了一下,扯不动。 怕直接走会让姑娘难堪,只好无奈垂头,“姑娘,在下略懂医术,可否先带在下去看看你爹的病情,才能对症下药。” 绿萝咬紧嘴唇,不应。 这人怎么这样。 她的样貌并不差,娶了她回家,又能怎样。 若是带着他们去她家给她爹看病,她还怎么跳出那个牢笼,跻身富贵人家。 只见少女清泪两行,泣不成声,“大夫说,我爹他,他得的是绝症,无药可治!” “家里本就拮据,此番爹爹生病,更是耗尽了家里的所有银钱,我希望能用我卖身的银钱,让爹爹在这最后的时日里,过得少辛苦一些。” 情真意切,双眼通红,这孝顺的模样,怕是连她自己都骗了。 众人皆是一脸同情,感慨这个漂亮姑娘的孝心,云溪却是皱了眉。 看这姑娘执着的模样,本来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以为是她猜错了,姑娘确实遇上难处,那她能帮便帮了,没曾想还是让她注意到了姑娘脸上的神情。 不屑,高高在上,仿佛在斜睨这群甚是愚蠢的人,又暗暗庆幸自己的高明。 她该说她是自私还是虚荣! 云溪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姑娘旁边,“姑娘拿着,买些好的,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绿萝依旧拉着她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多金又帅气,这样的金龟婿,不好找。 她得抓住机会。 于是哭得更卖力,还频频娇羞状看向云溪,不停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云溪的眉,皱得更紧。 家人那般温暖神圣的存在,怎么在她心里如此不堪。 这,是她的逆鳞。 握拳的拳,舒了一口气,又缓缓松开。 那就替她祈祷,遇上金龟婿吧。 衣角已经被紧紧拽着,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何解? 求助的看向钱程,发现他也被一群人围住了,像一座被参观的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 全程黑着个脸。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钱程扭头,扯着嘴角扬起一个无语的笑。 又是俘获一群颜控。 钱程握拳,原来长得好看,真的是负担。 “钱程,我被讹了!”风淡云轻的说完,指了指地上就差抱着自己腿哭的姑娘。 “黑子,你上!” 一锭银子,悄悄打在拽着衣角的手上,绿萝触电似的松开手,跟前的人,一溜烟,走了。 在角落里的黑子,一时愣住了。 少爷又坑他。 见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尴尬的笑笑,扔下一个银锭子,也溜了。 怪他,多管闲事。 绿萝坐在地上,揉着发麻的手,看着两个银锭子,哭得委屈。 这群人绝对跟她犯冲! 人群中,上午的油腻男子,瞅着机会,混进人群,连哄带骗的,将人带回了府。过了几日,就抬进府里,成为第十七房姨太太。 听说这绿姨娘,也是个狠人,进门几月就有了身孕,生下儿子后,二十两银子与乡下的爹娘断绝了关系,可怜两个老人看外孙子都得远远偷看。之后哄得地主老爷差点就抬她做夫人,后来穿金戴银的到处显摆,出言不逊惹了县令家夫人,受了责罚,吃穿用度立马就降下来了。不忍受辱,借机报复后被拆穿受罚,再后来就没有人在扬州城里见过她了。 不过云溪他们可没空管这个,因为他们又被追杀了,都是明晃晃的追杀,直接不屑于暗地里的刺杀。 仿佛被鄙视! 气得钱程天天念叨,他要扒了这群黑衣人的祖坟。 因为接二连三的,实在让人心烦。 也不知道这群人图什么。 后来被闹腾得烦了,连生活用品都来不及添置,连夜便出了扬州城,谁知道还是被堵了,在客栈不远处又打了一架,这次对方人多势众,还是靠耍小聪明才脱的身。 没办法,官道太危险,只能听钱程的,尽走那些羊肠小道。 接下来几天,除了在扬州城外又遭遇了几次暗杀外,后面一路风平浪静,谨慎起见,三人硬是风餐露宿,兜兜转转。 到达梧州地界的时候,三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一路上,别说客栈,连条像样的河都没遇见。 钱程每天恨的牙痒痒,要是让他知道了是谁一路上捉弄他们,他不得刨了他家祖坟。 云溪看着不远处的城池,高大气派的城墙,只让她觉得热泪盈眶。 他们这一路,终于到个可以住人的地方了! 黑子几乎喜极而泣,抹了一把眼泪,稀奇的环顾四周。 “少爷,你看那边在做什么?” 云溪和钱程顺着黑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梧州有两处城门,一处高大气派,一处比较隐蔽。 城门口附近,排了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不知道在做什么。 云溪眯着眼睛看,“前面这是在做什么?” “上去看看。” “少爷,不先找家客栈吗?” 黑子还没说完呢,身旁的两人已经跳下马车,朝着人群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又爱凑热闹了? 疑惑的拉着马车,黑子赶紧往前追。 近几日受的追杀多了,少爷和云溪小姐的轻功又变强了些,就是可怜他,跑不过,打不过,只增强了隐藏自己的能力。 高大的城墙下,一群百姓形容枯槁,拥挤着往前领粥,提着长枪的官兵在一旁维持秩序。 人声鼎沸,不下数百人争抢着向前,几乎人人都是瘦骨嶙峋,惨不忍睹。 江挽风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眉头微蹙。 寻川到城门前吩咐了一番,才退出来,走近马车。 “少爷,这几日的流民愈加多了,都是听说梧州城日日施粥,还划分区域安置流民,赶着远路过来的。” 屏山遭遇虫灾,不出一月,不止粮食,就连花草树木都被全然啃尽,百姓叫苦不迭。之后更是传出有人被虫子咬到致死,便越来越多的人举家迁移,成为流民,全部涌到梧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三位是屏山来的流民吧 梧州知州江游,一听说屏山虫灾,马上便带着官府的人奔赴屏山,去调研灾区现状,安抚灾民。 江挽风作为知州之子,自屏山虫灾以来,亦是殚精竭虑,在城外搭建安置流民的棚子,还日日施粥,更是吸引了不少流民前来。 江挽风环视一眼前方的场景,“库房的粮食还够支撑多久?” 寻川面色凝重,“若是照现在的标准,最多半月。” 半月,甚至等不到父亲回来! 而眼下流民越来越多,安置房也已经不够,新来流民的安置也是个问题,甚至有不少人带病至梧州,却暂不确定毒虫咬过后是否会传染。 目前要一一解决的问题,还很多。 父亲自来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为国为民,他若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又让父亲该如何安心。 “先找新的流民,打听一下屏山现在什么情况吧。”少年眉头紧拧,双手攥着车辕。 “知道了,少爷。” 江挽风抬腿下了马车,一眼便注意到了离队伍较远的两人,一高一矮,略微落魄,但依旧夺目,站在那里,便是目光所在。 “先问问他们吧。”说完,便抬腿往前。 钱程和云溪远远看着队伍移动,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知道这是在施粥,而且排队百姓都甚是落魄,正想找个人问问什么情况。 云溪扯扯钱程的袖子,正想说,他们怕不是又到了什么灾患地区吧。 突然,背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二位,请稍等片刻。” 两人疑惑的转身,眼前少年,天青锦衣,朗目微垂,玉树临风。 不知为何,让人看一眼,便是满脑子的两袖清风,清正廉明。 云溪和钱程相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认识! 江挽风先行了一揖,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子,礼貌道:“三位是屏山来的流民吧!“ 钱程和云溪同时怔住。 什么,流民! 一见面就问他们是不是流民,这礼貌吗? 说他们是流民,他才是流民吧。 云溪甚是无语,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有些难为情撇开头。 然后故作镇定的往后退了几步,心里默念,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钱程气鼓鼓的双手环胸,他钱小爷,何时落魄到成了流民。 轻哼一声,“公子还是先治治眼疾吧。” 说完,扯起云溪就走。 没有错过两人的神色,江挽风有些诧异,但很快平静下来。 心里暗叹,两位的表情,未免太丰富了些。 “恕在下眼拙,不知三位可是从屏山来的。” “不知道,你去问其它流民吧。” 江挽风尴尬的笑笑,他没想到,这个虽然有些落魄模样,但依旧风华无双的少年,竟如此记仇。 “打扰了。”又礼貌的作一揖,然后欲往前走。 流民! 一语成畿,真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公子等等。” 见少年停下,一脸疑惑,云溪指了指旁边排起长龙的百姓。 “不知这群人,可否就是公子口中的流民?” 见江挽风点头,云溪继续道:“不知屏山可是发生了什么灾患,竟然让这么多人,无家可归,举家迁移至梧州。” 她刚刚就一直注意着前方,见不少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在城门口前等待施粥,大家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干瘦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地,小孩子饿得咿哇乱叫,老人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惨不忍睹。 江挽风专注的看着前方的小个子少年,沉静的气质竟然让他烦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屏山虫灾,将地里所有粮食都啃完了,灾民无法,只能逃往别处。” 虫灾? 云溪沉思了好久,也没有搜索出来有关的信息,现代药水质量太好了,都没听过什么虫灾。 见前方少年一直盯着自己看,云溪慌乱的放下摸下巴的手,不好意思的笑笑。 江挽风轻笑一声,侧了侧身子。 他竟然觉得这两人,十分有趣! “公子可知是什么虫子?” 江挽风蹙眉,语调忧愁,“不知,家父已经带了大批大夫前往屏山救灾,但据说收效甚微,无法有效驱赶害虫,整个屏山人心惶惶。这几日梧州更是有大批流民涌入,而家父争分夺秒除虫,没有时间送回消息,所以暂不知屏山是何情况,想来灾情是更严重了。” 竟有如此严重! 云溪转身,看着领粥的灾民,步履蹒跚,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她的心上。 钱程别扭的躲开,江挽风饱含歉意的视线。 听起来是位清官,就算在镇江瘟疫期间,白太守也鲜有奔赴前线,这梧州知州,倒真是做实事的好官。 想着,钱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虫该不会还是大家第一次见吧。” 江挽风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神情。 又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就不能淡定些。 钱程甚是无奈。 要是大家都认识的虫子,也不至于害得这么多人,举家迁移成为流民吧。 见钱程一脸不屑的模样,江挽风又添了一句,“据说这虫子有毒,咬了人之后会致人死亡。” “此话当真?” “不知是真是假,都是众人口口相传。” 江挽风摇头,屏山知县不作为,都是灾区情况控制不下来,有大量流民涌到了梧州,他们才知晓屏山虫灾的。 父亲连夜前往屏山,具体的情况,除了开始传来几次,后面都是从灾民口中听来的,真假性并不确定。 听说什么情况都清楚,钱程更无语了。 这虫子有害虫和益虫之分,太多成灾,若是不从根源上找出问题所在,又谈何救灾,总不能将所有灾民全数安置在梧州,靠着官府救济生活吧。 再说,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梧州那么多大夫,就不能找人查查被这虫子咬到,究竟会不会致死。 “三人成虎听过没有?” 钱程说完,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看流民。 这么一说,云溪愣了一会,豁然开朗,紧皱的眉瞬间松开。 江挽风张嘴,没出声音,瞳孔放大,一脸震惊。 三人成虎! 他枉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像发现了新大陆,江挽风一扫忧愁,抬腿欲走,“多谢。” 钱程点点头,表示不用太客气,也就提点一番,都是小事。 突然,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几人同时转身。 寻川挤出人群,一边挥手一边跑。 “不好了,少爷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说不准能吃 “前方发生了何事?” 寻川气喘吁吁,“前,前面,有人晕倒了。” 一听说有人晕倒了,江挽风顾不上其它,急切的大步往前,然后又吩咐一旁的小厮,“快去安置房那边,将大夫找来。” 云溪和钱程,也快步跟在后面,若真是毒虫,不及时救治怕是会闹出人命,他们得跟上去看看。 这时,寻川喘了几口气,才细说:“据说是带的家什里面有毒虫,刚才找碗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咬到了,不一会儿便毒发倒地。 竟有这般毒的虫! 云溪扯扯钱程的袖子,两人立马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个男子躺在地上,全身红肿,呼吸急促,眼睛里的红血丝,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原来是过敏,两人通通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人群中挤进来几个人,“大夫来了,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背着药箱挤进了人群,隔着帕子摸脉,神色复杂。 见他半天诊不出来,病人呼吸愈加急促,云溪准备往前,忽然被人拽了几下。 低头看,钱程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子。 一脸疑惑的抬头,只见这人朝她摇摇头,然后摸出衣袖里的银针,嗖的一下,准确无误的扎在地上的人身上。 钱程微微侧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病人身上的红肿迅速褪去,呼吸也平稳下来,小大夫神色怪异,不确定的换手摸脉,不知道是何情况。 人群顿时沸腾。 钱程趁乱拉住一个老伯,“老伯,你刚刚可看见虫子在哪里。” 老伯一脸见鬼的模样,甚是嫌弃的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一挑担子,然后很快挤进了人群。 这糟心玩意,他想起来就觉得气得胸口疼,晦气,还是躲远些好。 云溪一脸疑惑,被拉出了人群,钱程才微微侧头,“我们还在被追杀,此时不便出头。” 想一想这一路遭遇的刺杀,云溪也糟心极了,快步朝前。 他们先暗中查一查,这虫子什么情况再说。 走近担子,钱程拿出一个小瓷瓶,又摸出一包粉末,抹了不少药粉在瓷瓶瓶口处。 放在地上,人蹲在一旁。 不一会,便有几只大白虫,拖家带口的,慢慢悠悠爬进了瓷瓶。 钱程塞紧瓷瓶,往往上一抛,大步流星走向马车,云溪小跑着跟在后面。 大家的目光,全在城门口那人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树下的两人。 上了马车,几人晃晃悠悠,进了梧州城,区别于扬州的热闹繁华,街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人。 黑子随便拉住一个人,将梧州城里的客栈打听得一清二楚,马车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偏僻的街道。 人群里,江挽风松了一口气,安排人将病患抬到医馆,走到大夫旁边。 “小陈大夫,患者情况怎么样?” 小大夫神色尴尬,红着脸如实回道:“不知为何,在下诊不出来。” 师父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医术不精,但万万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师父跟着江知州去了屏山,留下他跟几个师弟照看医馆,帮着查看流民的病情,他亦是该谨遵教诲。 见江挽风一脸奇怪的看向自己,小大夫皱着眉摇头,“患者的情况突然变好,在下也不知是何缘由,还待回医馆深入探究。” 江挽风笑着做了一揖,“有劳小陈大夫了。” “江公子说笑了。” 退出人群,江挽风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倏地想到什么,转身寻找刚才的两人,却是毫无踪影,就是马车也没了踪迹。 江挽风站定,眼睛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轻轻摩挲着佩戴的玉佩,入手微凉,温润滑腻,是块好玉。 半晌,平静的声音飘到寻川耳畔,“回城派人跟着他们。” “是。” 梧州城里,钱程和云溪黑着脸,大包小包的提在手上,刚出一家客栈。 钱程将手上的包袱扔进马车,叫嚷着,“这是什么破州城,住个客栈条件这么艰苦,不是小爷说,就这条件,连清水镇的客栈都比不上。” 云溪不接话。 他们刚刚从梧州的一家小客栈里出来,就换了身衣服,随便洗漱了一番,连银子都懒得退,就出来了。 本想着都被追杀了一路,那便低调些,住间小客栈便好,休整几天,采购一番就悄悄出城。 没想到这小客栈的条件,属实艰苦了些,无奈只好去万安客栈,梧州城里最好的客栈。 喋喋不休的进了客栈,掌柜一见几人,通身气质不俗,立马笑着上前打招呼,十分热情。 “不知几位客官是住店还是用饭啊,用饭还请。”移步旁边的万安酒楼。 走到门口,见外面停着马车,立马把话憋了回去,沉着脸吩咐一旁的小伙计。 “还不快去将贵客的马车安置到后院,愣在这里做什么。” 转过身,又是笑得一脸谄媚,“几位客官,我们万安客栈可是梧州城里最好的客栈,客栈的花瓣浴,享负盛名,旁边的万安酒楼……” 懒得听掌柜的打广告,钱程直接道:“来三间最好的房间。” 果然财大气粗,进门就是三间上好的房间,掌柜不敢怠慢。 试探着开口,“客官,不瞒您说,最好的房间只剩两间了,您看?” “两间上好的房间,一间普通的。”说完,一锭银子直接放在柜台上。 掌柜热情的收了银子,亲自领着几人进了房间,安排下人烧好热水,取来花瓣,又上了点心才退下去。 房间里,钱程看着“天字号”房,嘴角抽抽。 这梧州,未免也太穷了些,难怪就一锭银子,掌柜的就双眼放光,殷勤的不得了。 咬着牙,下水沐浴完,坐在屋子中间,咬了一小口点心,顿了顿,三下五除二艰难咽下去。 虽说是在四楼,但云溪还是谨慎的将所有门窗关好,快速沐浴完,捏了一块点心进隔壁。 也是咬了一口,停了半天,然后一口气闷头吃完。 这憋屈的小模样,可把钱程乐得不行。 “这梧州城,从外面看上去倒是豪华气派,没想到这里面,当真没有清水镇繁华。” 云溪点头,今天找客栈,在路上兜兜转转几圈,零零散散的铺子里没什么人,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少衣服上都打着补丁。 相对比较下,换完衣服的他们,简直甚是富贵。 等有时间,再去看看什么情况吧,现在先研究一下这众人口中的“毒虫”。 钱程拿出瓷瓶,打开塞子,将里面的虫子倒出来。 通身乳白色,胖乎乎的,爬起来摇头晃脑,长得跟蚕蛹有些相像。 “看着不像有毒的样子。”云溪的语气肯定。 钱程点头,“今日那人的症状是过敏,跟此虫并无关联,是担子里的物品发霉造成的。” “这虫子你可见过。” 钱程摇头,他没见过,但是他见人吃过类似的。 然后拿出银针,东戳一下,西捅一下,看虫子滚来滚去的,随意道:“说不准能吃。” 吃? 她怎么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原来是在这里偷吃 说到吃上,那可真是没人带怕的,可食用昆虫有千余种,其食用历史悠久,甚至因为吃货太多,将其从泛滥吃到珍贵的例子也有。 若是真的能吃,这看上去蛋白质含量极高的小胖虫,绝对不亚于蚕蛹,不仅能解决粮食的问题,还可以让虫灾不制自破。 云溪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于是兴致盎然的看钱程给虫子扎针。 用银针捅了几下,又喂了不少毒粉试验,三只虫子终于不动弹了。 钱程抬头,将银针随意扔到一旁。 正经银针,哪里舍得乱用,扎虫子的那都是备用的。 次品! “现在确定了,这虫子确实无毒。” 就说他这眼神绝对没问题,白白浪费他不少毒粉。 虽然全程看着,但云溪还是又再问了一遍,“你刚刚说它可以吃!” 看着前方少女兴奋的模样,亮晶晶的眸子,印在眼里让人满心欢喜。 钱程歪着头想了想,他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他只是随口说的。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跟蚕蛹蜂蛹差不多。”就是,这外形,看着有些瘆人。 “确定无毒?” “确定。”钱程肯定的点头。 以他的毒术,都试过那么多次了,若是还有毒,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既然没问题,那就先试试,等过几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便可以大范围推广开来,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先不着急。 于是云溪试探的指指一旁,“那,这几只喂鸡吃?” 钱程抬起头,迟疑了片刻。 “没问题,只不过,我不医鸡。” 若是医被虫毒倒的鸡,那他便成了兽医,他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的底线便是,绝不医鸡。 瞧他宁死不屈的模样,云溪笑得整个人发颤,连连点头应他。 哪能让他医啊,就他那用药量,不被毒死都是好的,到时候说这虫子无毒,都没有信服力。 黑子刚洗完澡,连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被安排出去买了几只鸡回来,一锭银子,掌柜又给几人安排了一间后院的屋子,云溪将鸡放进屋里,先喂了玉米粒,才喂虫子。 然后两人又混进流民多的地方,如法炮制,抓了不少虫子回来,全扔给黑子,让他按时喂给鸡吃。 胖乎乎的虫子,鸡最初见了,躲得远远的,不敢吃。 后来尝过那三只英勇现身的虫子后,看见虫子扑的比谁都快。 当夜,黑子就收了好几枚鸡蛋。 几人偷偷摸摸的混进后院的小厨房,烧火烧水,忙的不亦乐乎。 云溪挽着袖子将虫子煮熟后又油炸,怕太瘆人,还洒了不少秘制的烧烤料在上面,金灿灿的,看上去倒是色香味俱全。 厨房里火光摇曳,掌柜刚好起夜,老远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于是猫着腰靠近,此时正躲在隔壁墙角处。 他倒是要看看这几人,究竟在捣什么鬼,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 心里不停打算着,突然厨房里传来声音,掌柜赶紧扒紧墙贴近窗户听。 “这闻着可真香,喂给客栈的狗,可惜了。” 黑子摇头看向灶台上金灿灿的“新吃食”,退后了几步,才猛嗅几下。 若这不是他跟着少爷抓来的,光闻这味,他不吹,一个人能吃一盆。 钱程顺手端起来,递过去。 “你来试试?” 黑子赶紧往云溪身后躲,他不行,还是喂狗吧。 云溪笑着捏了一个,也没敢尝,那胖乎乎的模样,实在让人没有勇气。 随手又放了回去,“再撒上一把花椒,那味道就绝了。” 麻溜的分开装好,云溪各端了一盘给两人,将盆放进柜子里。 “剩下的先放着,等过一天再看是什么情况。” 钱程和黑子点头。 等厨房收拾好了,三人才偷偷摸摸的出了后院,去喂掌柜的狗吃。 看到有人靠近,两只狗汪汪汪咬个不停。 钱程扬扬手里的盘子,“再叫,不给你吃。” 似是没听清他说什么,狗叫的更厉害了,狗链子扯得欻欻响。 怕被误会他们是来毒狗的,钱程也懒得跟狗计较,直接让黑子将盘子里的东西倒进狗盆。 狗继续叫唤,见三人远远站着,警惕的凑近嗅了嗅,见狗吃得欢快,三人才慢慢悠悠的回了房间。 等到几人上了楼,掌柜溜进厨房,翻箱倒柜的,最后寻着香味,终于看见一盆金灿灿的吃食。 掌柜一脸精光,仔细打量着这没见过的东西,“原来是在这里偷吃。” 竟然还嫌他们的吃食做的不好,他们可是梧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和客栈,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掌柜气愤的端出盆,警惕看向厨房外,悄悄的抓了一把一尝究竟。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想着再吃一小点点不会被发现,掌柜搬来一坛酒。 翌日,三人一觉醒起,已经日上三竿。 差不多未时,钱程才伸着懒腰下楼。 昨夜偷偷用掌柜的狗做实验,忙得有些晚了。 又一路跋涉,难得睡的这么安稳,便都不想早起。 走到二楼,余光瞥见一楼大厅的熟悉身影,钱程猛得抬眼,又将腿缩了回去。 坐在楼梯下方的少年,一袭天青长袍,墨发高束,尤其显眼。 他在客栈做什么? 注意到身上的目光,江挽风勾唇,低头吃菜,然后吩咐一旁的小伙计,将没上的菜都端上来。 也不抬头,就专心夹菜吃,仿佛真是住店吃饭的客人。 江挽风用余光仔细留意着楼上的人,见他一动不动,低下头换了个姿势。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他脖子僵硬得有些抬不起来。 没想到他们这么能睡,他在这里,差不多等了三个时辰。 整整三个时辰啊! 顺势侧身抬手,江挽风扬起脸看向楼上,四目相对,气氛略微尴尬。 见绕不开,钱程背着双手,笑意满满的下楼。 果然,就他这气质,想低调都不行。 唇轻轻扬起,这知州之子,似乎比他想的要精明些。 下了楼,钱程刻意朝前,惊讶的笑着打招呼,仿佛真是一不小心,他乡遇故知。 “这么巧,你也在住这家客栈?” 态度熟稔,江挽风一下有些不习惯。 连忙起身作揖,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悦耳,“我恰好在此处用饭,竟不知还能遇见公子,真是有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先辟谣,这虫子无毒 钱程笑着点点头,顺势坐下,丝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一边吃还一边说味道不错。 这么大一桌子菜,而且还是看见他下来才上的,说他一个人吃,没有意图,鬼信。 又唤了小伙计,点了几个云溪爱吃的菜,钱程将脚搭在长凳上,捏着筷子不动,探究的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前方少年身上。 少年淡定的放下碗筷,“在下江挽风,不知阁下贵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就算被追杀也不行。 “钱程。”语气淡淡的,面色无异于常,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江挽风微微垂眸,眼底的探究闪过,抬头又是俊逸洒脱模样。 “钱公子,很荣幸认识你。” 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第一眼就说他是流民,他可当不得荣幸二字。 然后钱程便不再管眼前少年,自顾自的吃菜。 云溪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楼梯下方,钱程吃得喷香,旁边的少年僵着脸,手上的筷子半天不动。 竟然还真是他! 快速收起疑惑,云溪抬起脚继续往下走,见少年抬头看她,微笑着点头回应。 余光见人,钱程侧头,示意小伙计可以上菜了。 扫了一眼云溪笑意盈盈的双眸,空闲时间,随意指了指前方,“江挽风。” 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不是说还在被追杀,行事要低调些吗? 虽然疑惑,但云溪还是笑着作揖。 “江公子,在下云缇。” 比起钱程,这个娇小少年行事优雅有礼,笑眯眯的样子,让人很是亲切,江挽风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几分。 “云兄不必客气,先用饭吧。” 云溪点头,随意寒暄几句,便也开始吃饭。 场面有些尴尬,几人这一路都未曾好好吃饭,今日吃得便有些仓促,尤其钱程,一边抱怨味道一般,回家太艰辛,一边含泪下了几碗饭。 可怜江挽风,紧握筷子,沉着个脸,强装镇定。 他收回对几人优雅贵气的评价! 吃完饭,钱程放下筷子,懒洋洋的撑在桌上,上下打量几眼江挽风。 半晌,扔出来一句,“说吧,什么事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 若是心里没有怀疑,不至于派人跟着,若是无事相求,不必大费周章的制造偶遇。 既然已经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们跟前,还特意请他们吃饭,若不是什么大事,他顺手帮了便是。 云溪没抬头,继续吃自己的。 江挽风的来意,他们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就看他什么意思。 见钱程开门见山,江挽风也不兜圈子,放下久久不动的筷子,直接道:“二位可是抓了毒虫回来。” 语气像是疑问,却是异常肯定,铿锵有力。 钱程轻扣桌子,像是开玩笑似的反问道:“江公子怎么知道?” 昨日他们出城抓虫子的时候,便注意到一直有人在后面跟着,刚开始还以为是扬州追杀他们的那群人,轻易将尾巴甩掉后,觉得不对劲。 那群人,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甩掉。 江府侍卫:作为梧州城里的高手,这么被看不起,礼貌吗? 之后三人反跟在几人身后,猜测应该是跟知州府的人有关,便又刻意出现在几人的视线内。 竟然都被盯了,那就大张旗鼓的,让他们眼见为实,还省得后面解释了。 江府侍卫,见人跟丢了,正打算回府禀报,人又突然出现在眼前,正觉得奇怪,跟上去一看发现几人正忙着抓虫。 而让他们震惊的不仅如此,回到万安客栈,几人进了厨房,烧火烧水,将虫子一煮一炸,那味道简直十里飘香。 随后,几人将一部分虫子喂给客栈里的狗,便各自回房间睡觉了,正当他们准备回知州府的时候,注意到厨房有动静,凑近一看,万安客栈掌柜抱着一坛子酒,就着刚刚三人炒制的虫子,喝得痛快。 像想到了什么,三人连连干呕着回了江府。 听完汇报,江挽风坐在书房里,半晌未动。 小陈大夫那边也刚刚传来消息,说病患身上的几处穴道上扎着银针,不知是何时扎上去的,但应该与病情迅速恢复有关。 一桩桩,一件件,甚是巧合! 又派了一群人守在万安客栈,只是一整夜,几人都再没有动作。 第二日听说人与狗都无事,换过衣服,江挽风早早就到客栈守着,没想到一坐就是三个多时辰。 钱程眼睛一斜,故作邪魅。 “江公子?” 江挽风回过神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不知道两位公子可否会医术?” “不会!”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真不会? 欲往外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江挽风倒酒敬他们。 让自己笑得尽量谦逊,且风度翩翩,“两位公子初到梧州,想必对梧州风俗不甚了解,在下理应尽尽地主之谊,带着二位四处游览一番,奈何屏山虫灾告急,在下恐难脱身,接下来几日便让寻川带着二位四处逛逛。” 顿了顿,继续道:“二位,可莫要拒绝在下的好意才是。” 突然的转变,让云溪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钱程。 钱程懒洋洋的起身,“那便多谢江公子好意了。” 开门见山他不愿意,那便如他的意,让他们自己慢慢琢磨。 拂了拂衣袖,直接往客栈外走,也不管江挽风作何神情。 走了几步,随意道:“先辟谣,这虫子无毒。” 说完,摆摆手便出了客栈。 云溪和黑子朝着江挽风笑笑,也跟了上去。 “少爷,属下可要跟上去?” 见江挽风点点头,寻川拢了拢衣服,快步往外。 整个大厅,除了江挽风,就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小伙计,冷冷清清的,丝毫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此虫无毒,那便好办了! 将银子置于桌上,江挽风双手后背,大步流星回了江府。 出了客栈,云溪跟上钱程,两人挑眉弄眼半天,又双双点头,看得寻川一脸狐疑。 “钱公子,云公子,这边便是梧州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了。” 三人站在梧桐树下,双手环胸,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三三两两的摊子和两侧低矮的铺子,相顾无言。 这,就是梧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了? 难怪万安客栈,四楼,便可以看到窥之四周全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会让他试吃吧 北齐十八州,三十六郡,九十一县,算四国中的人口大国,但贫富差距明显。 其间当以西北方向的益州,兖州,雍州,还有环境相对恶劣的荆州,幽州等地为北齐落后地区为代表。 但他们从未听说过梧州,还是此番到了梧州城,才知晓它的经济也如此落后。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梧州城,却发现整个州城里,有上百两银就是非常大的富户了,相比于江南富商募捐时随手便是千金的盛况,略显古老的街道和衣着褴褛的行人,都让他们眼酸不已。 果真,江南自古多富庶。 看了许久,他们还是不敢相信,他们所站的地方,当真是梧州城里最繁华的街道。 远远看向街道上的人,就算是梧州城里的富户,穿的也只是质量稍好一点的棉布料,至于绸的,怕是看遍整个州城的人,也压根见不到一个。 云溪眸底黯然,许是在阳光遍地开花的地方生活久了,竟是让她忘记了,这亦是饿殍遍地的古代啊。 清水镇可以的,梧州自然可以,那么整个北齐亦可以。 她相信,终有一天。 天下所有黎民百姓,都将于山川河流间,袅袅炊烟下,福乐安康。 从此炊烟不断,千里绵延! 几人各怀心思,神色各异。 一旁的寻川,也没有错过三人诧异的神色,顺着视线看过去,却是并未看出有何不妥。 最多也就是,三人一身锦衣,与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些许的格格不入。 寻川收回视线,不紧不慢的抬手,“两位公子,请?” 钱程敛去眼底的复杂,侧过身,好笑的敲了云溪一记额头。 “淡定!” 然后大跨步走进了人群。 云溪捂着毫无感觉的额头,掩饰去自己的情绪,很长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将尾音拐了一个弯。 还说她呢,他自己都不淡定。 几人稍稍逛了一会儿,便没有兴致了。 看来看去,卖的东西无非就那几样,铺子里的商品略显单调,街道上的摊子也十分单一。 要说出色的,那便是寻川,一个绝对称得上出色的导游,带着几人四处逛,历史风俗信手拈来,只是除了这梧州景致,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几人的兴趣,而一路上,几人的眼眶却是酸了无数次。 墨守成规,固步自封,愚昧无知,是几人逛了这么久最直观的感受。 刚刚在梧桐树下,他们便看见,一个农夫由于家中过于穷困,便采了山间野果摆摊售卖,说是自家吃过了,是可以吃的,却被周围所有人指指点点,若不是他们拦着,怕是还会有“热心”群众暴力驱赶。 似乎所有人,都只信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东西,其余的新鲜事物,一样不敢尝试,而且谁尝试了谁就是罪人。 钱程买了那个农夫的所有野果,当众尝了一口,周围议论纷纷。 钱程只递给云溪一个,轻轻的说了一句,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云溪接过,给黑子和寻川拿了几个,自顾自咬着果子往前,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人在说话。 钱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她身侧,摸着下巴,作思考状。 “这梧州该怎么发展一下呢?” 然后看着一处略微热闹的地方,赞许的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地儿不错。” 云溪的脚步停住,回过身望他。 总觉得他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你想干什么?” 钱程笑得狡黠,故意不告诉她,“待会你就知道了。” 然后毫不避讳的,拉起云溪便出了城。 站在城外的流民安置区前,寻川一脸震惊的站在一旁,看着前面三人拿个小罐子,毫无形象的猫着腰,蹲在地上抓虫子。 听啊七他们讲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身临其境,看着一条条离他不远的虫子,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张着嘴,不敢讲话。 只能哑口无言的看着三人抓虫子。 他竟然不知道,这么大的地方,竟可以抓到这么多。 在寻川看来,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三人才嬉笑着起身。 寻川站得远远的,僵硬的扯着嘴角笑,“不知两位公子,抓这虫子做什么?” 不会让他试吃吧? 想着,寻川打了个冷颤,微不可察的离几人又远了几步。 钱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做过买卖没?” 寻川如实摇头。 他自小便跟在少爷身边,学武读书,不曾接触过这些谋生手段。 见他意料之中的摇头,钱程一脸的神秘与惋惜,仿佛是他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语气还是轻飘飘的,“那你算是遇上贵人了,能跟着小爷学个一星半点,也不赖。” “跟上,小爷带你赚钱去。” 寻川一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赚钱,什么赚钱? 云溪走在钱程右侧,眉间有些忧色,“这个时候出去摆摊,能有人买吗?” “放心吧,今日绝对大卖。” 云溪一脸狐疑,但还是加快了步子,虽说什么也没有准备,但有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钱程什么不多,就银子最多。 况且刚刚逛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那条街上有几个小吃摊,待会只要再去买几口锅回来,火一烧便能直接卖了。 虽说城里百姓的消费水平大多不高,但那毕竟是梧州最繁华的街道了。 云溪和钱程走在前面,嘀嘀咕咕的敲定细节,黑子走在一旁,抱着罐子时不时添上几句。 寻川跟在后面,见几人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有些奇怪又有些期待,不知他们是否真的要摆摊,若当真要摆,那卖的又是何物。 看他们衣着华丽富贵,竟不知还需要摆摊赚钱,寻川无奈的笑笑。 果然世人皆苦! 到了地方,钱程对着黑子耳语一番,不一会,黑子便带着人,将四周所有的吃食摊子都搬过来了,众人排成一排,站在一旁。 见人齐了,云溪拿出荷包里的铜板,站在队伍最前方,一个一个发。 “大哥,麻烦你去买桶油回来,大桶的。” “大叔,麻烦去铁匠铺子,买三口锅回来,再买四五个木盆。” “婶子麻烦去趟药铺,买些辣椒茴香。” …… 逐人安排,众人甚是奇怪,劝了几声便四散开来买东西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小本买卖,大家多多支持 见此处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周围的群众,越来越多。 有那全程围观的,绘声绘色的跟旁边后来的人,描述几人的挥金如土,挑战世俗。 众人皆是一脸愤然。 但碍于知州府的人也在,便不敢大声喧哗,只敢小声耳语。 寻川站在一旁,看不透几人的做法。 不一会儿,买东西的众人,便接连一二的带着东西赶了回来。 云溪礼貌的道了谢,又分别将人安置在一旁帮忙。 这般矜贵好看的小公子,对自己礼貌有加,帮着干不累了的活计,还有铜板拿,众人有些云里雾里的。 云溪才不管周围的人有多震撼,只笑着忙自己手上的事情。 若是想要彻底改变他们,就这,还不够! 见钱程添了柴,云溪动作迅速的打开锅盖,水已经沸腾,于是将洗干净的虫子倒进去焯水,翻拌三五下,捞在一旁沥水。 然后又架了锅炼油,一口锅,几乎三分之二都是油,看得周围的人心疼得直抽冷气,这么多的油,都能吃几年了,也不知道要煮的是啥稀罕玩意儿。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够败家! 只见油锅上方冒烟,娇小少年将什么白色的东西倒进了锅里,油呲啦一声,瞬间香气四溢。 动作太快,众人几乎没看清是何物,就只闻到一股香气。 然后又见几人,将金灿灿的吃食捞出置于盆中,又掏出几个小罐子,撒上些不知名的东西,动作娴熟得让人惊叹。 这麻利的一幕,属实具有极强的冲击性,众人倍感震撼,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烹饪方法,每一步,都被不少人牢牢刻在心中,细细咀嚼回味。 后来,梧州城以美食享负盛名。 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源远流长的铺子,大多是今日在场的人,从小摊子一步步做大到店铺,后来甚至将铺子开满整个梧州地界。 直到那个时候,他们才明白江挽风口中的“创新”为何意,摒弃糟粕有何利。 也是那个时候,他们总是会回忆起,多年前梧州城里的这一幕,然后笑着将家训改作:创新传承,举一反三,修身养德。 而此时,刚出锅的吃食,香味瞬间浓郁,模样诱人,众人垂涎欲滴。 见众人新奇的模样,钱程满意的舀了一勺,清了清嗓子,举起碗。 “小摊今日开张,首次售卖白玉玛瑙,一文钱一大碗,先到先得。” 这价格和名字,都是刚刚在来的路上,和妞妞商量好的。 本来就是造成屏山灾患的虫子,若是再无一个响亮别致的名字,众人只怕是会被直接劝退。 至于定价一文,一来是梧州消费水平不高,若是定价太高了,定是只有少部分的人才舍得买。若是送,等后面清楚了是何吃食,众人便会觉得,都是因为吃不了才给他们送的。所以一文钱一大碗,将此物能吃的观念,潜移默化种在众人心底,一点不亏。 顿了顿,见人群沸腾,钱程继续道:“小本买卖,大家多多支持。” 众人早就馋得流口水,只是这新鲜吃食还未曾见过,一时有些不敢尝试。 突然听到前方的俊朗少年吆喝,那些手里有几个铜板的,犹豫一下,顿时拥挤着上前。 一文钱,这么大一碗,还是纯油炸的,不买就亏了。 一个中年男子,首当其冲,挤到最前方。 举着五个铜板,大声道:“给我来五碗。” 他可是全程看着呢,又是油炸,又是撒茴香辣椒的,放的还都是穷人吃不起的东西,怎么买都不会亏。 再说,家里几个孩子,孩子娘和两个老人,都许久未沾油水,买回去给他们补补身子也好。 这么打算着,中年男子又往前凑了凑。 钱程将吃食倒进油纸包,封了口,大声解释,“大叔,今天主要是宣传,一人只能买一碗,若是吃了合口味,过几日我们还在此处摆摊,大叔再来买便是。” 想着是这么一个道理,中年男子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是拿了一个铜板递过去。 “好,那来一碗。” 这么大一袋,也够吃几顿了。 有总比没有好。 接过铜板,钱程笑着将油纸包递过去,“好嘞,您的白玉玛瑙,大叔拿好了。” 中年男子挤出人群,看着手里的纸包,仔细的放进背篓里,迈着步子出了城,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笑意。 众人的视线落在几人手上,只见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瞬间浸了油,都急不可耐的往前挤,生怕慢了就买不到了。 油水足,份量足,不买是傻子。 人群顿时炸开来。 “小老板,我要一份。” “小老板,给我也来一碗。” “小老板,我要底下油多些的。” “我也是,要油多的。” …… 云溪又下了一锅,黑子在摊子前方打包,钱程收铜板,刚才的找的人在旁边帮忙,尽管如此,众人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寻川远远站着,看着前方长龙似的队伍,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玉玛瑙,这么高雅的名字,谁能想到是什么东西做的! 视线转到忙碌的三人身上,寻川觉得,仿佛什么形容词,用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 说摆摊就摆摊,期间甚至未曾超过两个时辰。 就凭这执行力,他就佩服。 这三人,果然厉害,少爷确实没看错人。 说不准,屏山虫灾这一难题,不日便能解决,他有预感,甚至不用太多人力财力,屏山虫灾便能迎刃而解。 没有多大一会儿,所有的吃食便卖完了,若不是还抢了鸡的份量,怕是早就卖完了。 云溪舀了最后一碗,放下勺子,双手扬起,“今日的白玉玛瑙已经没有了,若是还有想买的,三日后到此处购买,届时不限数量。” 今日份量不多,因此还有不少人没有买到,听到三日后才能购买,人群顿时不满起来,然后又听说不限数量,众人才露出了喜色。 这白玉玛瑙,金灿灿的,还吸满了油,听买到的人说,尝起来可比闻着香多了。 若是买了带回去炒进菜里,一碗能吃好几天。 尝过的人,无一不被这味道所折服,怕就是这碗底的调料,回家顺手放进汤里或者菜里,也香的不得了。 一文钱,买来一碗,一点都不亏。 若不是因为限量,怕是会有不少咬牙也要买上十几个铜板的人。 眼巴巴的看着几人收摊,将此处打扫的干干净净,众人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有利可图罢了 见寻川目瞪口呆,钱程到他面前晃了晃手,提醒道:“今日之事,记得告知你家公子。” 见他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又说:“做生意,没食材,所以得找你家公子帮帮忙。” 寻川忙不迭点头,“明日我便让公子到万安客栈。” 钱程点头,跟寻川告别后就跟云溪回了客栈,黑子在后面指挥人将摆摊的东西搬回客栈,顺便结今天的工钱。 没有等到第二日,寻川刚走不久,江挽风就出现在了万安客栈,前后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江挽风坐在一楼,一动也不动,只是不停摩挲玉佩的手,让他看起来仿佛有些焦虑。 寻川自小便跟在他身边,他的话是否可信,他自是不用怀疑,而且今日三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已经两次预见,这虫子是可以吃的,但多少代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当真会有人为了活命,冲破世俗去吃它,却是江挽风不敢保证的事情,因为,若是让他吃,他或许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屈服。 但屏山虫灾告急,就连官府的救济粮食也全数用完,若是不及时采取措施,只怕饿死的人会更多。 灾荒面前,生命还是太过于渺小。 想起屏山传来的消息,江挽风拧眉,下定决心。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三人此番行为,到底为何意。 所有事情都太巧了,甚至太轻易便解决,让他不得不怀疑。 在烈日下方忙了一日,三人早已经汗流浃背,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沐浴完还来不及躺下休息一会儿,就被客栈里的小伙计提醒,江公子在楼下等他们。 竟然来这么快,不错。 钱程先到隔壁敲了门,也不顾里面的人听没听到,“江挽风在楼下,你刚沐浴完便不用下来了,休息一会儿,我下楼跟他说一声就好。” 云溪刚好用帕子擦头发,正打算开门,听见钱程的话又退了回去。 “知道了。” 她刚沐浴完,若是再装扮一番,还得让江公子多等,看他这样子,怕是一听寻川的话就快马加鞭赶过来了,哪里还能让他多等。 若不装扮,暴露了这女儿身,那可得不偿失。 钱程做事自有分寸,她不必担心。 坐在桌旁,云溪擦着头发若有所思。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必要去着屏山一趟,也不知道这清政廉明的江知州,对这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法,可否会有些冥顽不灵,不予采纳。 还有这食材,现在让知州府的人取来了,那接下来该如何让百姓自取,难道真要当街教大家摆摊。 云溪的手停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钱程还未下楼,便注意到大厅里频频望向楼上的风雅少年,不禁勾唇。 这么上心。 或许,他还真不用跑这屏山一趟。 下了楼,直接坐到江挽风对面,接过他刚倒的茶水,慢悠悠的饮了一口。 “这茶不错!” 江挽风笑着又为他添上一杯,“钱公子若是喜欢,明日我让寻川带些过来。” 说完,只专注的凝着对面少年的双眸,眼底的急切和眼下的青黑,让人一览无余。 注意到少年的神色,钱程垂头,开门见山。 “江公子,不知去屏山需要几日?” “最快两日。” 两日啊,那时间还有些紧张。 钱程做思考状,“在下急需一批食材,不知江公子接不接这生意?” 钱程是什么意思,寻川已经跟他讲过了。 他刚听到的时候,震惊程度不亚于寻川,都是墨守陈规的习惯,从未听过可以食用虫子,但事实却仿佛在证明,他们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此番三人大张旗鼓的在梧州城里售卖,让他不确定几人是何意,若为赚钱,价格本不必定如此之低,若为帮助屏山治理虫灾,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知晓他一声便是。 见他沉思半天不答,钱程端着茶杯,询问的看向他的双眼。 意识到失态,江挽风笑得清雅,“钱公子此话何意?” “三日后,食材有多少我要多少,这是定金。” 像做生意一般,钱程直接放下一锭银子。 而江挽风的视线,一扫而过。 落在钱程身上,反复打量,仿佛在仔细咀嚼心底的怀疑。 江挽风抬起眼睛,语气严肃。 “为何助我屏山渡过难关?” 钱程不在意的笑笑,“生意人,有利可图罢了。” 一脸市侩,若不是日日留意着他们,江挽风都差点相信他当真只为赚钱。 “这是为何?”少年语气倔强。 钱程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侧身瞅他,“何时做好事还需要理由了。” 满脸都是理所应当的模样。 不就是顺手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见钱程丝毫不在意他的打量,继续悠闲的喝茶,还给他添上了一杯,江挽风将银子推了回去。 “银子就不必了,在下绝对在三日后,给你备好足够的食材。” 屏山虫灾,食材要多少都有。 钱程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将这粉末抹在瓶口处,好抓一些。” 告了谢,江挽风直接起身告辞。 钱程在旁边咂嘴,“不是我说,梧州太过于落后,这繁华程度甚至比不上一个镇。” 这经济,真的太落后了,甚至连个富户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勤政爱民的知州,平日里的理念,可否是人人平等,所以也要人人经济平等。 江挽风眼底的诧异闪过,立马恭敬道:“恳请钱公子指教。” “鼓励经商,兴建学堂,因地制宜发展经济。” 懒洋洋的一口气说完,钱程放下手里的杯子,拍拍江挽风的肩膀,安慰他。 “不必客气,该如何做还是要靠你,我就随口一说。” 然后便背着手上了楼。 他太累了,他要休息。 江挽风,久久的愣在原地,被拍过的左肩,仿佛有千金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鼓励经商,兴建学堂,因地制宜发展经济! 难道他们的观念,当真错了吗? 江挽风僵着身体,思绪混乱,在内心最底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坍塌瓦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这土地适合种果树 梧州城外十里地,道路平坦宽阔,十几辆马车走正在上面,浩浩荡荡的往前。 马车里,云溪闭着眼睛假寐。 江挽风走后,两人合计一番,觉得既然要帮助屏山对抗虫灾,那还是实地考察好一些,因地制宜嘛,顺便看看这屏山地势如何,怎样才能推动一番梧州的经济。 要做,那便做到极致。 所以一打听,听说江挽风即刻启程,两人甚至来不及仔细收拾,留了黑子在梧州,便直接到城门口堵人去了。 半刻钟不到,就见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靠近城门,两人甚至来不及解释,就上了江挽风的马车。 随意寒暄了几句,马车一片沉寂。 听说此番江挽风赶着出城,是收到屏山的消息,要押送赈灾粮食。 钱程看了一眼粮食,咂嘴感慨。 “江公子,这么点粮食,够吗?” 只是单纯的感慨粮食少。 在镇江的时候,这么点粮食,他一个人都能捐出来。 赈一个县的灾,杯水车薪。 江挽风刚刚还在笑着的脸,突然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够吗,当然不够。 只是,他们梧州,也只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来了。 注意到少年尴尬的神色,云溪侧身,使劲拿手肘拐了钱程一下。 这厮自顾自的翘起二郎腿,乐呵呵的翻身,看外面的景致去了。 他也就是,随口说说。 江挽风无奈的笑笑,“这是梧州所有的存粮。” 钱程一愣。 原来不止梧州城的人穷,官府也穷。 见愁云布满他的整个眉头,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这几日却全然不似第一日见的那般清朗洒脱,云溪的眸子暗了暗。 笑着转移话题,“江公子,不知梧州常种的作物是什么。” “玉米,花生,高粱,还有一些蔬菜瓜果。” 她问这做什么。 有些奇怪,江挽风抬头看她,只见小少年的眸子,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让人有些看呆了。 水源充足,地势平坦,但土质不好,多沙石,难怪种不出来粮食。 云溪低着头回忆这一路的景致,旁边传来钱程的声音。 “这土地适合种果树。” 轻飘飘的,仿佛在不经意间随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又在江挽风心里激起千层浪花。 种果树! 不知道该不该反驳,江挽风沉默片刻。 “这是世世代代都用作种粮食的地,虽多沙石,却不乏产量高者。” 言下之意,这虽是沙地,但也适合种粮。 钱程放下帘子,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这可以种粮食,具体适合种什么,还要看每一个区域的地理位置,海拔高度,空气湿度,土壤养分等,需要因地制宜,哪是仅凭沙多还是土多就断定的。 见少年也掀开帘子,看着一侧连草都有些稀疏的田地,连连叹了几口气。 钱程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钱公子可是在笑在下?” 钱程摇头,马车里也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摇摇晃晃了多久,马车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虫鸣声响亮起来。 见马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钱程随意问了一句,“今日可是要赶夜路?” 江挽风嗯了一声,解释道:“屏山灾情严重,刻不容缓,所以需要连夜赶路前往,辛苦二位公子跟着颠簸了。” 云溪摆摆手,“不辛苦。” 比起前几日的风餐露宿,坐在马车里赶个夜路,算什么辛苦。 这个少年,好像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让人亲切又舒服,江挽风对他,很有好感。 见她的眼睛似弯月一般轻轻弯起,江挽风凝着她笑意满满的双眸,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云公子,不知梧州适合种些什么果树?” 早就见他欲言又止,听到他问出来了,云溪反倒松了一口气。 钱程坐在一边,翻着本地方志看。 “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果树?” 具体有些什么,他还真不是很清楚,于是江挽风想了想,才回答。 “我只知道有些梨,橘子,桃子。” 云溪点点头,默默思索着,要不要奉献出她空间里的西瓜籽。 见她久久不说话,江挽风以为是觉得种类太少了,于是继续开口,“还有些其它的果子,只是我不太清楚叫什么。” 云溪回过神来,对着专注看她的少年轻轻一笑。 “江公子可以考虑一下,让梧州百姓,多种些果树。” 这里确实挺适合种果树,发展经济前,先发展一个副业也挺好的,到时候再由官府出面,建造工坊,完成水果的加工与营销。 江挽风侧头,眼前少年,一脸认真。 种果树,让整个梧州种果树? 这怎么可能! 他们给的震撼太多。 江挽风张嘴想问若是种果树,该如何种,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家家户户都种粮食,很少有人种果树。” 见他误会了,云溪也没有解释。 跟江挽风相处了几次,她发现,这个在官场上尚且青涩的少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是一股脑想要为父亲排忧解难,想要让整个梧州的百姓安居乐业。 志向不小,她喜欢。 云溪缓缓开口,“江公子听我说完。” 江挽风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的是,关于种果树这件事,云公子有何建议?” 一旁,钱程啪的一下合起书本。 “又不是让百姓都不种地了,只是让大家在空闲时间,多种些果树罢了。” 江挽风侧身,“还请钱公子不吝赐教。” 不得不说,他面前的此人,学识胆识皆高于他,昨日他的那番话,在他心里翻起滔天巨浪,心里的怀疑,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有预感,这两人,绝对是整个梧州的贵人。 他们的做法观念或许有些惊世骇俗,与父亲的理念背道而驰,却也最有可能,实现他们所有人心目中的盛世山河。 钱程不管他变幻的神色,自顾自的继续讲,“听你的意思,梧州野生果树不少,眼下你又正操心流民的安置问题。” 少年的眸子瞬间光亮。 “钱兄的意思是……让流民帮着寻找挖采果苗。” 注意到他称呼的改变,钱程点点头。 “将身强体壮的,安排过来为官府做事,挖了果苗后育在官田,让衙门里的农司照看,待来年适合种植了,便逐户发放下去进行种植,顺便科普种植技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能不能因地制宜 细节很多,具体如何实施,还得等过段时间忙完了屏山虫灾的事情,几处地方也考察一番后,才能再做打算。 既然想好了要帮助梧州发展经济,那他们自然会尽自己的全力。 见江挽风还是一脸认真的模样,云溪拿出他们随时带在身上的零嘴,递了一盒过去。 语气尽量让人听起来豁达,“江公子不用担心,待果树全部种植下去,期间只要安排相应的人巡查,官府尽量约束着,大家自然会照看仔细,等着两三年后结果,得了甜头,你不说,大家都抢着种。” “而且果树跟粮食不一样,等他成活后,需要照料的时间不算多,而一棵树,却是能结好几年果。” 还没听完云溪讲的,江挽风就已经觉得其可行性极高,眼底带着他都不自知的信服。 “逐户发放的意思是?”语气有些激动。 “只要家里有田地的,官府都要发放果苗,期间还要确保下方是否认真执行。” 江挽风有些犹豫,“整个梧州城,共有五个县,每个县十万人左右,这么多树苗,只怕是……”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适时的在耳旁响起。 “会不会举一反三?” 见少年还是一脸疑惑,钱程真想弹他的脑瓜子。 果然,他的聪明是天生的。 “每个地方的土地适合种的都不一样,能不能因地制宜!” 江挽风连连点头。 因地制宜。 很多年后午夜梦回,即使已经让整个梧州梧州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发展也跻身进北齐前几,江挽风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念叨因地制宜四字。 见他一脸顿悟的模样,云溪指指他前方的东西,示意他打开。 见他转作一脸震惊,又让他尝了尝。 然后微笑的看着他,“江公子觉得此物如何?” 入口微甜,再嚼,又是果干的特殊香味,口感丰富,很是新奇。 江挽风又拿起另外的口味,一一尝过,脸上惊讶之色不断。 “酸酸甜甜,亦或回味无穷,甚妙。” 云溪还是一脸笑意,“那江公子可是悟出了什么?” 悟出来什么? 江挽风口里的味道瞬间复杂。 “云兄的意思是,待果树成熟后,所结的果子可以制成此物。” “还有呢。” 还有! 果子能做的肯定不至于此,举一反三,那便是各种果子味道不同,那便有各自的吃法,保存方法,还有其售卖方法。 一棵果苗,长大成树,再到开花结果,期间最少两三年。 这两三年的时间里,足够他们研究出不少果子的吃法了,因地制宜,各地不同,互相流通开来,同时鼓励经商,梧州富兴指日可待。 江挽风面色红润,满心斗志。 似不经意提起一般,云溪再烧一把火。 “江公子可以将闲散人员集合起来,找了师傅学手艺,等到果树成熟,官府便可以建造工坊,将手艺人置于各个领域。” 江挽风越听眼睛越亮。 仿佛梧州盛世繁荣已经于他眼前,所有百姓安居乐业,整个北齐国泰民安。 学手艺,本就不容易,若是他培养出来了手艺人,等日后大肆兴建学堂,辟出一个区域,专传手艺,培养更多的手艺人。同时夫子教书育人,帮人晓喻事理。 左右开弓,互不干扰。他要让所有孩子都有学可上,适合什么便学什么,往后皆成为梧州城的左膀右臂,各界人才。 关于种植,到时让知州府的农司培养出来一批可用的人才,帮助百姓学习更好的粮食种植,待苦过开始的几年,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梧州盛世,他来带他们实行。 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古代,明明百日里,思想还墨守陈规的人,晚上却是能画出因材施教,兴教育的宏图。 果然是天生的政界栋梁! 江挽风愈扬愈高的嘴角,表明了他的好心情。 “多谢二位仁兄指点。”他情真意切道谢。 钱程直接打断他,道谢的话,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烦。 “举手之劳而已,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还得靠你。” 云溪则是在一旁挥了挥拳头,“江兄,加油。” 听懂了两人话里的意思,江挽风并未再说话,只是点头,觉知身上责任重大,他们说得对,接下来宏图的实现,还得靠他。 三人的关系,也在这一夜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醒了睡,睡了醒,马车终于在第二日戌时才到了屏山县。 进了城,空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江挽风要到县衙卸粮议事,而天色已晚,便让云溪和钱程先到订好的客栈。 下了马车,两人被两个官兵护送着到了屏山客栈。 一路上黑漆漆的,云溪也看不清城里的情况,等到了客栈,两人才觉得目瞪口呆。 屏山第一客栈,是个两层的低矮客栈,一楼吃饭,二楼住客,门口挂的两个大红灯笼和牌匾,被什么东西啃得残缺不全。 “看来掌柜的没骗我们,万安客栈确实是梧州最好的客栈了。” 云溪点头认同,“第一回见得小客栈,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挺不错的。” 然后又是同时惊叹。 “这得多少虫子啊,才能把一家店啃成这样。” 云溪的目光,落在钱程身上,有些无奈,“看来治灾,不止要解决粮食的问题。” “先进去吧。” 唉,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来了屏山。 进了客栈,掌柜没精打采的迎过来,猜测道:“两位是住店吧?” “两间上好的房间。” 掌柜慢慢的拿出被啃过几口的算盘,一顿噼里啪啦,“一间一晚十文,包两顿饭,茶水任意,押金二十文,您们看成吗。” 掌柜抬头见两人半天不说话,为难的垂头。 像在倾诉一般,“两位客官,如今这年头,日子不好过了,所以客栈才涨价的,大家能逃的都逃了,挣几个钱不容易。” 两人相视一眼。 就这还是涨了不少价的? 原来梧州城那都不算什么,这屏山才是真穷啊。 钱程将握着的一锭银子松开,摸了一个最小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见掌柜久久不动作,两人异口同声。 “我们住。” 掌柜这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这银子,太大了,我找不开。” 找不开,那他也没有更小的银子了。 钱程求助的看向云溪,云溪摸遍了所有荷包也找不到铜板。 奈何掌柜又坚持,说这么大的银子,换不来,还得跑去梧州城换,让两人想想办法。 二两银子得跑梧州城换? 这里的物价,得有多低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们是官府的人 正当两人愁眉不展的时候,云溪猛地想起,空间里她还放了不少铜板和碎银,每次嫌太重,就会放一些进去。 除了上次募捐的三千两,铜板碎银翻翻找找,加起来应该还有几百两。 云溪伸进包袱里一掏,顺势抓出一把铜板,数了一百个铜板递过去。 “我们先定三晚,后面需要再定。” 掌柜点头,笑眯眯的让一个小伙计带着他们上楼去,还送了点心。 虽然他们客栈看起来破旧,但依然是屏山第一客栈,服务周到是他们的宗旨。 再说一晚上进账一百文,差不多算得他们客栈大半个月的收入,如此贵客,自然要招待好,没听说还会继续订房吗。 二楼,小厮带着两人穿过一截小走廊,几步路到了尽头,是两间看起来稍好的房间。 小活计恭敬站在门前,然后推开了其中一间。 “两位公子,这就是你们的房间,热水已经在烧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吩咐?” “不必了。” 见小伙计放了点心,检查了一番,然后恭敬的鞠着躬准备退出来,云溪摸了几个铜板放在他手里。 “多谢小哥。” “公子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喊我。” 小伙计还是第一次得了赏钱,心里高兴,朝着两人讲话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热情。 “无事了,小哥就先下去吧。” 小伙计下了楼许久,两人才愣愣的进了屋。 低矮的门,钱程不得不弯着腰进去。 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门,云溪也默默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番场景,屋子里的所有家具,都被啃得残缺不全,摇摇晃晃的,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塌了。 这就是最好的房间了? 钱程转身下楼,找掌柜要了几个木箱子。 上楼看向四周,先摸出他的药粉,“先把虫抓了吧,不然今晚怕是睡着都不放心,看看这屋,瘆人。” “快快快,你先去外面等着,等小爷抓完再叫你进来。” 想想那壮观的场面,云溪退出去又折了回来。 钱程抬头,知道她为什么折回来,他们所有人都愿意惯着宠着她,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她从来都不是攀附的菟丝花。 看着云溪一脸复杂的神情,钱程一脸恶趣味,起身用虫子吓她。 “你干嘛。” 被吓一跳,云溪使劲瞪他。 钱程转过身,挑眉笑她,“本就是来屏山治灾的,妞妞可不是连这都害怕吧?” “谁害怕了。”云溪嘴硬。 又挑衅她几句,钱程终于被揍了一顿,不过云溪也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 木箱里放了药粉,放在地上,虫子便自己爬进去了。 费力的将箱子搬到隔壁,钱程又将被褥搬过来。 “妞妞,今夜我打地铺你睡床,你一个人睡我不放心。” 正想着要以什么借口不去隔壁睡觉,就见钱程把东西搬过来了,随意收拾了一番就和衣躺下,也不敢洗澡。 虫子真的太多了。 灯光微弱,晃在人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云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钱程。 “钱程,你说城里客栈都这般模样,外面虫灾该有多严重啊。” “不知,怕是让人不敢想象。” 这一间房间都那么多,还是城里,若是到了城外,有那粮食草木作为粮食,只怕是会更多。 云溪将头靠在胳膊上,表示赞同,确实,城外只会更严重,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 “这么严重,怕是不能靠吃,就将他吃尽的。” 喃喃自语,像是在询问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妞妞,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世人千千万万,每个地方或许每个人,都会遇到各不相同的难题,不是所有灾患我们都会在,他们不仅仅要学会抗灾,更要学会如何在灾患中求生,那么我们此行才有意义。” “若真靠我们二人,熬一个通宵,明日便能灭了所有的虫,但是以后遇到其它灾患,他们又该如何?” 钱程的语气难得有些严肃,云溪闭眼沉思。 是呀,天下这么大,他们帮不到所有人,只有靠他们自己,才有可能让生命在灾患面前,不那么渺小,若是每次灾患面前,她都违背自然规律,打乱一个时空的平衡,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心里像有什么,在悄悄生根发芽。 半晌,云溪才开口,“钱程,那我们明日该怎么去做?”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用毒粉。 若是灾情控制不下来,而他们不作为,那他们的良心也会过不去。 就在云溪快要睡着的时候,钱程唤她,“妞妞。” “嗯?” “还能多研究一些虫子的吃法吗?” “我想想。” “快睡吧,明日再想。” 听见她嗯了一身,钱程背过身,呼吸渐渐平稳。 绵长的呼吸声,烛火的跳跃,都让云溪十分安心。 双手枕在脑后,她反而睡不着了。 蛋白含量极高,身体组织有些淀粉的质感,她试过了,可以止血。 那除了用来烹饪,泡药酒或是制作止血药粉也行,或者养鸡养鸭也好,太多了,还可以晒干存着。 但是这玩意儿饱腹感不强,始终当不得粮食啊。 想着想着,云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屋子里也没有钱程的声音。 换好衣服才传来敲门声。 钱程出声,“是我。” “进来。” “小爷亲自烧的,绝对干净无杂质,先洗漱,在楼下等你。”手里端了盆水。 草草吃了早饭,两人便出了客栈,就到街道上随意逛逛。 满目疮痍,整座城池甚至不见一处完好的地方,但凡能看见的绿意,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两人心情沉重的回了客栈,到中午,也没见江挽风,便雇了牛车,想到城外看看。 满目苍凉。 还是夏季,入目却是光秃秃的一片,除了一些啃不动的老树,所有的生机都被啃尽。 云溪探出头,朝着赶车的小哥礼貌道:“小哥,不知此处哪里受灾最严重?” 小哥虽然疑惑,但是转过头回了一句,“靠山村。” “小哥可否带我们前去?” “这……” 听见车上的人说了什么,赶牛车的小哥,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拒绝。 靠山村严重到什么地步,谁还敢去,所有庄稼房屋都被啃得一干二净,除了狠心迁移的,饿死的饿死,被虫毒死的毒死,现在就剩一些等死的人。 他可不敢以身犯险。 见他拉着牛车停在原地,云溪看向周围,心里有了猜测。 本来就以为虫子有毒,若不是出的价格高,怕是都不会愿意出城,现在听说要去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自然不愿。 想着,云溪声音平缓,“还请小哥不要害怕,我们此番前去,就是为了考察灾情,以便官府更好的控制虫灾。” “你们是官府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唤作白玉 见他一脸激动,喜不自胜的模样,云溪张张口,嗯了一声,没戳破他的幻想。 一听听说他们是官府那边的人,小哥立马赶着牛车带两人去靠山村,很是恭敬,见其中一人十分友好亲切,便一路上数豆子似的朝他吐苦水。 小哥说话又快又搞笑,一路上可把云溪逗得憋不住,偏偏他还不自知,摸着头一脸苦闷,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倒是云溪,笑着指点了好几句。 至于钱程,全程冷脸,观察四周。 等到村子附近的时候,小哥已经对两人深信不疑了,能说出那般有道理的话来,自然得敬着。 既然已经到了村子,两人便直接下了马车,一路上,视线在两方流连。 地势崎岖不平,土质偏硬,放眼望去,只有几道低矮的墙,一路上,随处可见熟悉的“身影”。 云溪的眉头,从进村子开始,便没有松过。 进了村子中央,只见不少佝偻身影,立于满目荒凉前,卑微又无可奈何,尽是颓靡之色。 云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快步走近,是几个村子里的老人,看着昔日的土地,泪流满面。 见来了生人,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一脸警惕。 “你们来我们村子做什么?” 村子里除了逃荒出去的,剩下的都是怎么劝也劝不走的,要么就是走不了准备留下来等死的。 这个时候,有生人上门,无非就是要抢他们仅存的粮食。 老人涕泪交加,果然,天要亡我屏山。 天,还是要塌了。 见老人哭得伤心,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什么都没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对于这群辛苦一辈子的老人来讲,这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众人像是顷刻间找到了泄洪口,哭喊声,此起彼伏。 云溪张张嘴,说不出让他们别哭了的话,心里太苦了,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见场面平静下来些,才扶住最前方一个险些晕过去的老人,然后退到人群前方。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屏山遭灾,我们今日前来,不是来抢粮食,断大家活路的,是来帮助大家的。”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听到不抢他们的粮食,所有人都抬头看这三个年级尚小的少年,随后又垂下了头。 一群孩子说的话,当不得真。 见众人还是垂头散去,云溪一步跃到一个石头上,拿出哐嘡作响的荷包。 清了清嗓子,大声吆喝道:“不瞒大伙说,我们是别处来的行商,听闻屏山药虫颇多,便前来进药。” 旁边的小哥侧头看她,没说话,他们不是官府的人吗? 见众人停下来了,云溪利落的抓起一只,举过头顶,以便众人看得更加清楚。 “此虫便是药虫,唤作白玉,可食用可入药,具有强身健骨和止血的功效,我们此番远道而来,便是为了进这药虫。” 半真半假,却让众人听了嘀咕。 “你骗人,我们这里有人被这虫子咬了之后便死了。” “就是,虫怎么能入药,还能吃呢。“ “简直是胡言乱语。” ……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本来就是一群顽固,连离开家乡都不愿,又怎么会相信还有可以食用和入药的虫子。 见众人不信,云溪掏出银针,一咬牙划破了手指,顿时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冒出。 钱程正蹲在一旁查看土质,反应过来时,云溪的手已经划破,只能心疼的站在一侧。 怕他们以为她作假,她先将伤口举起来给众人看过后,才捏死一只虫子,将白绿色的液体抹于伤口处,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各位爷奶,叔婶,这下相信了吧。” 众人不说话,却是信了八分。 若不是真的,谁会没事给自己来一针。 见众人神色的转变,云溪继续扬声,“从明日起,我们会到此处收购白玉,三文一斤,数量不限。” 四周一片沉寂。 难道是价格低了? 清清嗓子,云溪准备再涨涨价,人群瞬间炸裂开来,都是兴奋围着她问相关事宜的人。 “小伙子,真收吗?” “小伙子,这叫啥白玉的,当真可以吃?” “当真三文一斤,遍地都是的东西,你可是会亏了?” …… 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多少人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却是连铜板模样都未曾见过,更别说赚钱了。 一听说他们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赚钱,顿时高兴得有些不敢相信。 瞧着众人眼底,不知何时恢复的生机,云溪笑着一一回应,打包票。 “当然是真的,大家就放心吧,绝对不会亏的,我们运出去可以赚不少。” “可以吃,先拿水煮一煮,然后炒着吃或者做汤都很香,晒干还能存不久,平日里偶尔做来补补身子,也算佳品。” 听到云溪说话,人群立马安静下来,大家都仔细记下做法,这都是能帮着他们活命的宝贝啊。 又跟村民聊了好久,约了明日到村口收购的时间,云溪几个才出了村子。村里的人,无论大小,只要还在村里的,全都去抓那叫白玉的玩意儿去了。 一路上,云溪的心情很好,但钱程却是一声不吭。 见他不对劲,云溪转身问他,“你怎么了?” 钱程撇开头,不理她。 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云溪只好坐到他旁边,晃着他的手保证,“以后绝对不这样了。” 钱程的气才算是消了。 一把抓过云溪的手,擦洗干净,又重新上了药。 “还疼不疼。”语气冷冰冰的。 云溪咬着牙摇头,“不疼。” 前面的小哥,听着身后的动静,一时错愕,不敢转身,只把车子开慢了些。 又去了几个村子,将明日收购白玉的消息传出去,两人才回客栈。 期间江挽风派寻川来了客栈两次,都没遇见人,便让掌柜的传话,说他忙着赈灾粮食的事情,没时间来找他们,等过几日再来。 知道他忙,两人也没有说什么。 想到明日赈灾发粮,心里也有了打算,立马便去买了不少做饭的家什。 加上借的租的,满满两牛车东西,只花了其七十多文,还是因为买了大铁锅。 感慨完银子的禁花,将屏山县所有的牛车都租了,两人又去请了五六个煮饭的妇人,还有十来个人汉子,明日帮忙,才空闲下来。 工钱十文钱一天,大家都抢着干,还笑他们外地人不懂行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城外布施 次日,天空刚呈现铅灰色,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坐在牛车上,云溪和另外的工人闲聊,期间顺道打听了一下屏山的情况,钱程坐在旁边时不时岔上几句嘴,吵吵嚷嚷的,还挺热闹。 许是雇他们的东家长得过于赏心悦目,又或是难得遇上这么赚钱的活计,众人的嘴角,从昨夜就没有落下来过。 马车还没到村口,远远就可以看见站在路口的村民,四处张望的模样,是早早就等在约定地方的样子。 一群黝黑皮肤,甚至因为饥饿而面部凹陷的老人,个个都是瘦骨嶙峋,眼底的焦虑一览无余,只有气无力的站着。 他们天都没亮就等到现在,就怕错过了时辰,卖不了这药虫,好在终于看见了浩浩荡荡的队伍朝他们走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来了来了,大家伙快准备好药虫。” 其中一个略有威望的老汉,看见牛车朝他们过来,赶紧提起力气喊了一嗓子,声音有些沉闷嘶哑。 见众人簇拥过来,立冬没等安排,先站在前面维持秩序,“大家一个个排好,不要着急,都会给大家上称。” “大娘,放着放着,你搬不动,我们的人来搬。” 吆喝了一嗓子,又跟旁边的几人交代几句。 然后到钱程和云溪前面问道:“小老板,您看可以上称了不?” 见闹哄哄的人群立马就静下来,期待的站在一旁,雇的工人也条理分明的站在旁边等安排,云溪望着钱程,赞许的笑笑。 没想到立冬平日里也就在车行打打杂,处理起事情来却是条理清晰,为他们省了不少事。 “那就上称吧。” “好嘞,小老板。” 见两人点头,立冬提起称就准备上手,“大伙排好队,一个一个上称。” 几个汉子也到一旁帮忙端端篓子,提提桶,或者整理队伍,分工明确。 云溪和钱程,一下子不知道做些什么,只能站在一旁打打杂。 赞许的看着指挥大家上称的立冬。 是个好苗子,说不准还可以挖去给江挽风,梧州现在缺的就是,这些脚踏实地又刻画入微的人才。 “十斤,三十文。” “大爷,您十三斤,三十九文。” “大娘,这里两斤半,八个铜板,您拿好嘞。” …… 立冬一边念着斤头,一边给铜板。 摸着手里真实存在的铜板,众人只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摸着摸着,就哭了。 大多是一群花白头发的老人,突然齐齐的就朝云溪和钱程的方向跪下了,单薄的身子因为抽泣不断的颤抖,感谢声同擤鼻涕的声音一齐传出。 这个场景,云溪和钱程怔住了,紧接着鼻子一酸。 将老人一一扶起,云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你们快起来,别哭坏了身子。” 旁边的几人见了,也帮着扶人,嘴里劝着日子总会好的。 钱程清清嗓子,起身站到前面。 “我们需要的白玉数量较多,所以在离开之前,每日都会来村子收购,大家不用担心,只管捉来就是。”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给众人喂了一粒定心丸,让人惊喜不已,都拉着云溪感谢。 钱程说完就退到了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溪笑着回应,但看着这群欣喜若狂的村民,想到大部分人现在的情况,还是瞬间心酸。 他们的日子太苦了。 将最后一个人捉的白玉称完,又约定了接下来几日的收购时间和地点,众人便出了村子。 安排了几个汉子,将白玉直接运回城,让妇人先煮一部分,剩下的继续前往下一个村子。 这日,每个村子都喜气洋洋,洋溢着灾患以后的第一次喜悦。 一直忙到了晚上,几人才运着最后一批白玉回了城。 立冬按着腰,搬完最后一筐白玉,扶着牛车。 “小老板,货卸完了,还有什么安排不?” 云溪抬头看了一眼,就差最后一批白玉没处理。 “没有了,留几个婶子帮着煮,其它人先回去休息吧,你帮我告诉他们,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出门收购。” “知道了,我先去跟他们讲。” 云溪点点头,然后就去里院帮忙处理白玉去了。 出门取东西的时候,看见立冬还没走,有些疑惑。 “立冬,你怎么还没走?” “时辰还早,我留下来帮忙。”看见几个婶子在搬箩筐,立冬一说完就去帮忙搬箩筐了。 他今日起的很早,又跟着跑了一天,早就累得眼皮子打架了,但是看着两个小老板都还在忙,他也不好意思说先回家休息的话。 况且他还知道,这批白玉收来究竟是何用途,也就是两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为屏山百姓做到如此,作为一个屏山人,心里感激又感动,他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想着,便更加卖力的做事。 钱程笑着摇摇头,也跟着搬东西,这小子,懂得感恩又能吃苦,不错。 云溪挽着袖子,和几个妇人一同将白玉煮了,又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好,才踏着月色回了客栈,明日便可以到城外布施了。 因为前一日已经熟悉了业务,次日云溪和钱程便不再跟着了,相关的人会去每个村子收。 听说今日城外官府施粥,所以一大早,云溪他们就搬着东西去了城外,一个离官府稍远,却又是求粥的必经之路。 运了满满当当的几牛车到达地方,大伙搬东西的,挑水的,搭灶的,都忙活起来了。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云溪便跟着几个妇人一起烙饼。 “婶子,把面和在里面,然后下锅烙成饼。” 屏山本来就穷,大多数人家,就算没遇上虫灾,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肠胃本就不好,所以布施的时候,本是打算布施药虫米粥的,但屏山现在买不到粮食,买了百来斤的面,只能加上几碗面粉,与药虫一起调成糊,然后下锅烙饼。 昨天收了几千斤的药虫,加上面糊,能烙几万个饼,除去没来的,每个人可以拿上三四个饼,饼做得大,药虫的份量又是顶足的,省着吃,能吃几顿。 好在白玉身体构造特殊,碾碎烙饼也能成型,加了面糊一起烙,算是锦上添花,味道本就鲜美丰富,烙熟之后,面饼外面酥脆,里面绵软蓬松,昨日一试,连云溪都惊艳到了。 “好嘞。” 今日来的十多个妇人,听见小老板安排,立马就忙活起来了。 有几个今日新来的,虽然心下疑惑,但也没敢开口问,就寻了各自的搭档,和面下料的,在灶旁摆了十几盆。 拿着铜板替家乡做事,所有人,没有一个偷奸耍滑的,动作麻利,做事卖力。 看着锅热得差不多了,云溪利落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玉面糊,往锅里一倒,几秒钟一翻,就是一个圆鼓鼓的白玉面饼了。 一众妇人有样学样,做的也差不了多少。 一锅接着一锅,马上就摆了几筐烙好的面饼,见几个妇人很快便熟练了不少,云溪招呼了几个人,搬了饼子,往前一放。 油香味散出去很远,领完粥的灾民,往回走的时候顺着味儿过来,头一抬便能看到这浩大的阵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救命恩人 “前面这是做什么?” “不清楚,过去看看。” 过往的路人,闻着味吞咽口水,虚晃的身体瞬间有了劲儿。 走近人群,只见一溜的大锅大灶,一众妇人手起勺落,油香四溢,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就落进了筐里,然后又瞬间瘪了不少。 旁边的地上铺了木板,木板上面摆了十多个筐,里面全是类似面饼一样的东西。 后面站了两个长相非凡的少年,俊美绝伦,站在一群人中,灿若繁星,明亮高挂于天空,让人不敢上前,只存一心仰望。 这些天的饥寒交迫,让他们变得衣衫褴褛,头发又脏又乱,眼眸低垂,连抬起眼皮都显得那么无力。 手上杵着一根破棍,龟裂的双唇微微张开,喘着粗重的口气,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子。 如此落魄的情景,让他们与前方的两个少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敢贸然上前讨要吃食,只能拉了一旁帮忙的汉子打听。 “小兄弟,请问这里是在做什么?”声音有气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 听见终于有人打听了,被安排在这里的汉子深呼吸几口气,扬起别扭的笑脸。 然后拉着几人热情道:“老伯,前面在布施白玉面饼呢,用的是对身子极好的药材,你们快去领吧,领来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补身子。” 见身后众人眼里迸发出亮光,旁边几个汉子也走进人群,一边走一边继续吹,生怕声音不够大,只是怎么听都像是背出来似的。 “这是江南来的药材商,专门来买这白玉,见屏山灾情严重,便在此处布施。” “要说这白玉,可真是好东西,对身体好着呢,比老母鸡都还补。” 比老母鸡都还补? 周围的人听了,都一脸激动的看向人群前方的两人。 他们现在的身体,急需补充营养,若是再没东西吃,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小哥,行行好,给俺一点吃的吧……” “公子,求您给点吃的吧。” 他们看着箩筐里的东西,用肮脏的手,将那已经积了灰的破碗,颤抖的举起,就想要一口吃的。 “俺们快要饿死了,给点吃的、给点吧。” 众人皆苦苦哀求。 云溪站在箩筐后面,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背过身去。 眼眶里的水汽,糊住了双眼。 满眼的穷困潦倒,满眼的痛苦不堪,相比村里的情况更甚,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眼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哽咽。 国泰民安,安居乐业,当真如此困难? 风雨飘摇,颠沛流离,当真是世人生活的写照? 云溪似在疑问,似在感叹。 钱程皱着眉,挡住了身后的人。 他也没有想到,这情况竟然这么糟糕,眼前的场景,实在惨不忍睹,所有人都衣衫褴褛,老人小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整个人了无生气。 云溪转过身,说不出话,不动声色的退到了钱程背后,戳他的腰。 领会到云溪的意思,钱程朝着旁边的几个汉子点头。 其中一个汉子高声道:“从今日开始,我们都会在此地布施,直到灾情稳定。” 人群顿时沸腾,仿若已经渡过难关一般,眼里多了一丝生机。 “但是现在,先原地坐下,等着我们来给大家发面饼。” 本已经自发往前的人,听到要原地坐下,而不是排好队,顿时有些愣住了。 片刻后往前挤着,想要离前面更近,就有机会更快拿到吃食。 几个强壮的汉子,立马拿起手里的家伙什,语气有些凶狠,“急什么,坐下,全都坐下,不听安排的没有面饼吃。” 小老板说了,真正需要接济的人,都是些老人孩子,已经没有力气往前挤了,像官府一样排队,能抢到的都是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为了确保每个人都能发到面饼,原地坐下,他们按顺序去发,相对稳妥。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原地坐下,然后尽量往箩筐前方挪过去。 几个汉子,扬扬手里的扁担,“退回去,是不是不想要面饼子了。” 众人只好挪回原地。 见所有人都坐下了,几人互相点点头,然后才端着箩筐逐一发放面饼,每人三个面饼。 接到的人,狼吞虎咽。 香软蓬松,味道鲜美,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饼子了。 “两位公子可是好人,是俺们的救命恩人。”众人纷纷感慨。 其中一个汉子端着箩筐,站到人群里。 “是啊,两位公子不仅布施面饼,还愿意收白玉,你们若是捉了白玉,明日来领吃食的时候,还可以卖在这里赚些铜板。” 人群顿时安静了。 “白玉是啥玩意儿?”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这个。” 汉子拿出兜里的一把虫子,分给众人一一看过去。 “这是虫子啊,居然给俺们吃这个,黑心肝,烂心肠。” “啊呸,就说怎么这么大方。” …… 众人一脸震惊,听说自己吃的白玉是虫子,不少人开始边骂边吐。 其中一个汉子瞪了他们一眼,“两位公子花费大价钱买来的药材,免费给大家布施,你们竟然不领情,还浪费粮食,既然不愿意听,那算了,当我没说。”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气得两边的胡子乱颤。 他们小老板这么好,做的事情全是为帮助屏山,但还有人不领情,骂人的人,若不是他忍住了,真像给他几拳头。 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众人看看手里的面饼,回味嘴里的味道,看着汉子的背影,想了想,继续吃。 这是恩人发给他们救命的吃食,他们这是做什么,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顷刻间,众人的咀嚼声不断,就连刚才叫骂的几人,也低了头,同人群一起咀嚼。 吃完半个面饼,众人都不在吃了,将剩下的收起来,齐齐起身,朝前方走去。 “多谢两位公子的救命之恩。”所有人哗啦跪倒一片,感谢声不绝于耳,发自肺腑。 看得周围帮忙的妇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你们的感谢我们收到了,大家快起来吧,从今日起,我们会继续布施,还会收购白玉,接下来的日子,希望大家振作起来。” 云溪不想煽情,不想做大圣人,虽然心里难过,但钱程说得对,若要真正渡过难关,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唉,我们知道了,若是恩人如此相助,还挺不过去,那便是命了……” 命吗?她不信命。 她只相信,人定胜天! “希望大家振作起来。”她不想多说,只说了一句,便到一旁帮忙去了。 振作起来,众人听完这一句话,只觉得内心鼓舞。 听刚才发面饼的人说,可以观看面饼的制作过程,所以吃了面饼,众人都靠近灶台那边,站在一旁看完了面饼的制作,然后才拖着身子去找晚上住的地方。 “大家跟上,今日找到歇的地方,大家一起去捉白玉,明日到恩人这里卖,大家就有银子回家了。” 众人群情激昂,步子都快了不少。 不远处,马车帘子落下。 “公子,可要我上去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谈生意 陶金首先溜了出去,远远的朝着陶银挑眉笑。 挤进人群,陶金随意拉了一个发饼的人,礼貌道:“小哥,请问这是什么,可方便告知在下?” 汉子被抓了一把,转身看见是个清秀少年,态度和气,“白玉面饼。” 白玉面饼,也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有种特殊的香味,圆鼓鼓的又瘪下去,看上去十分稀奇。 “小哥……”陶金看着一旁的人烙饼,有些好奇的准备开口。 汉子看见前方又来了一批灾民,随手抓了三个饼,往陶金手上一放。 “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布施,来早些,抓了白玉也来这里称。” 说完,头也不回的,端着箩筐继续往前发面饼去了。 陶金看着手里的面饼,拿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周围地上的灾民,再看手上的饼子,总觉得不干净,嫌弃的递给旁边的一个小孩子。 “大哥哥不要吗?”小孩子眨着眼睛,想不明白,这么香的饼,难道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吃吗。 陶银气喘吁吁,远远的就喊,“陶金,陶金,等一等。” 陶金抬头,手里的还没有给出去,还拿在手里。 陶金白了他一眼,“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少爷让你带过去。”陶银不敢歇气,一口气说完才大口喘息,生怕慢了,这饼子就被他给出去了。 陶金看着小孩子渴望的眼神,有些纠结。 “大哥哥,这饼真的好吃,你尝尝就知道,发饼的叔叔说吃了可以补身子的。” “真乖。” 陶银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悄悄给她塞了一锭银子。 “快走吧,少爷还等着呢。” 走近马车,陶金双手捧着刚才领的面饼,面色有些尴尬,这都是给灾民吃的,他拿在手里算是怎么回事。 “少爷,前面在布施。” “哦?”听到在布施,陶予安心里兴致骤减,目光也从前方抽离出来。 陶金硬着头皮,举起手里的面饼给自家公子看,“少爷,这是前方布施的白玉面饼。” “白玉面饼?” 陶予安单手搭在马车里的茶几上,看着陶金手上的面饼,颇为惊奇。 “你尝尝。” 陶金:“……” 艰难的尝了一口,似乎味道还行,再尝,又尝出一众别样的香味。 陶银紧紧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面部舒展开来,立马紧张的问。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甚好。” 见陶银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陶金直接将面饼往前一推。 “你试试。” 陶银倒是没纠结,直接掰了一半,大大的咬了一口,一脸幸福。 “少爷,好吃。” 感慨完,拿了一个新的递过去又缩回手。 哦,他忘了,少爷不吃这些东西。 陶予安凝着这个圆圆的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开口问二人,“你们觉得此物可适合在酒楼售卖?” 陶金想都没想就开口,“酒楼里,怕是不太合适,毕竟陶家的酒楼,主要还是面对富贵人家,一个寻常面饼,也就味道好,并不适合在酒楼出售。” 布施的吃食,传出去谁愿意买,弄不好怕是会砸了自家的招牌。 只是这样的话,陶金不敢说。 “我倒是觉得可以一试。” 陶予安看向陶银,“那你去谈。” “是。” 陶金站在一旁,张张嘴没说话,不知道自家公子是何用意,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放在陶银身上。 人群中,月色锦衣的少年,俊逸洒脱,尤其显眼。 陶银走到人群中,随意拉了一个发饼的人,看着小少年道:“小哥,请帮忙叫一下你们主事的,我找他们谈个生意。” 被拉住的汉子,一脸见鬼似的看向陶银,见他白白净净的,看上去的确像个生意人。 “谈生意?”也不等陶银回答,就直接朝云溪走过去了。 “小老板,那里有人找,说是要谈生意。”说着,还朝陶银的方向指了指。 云溪转过头,一个小厮模样的白静少年,白白胖胖的,站在人群里,正看着锅灶那边。 今日来的灾民太多,面粉不够,钱程回了城里买面粉,这时还没有回来。 云溪抬步走近,转身,是一个清秀的圆脸少年,模样很是讨喜。 “小哥,你找我?” 果然是个清举佳公子,这模样比起自家公子,也是分毫不差的。 收起眼底的惊艳,陶银朝着云溪行了一礼,“公子好。” 云溪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小哥请讲何事?” 除了这白玉吃法的生意,她实在想不到,其它人还能跟他们谈什么生意。 陶银对眼前的清润少年,印象很好,所以开门见山,“我家公子想与你们谈个买卖。” 云溪看了一眼四周,只远远的看见一辆马车,怕就是他口中的公子,远远的,都能感受到马车的豪华,绝对是个大款。 派小厮来谈,看上去不够诚意,但云溪面上不显,“不知是何买卖?” “公子可愿意卖这白玉面饼的方子。” 如她所料。 只是卖方子,这白玉加上面糊,直接烙饼就成,算不上什么技术活,她并不打算卖。 “实不相瞒,这白玉面饼做法实在简单,小哥看了这么久,应该也知道,明眼人一看就会。” “不知这白玉?” 原来是不知白玉为何物。 “稍等片刻。” 云溪转过去拿了一个碗,然后递给陶银。 清秀少年的脸,顿时有些僵了,总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瞧着眼前少年一脸的难受,云溪将碗收回去,解释道:“这是一味珍贵药材,也可做食材。” 听说是一味药材,陶银心里才好受了一些,但想起刚刚吃的面饼,还是觉得胃里火辣辣的。 瞧着眼前少年面色变幻,云溪仰头,“小哥可以做这白玉的买卖,除了做成面饼,还有其他吃法。” “其它吃法?” 了解了食材究竟是何物,陶银也不敢自作主张。 “待我请示我家公子。” 云溪点头,然后找了一个灶,麻溜的几下,等少年再过来的时候,云溪手上已经端了好几样吃食。 “小哥想好了吗?”顺手递了一双筷子给陶银。 “先试试看。” 陶银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少年手上就多了这么多吃食,不由得又高看了她一眼。 笑道:“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陶银一样尝了一点,眼睛越来越亮,自家少爷是不愿意试的,但是他突然觉得,这吃食说不准真能帮陶家渡过难关,实在不成,不放在酒楼出售就成。 陶银开口试探。 “不知这银钱方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这是把金银财宝都穿在身上了 “你看多少银子合适?”云溪笑着看向陶银。 陶银摊开手,上面是一个绸缎荷包,鼓鼓的。 “一个方子十两,这里有七个吃法,加上白玉面饼,八十两,你看看银子对不对。” 十两,在屏山足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算是高价,但若是用来帮助屏山恢复经济,这点银子,还是捉襟见肘。 “这……” 云溪低下头想了想,“你们可还要其它的菜方子?” 十两银子不算多,但就屏山的物价来看,这个价格极高,而她手上的做法,无非就是煎炒焖煮,明眼人一看便会,本不值钱。 但若是能将做法流传开,增大白玉的消耗,说不准可以推进整个梧州的经济,一举多得的事,让她倒花银子,她也乐意。 至于价格,李家小院刻在骨子里的实诚,让她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万事皆求问心无愧。 本以为对方要涨价,没想到是还要继续卖方子,想想自家出的价格,有人心动也不难理解。 陶银侧着头,想听听他接下来的话。 “我这里的菜方不少,都是可以做招牌菜的方子,若是不放心,等今日回了城里,我做与你家主人尝尝,你们再决定买不买。” 陶银疑惑的抬头,又看了几眼自己前方的少年。 他怎么知道自家是开酒楼的。 其实也不难想,路边停放的马车,高调奢华,虽然不见少年口中的少爷,但两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唇红齿白,衣着锦缎,一看便是不差银子的主。 而两个少年,一看就不会武功,那便只有两个可能,富家子弟,商人。 开口就是谈生意,要买白玉面饼的方子,随便一联想就可以知道,家里绝对是开酒楼的,还是一家经营不善,愁云惨淡的酒楼。 见前方少年毫不躲避自己的目光,就安静的站在一旁,陶银收起疑惑,对着他笑笑。 “不必了,你先给我一个方子看看。” 有了方子什么都好说,他们现在着急赶路,不好在屏山耽搁,至于食材,等过几天再派人来收购就是了,现在还是回家要紧。 云溪假意往衣袖里一拿,掏出来一沓厚厚的纸,心下有些感慨。 这还是小时候写好准备卖的菜方,后来等待机会的时候,爷爷奶奶说这是不劳而获,自己便又收了回去,倒没想到,还留到了现在。 看到这么厚的一沓纸,陶银愣住了。 看向云溪的眼神,越看越不对劲,咋有这么败家的小公子,这菜谱怕是家里的传家宝贝,结果说卖就卖。 也不知道他家的祖先,知道他偷偷卖菜谱,会不会被这败家孩子,气得棺材板都按不住。 太败家了! 简直比自家小姐还败家! 云溪被看得有些迷糊,总觉得对方一脸同情是什么鬼。 “你可以先看看方子,验验货。” “什么?” 陶银一头雾水,头一次听说买方子还可以验货的,果然够败家。 云溪撇开头,摸摸鼻尖,“没什么,你看看方子。” 收起感慨,陶银随意抽出一张,几眼便是惊喜。 光看这步骤用料,就知道只要一个方子,便可以帮助酒楼起死回生,而以往的做菜方式,也能更上一层楼,只是他们身上的银子怕是不够。 见陶银拿不定主意,云溪指指路边的豪华马车。 “你可以先去问问你家公子。” 很快,陶银就折回来了,都是跑过去又跑回来的,生怕慢了一步就抓不住这机会了。 “公子,请,请你过去详谈。” 跑得气喘吁吁的圆脸少年,云溪顺手给了他一罐茶水,是她刚从空间拿出来的,便宜他了。 看着就没有动过一下的马车,云溪认命的往前走。 有钱就是大爷。 没事的时候,还是得多挣点银子,不然想帮忙救灾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靠近马车,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云溪愣了一下,对着门帘的方向做了一揖。 礼貌道:“在下云缇。”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云溪站直身体,陶银和陶金也站在马车一侧,似乎想不明白少爷这是何意。 “听说公子想要买白玉的方子,可是诚心?” 还是没人应。 就在云溪以为对方是捉弄自己,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马车帘子被掀开,马车里的陈设一览无余。 金碧辉煌,是云溪想到的第一个形容词。 “云公子,在下姓陶。” 连名字都不愿透露,只告知一个姓。 果然不是诚心的! 云溪略微不满的斜眼。 浅黄里衫,斜襟轻橙外袍,白色锦缎皂靴,衣物上皆用金线绣云纹。 腰间的糖玉尤其显眼,糖色与白色界限分明,不拖泥带水,不相互掺杂,白色清澈细腻,糖色浓郁娇艳,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墨发高束,镂空金镶翡翠发冠,腰间佩带镶钻,散发耀眼光芒。 这是把金银财宝都穿身上了。 妥妥的腰缠万贯家财! 待看清马车上公子的长相,云溪咂嘴轻叹。 身姿凛凛,相貌堂堂,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只是额间的两缕碎发,为他平添几分潇洒倜傥。 这样貌气质,与通身的富贵打扮,完全不相符。 似是很满意云溪的反应,陶予安微微抬眼,满不在乎道:“这菜方,不知云公子打算如何卖?” 云溪拿起手里的一沓纸,随意的扇了扇,“陶公子的意思是?” 纸张迎风,簌簌作响。 那柔弱无骨的手,轻轻的捏着,一下一下,摇在陶予安的心上,让人担心方子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跑了。 陶予安收起慌乱,急忙道:“一个方子五十两,你手上的方子我全要了。” “全要,这么多方子你都要了?” 云溪有些震惊的看过去。 这么一沓,少说四五十个方子,一次性买这么多,怕是不太好。 见云溪迟疑了,陶予安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怎么,你难道担心本公子付不起银子。” “一个方子,一百两。” 见云溪还是不开口,陶予安还想加价,但那只扇风的手,他怎么都看不顺眼。 “能不能别摇了。” 懂不懂他手上摇的的是什么,那可是银子啊。 太败家了! 被白了一眼,云溪愣住,旁边的陶银很懂眼色的,赶紧从这个败家公子手里拿过菜谱,紧紧拿在手里,才转身朝着自家公子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出城买粮 “价格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再商量。” 反正方子他是买定了。 陶予安睨了云溪一眼,然后不屑的别开头。 “成交。” 云溪笑着抬起手,见对方看白痴似的神情,两手顺势轻轻一拍。 这人一看就不差钱,一百两一个方子,就当他行善募捐了,她替屏山百姓谢谢他。 陶予安侧过身子,斜着眼睛打量马车前方站着的娇小少年,面如冠玉,但输在身材娇小,一身铜臭,样貌也不如他。 看了几眼,便没有兴趣再看了。 “陶银陶金,数数方子,付了银子就尽快赶路吧。” 淘金淘银? 果然是大款,取名都这么讲究。 云溪忍着笑意,歪头看陶银手上的方子。 陶银数的时候,随意浏览了一番,语气是听得出来的震憾,“少爷,一共三十三张方子。” 见陶银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陶金无语的侧过身子,取了两张,随意扫了几眼,眼睛倏地睁大。 这,绝对是他们赚了! 陶予安点点头,没有在意。 他虽然在找新鲜菜式,但酒楼并不是他家的唯一产业,虽惜才,但也并不认为这菜谱能让人震惊到什么地步,做生意,就要沉得住气。 视线随意的扫过三人,云溪心中有了猜测。 “陶公子。” 陶予安不悦的抬头,“嗯?” 眼前这人,虽然一脸笑意,让人倍感亲切,但那随意的模样,一看便成不了大事,将菜谱继续留在此人手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贱卖了,若再遇上一个不识货的人,那这菜谱就算是要失传了。 他陶予安,断不可能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这银子,他有的是。 云溪无视他的目光,叮嘱道:“这些菜方,让酒楼大厨研究透彻的同时,挑出几个特别的,可作为招牌,切忌同时上新。” 这位大款陶公子,一看便是不擅经营的人,她多提点几句,希望能对酒楼有所帮助。 陶予安眯起眼睛。 不是涨价也好,省下的银子,再买些新鲜菜式也不亏。 至于云溪,她的确猜对了,冀州陶家,世代经商,到了陶万贯这一代,由于不擅经营,曾经庞大的家业已经败落不少,万众瞩目的陶家长子出生后,陶家生意逐渐回春,红红火火,势有破竹之势。 但自从陶予安接手以来,却又是一落千丈,偏偏陶予安还不自知,励志发展家业,越发展越败落。 若不是还有旁边的陶金陶银作为左膀右臂,为他出谋划策,怕是这陶家,早就败了。 此番出门,是陶万贯不知哪里找来一个江湖骗子,在陶家大设法台,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而他也被赶出冀州,寻找机遇,最后七天务必赶回,不然便是百搭。 虽说不信,但陶予安是孝子,出门,权当游学。 听到云溪的话,陶予安满不在乎的道谢,“多谢提点。” 并未听到心里,但好在陶金和陶银仔仔细细记了下来,回到冀州后,陶家的酒楼凭此机会,一跃成为整个冀州最好的酒楼,而陶予安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陶家的生意竟也越做越大。 陶金掏出怀里的银票,看了看陶予安,又拿出几张。 “一共四千两,其余赏你的。” 说完,也不管云溪什么表情,一把将银票塞在她手上,然后跳上马车。 虽说心下感激,但陶予安最是看不上这种败家又不上进的人,嫌弃的睨了一眼云溪,便坐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冲他坑爹这点,他就看不上他。 他陶予安,虽说甚是富贵,但也最是上进,眼里容不得他人堕落。 马车,扬了一地的灰。 云溪看着跑远的马车,捂着鼻子,揣紧了银票,回到前方布施处。 等钱程到的时候,他们又发完了一批灾民的吃食。 钱程招呼人将牛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转身就看到云溪朝她招手,鬼鬼祟祟的。 “你偷偷摸摸干嘛呢?” 云溪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偷偷摸摸的。 钱程眼睛微眯,盯着云溪的脸。 一脸笑意,不太对劲。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银子了。” 云溪朝他挑眉,“你怎么知道?” 这下轮到钱程震惊了。 “真捡了!” 云溪点头,给钱程看了一眼银票,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将刚才的事细细说了。 眉飞色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跟陶予安,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合了呢。 听完,钱程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难怪别人觉得你败家!” 云溪挥拳,“说什么呢?” “别打脸。” 见云溪乐了,钱程才道:“我这里还有几千两,都用来买粮食吧,明日便出城。” “出城?行。” 云溪点头,别说屏山换不开二两银子,就算换得开,也得有粮让他们买。 回了城,两人先去了一趟屏山的镖局,望着只有一排房子的镖局,两人又叹一口气。 果然,就算他们想,镖局也不敢押那么多的货。 还是钱程加了银子,才同意跟着他们出门。 晚上,云溪和钱程又去找了一趟冬至。 云溪将计划和相关事宜,写在一个册子上,递个立冬,“立冬,这几天就辛苦你,帮忙管理白玉收购和城外布施的相关事项,我们得出门一趟。” “具体的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只需要将每日的收支记录下来便可。” 虽然疑惑,但立冬很快便收起了表情,他知道老板有自己的打算,没有必要多嘴,自己做好份内事就好。 “知道了小老板,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将事情做好的。” 钱程点头,“这里有些碎银和铜板,你先收着,若是到时不够,便去县衙找江挽风。” 立冬点头,接过了荷包。 交代完屏山的事情,云溪和钱程就跟着屏山镖局出了城,先去了一个临近的县,屏南。 屏南县里,也是稀稀落落的人,入目也有受灾的模样,只是程度比起屏山,要轻的多。 进了城,陈镖头就带着钱程去了县里最大的镖局,云溪则是被同行的两个人引着,去了最大的酒楼,屏南酒楼。 “云公子,到了。” 云溪抬头,古色古香的建筑,算不得气派,但比起屏山,还是好了不少。 踏进酒楼,大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云溪站在柜台前,礼貌道:“小哥,找一下你们掌柜的。” 听到找掌柜,小伙计不耐烦的抬头,见眼前少年不俗,将汗巾往肩上一搭,立马变了脸色,热情招呼。 “去去去……哎,这位客官您请进。” 鞍前马后的安排云溪坐下,又看了茶,才急忙叫了掌柜的。 二楼,用竹帘隔成包间,每个包间的装饰相差无几,一张桌子,各开一扇窗,窗前摆了茶几,墙上挂了字画,颇有些高雅的意味。 一个精瘦的男人推开竹帘,热情道:“不知贵客找老朽何事,还有这茶可还爽口?” 云溪开门见山,“找掌柜的谈个生意。” 男人站在桌旁,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下疑惑。 “这天灾年头,谈什么生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买菜籽 “公子慢走!” 掌柜笑呵呵的,将人一直送到门口,直到背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了,还站在原地,满脸笑意。 小伙计一脸稀奇。 “掌柜,他们怎么走了,连饭都没吃。”银子都没花,还让他们掌柜笑着送出去,这可真是奇了,要不是青天白日的,他都要以为是见鬼了。 “瞎打听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掌柜将脸一板,严声呵斥,小伙计顿时各忙各的去了。 另一边,镖局里的镖师听说这么一单大生意,都满心斗志,摩拳擦掌,站在院里等着屋里的情况。 “大哥,这一趟,怕是能挣不少银子。” 角落里的大胡子,将刀磨得嚓嚓作响,听见声音,也没抬头。 “是,走了这趟镖,大家也都能过个肥年。” 旁边的一个男人,寻了个石头坐下,“就是不知道这一趟,需要多少镖师?” 大胡子点点头,继续磨刀,旁边几人在热情似火的谈论这一趟镖。 院子另一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看着紧闭的屋门,悠悠开口,“这趟镖,要的人应该不会多,听说这单生意还是屏山镖局介绍来的,怕只是找几个人凑凑数。” 旁边围在一起的人,都点头叹息。 光是他们镖局就有几十个人,更何况还有另外一个镖局,只是将货物押到屏山,十来个人都算是多的。 旁边一个少年可不顾众人的叹息,穿过人群,扯了扯抱胸站在台阶上的人。 “子秋哥,能不能带上我去,我老爹生病了等着喝药呢。” 没等这个叫子秋的开口,旁边一个男人就拆穿他了,“子秋,别信这小子,我昨天还看见他老爹在村口打牌呢。” 旁边另一个男人一边附和,一边哭穷,“就是,要带就带上我去吧,我家闺女多,再不走趟镖,都快吃不上饭了。” 小少年不依。 “哎哟,你家闺女白白胖胖的,哪里像你说的都吃不上饭了。” 始终安静的少年,抬起那双明亮的眸子,“我进去看看。” 几人一鼓掌,“就说子秋这小子心好,叔几个先在这里谢过了。” 付子秋推开门,只见镖局里的一众主事都笑眯眯的坐着,与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下方,锦衣少年,泰然自若,单单坐在那里,就是光芒万丈。 这,就是这趟镖的东家,钱公子。 付子秋先跟几个镖局里的管事打过招呼,才转身朝钱程抱拳。 沉声道:“钱公子。” 上方的几人点头,笑着向钱程介绍,“钱公子,这是我们屏南镖局的镖师付子秋,您别看他年纪小,身手可是整个镖局数一数二的,但凡他押的镖,就没有出过差错。” 钱程抬头,眼前的少年,身材清瘦,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模样周正,腰间配了一把大刀,但眉宇间的坚韧,眸子里的深沉,为他添上了几分老气横秋。 点点头,钱程起身告辞。 “那这趟镖就有劳几位了,他便负责跟着我们出城。” 几个镖头恭敬抱拳,“钱公子慢走。” “子秋,明日你便带三四个兄弟跟着钱公子出城,到屏山的镖,让陈大刀走。” 只带三四个兄弟出城? 虽然疑惑,但付子秋还是应声,“嗯。” 被安排了任务,众人喜气洋洋,都到大胡子前边去了,就盼着能分到个好位置。 这怕是走过最好走,却也是价钱最高的一趟镖了,他们都得抓住机会。 小少年气鼓鼓的跑到付子秋旁边,为他打抱不平,“子秋哥,明明你身手最好,凭什么让那陈大刀去,不就占着是陈镖头家亲戚吗,有什么了不起,刚才还在谢你,现在全跑那边巴结去了,真是墙头草。” 都是走镖,走哪都一样,况且大家走镖都是为养家糊口,争取机会,也无可厚非。 付子秋倒没有徐帆那么气愤。 见付子秋不为所动,徐帆简直恨铁不成钢,“子秋哥,难怪大家都叫你闷葫芦。” 付子秋没应,抬脚往外走。 头顶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丝风也没有。 也不知道这几日,家里都在忙些什么,这么热的天气,爹娘他们怕是还在地里忙,爷和奶应该也把小姑接回来了。 想着,付子秋的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徐帆叹了一口气,追上去。 “子秋哥,你知道雇我们的东家是谁吗?” 说完,也不等付子秋回答,又自顾自咂嘴道:“那模样,我看着都想不出来形容词,简直是太……好看了。” 徐帆嘴巴巴的讲,脚上倒是片刻不慢,他看出来了,付子秋嫌他太吵,想甩了他。 “云公子,这就是屏南城里专卖菜籽的铺子,这条街都是。”这是趟粮镖,东家却让他们带他到卖菜籽的地方,同行的两人心里疑惑,但也只好照做。 看着一整条稍冷清的街道,云溪抬步进了一家铺子,王家种子铺。 屏南与其他地方稍有不同,种子和粮食是分开卖的,算是两个行业,大家互不干扰。 而这王家,就是世代卖种子的铺子,种类不多,但算是这个行业里的百年老店。 见铺子来了人,掌柜和小伙计都立马迎了出来,热情道:“几位小哥,不知买些什么,我们王家种子铺,价格公道,种类繁多,种子好出芽,保准你种一年就乐呵。” 看着笑眯眯,弥勒佛似的掌柜,云溪微微扬唇。 活该他家生意这么好。 “我想买些菜籽。” 声音清浅,笑容耀眼。 掌柜赶紧拿出几个小口袋,一一将里面的种子捧出来,“菜籽啊,青菜,白菜,茄子,韭菜都有,您看看这种子,绝对给你选了最好的。尤其这小青菜,菜籽撒上去,浇水仔细些,几天就长出来了,保准你脆脆嫩嫩,吃了还想吃。” 云溪捻了几颗,是好种子。 满意的放下手,“有没有南瓜萝卜这些?” “有是有,就是这段时间怕是不好养活。”掌柜转身打开柜子,又翻出来几个布袋,卷起袋子给云溪看。 云溪看了一眼,种子的质量很好,果然百年老店,不是浪得虚名。 “适合这个节气种的菜籽,都包上一些,还有豆类也是,一样要些。” 掌柜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开始扒,“好嘞,小哥你要几两。” 这个节气,种菜的不多,大家买都是以两买的,甚至还有一钱一钱买的。 云溪反问道:“店里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合作愉快 掌柜停下扒算盘的手,抬头有些疑惑,指着菜籽道:“这些有几百斤,豆类多些,可能有千多斤,怎么了?” 也就一千多斤,还是太少。 云溪皱眉,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方,“我都要了,这是定金,就麻烦掌柜的称好,申时送到屏南镖局,到时再付剩下的银子。” 掌柜和铺子里的伙计,愣愣的看着三人走出铺子,进了对面一家铺子,然后很快出来,又去了斜对面的一家。 小伙计用手将自己的嘴巴合起,震惊道:“掌柜,这人真买这么多啊?” 掌柜掐了一下自己,是真疼。 看来是真的! “快去上称,称完送到屏南镖局去。” 众人这才回过神,急忙跑去后院,扛种子的,上称的,忙得不亦乐乎。 掌柜看着手里的银票,有些不敢相信。 他,一天,就卖出了几年的售货量了? 回过神,也急急忙忙进了后院,自己还是去看着放心些,万一有发霉的种子,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嘛。 另一边,云溪身后的两个镖师,也云里雾里的,愣愣的一家铺子出,一家铺子进。 他们第一次见,买菜籽比买粮食还多的人。 呸,不对,应该说,这东家要买的菜籽,比他们押过的粮食都多。 将屏南所有的种子铺跑遍后,云溪就先回了客栈。 迎面遇上准备出门的钱程,“怎么样,粮食都买好了吗?” 见人回来了,钱程转身往客栈走。 漫不经心的得意道:“小爷出马。” 上了楼,小伙计很快就看了饭菜。 云溪顺手给钱程夹一筷子菜,随意道:“买了多少粮食?” 说到这里,钱程就觉得很无语,这么大一个屏南,他跑了一早上,就买到几千斤粮食。 看他那无语的神色,云溪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扒了几口饭,才道:“菜籽买了大概两千多斤,到时看看其它县是什么情况,若实在不够,便到冀州去买。” 钱程点头,“依我看,干脆直接找人去冀州买。” “嗯,就怕时间来不及。”云溪没在意,继续吃饭,见钱程欲言又止,抬头问他,“你想说什么?” 钱程撇开头,有些心虚,“咳咳咳,小爷今日又翻出来一万六千两银票。” 一万六千两银票,不至于让他这么心虚,绝对还有事情。 云溪捏着筷子,双眸微眯,看着他不说话。 钱程不自然的摸摸鼻子,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心虚,妞妞这模样,让他莫名很心慌,但他以黑子的姻缘发誓,他真是忘了。 见云溪还是望着他不说话,钱程不打自招,“这,这是在镇江的时候,去过一次赌坊,随手赢的,后来便忘记了。” 本以为是他逗自己的,没想到还去赌坊了,云溪瞬间火冒三丈。 “什么?” 钱程一下子跳到门口,用商量的语气笑道:“小赌怡情,大赌养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别告诉爷爷奶奶师傅他们。” “钱程!” 一声惨叫,在客栈上面徘徊了好几圈,吓得众人纷纷打开门窗看热闹,却是什么也没看着。 屏南镖局,众人看着源源不断往里运的粮食,目瞪口呆。 这么多粮食,确定不再多安排几个人?! 徐帆站在角落里,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歪头看付子秋,他还是神色淡淡的。 徐帆摸摸自己砰砰的小心脏,感慨道:“子秋哥……其实你的安排,也挺好的。” 付子秋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粮食,端了旁边的水,起身出了院子。 云溪和钱程到的时候,整个镖局已经被摆得满满当当,人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 见买家进了院子,众人立马围上去。 “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说完,云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拿出账本。 钱程站在一旁,拿着银子银票,一一付清尾款。 院子里,众人目瞪口呆。 不怪他们见识浅薄,他们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款的人,大把的银子银票,也是第一次见。 付完银子,谢绝了几个掌柜的好意,钱程交代完相关事宜,众人就忙活起来了。 “你在找什么?” 云溪的视线,也跟着钱程四处流连,她刚刚便注意到了,钱程一直在找什么。 注意到角落的身影,钱程拉着云溪穿过院子。 “付镖师。” 付子秋抬头,见是钱程,抱拳道:“钱公子。” 然后朝着钱程身后的云溪,微微颔首,抱拳。 云溪回之一礼。 细细打量着前方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是异常沉稳老成,眉尾有个淡淡的疤痕。 见付子秋意欲告辞,钱程先行开口,“不知付镖师,可有兴趣到酒楼一起吃个便饭。” 付子秋明显的顿了顿。 “不必了,钱公子有话请讲,确保此行顺利,是在下的职责,就算钱公子不说,在下也会全力押护粮食。”难得他一口气可以讲这么多字。 “付镖师可有兴致到冀州一趟?” 这是什么意思? 付子秋抬头,看向钱程,微有不解。 “在下急需一批粮食,希望付镖师可以从冀州运回屏山。” “这里是一份计划书,你可以先看看,明日给我答复便可。”说完,钱程将一本册子往付子秋手上一塞,拉着云溪就出了镖局。 随意扫了一眼,付子秋朝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口追去。 “在下乐意为钱公子效劳。” 刚才便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只是钱程怕他后悔,又再问了一遍,“付镖师不考虑一下吗?” “不必。” “那,合作愉快!” 钱程拍拍付子秋的肩,然后乐呵呵的走远了。 角落里,徐帆站在树下,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见东家走了,才敢走出去,搭上付子秋的肩,看着前方的两个背影道:“子秋哥,你们说什么呢,可是东家又给你安排活计了?” “冀州,你去不去。” 没打算要答案的徐帆,听到这沉闷的声音,顿时惊奇的弹开来。 “冀州?” 果然,好活计都给陈大刀了。 徐帆顿时有些愤愤不平,“粮镖吗?” 付子秋点头,“这趟镖走完,我就回家了。” 徐帆还在后面问,但付子秋已经大跨步往前走了。 这一单生意走完,家里欠的债就都能还清,还能存下一小笔银子,回家打猎种地都好,他在家里,付家才不会被欺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屏山遇此贵人,何其有幸 “刚刚那个付镖师是什么人?” 等到身后没动静了,云溪才歪头问钱程。 “镖局里的人,有没有觉得他跟云朗那小子有几分相像?” “三哥?”云溪转身望着没有人影的巷口,仔细回忆了一番,长相上乘,但是没有三哥白,也没有三哥清和,不太像。 于是将双手后背,倒退着走路。 “所以你为什么非得找他去冀州?” 钱程侧身,他并不是说付子秋和云朗长的相像,只是他给人一种感觉,坚韧隐忍,沉稳内敛,无一与云朗相似,却是让他,每看一眼就会想起云朗。 见云溪一脸稀奇的等下文,钱程将人一把捞过来,嫌弃的撇她一眼,“能不能好好走路,磕着碰着,被揍的人可是小爷。” 一副生怕被连累的模样。 云溪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兴奋的凑到他旁边,“快讲快讲,可是有何好玩的事情?” 这厮若是没有缘由,铁定不会特意去找人家,还急急忙忙写份计划书出来,嘴上说着让人考虑考虑,她倒是看见,刚刚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呢,她可不相信,那个付镖师有选择的余地。 不过这次,云溪还真猜错了。 这次,真是钱程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然后派人随便查了一下,再然后就手痒,便顺手写了份计划书出来。 见云溪还是一脸的兴味盎然,钱程轻叹一口气,这个理由,妞妞绝对得失望。 无奈的缓缓开口,“我们此番出门,目的之一为买粮,目的之二推广白玉吃法,目的之三增大蔬菜需求量,还要顺势考察一下其它县城的情况,若是还去冀州买粮,路途遥远,太耽搁时间,我看他有能力,便让他去了。” 顿了顿,继续道:“听说他一直拼命挣银子,到镖局走镖是因为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一年回一趟家,小爷见不得,能帮便帮了。” 见钱程半天没有下文,云溪一脸震惊,“没了?” “嗯,没了!” 云溪无奈的收起好奇心,将脚边的石子踢出去。 “你哪里打听的,还知道这么多?”声音淡淡的。 对于这个付子秋,云溪没有多深刻的印象,只是故事没有想象中的跌宕起伏,略微有些失望罢了。 “秘密。” “好你个钱程,还敢背着我有秘密了。” 云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跑着追上去,拳头却是没机会落在钱程身上。 钱程刷的一下出现在云溪身侧,倏地又不见了,在云溪身后好笑的感慨,“啧,妞妞啊,你最近这轻功不太行。” 下一秒又远远站在前方,环胸靠在路边的树上,眉毛轻挑,那模样真是嘚瑟的不行,别提多欠揍了。 云溪挥着拳头吓唬他,嘴角却是弯起好看的弧度。 次日,兵分三路,一队人马押着粮食前往屏山,付子秋带了几个人出发到冀州,云溪和钱程前往下一站,白沙县。 进城后,依旧是兵分两路。 钱程前往白沙县的镖局和官府,云溪则是出入各大酒楼,然后再到粮食铺子,购买各种菜种和粮食。 两人效率很高,安排好押镖的事情,就直接出城,几日都是连夜赶路。 七日后,两人终于坐上了回屏山的马车。 钱程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瘫靠在马车上,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这几日可真是累惨小爷了。” 白日里到处跑,晚上还得连夜赶路,马车里又硬邦邦的,这路赶的让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云溪也浑身疼,他们的马车在梧州,现在坐的是出门另买的,陈设简单,用的褥子也跟小院的不一样,又整日整夜的坐,实在有些痛苦。 到屏山的时候,正是正午,先让众人卸了粮食,又将这几日收购的白玉,分出一部分让镖局的人运回去,两人才回了客栈。 钱程瘫坐在椅子上,“累死了累死了,让小爷睡会儿。” 云溪看着倒下便能睡着的钱程,有些心疼,“你先睡会,我出去看看立冬回来了没?” “我也去。” 看着那虚晃的步子,云溪摇了摇头,一把将他按回去,怒目瞪他。 “你上楼睡觉,我去看就成,也就安排一下装菜籽,不累。” 这一路钱程是真辛苦,怕她太累,后面几天几乎都是他一直到处买粮,考察,每次都是趁她睡着偷偷出去买的粮,等到她睡醒,都发现自己睡在客栈。 马车虽然颠簸,但她一路上枕着钱程,刚刚下马车的时候才醒,本来是想让那厮也睡会,结果自己又睡着了,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钱程憋着笑,抬脚上楼,“那好吧,你别跑太远,吃过饭就上楼休息。” 云溪朝着他吐舌,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钱程真的好啰嗦。 旁侧一个院子,院里的妇人汉子,忙得热火朝天。 见有人进来,抬起头发现是小东家,顿时笑着跟云溪打招呼。 “小老板。” 云溪和钱程出城的消息,只有立冬知道,这段时间虽然没见人,但大家都识趣的没问,只是埋头干活。 门口,立冬招呼众人卸了车,小跑着进院子,看见坐在树下帮忙的云溪,惊喜道:“小老板,你们回来了?” 看他还煞有介事的眨了眨眼睛,云溪忍着笑意点头。 她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难不成还会看花眼了。 “立冬,你先去找些手脚麻利的婶子,有多少要多少,还有布袋和油纸包,也是多多益善。” 不清楚云溪的用意,但立冬还是应道:“我这就去办,这是这几日的账本,你先过目。” 然后顺手将一个册子从衣襟里掏出,递给云溪。 见他将账本随身带着,云溪有些惊讶,但还是顺手接了过去,随意翻看了几眼,然后将院子里的所有人叫到一处,安排好事情,云溪便回了客栈。 等下午回到院子的时候,所有菜籽都泡上了水。 云溪一边跟几个婶子寒暄着,一边偷偷将手伸进缸里,放入灵泉后还顺手拌了拌,温度也适宜,种子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看完菜籽,立冬带着找好的工人回到院子。 “小老板,人找回来了。” 后面一溜的婆子妇人,垂着头,小声道:“小东家。” 只有三两个胆大的,在悄悄打量云溪。 云溪招招手,笑着朝众人点点头,立冬先将几人带到后院后,又到云溪跟前。 “小老板,这人怎么安排,让他们做些什么?” “将种子分门别类的装在袋子里,明日出城收购白玉的时候,一文一袋卖出去。” 还没听完,立冬的声音已经有了情绪,“小老板?” 云溪不太会安慰人,也不喜欢以圣人自居,于是胡乱的来了一句,“我相信你可以的。” 见立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鼓励的拍拍他的肩,然后一溜烟进了里院,跟新来的婶子,一起分装种子去了。 立冬怔在原地。 他刚刚去了一趟偏院,几乎一院子都是粮食,就连后院泡的菜籽,怎么说都有上万斤,他哪里想不到两个小老板此番出城的目的。 除了震撼,震撼,还有更多的感动。 屏山遇此贵人,何其有幸!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种菜 第二日,立冬便带着大批人马,运了种子出城去了。 城中百姓,对这浩浩荡荡的阵仗,早已见怪不怪,侧头看了几眼,又忙活起来。 据说城里近日来了一个贵人,忙着招人,他们也去试试行不行。 再不济,出城抓几斤白玉也是好的。 哪有闲心站在路上看热闹。 “钱程,这么多粮食,你说怎么办才好?” 云溪穿过院子,拍拍码满屋子的粮食。 十多万斤的粮食,若悉数发放下去,倒是能撑到菜长出来。 “先等冀州的粮食运回来再说。” 他们运回来的粮食,毕竟是小头,关键还得看冀州可以运回多少粮食。 还有发粮赈灾的事情,本想着让官府出面,但江挽风那小子,也不知道去哪了,寻了几日都没有消息。 想到这里,钱程就觉得头疼,地形规划还没做完呢。 “也不知道冀州那边什么情况。” 钱程宽慰她,“放心吧。” 冀州城里。 徐帆跟着付子秋刚出了最大的粮食铺子,一脸的忧心忡忡。 假意侧身几次,见无人跟上来,连忙快步跟上。 待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才小声道:“子秋哥,你说这么多粮食,这一趟路能太平吗?” 付子秋淡淡扔出来三个字。 “不知道。” 徐帆自言自语嘀咕。 “也不知道东家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也没听到边境有何战乱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徐帆睁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 难道,难道…… 东家在私自招兵买马! 付子秋走在前方,眼神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阳透过两侧的树影撒下,落在人脸上,光影斑驳,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余光扫见旁边震惊的徐帆,付子秋握紧腰间匕首,警惕留意四下。 半晌无异。 松了松手上的匕首,付子秋淡道:“东家自有安排。” “子秋哥,还是你看的通透。” 徐帆赞同的点点头,快步跟上。 也是,他们走镖,有银子拿就行,想那么多做什么。 不远处的屋顶,一个小姑娘悄悄探出脑袋,呼了一口气。 这人警觉性怎么这么高! 转而摇摇晃晃的踏在瓦片上,弯着腰,退了回去。 她还是下次再出去吧。 这里太高了! 要是让她哥知道她又乱跑,肯定断她银子。 去屏山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得趁她哥不在的机会,找她老爹要些过来存着,再将借出去的银子,连本带利收回来,也就差不多了。 付子秋回到客栈,草草吃过饭就又去了另外的粮食铺子,几日里都绕着冀州跑。 屏山,所有菜籽都悉数发放了下去。 云溪和钱程先去了城外布施处,然后又去了一趟靠山村。 到村子里的时候,除了三两个卖白玉的人,一路上见的,都是拿了家伙什,挑着桶,急吼吼去菜地里的人。 脸上笑意不断,满是对生活的祈盼。 连带着云溪的眉间,也染上了笑。 不远处,杂乱规划的田地间,不少人弯腰劳作,星星点点的绿色,让这破败的村子,逐渐呈现出生机。 路旁几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树,也冒出了新芽。 站在路旁,看着忙碌的农人,钱程有些心痒痒的。 “去看看?” 云溪故意逗他,“下地不?” “哎呦,谁怕谁呀。” 云溪和钱程走近其中一片地,“老伯,这地里种的什么?” 老汉抬头,见是两个少年在问,不禁骄傲的指着那片绿意道:“这里头种的呀,是菜,什么白菜青菜茄子萝卜,都有一些,这可是大户人家才吃的菜。” 屏山人家,多是种高粱,很少会种菜,大多只是会采些野菜来果腹。 如今第一次种菜,这菜长得又快又水灵,喜人极了,总让人忍不住想要同人分享这喜悦。 “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屏山来了几个大善人,不仅收购老百姓的白玉,还给大家发种子。” “这白玉如今能卖,倒是少了不少,这菜种下去啊,等到成熟了,卖也好,吃也好,大家伙的日子也就不愁了。” “这白玉,就是前段时间那闹灾的虫子,多好听的名儿啊,谁能想到又能入药又能吃呢。” 生怕两人不知道,老汉还到一旁的石堆里翻了白玉给两人看。 瞧着老伯那欣慰又骄傲的模样,钱程迫不及待的挽起袖子。 “老伯,我们来帮你吧。” 老汉抬头,细细看了两人一眼,愣了愣,紧紧握着手里的小锄头和水瓢,生怕两人动手抢。 他有感觉,这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气质不俗,绝对不会种菜。 “种菜太辛苦了,二位还是在村子里逛逛,看看风景吧。”说完,种菜的动作又迅速了几分,马上就到地的另一头了。 钱程的嘴角,咧了咧,拉上云溪的手跳上田埂。 “小爷不信了!” 仔细护着云溪,钱程目光四处流连,看见一个人就凑上去说要帮忙,大家见是两位老板,都笑着感激,手上的工具却是半分不松。 可把钱程憋屈的。 云溪走在田埂上,注意着四周的水渠,时不时顺手放上灵泉,等到钱程放弃的时候,云溪也差不多将所有水源都放了灵泉。 起身甩干净手。 看着钱程那难看的脸色,憋着笑安慰他,“大家那是心疼你。” 见他还是一脸的不高兴,云溪抬脚朝路边走去。 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谁让你长得这般俊俏,害得大家连我都不相信。” 钱程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那是,就小爷这模样,整个北齐小爷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云溪四处看着,敷衍应他。 “是是是。” 夜幕降临,天上的星子细碎洒满蓝色幕布,璀璨万分。 徐州城,几道身影一晃而过,掩进夜色。 “王爷,对方来势汹汹,若是再大摇大摆回京,只怕损失惨重!” 还没等白衣少年回应,四周就传来咻咻咻的弓箭声。 苏岫清捂住伤口,暗暗运气,一跃而起,连挡数箭。 暗处,面具男子随意拿起旁侧的弓箭,用修长的手指随意拨了一下,弓弦铮铮,让人不寒而栗。 咻。 一尘不染的白衫,此时涌出的鲜血,盛开成猩红冶艳的花。 面具男子轻嗤一声。 这箭,无人能挡。 “王爷!” 白色身影朝山崖下垂直落去,一众隐卫跃崖而下,崖上刀光剑影。 意识渐渐模糊,苏岫清张手,竟是抓不住眼前的小姑娘。 面具男子覆手立于崖边,风呼呼刮过,吹得他的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身前明亮的星子,低垂得仿佛要坠入凡尘。 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挥手。 顿时烟尘四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成王败寇 “有毒!” 正在打斗的黑衣人微怔后尽数倒下,崖边面具男子踉跄一下,站定。 一抹红色身影划过。 电光火石间,面具男子微微侧身,两根手指夹起飞来的银针,震碎在手里。 红色身影立于崖边树杈上方,懒懒的靠在上面,双手环胸,声音戏谑。 “阁主,没想到您也能被人这般暗算吧?” 面具男子稳住身子,冷冷抬眸,连一个字,都懒得回答。 成王败寇。 就他,还伤不了他。 阁主果然高傲! 似猜到他的想法,红衣男子挽唇,轻轻一笑,媚眼如丝。 “阁主,您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见崖边的人,依旧没反应,红衣男子觉得无趣极了。 扬起头,无趣道:“打,我自是打不过阁主,但要说下毒,没有我冷无妄下不了的毒。” 语气懒懒的。 视线落在面具男子身上,结果依旧让人失望,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随意一睨都是看得起他。 男子抬眸,眼底尽是寒霜,仿若深渊万丈,满是枯骨无数。 冷无妄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不愧是百鬼夜行枭鹰阁的阁主,光是一个眼神,便有足够的震慑力。 “阁主。” 咻咻咻,万箭齐发,冷无妄翻身躲过暗箭,再转身,崖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中了毒,怕是走不远了。 冷无妄笑得魅惑众生,冷冷瞧了一眼暗处,翻身隐于夜色。 好一会,几个黑衣人才上前细细查探。 “无一活口!” 带头的黑衣人,脸侧刀疤在暗夜月亮投下的光影中,更加可怖。 刀疤男子哈哈大笑,“无忧谷的毒粉,果然名不虚传!” 前方一个黑衣人跪地抱拳,欲言又止,“齐王坠崖,生死不明,大人若是知道我们擅自行动,只怕……” 刀疤男不屑的伸出两指,从刀柄抹到刀尖,“我不过是将他柳邕想做的提前做了,有什么可怕的。” 下一秒,面前的男子倒地。 似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周围的黑衣人面色平静,接过刀疤男的大刀擦干净,将面前的人迅速扔到崖下。 刀疤男看着深不见底的山崖,两侧峭壁陡峭如刀削,山风呼啸,冰寒刺骨,满意一笑。 “走。” 众人俯首,“是。” 崖间归于平静,安静得有些骇人,风呼呼刮过,带着一丝血腥气。 屏山城外,几辆马车在夜色里移走。 马车里,江挽风盘腿而坐,双手搭在腿上,蹙眉假寐,连寻川叫他都未曾听到。 “少爷,少爷?” 半晌,江挽风才缓缓睁眼。 “可有查到是何人将粮食买走了?” 寻川摇头,“未曾。” 他不敢说,不止梧州城,而是梧州辖下所有县的粮食,都被大量买走了。 见寻川欲言又止,江挽风没有说话,依旧闭眼假寐,不知在想什么。 忧心忡忡,各怀心思。 到了县衙,因为粮食太少,没有用半刻钟就卸完了。 后院,书房。 主座上是一个中年男子,着常服,眉宇间的忧虑和病态在看到进来的人后,烟消云散。 江挽风恭敬道:“父亲,这番运回的粮食,不足上次的三分之一。” 江游不急,反而平静道:“近日可曾听说了什么?” 江挽风面色一变。 难道父亲已经知道了! “还请父亲明示。” 江游转过头,朝下面的几人看过去,然后开怀大笑。 “灾情有所缓解,叫为父如何不高兴。” 屏山县令摸着山羊胡,起身恭敬道喜,“知州大人料事如神,鞠躬尽瘁,此番屏山天灾,化险为夷,还多亏了您和江公子,属下今后还得多多仰仗知州大人。” “刘大人说笑了,江某只是做了该做的。” 江游不愿多说,刘县令只好讪讪的退了回去。 此番天灾平定,足够迅速,但要说完全是他江游的功劳,他不敢居功。 只是不知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将粮食的情况如实告知,江挽风退到一侧,座下几人连番恭维,许久才退了下去。 笑得他脸都有些僵硬了。 县令退到屋外,“大人,那属下就先下去了。” 等到书房里所有人都退下去了,江游才收起面色上的喜意,严肃道:“风儿,你去查查是何人?” “是,父亲。” 夜里,江挽风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父亲口中,那暗处的人,半月结束灾情,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接下来几日,寻川带人暗中查访,倒还真让他查到了一个院子。 查到了眉目,江挽风也不着急了,不知道钱程和云溪是否还在屏山,便顺路去一趟屏山客栈。 这几日,云溪和钱程,整天宅在客栈写策划,就连立冬都见不着他俩人。 旁边院子里,立冬又招了不少工人,除了一如往常收购白玉的工人,其它被安排去了几个隔壁的县城,雇了不少人在那里收购白玉,然后又再以吃食的名义发放回去。 又让屏山镖局的镖头,带着他的车队走了一趟远镖,换了些铜板回来,带回来不少粮食种子。 也就几日的时间,屏山各种蔬菜就都熟了些,味美价廉,运输几天都还甚是新鲜,更是大批大批的马车来了屏山。 收购白玉,发放吃食,售卖蔬菜。 这稀奇事情,让每个县城都泼天热闹。 江挽风到客栈的时候,两人刚刚下楼准备吃饭。 钱程一抬头,就看见跨进大厅的少年。 这小子怎么来了,找他的时候倒是不见人影。 “钱兄,云兄,近来可好?” 云溪笑着朝他点点头,就坐到了桌旁。 看着江挽风眼底的青黑,一脸疲惫模样,钱程不屑的扬扬下巴,“一起吃点?” 江挽风摇头,又寒暄几句,说是顺路来看看他们,县衙要忙的事情还太多,他抽不开身,说完起身就要走。 连盏茶都没喝。 见他急切,钱程气得又想弹他脑瓜了,于是瞪眼看他。 阴阳怪气道:“江公子,您这么忙,不知近日灾区情况怎么样啊?” 似奇怪他为何这么问,江挽风回道:“情况好转,但赈灾粮食所剩不多,灾民按现在情况来看,倒是不必转移。” 云溪在一旁偷笑,钱程无语望天。 救灾救灾,能不能去灾里看看,整天就施个粥,总研究撤离人员算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我不就搭个顺风车 两人的反应略微奇怪,因此本欲起身的人,又坐得端正了些。 “钱兄?” 钱程拿起碗,懒洋洋的撇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 “干嘛!” 云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吃饭,没搭话。 “无事。” 不知为何,江挽风此刻竟然觉得屏山灾情好转,有极大的可能性跟两人有关。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着急出门了,开了折扇,慢慢悠悠品着。 不知为何,每次喝他们的茶,他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和意境。 过了一会,才不经意道:“不知二位可有听说,近日屏山来了两个富商,不仅收购白玉,还布施粮食?” 这点小心思,钱程哪里看不透。 “不知道。” 依旧还是懒洋洋不耐烦的语气。 见江挽风还在打量他,钱程一脸嘚瑟。 “你说的富商,不知可有小爷富啊?” 江挽风沉眉,似在思索他话中的意思。 见他半天不应,钱程无趣的耸耸肩,“至于县衙缺的粮食,在下这里倒是有一批,不知江公子可有兴趣一看。” “不了,在下还有公事在身……粮食?”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江挽风猛地抬头确认,“钱兄何意?” 钱程懒得跟他解释太多,直接将人带到附近的院子。 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完粮食,江挽风的脚步还有些飘飘然,他竟然不知道,二人竟有这般能耐,可以筹来这么多粮食。 看着自进院子起就无法淡定的少年,钱程一脸无奈。 就这? 物价太低,若不是车太少,路太远,他怕是还能整来更多。 对了,这还是小头呢,等冀州的粮回来,那场面,不知道他还能撑得住吗。 进了客栈,钱程又回到桌旁,拿起碗筷,“好了,粮也看完了,一起用个便饭,等有时间再出城看看。” 出城? 江挽风眉头一皱,道了告辞,便忧心忡忡的出了客栈。 瞧着急匆匆离开的人,钱程远远摆手,对着背影喊,“江公子,别太高兴。” 也不管人听没听见。 “你又逗他。” 钱程一脸无所谓,“谁让他消息这么封锁,都来赈灾了,却是连城内外发生了何事都不知道。” 唉,愁人哪。 出了城,一路上的勃勃生机,驱使江挽风进了一个村子,只见村子里绿意盎然,村民站在田埂上浇水,笑意不断,还有不少马车也进了村子,然后再满满当当,满车翠绿的离开。 江挽风站在马车前方,对着面前的场景,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任凭风吹起他的衣袍,吹得他发丝凌乱。 寻川也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少爷,这,这是真的吧?” 这样的场景,就是在没有发生天灾时,他们也不敢想象,可现在。 江挽风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神情,清清嗓子,然后上了马车,“你掐掐自己不就知道了。” 寻川觉得有道理,便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嘶。” 真疼,绝对是真的。 马车绕着屏山城外走了大半天,两人被热闹的场景所震撼,申时左右,才驱车回了县衙。 冀州城外,付子秋黑着脸,一退再退,幽深的眸子里,全是忍让。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姑娘对着他的黑脸吐舌做鬼脸,挑衅的扬起下巴,又往前挪了个位置。 “哼。” 她位置太小了,坐得不舒服。 还有,就是不想看这人的冷脸,怎么了。 付子秋压住自己的怒气,又往马车边上坐了些。 他第一次见这么闹腾又任性的小姑娘。 感受到前方少年周身覆起的寒霜,陶予欢缩了缩脖子,十分不悦的皱起秀气的眉毛,阴阳怪气道:“我不就搭个顺风车,他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额,徐帆心虚的看向一侧,嘴角抽了抽。 说到底,还是他招惹上的小祖宗。 不留痕迹的挪了挪地方,挡住小姑娘的视线,安抚道:“予欢妹妹,他就是这样,你别理他。” “哼。” 傲娇的撇开头,然后又继续兴味盎然的继续听刚刚的故事。 “徐帆哥哥,那后来怎么样了?” 徐帆默默叹了一口气。 然后笑眯眯的抬头,一个手刀挥下,讲得眉飞色舞。 “后来啊,我大刀一展,光是站在那儿,还没说话,他们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还有一回,我们经过一座土匪山……” 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很捧场的惊呼出声,“徐帆哥哥好厉害。” 时不时又一脸不相信,质疑又嫌弃的撇前方少年一眼,“就这黑脸大哥,能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这姑娘真的好聒噪! 呵,黑脸大哥。 这称呼,让付子秋没来由的沉了脸。 又是一道惊呼。 冷声随后响起,“闭嘴。” 马车上,顿时就安静了,刚刚还在讲得手舞足蹈的两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声音源头。 徐帆摸了摸鼻子。 好端端的,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突然被打断的陶予欢,瞬间就含了一包眼泪,“你凶什么凶嘛!” 付子秋没应,直接下了马车,重新换了一个赶车的人过来。 这是陶予欢第一次被人当面嫌弃,让她觉得极没面子,于是很不悦的控诉着,还顺手将手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出去。 水壶里的水,全数洒在了徐帆和车夫身上。 “你凭什么凶我,你是什么人。” “摆张臭脸给谁看呀,本小姐惹你了?” …… 付子秋侧身,沉眉。 好在是凉水,两人除了有些狼狈,没什么问题。 硬生生挨了几下砸,付子秋冷声道:“再废话就下车!” 旁边正在擦头发的徐帆,不赞同的抬起头,“子秋哥,这里荒无人烟,你当真放心让一个小姑娘就着夜色赶路?” 付子秋握紧缰绳,不说话,骑着马往前走远了。 本来还想继续回怼的小姑娘,看着走远的背影,垂了眸,像个泄气的皮球。 顿了顿,忽然气呼呼的跳下马车,“下车就下车,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稀罕坐你这破车。” 她堂堂陶家大小姐,才不会做这委曲求全的事情,走就走,谁怕谁呀。 “予欢!” 见人真走了,徐帆前后看看,也跳下了马车,快步追上去。 天色渐暗,暮色苍茫,月亮朦朦胧胧的披了一件纱衣,四周的虫鸣愈加清晰起来。 赶车的刘叔看着黑乎乎的四周,有些担心,“子秋啊,这一路上荒郊野岭的,徐帆和那小丫头也没跟上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付子秋没说话,还是拉着马继续往前走,漆黑的夜晚,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小丫头 刘叔清了清嗓子,“看这天气,夜里怕是还会下雨。” 付子秋还是没应。 过了一会,刘叔又沉不住气了,于是继续劝道:“子秋啊,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小丫头,你别跟她置气。” 一旁终于响起了声音,依旧淡淡的。 “刘叔,前方破庙休整。” 说完,翻身上马,风过无痕。 刘叔眯起眼睛细看,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确有一间破庙。 转过头,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空地,愣愣的摸摸胡子。 他年轻时的身手,也不差。 想当年,策马啸西风,正是儿郎好风光,他跟着父亲天南地北的走镖。 旁边几人,适时打断他的白日梦。 “刘哥,子秋怎么说?” 刘叔瞪了他们一眼,“大家原地休整。” 原地吗? 大家默默的又往前走了一截路,等到了破庙才停下卸车。 另一边,陶予欢闷闷的踢着脚上的石子,丝毫不理会身后叫她仔细看路的徐帆。 天色较暗,路上又杂草丛生,崎岖不平,不仔细注意脚下的路,怕是会摔几跤。 果然,没几步路,就被绊倒了。 陶予欢吃痛,呼了一声。 “啊。” 徐帆焦急伸手,要去拉她,“怎么了,摔疼没有?” “我没事,快走吧。” 陶予欢避开徐帆的手,咬着牙站起来。 前面有一片软软的草,扑在上面,也就是膝盖磕疼了些,并无大碍。 “那慢些走。” 徐帆走惯了夜路,所以这对他来说算是小菜一碟,用腰间的佩刀顺手砍了一根合适的枝丫,三五下就削成了一根拐杖,一边走,还一边将拐杖上方打磨光滑了。 “拄着它安全些。” 陶予欢丝毫没留意后面的动静,所以接过拐杖的时候,只是稀奇的拿在手上瞧来瞧去。 “你什么时候捡的?” “这木头怎么不刺手。” “谢谢徐帆哥哥。” 徐帆笑她,“注意路,别再摔了。” 陶予欢才不管他,拄着拐杖在前面搞怪,一会快一会慢的,把徐帆看得心惊肉跳,都差喊她小祖宗了,她还在哪咯咯直笑。 “有马蹄声!” 徐帆惊喜道:“应该是子秋哥。” 除了付子秋,他实在想不到这么熟悉的声音会是谁的。 想都没想,直接大呼。 “子秋哥,我们在这里。” 马蹄声渐渐靠近。 “子秋哥,我就说你会回来接我们的。” 徐帆一脸兴奋的看向四周。 只是,怎么只有一匹马。 “刘叔他们不放心你。” 徐帆:“……”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一群大男人担心自己的安危,徐帆只觉得石化在原地。 愣了愣,不信邪的往附近走了几步。 找找他的马在哪。 付子秋往前走了走。 本来还笑得不行的陶予欢,对着付子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哼。” 付子秋的神色依旧淡淡的。 “走。” 见小姑娘突然蹲下,付子秋又往前走了几步,“荒郊野岭,除了豺狼虎豹,老鼠也不少。” 陶予欢不耐烦的瞪他,听到他说完话,又气鼓鼓的撇着嘴,迎着朦朦胧胧的月光,活活像一只可怜的小仓鼠。 付子秋头一次觉得,这孩子也没那么讨厌。 “走不走?” 陶予欢睁大眼睛瞪他。 走,当然走,但是黑乎乎的,她害怕。 眼睛滴溜一转,有了。 她顺势坐倒在地上,瘪着嘴,一脸委屈,“我脚麻了。” “所以呢?” “你背我!” 眼底的狡黠,没能逃过付子秋的眼,只是不知为何,他竟然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 长臂一揽,小姑娘便稳稳当当的趴在他的身后,小小的,软软的,仿佛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黑夜里,徐帆也没太看清,只使劲朝着马蹄声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磕磕绊绊追了上去。 “哎哎哎,还有我呢。” “只有一匹马,不远,自己跟上。” 徐帆接过远远抛来的火把,四溅的火星子,吓得他在手上连扔几下才躲过。 火光明亮,四周顿时就亮堂了不少。 “几里路?” “四五里。” 四五里,他脚程快些,用不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还能接受。 徐帆举着火把往前走,还不忘叮嘱付子秋,“将予欢妹妹送回去,别忘了回来接我,大晚上的一个人不安全。” 远瞅着看不见的两人,徐帆又吼了一嗓子,就是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 策马往前,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沙石的风砸得脸刺痛不已。 陶予欢闭着眼睛,死死抱住旁边的胳膊,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掉下去了。 原来诗词都是骗人的! 骑马一点也不潇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沙子砸在脸上很疼,马鞍很硬,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她觉得失望极了。 突然,一顶头巾罩在她的脸上,将她捂了个严实。 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扯了半天,好不容易露出眼睛和鼻孔,陶予欢气呼呼的侧身,准备怒骂这个阴险小人。 这么艰难的路况,竟然还想捂死自己,这人太可恶了,亏她刚刚还觉得他好。 可恶! 阴险狡诈的小人! 只是下一秒,原本气鼓鼓的小姑娘,竟是连呼吸都忘了,暗夜里,周遭景致,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 小姑娘悄悄转正头,又悄悄侧过头偷看,眸子里净是亮晶晶的光。 月色倏地清明,照在人脸上,明亮异常。 砰砰砰,砰砰砰,陶予欢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偷吃的小老鼠,整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原来,黑脸大哥,竟生的这般好看! 余光留意到小姑娘频频侧身,付子秋的声音略微不悦。 “怎么了?” 突然被抓包,陶予欢羞得将头埋到胸前,结结巴巴,胡乱点头道:“没,没事。” “嗯?” 一道极小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那个,我,我为今日的事道,道歉,不该乱扔东西,乱发脾气,我不是故意的……” 付子秋使劲一拽缰绳,马匹加速,胳膊上拽的,又更紧了些。 暗夜里,少年不自觉的扬了嘴角的弧度。 是啊,不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小丫头! 到了车队附近,付子秋远远便停了,拉着马缓缓靠近火光四射的破庙,马匹上的小姑娘,垂着头,一言不发。 背后渐渐散去的温度,让她微微有些落寞。 连她都搞不懂,自己为何失落。 等到了破庙前方,陶予欢才仰起头,磕磕绊绊道:“待会我就给刘叔道歉,还,还有徐帆哥哥。” “嗯。” 进了破庙,跟刘叔道完歉,陶予欢就端着蜡烛,爬进了偏院的马车车厢。 翻出座位下方的铺盖,铺了半天,还是乱糟糟的。 “咚咚咚。”车厢外面传来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知云兄家中可有姊妹 都已经说她要休息了,谁还这么烦人。 陶予欢掀开帘子。 不悦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羞愧。 只见付子秋手上拿了干粮,还抱了一层皮子。 她顺手将干粮接过去,胡乱咬了几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一点也不好吃。 半天嚼不碎。 只能摇着手道谢,含糊不清的说:“多谢,干粮我吃了,皮子就不要了,有味道,我闻着睡不着觉。” 付子秋没说话,转头欲走。 干粮是刘叔让他送过来的,皮子是他的。 视线微微划过车厢,只觉满头黑线。 这孩子竟然连铺被褥都不会! 见他往车厢里面看,陶予欢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别扭的往前挪了挪,张开手,企图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住这人的视线。 她,她才不是不会。 她爹说了,她家有的是银子,家里那么多丫鬟,她才不用学这个。 付子秋没理会她,站在车厢外面,三两下就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陶予欢一脸警惕。 问他,“你做什么?” 付子秋没应,走到角落里,抱了几抱稻草铺开,又将皮子铺上,然后靠着墙,闭起眼睛。 炽热稀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睡觉!” 难得温柔的声音,在别人耳中听起来,怎么都像命令的语气。 但也像极了他在家里哄小妹的情景,付子秋的眉,缓缓舒展开来,不一会就传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 陶予欢掀开一小缝帘子,偷偷看了许久。 荒郊野外的路上。 徐帆左手抬火把,右手驱赶蚊虫,气喘吁吁的往前跑。 边看边张望。 不是说只有四五里路吗,他都走了十多里了,怎么四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嗷呜~” 不会真有狼吧! 徐帆慌张的缩缩脖子,卖力的往前冲,中途还摔了几跤,淋了点小雨。 等看到破庙的时候,人已经饥肠辘辘,狼狈不堪了。 破庙里除了偷偷打盹的巡夜兄弟,其它人都在呼呼大睡。 徐帆按按冻僵的脸,呼了一口气。 他今日绝对水逆! 朝着手哈了一口气,认命的翻了些干粮出来,就着火烤了,才开始烘衣服。 还没来得及吃,天色已经清明。 徐帆几口吃完面饼,撑着身子将货物重新整理好,才有机会躺在马车上,呼呼大睡。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 他仰头灌了一壶水,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几下爬到了粮食上方。 远远喊道:“刘叔,今晚能到临近的镇子吗?” “这一路都没有镇子,怕是还要走三五天,才能到梧州地界。” 又得荒郊野外过夜! 听到这里,徐帆瞬间没了兴致,跳下马车,去找陶予欢了。 陶予欢还奇怪,今日怎么没见着徐帆人,探头探脑半天,总算是见到队伍后方的人了,立马惊呼。 “徐帆哥哥!” 徐帆朝她招手,侧身恰好看见付子秋。 “子秋哥。” 付子秋双腿一夹,马便快了些。 他昨日夜里,是真的将此事忘了。 车队浩浩荡荡,终于在九天后到了屏山,看着城门口的大字,众人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还算顺利。 进了城,陶予欢兴奋的四处乱看。 等到了一家客栈前方,便迫不及待的背上包袱,放下几锭银子,直接跳下了马车。 “多谢,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客栈。 徐帆有些不舍,所以接下来那段路,全是他的叹气声。 付子秋淡淡扫过那个欢快的背影,神色间并无异常。 听说冀州的粮食回来了,云溪和钱程还没来得及吃饭,就拿起策划书出了客栈。 走出大门时恰与一个小姑娘擦肩而过,那人喜不自胜,兴冲冲的样子,让云溪微微侧目。 唇红齿白,娇俏可人,欢喜又活跃的模样,竟然让她觉得略微眼熟。 钱程转身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 两人到院子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卸粮食了。 钱程找到付子秋,“付镖师,辛苦了,今日在下略备薄酒,还望付镖师赏脸。” 付子秋朝着钱程抱拳,“吃酒就不必了,在下今日便打算回屏南。” 本来打算将他引荐给江挽风,但看他无意,钱程也不多话,以最快的速度结了银子,然后就拿着策划案去了县衙。 去了趟后院出来,前院已经摆满了粮食,云溪侧着身子,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挤出来。 看着满院的粮,只觉得心下满意。 这下屏山百姓就不愁了。 江挽风踏进院子。 入目,少年费力从粮食堆下钻出来,满意的扶着码得极高的粮食。 再看,少年明眸皓齿,那双灵动的眸子熠熠生辉。 江挽风偏开头,咳了几声。 “这么多粮食啊!” 云溪拍拍衣服上的灰,笑着喊他,“江公子,后院还有不少,你要不要去看看。” 笑得极富感染力,却是让人红了脸。 江挽风胡乱点头,迅速朝前走了几步,踉踉跄跄的撞了一下膝盖。 “小……心。” 没来得及提醒,人已经撞上去了。 “怎么了?” 看着跟躲什么似的步子,还有红彤彤的耳朵,云溪莫名其妙的朝钱程耸耸肩。 她也不清楚。 “我先回客栈了。” “好。” 江挽风绕到后面,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停了慌乱的心跳。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男子甚是好看! 绝对是最近太累了。 钱程懒懒靠着一墙粮食,“怎么样,还满意吗?” “不知云兄家中可有姊妹?” 钱程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他在说什么? 就连江挽风,也被自己的言辞吓了一跳,连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钱兄和云兄是哪里人,可有婚配,家中都有哪些人?” 钱程一脸审视的看向他,“你问这做什么?” 不是说粮食的事情吗,怎么还打听起他俩来了。 江挽风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道:“家妹与云兄,年纪相仿!” 钱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江挽风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看他面色如常,钱程背着手转身走。 许是他想多了。 “青州人,并未婚配,家住乡下,家里人挺多的。” 说完,还添了一句。 “家中已经定亲,所以你还是歇了心思吧。” “乡下人家,粗鄙!” 就以这门第之见,还不得歇了打听的心思。 小样! 钱程后面说的什么,江挽风没听到,就随口应了一声。 乡下? 那家里应该挺多兄弟姊妹的吧。 没来由的,江挽风心中雀跃。 这小子今日好生奇怪! 钱程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脸你别想骗过我的神情。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屏南,好玩吗 江挽风表面依旧波澜不惊,打开粮食看了看,反问道:“这些粮食,钱兄觉得该如何发放下去?” 本来只是想打开做做样子的,没想到竟真的被袋子里的粮食惊讶到了,江挽风又开了几袋,都是可以做种子的优质粮食。 钱程很满意他的反应。 于是笑眯眯的扔出一个册子,“策划都给你写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溪刚出院子,就看到一个黑影从自己面前窜过,无聊的继续往前走,才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小姑娘朝她跑来。 慌慌张张的。 “抓小偷啊!” 小偷? 云溪转头看看跑远的人,低头寻了一个石子,一脚踢出。 “哎哟。” 男人小腿肚猛地一疼,人就倒在了地上。 见人正朝他跑来,一咬牙,拖着腿继续往前跑。 小姑娘隔得远,看得不真切,见一个蓝衣少年离偷他银子的小偷不远,立马大喊。 “小偷,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是小偷,大家快帮我抓住她。” 蓝衣服! 云溪低头一看,再看跑远的黑影,只觉满头黑线。 又是一脚小石子,人直直栽倒在地。 识时务者为俊杰! 男人迅速转身,悄悄拿了一锭银子,然后将荷包远远扔了出去,人往另外一个方向跌跌撞撞的跑。 小姑娘追上的时候,云溪已经将人绑了起来,拿了荷包正想往回走。 陶予欢气喘吁吁的停下,见少年手上的荷包,正是自己丢的那个,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丢! 然后理所当然的朝前伸手。 云溪递出去,又缩回了手,笑着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空空的手掌心,小姑娘气呼呼的瞪大眼睛。 怒道:“与你何干,快把我的东西还我。” 见面前的人还是一脸笑意,她火气又更大了些。 “你聋了吗,让你把我的银子还我。” 云溪就远远的看向她。 “光天化日之下,你该不会是想强占吧。” 好一个蛮不讲理的小丫头。 云溪只觉得有趣,便将手里的荷包抛来抛去,侧过头,逗她。 “我帮你抓住了小偷。” 妥妥一副纨绔的模样。 小姑娘还是恶狠狠的瞪着她,高傲的扬起下巴,“那又怎么样,你快点将我的银子还给我。” “你刚刚说是我偷的。” 小姑娘眼睛滴溜一转。 她要是不说,他会帮他抓小偷吗,真以为她蠢呢。 古人云,大丈夫能屈能伸! 收起眼底的精明,陶予欢拧了自己一下,瞬间可怜巴巴道:“多谢这位公子,还请公子将荷包还与小女子。” 还能这样? 云溪愣愣的将荷包递过去,可别让人说她欺负人。 陶予欢含羞接过,低着头,嘴角咧得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跟她斗,小样。 云溪笑着扫了一眼她的小动作。 “在下云缇。” “哼。” 陶予欢才没有心情跟他在这里掰扯,胡乱拿了一锭银子,塞在云溪手里,就跑远了。 这次她可得将荷包放好了。 她哥说得对,这世上想空手套白狼的人太多了,她堂堂陶家最机灵的大小姐,才不要做冤大头。 看着跑远的小姑娘,云溪握握手里的银子,有些好笑。 侧过身,不经意又是一记轻飘飘的石子,被绑住的男子这才号啕大哭。 “公子,你就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会去偷,求你不要将我送进官府。” 见眼前少年神色微动,男子继续大号。 “家里老母还等着我赡养,一家好几口人,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呀。” 云溪叹了一口气。 真以为她听不到人群里在说啥呢,大家都说他这是惯犯了,家里哪有什么老母,原先好好一个家,早就被他搅和得家破人亡。 云溪不想再听那一家人的凄惨过去,视线快速在人群里划过。 江挽风每次出门,都会带几个衙门里的人,不近不远的跟着,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到这边凑热闹。 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两人见是云溪,连忙挤进人群。 恭敬道:“云公子。” 云溪笑着点点头。 “这人交给你们,我就先走了。” “云公子慢走。” 本来这种情况是要回衙门做笔录的,但他们也见识到了那满院的粮食,而且关于二人的传言,也有所耳闻,便不敢怠慢。 人群里的视线跟着云溪走远,才敢大声谈论。 “这就是云老板?” “可不是嘛,没看见刚刚县衙的官老爷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这云老板不仅是个热心肠,还武艺高强,你们是没看见,刚刚他绑人那会,三两下子,人被乖乖躺在地上了,真是大快人心。” …… 回到客栈,云溪径直回了房间。 陶予欢刚好吃过晚饭,准备出门逛逛,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楼,连忙退到屋里,偷偷看着背影拐进了对面的走廊。 他也住这? 陶予欢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转身回了屋子,连忙收拾包袱,然后蹑手蹑脚的下了楼。 看得一旁打扫的小厮,悄悄跟了她许久,就怕什么东西丢了,要他们打扫的人赔钱。 “我不住了还不行!” 柜台前方的小少年一脸为难。 “姑娘,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 掌柜的不在,他不敢随意就给客人退房。 他们客栈,向来都是到时才能退房,一晚都没住就要退,他不敢做主。 说了半天,柜台前的小少年还是一脸的为难,但也不松口。 陶予欢也失去了耐性。 “行行行,我不退了。” 不耐烦的将钥匙放在柜台上,转身直接出了客栈。 怕那人会追上来,她跑了好一会儿,才敢停下大口喘气。 看着空旷的街道,她有些发愁今晚住哪。 怎么跟陶银口中的屏山不一样! “予欢,你怎么在这里?” 陶予欢抬头,见徐帆骑了马,离她不远,立马兴奋的招手。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下了马,徐帆看着她的包袱,有些奇怪。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陶予欢没回答他,反问道:“徐帆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趟差事完了,我们今日回屏南。” 陶予欢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 “屏南,好玩吗?” 没等回应,就好奇的四处张望。 “你们车队呢?” “去拉白玉和一些种子。” 白玉! 小姑娘的眼睛,蹭的光亮。 不用想了,她就去屏南,大不了玩够了就雇他们镖局的人送她回冀州,她有的是银子。 这么一想,陶予欢便跑跑跳跳的爬上了马,然后整个人扶在马背上,喊道。 “你拉着马往前走吧。” 听此,徐帆只好一头雾水的牵着马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我也要骑马 等到城门口时,另外的马车都已经装满货物等着了。 陶予欢直起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马车前方的少年,于是立马举起双臂欢呼。 “木头大哥,我又来了。” 见没人应她,她继续呼喊。 “黑脸大哥,是我呀。” 木头,黑脸,这还怪符合付子秋的形象。 周围几人悄悄侧过身子憋笑。 而正主,依旧神色淡淡的,拉了马往前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陶予欢皱着秀气的眉头,有些不解。 于是低头问徐帆,“徐帆哥哥,他怎么不理我?” 徐帆低头咬牙憋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正常,然后才一本正经回她。 “可能是隔的太远,他没听到!” 是有点小远。 陶予欢比比距离,觉得很有道理,便也不纠结,乖乖爬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出了城,土地宽广平坦,马便跑得快了不少。 旁侧几匹高大的马,马蹄哒哒。 陶予欢东看看,西看看,实在心痒难耐,等着靠近付子秋的时候,便大声喊道。 “我也要骑马!” 付子秋没理她,继续朝前走。 陶予欢才不信他没听到呢,哼了一声,小脑瓜子一转,竟是直接跳下了马车,横冲直撞的挡到马的前方。 “吁。” 众人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跳。 马的前蹄高高扬起。 付子秋连忙将缰绳往手臂上一绕,用力往侧边扯。 马大叫一声,转过身子,暴躁的将地踩得哒哒直响,几欲将人甩飞出去。 众人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大胆,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抬头见付子秋的冷脸,都沉默的擦了冷汗,继续往前。 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陶予欢往后退了几步。 好在隔得远,没吓着她自己。 付子秋皱着眉,一脸不悦的看向徐帆。 徐帆讪讪的别开头,“予欢,你这是……做什么?” 没人回应。 只见一个身影蹦蹦跳跳的靠近马,然后麻溜的想要爬上马背,马上的少年,脸黑得能滴下水来。 徐帆张着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他只是想着一个小姑娘,既然也要去屏南,那自然是跟着他们一起安全些。 其他的,他没想太多。 陶予欢觉得,这马实在不好爬! 她紧紧拽着马上人的裤脚,还是半天上不去。 只能不屈不挠的往上爬。 一边往上蹦,还伸出手喊付子秋拉她。 “黑脸大哥,你就拉我一下吧。” 付子秋僵硬着身体,只觉得愤怒到了极点。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好好一个小姑娘,竟是这般不成体统! 见她还在坚持不懈往上爬,少年斜她一眼。 “你是个姑娘!” 声音极不耐烦,很是愤怒。 徐帆很有眼色的将马拉过去了些,拉着陶予欢就往一旁走。 “予欢,我的马让你骑。” 陶予欢甩开他的手,不在意的回道:“我不会骑。” 徐帆有些为难。 “那,我带你?” 陶予欢还是摇摇头拒绝他,“你骑马没有他厉害,我要骑他的马。” 转身,继续拽付子秋的裤脚。 “黑脸大哥,拉我一下。” 然后,只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伴随着尖叫声。 车队的人,都埋着头加快了行车速度。 “啊……” 自从被付子秋扔下马,陶予欢就记恨上了他,三天两头,不去他跟前闹一通算她怂。 总之,她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可怜徐帆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而钱程他们这边,看完粮食,本来要同他们一起吃饭的江挽风,说要将此事与父亲商议一番,便直接走了。 等钱程回到客栈的时候,云溪也已经睡下了。 不得不说江挽风的执行力,第二日,就带了大批官兵大肆发放粮食。 这是头一次,阵仗大过税收。 江游早早便听说了二人,但苦于一直未见庐山真面目,看完江挽风手中的策划案,便急不可耐的前往客栈拜访。 梧州城的各个县令及其一应官员,收到消息的,都一同前往。 那一日,整个客栈都是达官显贵。 众人群情激昂,激扬文字,场面之壮观,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直到很多年后,众人回味起这一场屏山议会,还是赞不绝口。 人人津津乐道,唯独钱程和云溪直呼头疼。 好不容易招待好了众人,县令府的帖子却是日日飞往客栈。 两人怎么也想不到,钱程被江游看中,而云溪则是被县令看上,都有意将家中嫡女介绍给二人,日日邀请二人到府上吃饭。 两人硬是忙得整日见不着人,才躲过这应酬。 屏山灾情彻底缓解,江挽风忙着实施新政,江游便到了白沙县,他们得到不少的生姜种子,要在白沙县推广种植,他得过去主持大局。 屏山的生活进入了正轨。 回到梧州,两人又帮着张罗了果苗,才有机会说起离开梧州。 好说歹说,江挽风就是有各种理由,不让他们走,最后还是留了地址,连夜出的城。 对了,还有件好笑的事情。 黑子做的白玉吃食,如今已经风靡整个梧州城。 他一个人在梧州的日子里,用自己的银子招了工人,之后又招了不少代理商,整个大街小巷卖的都是他做的吃食。 薄利多销,也算是挣了不少。 也不知道突然走了,那些工人代理商,有没有魄力接手他的生意,黑子这一路甚是忧心。 “唉~” 钱程堵住耳朵。 黑子还是一脸的忧愁。 “也不知道梧州城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我在梧州的时候,少爷和云溪小姐刚去屏山,那个时候,我……” 云溪和钱程相视一眼,一同堵住耳朵,闭眼假寐。 这故事,他们一路都听百八十回了,耳朵起茧子了。 另一边,陶予欢一行人也到了屏南。 这一次,她可是学聪明了。 自己一个人,多不安全,有人带着玩多好。 所以一到屏南,抱上徐帆的胳膊就不撒手。 于是在这个东道主的安排下,倒也是好吃好玩好几日。 不过玩了几日,也就腻味了。 整日睡在客栈里,徐帆去找她,也打不起精神,就连徐帆到处找来的吃食,也引不起她的注意力。 这日子,真是无趣极了。 见她这副模样,徐帆便以为是她思家心切,便日日搜罗冀州的物件来逗她开心。 陶予欢自己也想不明白,想了几日没有思绪,便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付子秋家住哪。 又睡了几日,买了不少屏南特产,跟徐帆说了一声就走了。 第二日,徐帆到客栈一看,哪还有人影。 追了几里路,没见人,只好焉焉的回了屏南,只是许久都提不起精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路遇小渔村 云溪又睡醒一觉,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百无聊赖的掀开车帘。 周围还是荒草丛生。 唉,又得在荒郊野外过夜。 自从出了梧州,他们便一路在官道上行驶,路过城镇村子就停下,感受一番当地的风土人情,再大肆采购一番才兴然离去。 好巧不巧,遇到一条岔路口。 他们三人都选了最平坦的那条。 结果,这路最初倒是宽阔平坦,之后却越走越偏窄,要不是迎头遇上一个镇子,他们就折头返回了。 本以为可以好好歇一歇了,一进城,全傻眼了。 整个城镇荒芜又萧条,古旧破败的房屋,大街小巷里衣衫褴褛的百姓,形如枯槁,了无生气,活脱脱一个被遗忘的鬼城。 城中的人,见来了生人,只悠悠一眼,便麻木的继续手上的事。 整座城,压抑得犹如罗刹炼狱。 三人不敢在城中多待,当日便绕了过去。 夜里,黑子在城外睡觉,云溪和钱程换了夜行衣,又悄悄潜进了城里。 还没来得及四处查看,就听到脚底一家人的吵闹声。 两人掀起一片瓦,只见底下一家子围坐在一起,神色惊恐愤懑,全然不似白日里的麻木。 两人相视一眼,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细听他们谈话的内容,是因商讨谁去采石而发生了争执,采石这活高危又劳苦,自是无人愿去,可若是不去,那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最终,这家人决定抽签,可云溪明明看见他们在签上动了手脚。 接着,只见一个半大小子捏着纸团,冲了出去,一旁的妇人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那个当家模样的汉子,一脸苍白的瞪着座下几个儿子。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云溪就不知道了,她拉着钱程,跟上了那个跑出去的小少年。 只见他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一个冒水的泉眼那里才停下,愣愣的站了半天,忽然开始挖土抱树枝,想要将那个泉眼填了。 填着填着,又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云溪和钱程顺藤摸瓜,一天就将事实查得水落石出。 无非是整个城镇的人,都被一个江湖术士坑骗了。 那年轻术士在城里的饮用水里下了毒粉,喝过水的人,平日里总是昏昏沉沉的。 镇长爱民心切,听了师爷的教唆,千方百计寻来这术士。 术士有解药,所以只要听他的话,做几场法事,大家就都可以恢复如常,若是不听,依旧昏昏沉沉,浑身如蚁啃噬。 随后整个城镇的人,便都开始被那术士任意摆布,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人已经从百姓手中搜刮了不知多少钱财,害死了不知多少人命。 近日想要修建修行的地方,于是大肆抓人采石,招收童女。 更想毒死镇长,取而代之。 两人也没做什么,只是将计就计,让他偷鸡不成,反将自己毒瘫了。 之后的事情,便是云溪和钱程将水里的毒解了,又帮着镇长处置了师爷等一众同伙,然后留了不少种子便离开了。 走的那天,城门大开。 所有百姓齐齐跪地,道谢声音响彻云霄。 一路走来,世人太过穷苦。 三人不止找镇长县令上献良策,还囤货救济周转,囤的最多的,自然是那各式各样的种子。 刚从江挽风那里挣来的银子,又花得差不多了,近日的大头还是黑子付的,可把钱程憋屈的哟,天天叫嚷他仨就跟逃难似的。 之后便一路都是荒郊野岭。 所以一个时辰后,看见几缕炊烟的三人,激动得都快哭了。 终于有人了呀! 这一路,马也憋屈。 见有人烟,几人便也不着急,随着它慢慢悠悠的往前移动。 探出头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只觉心情舒畅。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小渔村。 只见几座稀稀疏疏的房子,面朝大海,衔接处是大片的沙滩和石子滩,壮观异常。 似是感受到了海风,马开始朝着下方飞奔。 海浪滔滔,放眼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三人下了马车,张开双臂环抱海风,只觉得神清气爽。 黑子猛吸一口气,惊叹道。 “哇,这就是海呀!” 钱程斜着眼睛嫌他没见识,下一秒却也享受的闭上了眼睛,任凭海风轻抚他的面颊。 云溪站在沙滩上,软软的石子尚有余温,这时抬头看,才发现远处水天山一色。 准确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山环水绕的微咸水湖,目测怎么也有十多公顷。 浪花拍打在沙滩上,卷成大朵洁白的花,再缓缓褪去,乐此不疲。 大自然的寻常模样,对于他们来讲,却是难得一见的壮阔景致。 三人蹲在海边,用手触碰还在微微发热的海水,感受跟随浪花飞溅而起的稀碎水滴,连衣角被打湿也浑然不在意。 钱程看着海的壮阔,兴味盎然的跟在云溪后面,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咂嘴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终究还是同江南的水,京城的湖,都大不一样的。 黑子跑来跑去,被海浪拍得全湿。 时隔多年,再看到海,云溪还是很震撼,但更吸引她的,还是被海浪卷上来的海鲜。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捡了好几只螃蟹,十来个海螺,还有几条搁浅的鱼了。 全放进空间里了,养养。 云溪将目光落在沙滩上,又是几个蛤蜊,有婴儿拳头那么大。 注意到她一直弯着腰在捡东西,钱程有些好奇的凑过来看。 “妞妞,你捡什么呢?” 云溪摊开手。 “捡海鲜呢。” 哦,贝壳啊,钱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边也有不少,便也弯着腰摸了起来。 一路摸过去,海螺,蛤蜊,扇贝,螃蟹,蛏子,八爪,多宝鱼……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人不会吃,几乎整个沙滩都是海螺贝壳,还有跑来跑去的螃蟹。 三人只觉得捡的忘乎所以。 不远处的一片石子滩上,有一群半大的孩子,此时也正弯着腰摸鱼。 若是细看,会发现一众孩子分散站在各自的区域里。 各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光着脚,露着胳膊,黝黑的皮肤暴露在外面,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棕油。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那边有人。” 除了几个勤勤恳恳抓鱼的人,其它人听了,都站得高高的,踮着脚偷偷看前方三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三人在那片沙滩上做什么,不免对此嗤之以鼻。 一看就不是渔村里的人,难怪将那片啥也没有的沙滩当作宝。 心里想着,嘴里也就说了出来。 “真是外乡人,那片沙滩上能捡到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们是外乡人吧 旁边一个小男孩立马讨好的凑上前,答道。 “可能是稀奇那沙滩上的石头。” 石头,谁会捡石头,众人不信。 显然人群中最高的那个少年也不信,他转过身子,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埋头摸鱼的,命令道。 “你去看看!” 小男孩不应,默默的摸鱼。 若是还没摸到鱼,他们今晚又得饿肚子。 见人不应他,高个子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顿时火冒三丈的朝他走过去。 水声哗哗,冲在人腿上,拔凉拔凉的。 旁边几个孩子,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那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他横竖是逃不过一顿毒打的。 突然,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阴恻恻的声音,让人心慌。 “那几个人走进海里,一眨眼就不见了!大家快跑啊!” 到底还是小孩子,又听多了水鬼的传说,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是真是假,就以最快的速度拿上篓子,哭喊着跑回家去了。 躲在石头后面的小姑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趟着水往前走,声音小小的。 “啊来,你没事吧?” 小男孩屏气。 啪的一声,手里多了一尾鱼。 刚刚还苦大仇深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丝小孩子的笑意。 “小姑姑,我没事。” “快回家吧,不然二伯和二婶得着急了。” 小男孩点点头,却没有挪动步子,反而有些担忧。 “小姑姑,你们今日的晚饭?”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小姑娘爽朗一笑,点点他的小鼻子。 “你就别操心我们了,今日我娘,我嫂子还有啊归,都到海边摸鱼去了,晚饭肯定没问题的,刚好我也要回去了,一起吧。” 小姑娘紧紧捂着篓子,没让他看。 不知为何,这几日石子滩这边的鱼少了很多,那烦人的多脚却遍地都是,浅水滩那边的黑石头,一翻一个准。 想起来就愁人。 鱼少了,也就意味着断粮。 她家现在都是一天一开锅,她娘和她嫂子日日出门,也就前日抓了一条巴掌大的石斑。 她是悄悄溜出来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这个冬天,不知道会多少人挨不过去。 另一边,云溪她们捡的海螺贝壳,都可以堆成小山了,三人扶着腰大呼痛快,这才发觉离马车已经远了不知多少距离。 钱程一拍脑袋。 “黑子,快回去看看马车还在不在?” 云溪这才担忧起来,若是连马车都丢了,那他们得猴年马月才能回到青州! 这么一想,根本等不住,干脆自己去看。 “黑子在这里等着,我俩去看。” 两人三步化一步,原路返回。 走了差不多半刻钟,总算看见一个晃悠的黑点了。 钱程松了一口气。 “吓死小爷了,还好没丢。” 云溪一边笑话他,一边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是细细看去,马车附近竟是还有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两人相视一眼,一半疑惑,一半警惕。 待走近,只见一个小伙子,赤裸着上半身,裤子高高挽到膝盖上方,整个人黝黑发亮,腰上系了一个草编的篓子。 浓眉大眼大白牙。 见有人过来,小伙子老远就喊了。 “喂,外乡人,这是你们的东西吗?” 一旁被称作东西的马,仿佛不满他的称呼,呜咽几声,前蹄用力踩在沙子上,不仅没声音,滑溜溜的沙子还让它好不容易才站稳。 小伙子似乎被这“东西”逗到了,哈哈大笑了几声,转头见两人看着自己,梗着脖子,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只见他呲着大白牙,隐隐有些兴奋之色。 “你们是外乡人吧?”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继续一连串的说道。 “我叫船归,是船家村人,今年十七,家里有个奶奶,有个娘亲,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姑。” “我爹和我爷爷出海打鱼后一直没回来,所以奶奶给我取名船归。” “我还有个堂弟,比我小五岁,是我二爷爷家的,他爹娘也是出海打鱼翻了船,所以二爷爷给他取了个同我相似的名字,叫船来。” “还有……” 见他巴不得将自家情况,透个底儿朝天,云溪和钱程一同打断他。 “多谢你守着我们的马车。” 船归这才闭了嘴,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外乡人,长得好看又富贵,说话还这般好听,便有些大胆了。 等停下,才晓得尴尬。 不好意思的攥紧衣角,一咬牙,硬着头皮看那叫做马车的玩意儿。 “我出门摸鱼,看见它四处乱跑,又是我没见过的富贵模样,想着要是丢了,还不得要了那户人家的命,所以我就拉着它守在这里了。” 说完,忐忑的看了两人一眼。 云溪被他的模样逗乐了,看他忐忑又好奇,便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尽量亲和,说道。 “我可以叫你船归哥吧?” 哪知小伙子一脸惊恐,“这可使不得,你叫我船归就好。” 他可不敢让外乡人喊他哥。 见他不愿,钱程便笑道:“船归,你可知道最近的镇子离此地多远?” 船归摇头。 村长每隔几年都会组织村民,去镇子上换些要紧的东西回来,但他没去过,所以不清楚有多远,只听说去一趟要半个多月。 半月…… 什么偏僻地方,都让他们走了! 云溪和钱程只觉得满头黑线。 这回家的路,实在曲折,可别等都过完年了,人还没有到家! 钱程看看天色,约莫申时。 便道:“我们无意到了此地,看此时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你看可否方便在你家留宿一晚,银钱方面好商量。” 两个神仙般的人物跟他好好说话,这让船归有些飘飘然,哪有不应的道理,立马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更不需要那什么劳什子银钱。 叫他上马车一同寻了黑子再回去,他死活不愿,说是不吉利,执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马车走。 将海鲜搬上马车,船归便带着他们绕路回去,村里人多眼杂,又是外乡人,外乡马,保不齐有人动心思。 还好他家住的偏。 黑子连拖带拽,才让他坐上了车辕的一个角。 见他一路欲言又止,以为他还在为难,便劝慰道。 “船归兄弟,马车大家都可以坐,没你那说法。” 船归连连摇头,还是不说话。 不忍打击他们,所以内心挣扎了好几圈,他才开口。 “就是,那个,你们刚刚捡的那些玩意儿,都吃不了。” 马车里云溪和钱程都没说话,想听听有何缘由。 黑子也有些疑惑,“这是为何?” 船归理所当然的告诉他。 “海里只有鱼能吃。” 果不其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船家村 黑子瞪着眼睛,一脸无语。 “谁告诉你的!海里只有鱼能吃?” 船归还是第一次坐马车,稀奇的看来看来看去,想摸又不敢摸,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坏了。 这玩意儿跟船似的,只是船在水里走,马车是在地上走的。 咕噜咕噜,一会儿就能走好长一段路,可比人走路快多了。 真是活久见! 听见黑子问他,船归一本正经的回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还能有错?” 说完,连忙紧紧抓着护栏,顾不得其它了。 “看路,看路!” 黑子无奈的转过头。 不就是个石子路嘛,他们这段时间,什么路没走过,称他为车神一点都不过分。 “海里能吃的东西可多了,除了螃蟹,蛤蜊,海螺这些,还有各式各样的海鲜呢。” “你们老祖宗没吃过,又不代表它不能吃!” 船归不信,若是能吃,怎么那么多人宁愿饿死都不吃。 见他不信,黑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根深蒂固的观念,若是能轻易改变,怕是就不会只去抓鱼吃了。 一路上,黑子连续问了几个问题,船归便滔滔不绝讲个不停,几人才算是对这小渔村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船家村面朝龟海,背靠龟山,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衣食住行,全靠这一片小天地。 临近有两个村子,石头村和临海村,算不得大,但三个村子加起来也有百来户人家。 由于地理位置过于偏僻,所以连官府都没有关于这个小渔村的备案。 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来来回回的脚程需要大半个月,所以除非迫不得已,三个村子都是以物易物,基本不出这个地方,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一辈子扎根在这里。 就是村长组织去镇子上换要紧东西的人,也是左挑右选的,隔上几年才去一趟。 同常规的小渔村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信息过于闭塞,这里的人依靠的便是世世代代留下的习惯,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还是沿袭旧习惯,靠海却只吃鱼。 会撒网会出海,但鱼获量极低,而因为制船技艺不够,造成事故率极高。 至于主食,三个村子,只有村长和一些有名望的大家庭,才会种植粟米和黍米。 其它人从生下来,几乎吃的都是鱼,偶尔的油脂补充,也是鱼油。 只有当收获了好鱼,才能换来一些粟米黍米补补身子。 也因此,这里的人大多体弱短命。 再有就是,地方太小了,多是近亲,夭折的孩子便不在少数。 至于种植,似乎是习惯了,除了世世代代种植的那几户人家,很少有人冒险用那小半把粮食去冒险。 时间太长,产量太低,他们根本等不起。 纵观三个村子,村长之位都是讲究世袭制的,也就是说,只有村长家的长子,才能学习村长的一身本事。 而这本事,其实也不值一提。 多少会几个字,能种出细细弱弱的苗,能管理一村事宜,便是所有人口中的了不得。 村里实在穷,穷得叮当响,穷得鬼见愁。 听着船归的话,三人只觉得心情沉重。 “到了。” 云溪的思绪被打断。 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只见一堵混了贝壳和海藻的石头墙,砌得有一人高。 船归走在前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四间石头房子,方方正正的排开,也是一人多高,上面安了木板门。 围墙围起的院子,除去房屋,大约二十平方米,极小。 “啊娘,啊奶。” 听到声音,最先跑出来的是一个小姑娘,极瘦,但一双眼睛很亮。 “啊归,摸到鱼了吗?” 小姑娘的语气有些轻松,听着船归有些欢快的声音,便以为是他摸到大鱼了。 船归这才想起来他出门的重要任务,看着空空如也的篓子,实在脸红难耐。 这,竟是要让他的朋友们,跟着一起饿肚子了。 船满喊完才看见院子里站着人,见是今日那三个外乡人,不免有些脸红,尴尬的站在原地。 连话都不会说了。 云溪注意到她的情绪,往前挡住钱程。 礼貌的笑着说:“你就是船归的小姑姑吧,我们是他的朋友,今日过来借宿一晚,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船满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不出话,只能转身唤船归。 “啊归,还不快将人迎进来。” 船归这才一拍脑门,想要将人迎进堂屋,但那是啊奶和小姑姑的房间,他觉得有些不合适,于是又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看着狭小凌乱的房间,有些窘迫的搬了三个凳子到院里,红着脸道。 “你们先坐一会,我去看看我娘和我奶。” 哪里能让客人在家里等着,自己出门的道理,船满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便出去喊人了。 船归站在三人旁边,窘迫得不行。 他家就三个凳子,还是他爷爷当年亲手做的,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家里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蚌壳,可以用来招待人,他竟不知该不该打些水来给他们喝。 注意到他的不自在,黑子笑着和他说话,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钱程悄悄拉了一下云溪。 云溪会意,笑着环视四周。 不经意的夸奖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石头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见另外两人都真诚的点头,船归跟在他们身后,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祖祖辈辈,家家户户都住这样的石头房,这间房子,还是太爷爷那辈就传下来的了。” 黑子接过钱程的眼神,摸着那一堵崎岖不平的墙,咂嘴赞叹。 “怎么墙上还有贝壳呢?” 钱程往墙上摸了一把。 “瞅瞅,这石头砌的墙就是牢固,不怕风不怕雨的,真不错!” 云溪趁机往前走了几步,也摸了摸,硬邦邦的很是牢固。 转而又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知道用海藻贝壳盖房子,怕是还不知道不少海藻也可以吃吧。 “船归,可以用一下厨房吗?” 船归点点头,自然不会小气,拉着云溪就想要进灶房,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厨房了。 钱程不动声色的站到两人中间。 船归没注意这些,指着那四间屋子里最靠边,也就是最小的那间,说道。 “就是这里了。” 说完,见他俩去了马车那边,便拉着黑子细细介绍起来。 “我们的墙里,不只有贝壳,还有不少海藻呢。” 黑子扶着墙看了许久。 “哎,还真是。” 船归一脸自豪,“这海藻黏糊糊的,就像小娃儿的鼻涕,用来砌墙却是最牢固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海鲜粥 黑子嘴甜会说话,不论船归说什么,他都能接上。 船归的话匣子马上就打开了。 他讲他每天都站在石子滩上摸鱼,只要他看见的鱼,一摸一个准,但是也常常会遇到多脚,多脚最是烦人,不仅会缠人,还会夹人。 他经常去泅水,所以他可以睁着眼睛跟鱼跑,时不时总能抓到几条。 他偶尔会拿着网去海边撒,但只能网上来极少的鱼,大多数还是那些壳子虫和多脚。 黑子听得津津有味。 他生来就在京城,同少爷一起读书识字,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 云溪和钱程,将今日捡的海鲜搬进厨房,这才开始打量起厨房的格局。 整个厨房,连锅都是石头的! 两人看了半天,只瞅见一个木勺,几根木棍,并上几个干干净净的蚌壳。 根本不用翻找,因为整个厨房狭小又空荡,一眼便能看到底。 除了一缸水,就是两个木盆,其中一个盆里放了仅有厨具。 钱程张张嘴,回头看着云溪商量道:“额,不然,还是让船归来吧。” 别说做饭了,他们连火都打不着。 云溪挫败的弯着腰出了厨房。 这时,两个妇人刚好进门,衣服有些褴褛,说不出来的奇怪,像是树干在水里泡久了发黑的模样。 其中一个头发已经花白,另外一个也是身形瘦弱佝偻,有些病态,脚步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虚晃。 让人莫名心酸。 路上船满就跟她们讲过了,但是婆媳二人见到了所谓的外乡人,还是难掩脸上的惊奇之色。 那是神仙般的人物! 瞧见了外乡人,两人更加局促不安。 好在今日运气好,婆媳二人摸了三条鱼,算是能招待贵客了。 怯怯的跟三人打过照面后,几人便进了厨房忙活。 这里倒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说法,但终究是男客,让船归招待就好,而且外乡人身上的特有气势,让人不由的只敢仰望。 厨房上方,缓缓冒出青烟。 云溪不好直接进厨房,便只好先说服船归,“我们今日捡的都是能吃的海鲜,待会可否借你家的厨房一用,我做给你们尝尝。” 船归有些犹豫。 黑子斩钉截铁道:“我们去过江南,那江河里这些东西也不少,我们都吃过。” 见他不信,黑子还从马车里翻出来那点仅剩的干货。 船归的眼睛亮了亮,但又迅速暗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才说:“我待会跟我娘说一声就成。” 没多大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鱼腥味。 对,没说错,就是鱼腥味。 船归从厨房里出来,一脸满足的嗅了好几鼻子。 “好香啊!” “鱼马上就煮好了。” 云溪眸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煮完鱼,三人便直接出了厨房,示意船归可以带他们进去了。 进了厨房,云溪先将锅洗了,然后接过黑子拿进来的米,淘洗干净后下锅,再将今日找的海鲜,处理好后一股脑倒了进去,熬成了一锅鲜美的海鲜粥。 之后又在锅里架了树杈,将螃蟹蒸了,下方煮了一大锅海螺,八爪和蛤蜊。 捡来的鱼还有剩下的八爪,洗干净后被钱程穿在木签子上,重新生了火,让黑子和船归在一旁烤着。 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厨房里已经香气四溢,就连隔壁屋子里的人,也有些饥肠辘辘了。 闻着味道,船满的眼睛亮晶晶的。 情不自禁道:“啊娘,好香啊!” 或许真如啊归朋友说的那样,壳子虫真的能吃。 那东西满沙滩都是,石子滩那边也不少,若是能吃,他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一天吃两顿都够,哦不对,一顿就好,只要每天都有吃的就好。 船满喜滋滋的想着。 船奶奶也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香味,顿时笑得满脸褶子。 “外乡人的吃食,自是与我们不一样的。” 船氏附和的点点头。 厨房里,船归对着手里的烤鱼垂涎欲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鱼可以这样烧着吃。 若是旁边几人听到了他的心声,定会满头黑线的纠正他,这叫烤鱼,不是烧鱼。 这里的人不会煮盐,都是将海水煮成苦咸味的水,放着作为调料。 云溪看着黑乎乎的木罐子,转手洒了不少精盐。 “吃饭了!” 又将鱼汤热了一道,几人才在院子里坐下。 船归站在一旁不动。 云溪有些不解,对着他又说了一声。 “吃饭了。” 船归摇摇头,“你们吃就好。” 那三条鱼,本就是用来招待他们的,其余那些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他昨日吃过一顿了,今日不吃也可以的。 钱程眉头一皱,仿佛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 咕咕咕~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船归红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不知道该不该冲进厨房吃一瓢水。 云溪笑着拉他坐下。 “船归,快将奶奶和婶子她们,叫出来一起吃。” 他还是摇头。 “她们也不吃,你们快吃吧。” 钱程突然叫他,“船归!” “嗯?” “你是不是将我们当作你的朋友?” 肯定是将他们当做朋友的。 不知道钱程何意,船归急红了脸,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连连点头。 见他这样子,钱程忍着笑意。 继续认真道:“那若是你摸到了鱼,你愿不愿意同你的朋友一起分享?” 船归肯定的点点头。 “你将我们当作朋友,不仅愿意留宿我们,还用你们一天的口粮来款待我们,这鱼我们吃了,你是不是会比自己吃了还要高兴?” 船归还是坚定的点头。 自然是会比自己吃了要高兴的。 “我们也将你和你的家人当作朋友,愿意跟你们一同分享这些食物,你们吃了,我们自然也会高兴。” 云溪赞许的看了钱程一眼,接到他嘚瑟的一个单挑眉。 “叫奶奶婶子她们一起吃吧。” 好像很有道理,船归没有反驳的理由,只好进了堂屋。 三人没有跟着出来,而是转身进了厨房。 云溪不再说话,只进马车拿了一个陶罐,盛了满满一罐海鲜粥,将螃蟹海螺蛤蜊装了一小筲箕,又拿了几条烤鱼进了厨房。 厨房里,三人端着蚌壳,津津有味的吃着寡淡腥气的鱼。 云溪笑着将吃食放下,“船奶奶,船婶子,这都是外乡的吃法,你们也试试。” 说完,就出了厨房。 厨房里,三人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船奶奶叹了一声。 “吃吧,人家一片心意,这么多,能留一半明日吃,还能给啊满二婶家也送一碗。” 船满接过蚌壳,小口小口的吃着那洁白的吃食,香滑细腻,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比粟米粥还好吃。 胃里的烧灼感,被暖洋洋的感觉锁代替,舒服极了! 船满拿起一个多脚,咬了一口,一双眼睛亮的不得了。 满嘴的细碎感,肥美爽韧,膏黄醇香。 她形容不出来究竟有多好吃,只觉得香喷喷的,好吃极了。 “啊娘,嫂子,你们也尝尝。” 婆媳二人将信将疑的拿了一个多脚,一咬,眼泪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院子里,船归刚学会了吃螃蟹。 他手里拿了个螃蟹,一进灶房,就看见他奶他娘,抱着他小姑姑正哭得伤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呀 “啊奶,啊娘,小姑姑,你们咋还哭了。” 婆媳二人赶紧擦擦眼泪。 “我们这是高兴啊!” 船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他奶和他娘哭就心疼。 只愣愣的劝道:“啊奶,啊娘,你俩身子不好,以后可不兴哭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那多脚和壳子虫能吃,遍海滩都是的东西,以后我们顿顿都能吃饱饭的。” 说着,婆媳两人又要哭了。 船满赶紧拉着她俩的手,轻声道:“啊娘,嫂子,别哭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船归点头起誓。 “我一定能让你们顿顿都吃饱。” 好不容易止住哭,船归将她们的螃蟹都扒好了,才出的灶房。 屋子外自然注意到了里面的动静,但是三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继续吃。 他们一定能顿顿吃饱! 这原汁原味的海鲜,也别有一番滋味。 吃过晚饭,除了烤鱼和烤八爪没剩,其它还剩着大半。 见船归欲言又止,云溪问他,“怎么了?” 他不说话。 船归也是吃饱了,才想起二爷爷家的晚饭,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呢。 这几日二爷爷和二奶奶都病了,整日咳嗽,还使不上力气,家里只有船来天天出去摸鱼,没有一顿是能填饱肚子的。 这么一想,心里更不是滋味。 见他视线一直瞟向隔壁,钱程轻轻的说了一声二爷爷,云溪这才想起来,他说过他二爷爷家就住隔壁。 连忙不动声色的装了不少吃食,让他趁热送过去。 船归连连道谢。 倒是云溪有些不好意思,她竟然忘记了,虽说没有动过,但终究是剩的。 钱程注意到她有些愧疚,顿了顿收拾碗筷的手,反手拉了拉她的胳膊。 轻声道:“没事!” 隔壁,船二爷爷悄悄出去摸鱼,这个点儿才进门。 船二奶奶和船来,都快急疯了。 看见人进了屋,眼眶瞬时就红了。 船二奶奶有些哽咽,“你出去也就算了,竟是说都不说一声,若是……你让我和啊来怎么办?” 船二爷爷自觉理亏,只好一脸赔笑,顺带掏出今日摸的两条黄花鱼。 “猜猜我今日摸到了什么?” 船二奶奶瞪了他一眼。 “待会给大嫂他们送一条过去,啊来今日也摸了一尾鱼。” 说曹操曹操就到。 船归笑嘻嘻的喊人,“二爷爷,二奶奶,啊来。” “啊归怎么来了,刚刚还说让你二爷爷给你们送过去一尾鱼呢。” 船归笑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简单将今日的事情说了,推脱不得,又拿了一尾黄花鱼回去。 船二爷爷紧盯着那一筐壳子虫。 船来默默拿好碗筷,然后盯着木罐子看。 不知道里面白花花的东西是什么。 船二奶奶抖着手,给两人的蚌壳都装了那白花花的吃食,不动声色的给自己舀了一个底,然后就着蚌壳喝。 细软香甜,美味至极。 八爪鱼和螃蟹都是八只脚,也就是很多脚,所以这里的人便都将其称为多脚。 船来拿了一个扒好的多脚,一口又一口,壳子多肉少,但是比鱼好吃多了。 “啊爷,啊奶,你们尝尝这个。” 皆是连连惊叹。 好吃是好吃,但总归过惯了饿肚子的日子,两人舍不得多吃,只想着多吃一顿也是好的,所以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木筷。 船来没说话,默默放了碗筷。 这些东西海边很多,他明日再去抓就是了。 夜色很快降临。 夜里,船家三个女眷住一间,黑子和船归一间,钱程和云溪一间。 本来钱程是想睡马车的。 进了房间,空间狭小,一张大通铺,其余除了走动的区域,一无所有。 躺在床上,云溪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钱程。” 钱程睡在另一头,听到她情绪不对,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日子太苦了。” 钱程没说话,这一路,大家都很苦,太多平民百姓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 云溪抱着身上的棉被,有些眼酸。 就说今日怎么总觉得他们的衣服奇怪,原来,他们的衣服被子,都是用一种树皮敲软后编制而成的,被子里填的,也是一种类似狗尾巴草的草絮。 又是几声细微的叹息。 钱程眉心一跳,语气很是平静。 “哎呀!快睡吧,明日还要赶海!没精神可不好!” 这一路,见多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听到翻身的声音,钱程甚是随意,“马车上还有些菜籽粮种呢,不算太多,但怎么着能辛苦小爷几日了。” 然后又坏坏的添了一句,“若是不行,小爷还能雇人不是。” “好啦,快睡吧!” “钱程。” “睡吧!” 好像豁然开朗,又好像毫无头绪,但熟悉的语气,让她莫名很安心,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 钱程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又重新躺下。 注定有人好眠,有人难眠。 再说另一边,陶予欢买好东西,便大摇大摆的坐着马车进了付家村。 豪华的马车从一进村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不说一群小孩子追着后面跑,就连不少大人都跟了不少。 陶予欢得意的掀开帘子。 在众人惊艳的叹息声中,特意叮嘱车夫慢些走。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在半个多时辰后停在了一间破败的土胚房前。 陶予欢此刻只觉得,头顶一群乌鸦,嘎嘎飞过。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还有这么破的房子! 路上的遇见的土地庙,都要比它强上好几倍。 陶予欢不满的撇撇嘴。 跳下马车,拍了几下摇摇晃晃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没开。 “有人在吗,有人吗?” “付子秋!” 这下子,周围的人立马开始议论纷纷。 都说是付家小子的情债,这不辞了镖局那份工,就是为躲人家,没曾想还是躲不过。 人姑娘直接找上们来了! 看着姑娘美若天仙,穿金戴银的。 肯定不是富贵人家的小老婆,就是青楼女子。 人群里,顿时众口铄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叹息,尽是担忧,有人讲得头头是道,满是嘲讽。 陶予欢转过身瞪了他们一眼。 这群人真不会说话! 但她陶予欢可不是吓大的,她就在门口等,还不信他不回来了。 陶予欢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自顾自爬上马车,就坐在车辕上,双脚垂下,晃晃悠悠的,好不自在。 隔壁的付二叔见了,连锄头都来不及放,就埋头往付家地里跑。 一口气都没歇,看见人就大喊。 “付松,快回家看看,你家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这一大家子,担惊受怕的赶紧收了农具,前前后后往家跑。 等到自家门口,见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这么多人,再看见门口的小姑娘时,都愣了。 陶予欢见人群中闯入的汉子,有几分黑脸的模样,应该是他爹。 于是立马跳下马车,甜甜喊道:“付叔叔好,我叫陶予欢,是来你家玩的。” 子秋爹将余氏拉到自己前方挡着,自己悄悄往后退。 子秋娘紧张的转身,挽紧了自家婆婆的手。 看着眉目如画,通身华贵的小姑娘,付奶奶定了定神,大着胆子问她。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呀?”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我是特意来你家玩的 看着佯装镇定,却还是难掩慈祥模样的老妇人,再看后面一脸紧张偷偷观察她的年轻妇人。 陶予欢眉眼一弯,甜甜喊人。 “付奶奶,付婶婶,我叫陶予欢,是特意来你家玩的!” 陶予欢? 婆媳二人相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该不会真是来找子秋的吧?! 这可如何是好。 付老婆子连忙转身,对着一众八卦的村民,拉了拉陶予欢的手。 “瞧我这记性,真是老了,我娘家亲戚那边的孩子过来玩都给忘了,予欢,快快快,跟着你婶婶进去。” 余氏被拐了一下,立马笑着将陶予欢往里牵。 热络道:“予欢啊,这次来,多玩些时日。” 陶予欢眨巴眨巴眼睛,猛点头。 “付婶婶,东西还在马车上呢。” 虽然不清楚状况,但余氏还是叫自家男人将马车里的东西卸了,又让车夫进门喝口水。 门外,付老爷子和付松,端着各式各样的礼品布匹,来来回回跑了好多趟。 付老婆子瞪着眼睛继续扯,“我那表亲,年轻的时候跟着舅舅去外地读书,不想却是读出了名堂,瞅着这模样,现在日子过得真是不错。” 众人看着那源源不断的礼物,眼睛都直了,酸溜溜的不信也得信了。 好不容易搬完了,众人散去后,付兰才牵着付子夏的手,低着头进了院子。 “小姑姑,你看,大马。” 哪里会有什么大马。 付兰笑着想要点点小侄女儿的鼻尖,不小心却是瞥见了,那不同于牛的蹄子。 堂屋里,付老婆子一脸的不赞同。 这闺女真是大胆,竟然都追到家里了,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下一秒,听到陶予欢甜甜喊她奶奶,还将自己特意买好的礼物一一介绍过去,付老婆子一颗心都快化了。 “哎哎哎,奶奶听你的。” 陶予欢吐舌一笑,“婶婶,这是给你的。” 余氏一脸满意的看着小姑娘,手不知怎么就接了。 付兰和付子夏一进屋,怀里就被塞了一匹布。 环顾四周,只见家里每人怀里都抱了一匹,各不相同的细棉布,一个极好看的小姑娘,还在源源不断的分发东西,脸上的笑,让她灿若骄阳。 若细看,会发现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了的。 陶予欢一口一个小姑姑,笑得又甜又爽朗,绕是不爱说话的付兰,也觉得这小姑娘讨喜极了。 所以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拿了不少礼物了。 自是不能要的,但陶予欢是谁啊,一边撒娇一边利诱,众人不好意思,磨到最后,就连付松都收下了。 没一会儿,众人就对这被家人扔出来历练,路上遇见他们子秋的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喜欢啊。 这,在这乡下也算历练吧。 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到处跑,多不安全。 嗯,还是他们家安全。 陶予欢满意的挽着付兰的手,又牵了付子夏,笑眯眯的说要看她们绣花,付老爷子看着闺女难得高兴,赶紧搬了三个凳子到院里。 等着日头差不多了,又挽了付老婆子和余氏的手,说要看他们做饭。 跟着烧了半天火,将自己弄得黢麻黑,洗菜将水洒的到处都是,陶予欢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只好出了院子跟子夏玩。 付兰给了她一把野果,“你先吃着,待会就能吃饭了。” 陶予欢一口一个。 见她喜欢付子夏将自己兜里的,全都翻了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她。 “予欢姐姐,这个也好吃!” 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陶予欢捏了一个,一咬,汁水四溅,酸甜酸甜的。 付子夏被呲了一脸,咯咯直笑,望着她一副我没骗你吧。 “我就说好吃吧。” 陶予欢吐吐舌头,又捏了一个。 付子夏见状,赶紧跑的远远的。 厨房里一阵肉香飘出,见子夏巴巴的望着,陶予欢拉着她悄悄咪咪的靠近厨房。 心里庆幸,还好买东西的时候细细打听了一番,不然买了那些绸缎点心,怕是他们会不自在吧。 看来徐帆还是挺靠谱的嘛。 厨房里,余氏看见一大一小猫在厨房门口,一铲子铲了几块肉递出去。 宠溺道:“小馋猫!” 付子夏望望奶奶,望望小姑姑,又望向陶予欢。 付老婆子好笑的说:“吃吧吃吧,沾予欢的福,大家都有份。” 付子夏这才拿了一块,朝陶予欢傻乐。 倒不是真的想吃,但陶予欢还是跟着拿了一块。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不一样,明明是一块略肥的肉,却比她见了府上做的山珍海味,都还要欢喜上好几倍。 余氏笑眯眯的捏了一片,趁付兰不注意,一下喂了进去。 “唔……大嫂。” 余氏闷闷的笑,“你也是家里的孩子。” 付兰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院子里,陶予欢学着付子夏,小口小口吃着那半个小指大的肉,倒还真让她吃出了一丝美味。 “子夏,婶婶和奶奶的手艺真好!” 付子夏赞同的点点头。 “肉肉可好吃了,等大哥二哥回来,打的猎物让奶奶给你炖汤喝,加上土豆一起炖,香喷喷的。” 子夏小嘴巴巴的,恨不得让陶予欢现在就尝一尝,她尝过的那些美味。 就连陶予欢也期待了,炖鸡的土豆,拇指大的鱼。 付子冬一靠近院子,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颠了颠背篓里的鸡,转身问他哥。 “大哥,你前日买肉了?” 付子秋摇头。 奇怪,付子冬嘀嘀咕咕的踏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面的小姑娘,连忙又退了出去。 出去看看觉得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又进了门。 奇怪,这是谁啊?! 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付子冬满腹狐疑。 他爹娘这是,给他捡了个姐回来? 陶予欢看着这个,走进来又退出去的小少年,小小的个子,背着大大背篓,仿佛背了一座山似的。 只觉得有趣极了! 付子秋一进门也看见了,坐在妹妹旁边啃肉的小姑娘,油乎乎的小手,一脸黢黑的灶灰。 他的嘴角,大弧度的抽了抽。 “你来做什么?” 陶予欢干脆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继续小口啃她手上的肉。 这个付黑脸,一副一点都不欢迎她的模样,她才不要理他。 付子秋:“……” “子秋,子冬,准备吃饭了。” 将背篓放下,付子秋就去打水洗脸了。 “予欢姐姐,我带你去看野鸡。” “好。” 陶予欢一口吃完手里的肉,被子夏牵着,去看她大哥二哥打回来的猎物。 几乎一篓子都是野鸡,五彩斑斓的羽毛,就算是被绑得紧紧的,也还是一脸高傲的仰着头。 有趣,真是有趣! 陶予欢悄悄的摸了摸野鸡软和的毛,听它咯咯咯叫了几声,又蹲到另一个背篓前面。 只见一只杂毛兔子被五花大绑,四脚朝天,躺在一群鸡里。 陶予欢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丑的兔子,嫌弃的又撇了它几眼,顿时就生出了想要养它的心思。 “子夏,你说让你哥把这只兔子给我养,他能同意吗?” 子夏纠结的看看兔子,又看看陶予欢,然后肯定的点点头。 虽然说是兔子是卖钱的,但她更喜欢她的予欢姐姐。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这兔子就叫啊秋 陶予欢小脑袋瓜一转,几下挪到付子秋旁边,一边看他洗脸,一边跟他好气的商量。 “子秋哥,你看你抓的那兔子,能留给我养吗?” 付子秋拧干毛巾。 “你来我家做什么?” 陶予欢认真的想了想,“我是来你家玩的。” 她说的是真话,城里太无聊了,所以她就来他家玩儿了。 但付子秋不信。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明日尽快离开。” 陶予欢气鼓鼓的瞪他,“我才不走,不就是一只兔子嘛,舍不得就算了。” 说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余氏端着一盘菜,看她脸色不好,于是一脸关切。 “予欢,怎么了?” 陶予欢嘴巴一撇,委屈的不得了。 “婶婶,付子秋他欺负我!” 众人:“……” 付子冬躲在厨房偷笑,顺便偷看他哥那红了黑,黑了又红的脸。 余氏微怔。 付老婆子只好虎着脸,喝道:“子秋,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欺负予欢。” 付子秋:“……” 看着付子秋脸色不好,陶予欢就舒坦了,嘴巴巴的,就没停过,哄得一家人眉开眼笑,哄得一家人欢声笑语。 付子秋的脸,好像没有那么黑了。 晚上,陶予欢是跟付兰还有付子夏睡在一起的,她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躺在大通铺的最里面,兴奋的不得了。 嘴上直念叨:“小姑姑,奶奶说要给我做件衣裳,你说做什么样子的?” “我没穿过这样的,到时候会不会不好看呀?” 咋咋呼呼的,却是让人同她一起欢喜,付兰笑笑,替她拉好被子。 “你长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陶予欢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要做你们今天穿的那种裤子,小姑姑长得也好看,做条裙子,穿起来肯定好看。” 付兰被她逗得情不自禁笑开。 子夏也一脸期待,“小姑姑,予欢姐姐,你们说我做什么样的?” 陶予欢想都没想,直接说:“你人小,一样做一套。” 三个人说着话,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渐渐的没了声音。 隔壁,付子秋被吵得头疼。 一脸嫌弃,却是忘了扬起的嘴角。 次日,陶予欢醒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付兰和付子夏了,懒懒的又赖了会儿床,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小姑姑,奶奶婶婶他们人呢?” “下地去了,你昨夜睡的晚,也就没叫你,快来吃早饭吧。” 子夏牵着她往厨房走,“快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看大哥昨天抓的兔子。” 兔子! 迫不及待的跟上付子夏的小步子,陶予欢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已经开始打洞的杂毛兔子。 它刨土刨的好快啊! 两只前腿扑腾扑腾的,不一会儿就刨出了一推土。 陶予欢觉得好生稀奇。 “吃饭了。” 陶予欢喝着粥,吃了一块酸的掉牙的酸菜,呲牙咧嘴的说:“我决定了,这兔子就叫啊秋。” 啊秋!? 付兰问她要不要换一个,她不愿意,便只好随她。 吃过早饭,磨了付兰好一会儿,付兰才答应带她去地里。 付兰找了一身她的衣服让陶予欢换上,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付子秋回到家,见没人,看看镰刀箩筐都不在,便拿上扁担和绳子,直接去了地里。 这几天,那块地的豆子也该收了。 等到地里的时候,就看见平时最聒噪的那个,正坐在田埂上,安安分分捆豆子。 虽说速度慢了点,但还是捆得整整齐齐。 嗯,应该说是,异常整齐! 就像是,将豆杠一根一根理好,仔细捆好后,再打上好看的结。 陶予欢坐在田埂上,注意到背后投来的视线,寻了一个恰好的时机,回头看向付黑脸,就是扬起笑脸使劲笑,见人转过身后,才继续忙活自己的。 嘿嘿,她明明感受到了付黑脸的不自在。 她决定了,对付付黑脸,就是要刚柔并济。 敢扔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呵,还治不了你了! “爷,我先挑回去一担。” 老爷子点点头,“少挑一些,待会我和你爹还能挑几担。” 子秋爹直起腰。 “子秋,担子少压上一些,我割完就和你一起挑。” “知道了,我先挑几趟回去。” “好嘞。” 陶予欢撇撇嘴,有些不满。 原来付黑脸不是话一直那么少。 一直忙活到傍晚,一家人才将豆子全部搬了回去,就连陶予欢和付子夏,手上都抱了两捆。 一回到家,陶予欢就眼尖的看见笼子旁边的草,手都没来得及洗,就跑过去抓了一把草喂小兔子。 “啊秋,快吃!” 付子秋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叫它什么?” “阿秋啊,怎么了?” 见付子秋脸色不对,她装作没看见,继续一本正经的夸奖道:“它又丑又会刨土,怪可爱的。” 付子秋的脸,更黑了一些。 “明日……” 陶予欢接嘴,“尽快离开!” 说完,她得意的站到付子秋面前,做了一个鬼脸之后,一把抓住了付兰。 “小姑姑,我手酸。” 付兰放下手里的竹筐,连忙走到她旁边,“我给你捏捏。” “小姑姑真好!” 那撒娇的模样,又让付子秋再一次黑了脸。 接下来几日,陶予欢鬼点子频现。 整日跟付子秋斗。 偏偏这小姑娘最会气人,绕是性子冷淡的付子秋,也被气得七荤八素,还没有办法。 打,打不得,怼,怼不过。 一点办法没有。 一大家子人,也算是看出来了,陶予欢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过嘛,他们还是选择站予欢这边。 这不,予欢来了,配合上子冬,家里整日跟个小剧场似的,热热闹闹的,付兰也爱说话了。 可怜付子秋一人,孤立无援。 再来一次,他不扔她! 他扔自己行了吧! 叫啊秋的这兔子,陶予欢总是三天两头才喂一次,要不是付子秋突然发现它被饿的一动不动,还真以为她会好好养呢。 后来,兔子几乎都是付子秋喂的,陶予欢还奇怪,这兔子怎么越来越肥。 除了一些事情,陶予欢总是三分钟热度以外,不少事情现在做的可溜了,什么洗菜扫地收拾房间,那真是不在话下。 对了,她有一个绝活儿。 剥豆子极快! 像是发现了什么窍门,一按一扒,就剥好了。 乐得她哟,每次剥豆子都要去付黑脸面前嘚瑟一番。 日子一天天过去,陶予欢的日子,那是越过越舒坦。 都敢跟着子冬下河摸鱼了。 平日里,跟着下下地,教教付兰和子夏刺绣和画画,再教教子冬识字,时不时上山逮逮兔子,下河摸摸鱼。 心情一好吧,她看付黑脸都顺眼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赶海 海边退朝早,所以平旦时分,隔壁屋里就传来了响动。 云溪伸着懒腰换了身衣服。 好在这一路,什么地方都让他们遇上了,衣服也就各样都备了些,入乡随俗,穿得讲究反倒多有不便。 钱程换好衣服进来,云溪将他的脸涂黑了些。 钱程睁着一只眼睛看她,“这是做什么?” 云溪拿着笔随意将眉描粗。 “你长的过于招摇!” 钱程摸摸自己的下巴,很满意这个回答,便没吱声。 其实吧,黑也抵挡不住他钱小爷,与生俱来的英俊潇洒。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也就只有他,不想打击妞妞了。 云溪睨了他一眼,谁说她不知道他又在嘚瑟。 不过钱程就是钱程,不论走到哪里,毋庸置疑都是卓尔不群的存在,一袭布衣,穿在他身上,就是独树一帜,别有蕴味。 秋日清早的海边,已经有些冷了,看船归还是光着个膀子,黑子便找了一身衣服让他换上。 他死活不要。 黑子又偏要给他,就这么僵持着。 钱程扶额,走过去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眼。 “左右也是要丢的!” 说完,转头就收拾东西去了,仿佛这衣服都不值得他再多说一个字。 黑子连忙点头接道:“今日天冷,你随便套套也是好的。” 这就要丢了? 船归摸着手里软乎乎的衣服,舍不得穿,只好穿上了他娘给他编制的藤线衣。 这衣服,编的稀疏,哪里挡风。 云溪也不应他,最后船归只能将衣服换上。 怕他们看不清路,船归还细心的点了火把。 一路上,他都将火把举得离自己远远的,生怕那火星子一不小心就落在衣服上了。 只是海风太大,没走几步路,火把就灭了。 看他一脸的谨慎,黑子有些哭笑不得,“就说风大绝对会熄的,现在信了吧。” 船归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海边风大,但身上的衣服软软的,很是暖和。 天上的启明星眨着明亮的眼睛。 旁边的月亮走了一半,天空还是青灰色,透出的光亮落在地上,朦朦胧胧的。 海浪滔滔,富有节奏感的拍打在礁石上方,激起千层水花。 钱程拉着云溪的袖子往前走,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海风。 就着微弱的光亮穿过村子,云溪眼睛亮亮的,环视四周。 除了石屋,还有不少泥胚房,大多都没有院墙,远远就能看见房子的格局,低矮的屋子,一排一排,面朝大海。 这时辰,于渔村的人家来说真不算早,一路多的是摸黑赶海的人,他们今日能不能开锅,就看他们待会的运气了。 越靠近海边,海滩上的人越多。 男人几乎都是光着膀子,淌进水里摸鱼,女人们则是垮了小渔篓,弯着腰在沙滩上寻被海浪冲上来的海物,还有不少小孩子,直接趴在沙滩上刨鱼。 老老小小,瑟缩在海风间,佝偻的身子,似是已经寻了许久。 场面震撼,又让人心酸。 “我知道一个没人的地方,跟我来。” 跟着船归的步子,几人到了一片石子滩,云溪看着石子上跑来跑去的螃蟹,只觉得眼花缭乱。 “我还是现在才知道,这里的多脚竟然这么多。” 黑子笑着纠正他,“你手里的是八爪鱼,石头上跑来跑去的那是螃蟹。” “八爪鱼?螃蟹?” 船归咂着嘴又抓了几个多脚,哦八爪。 这名字取得真讲究。 船奶奶和船氏睡不着,也出门抓这多脚和壳子虫来了,不抓回去看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隔壁二爷爷家,也是这样,早早出了门,现在已经抓满一篓子了。 船归和黑子,专在石子滩那儿抓八爪鱼。 云溪捡了几个海肠,又找了好多螺,抬头就看见礁石上面崎岖不平的清灰。 “钱程,生蚝!” 钱程刚捡了几个颜色好看的扇贝,听到云溪喊他,连忙赶了过去,一个个长在石头上的生蚝,有成人巴掌大。 “这么大呢,让小爷来!” 低头摸了一个尖尖的石头,他轻轻一敲,大片的生蚝就掉落下来了。 云溪顺手撬开一个,里面的生蚝肉,白嫩肥厚,有半个手掌大。 可把她兴奋的,几步跳到钱程旁边,一把捞起他刚刚敲下来的生蚝,扛着就到岸上去了。 “你继续敲,我把这些搬上去。” 钱程朝她扬扬眉,“你仔细别划了手,看小爷分分钟给你敲上百来斤。” 敲了好一会,看着怎么都有三大筐了,钱程才停了手。 云溪的视线,又落在了另外一片礁石上方。 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顺着视线看过去,钱程眯了眯眼,没看清有什么。 这个时候,礁石上方的海蛎和生蚝她都看不上了,眼睛就直勾勾盯着那大片的海带和紫菜。 满脸的跃跃欲试。 “钱程,你薅这边的,我去薅那边。” 钱程顺着看过去,走近倒是认出来几样,海带,裙带菜,还有紫菜,其它不太认识了。 薅就薅吧,这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他立马就找了一片紫菜,隔着海风朝云溪大喊。 “薅完就放在石头上面,我待会过来拿,你小心别被海风吹跑了。” 云溪两只手快速薅着,只觉得过瘾极了,才懒得理会钱程说了什么。 哎,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是吧! 钱程这暴脾气,哎,好多螺,都是大个儿的。 一边摸螺一边薅,的确痛快极了,钱程的手也是片刻不停。 待天色又清明了些,两人将薅到的海带紫菜理好放到一块石头上,就又去摸猫眼螺了,还捡了不少海葵。 这些都没什么技术含量,钱程拿个小棍,在一旁专夹螃蟹。 这会儿提了一只天蓝碎斑的螃蟹,走到云溪跟前邀功,嘚瑟得不行。 “这螃蟹漂亮吧。” “兰花蟹!” 钱程提着张牙舞爪的螃蟹,细细看了一道,才扔进篓子里,觉得还是背面好看,青空色,甚是雅致,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道。 想着也就问了出来,“这兰花蟹好吃吗?” 摸得高兴,云溪也很好气的回他。 “好吃,蒸着炒着吃都好吃。” 只见又一个螃蟹从他脚边跑过去,钱程一脚踩住,然后眼疾手快的夹了螃蟹扔进篓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云溪眼睛都直了。 她可是赶过海的人! 钱程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再接再厉!” 只是那居高临下的气势和嘚瑟的笑意,怎么看,都让人想揍他一顿。 兰花蟹是肉蟹,钱程又喜欢吃蟹肉,云溪倒是计划了一下,到时候可以弄个干煎让他吃个够。 捡了不少海肠,又捡了些被海浪冲起来的蛏子,天色已经彻底明朗了。 只远远看见大大小小的人,站在水中,正弯着腰摸鱼。 船归他们运气也不错,不止抓了八爪螃蟹,还捡到了几条带鱼,要不是装不下了,他俩怎么都要再刨上些蛤蜊海螺回来的。 不过一早上的时间,加上海带紫菜那些,光是云溪和钱程两人,就抓了将近几麻袋的海鲜,又肥美又新鲜,果然是天然无污染的水域。 真是太过瘾了! 不过,站在海边,几人却是有些愁了。 大堆大堆的生蚝海螺,海带紫菜,还有那几筐螃蟹八爪。 这要怎么拿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这才是生活 船归看着那些认得但是没吃过的东西,只觉得更兴奋了,仿佛那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被做成食物储备起来了。 这幸福的苦恼,不妨多来一些。 见几人发愁,他立马拍着胸脯道:“我和黑子先送回去一趟,再拿了竹筐绳子来,两趟应该可以拿完。” 实在太多了,也只能这样。 这里编制的篓子,为了方便装鱼,几乎都是扁平圆筐,或者细口圆肚的,想要将这么多东西拿回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云溪让他们先将八爪鱼和螃蟹这些挑回去,然后又和钱程将海螺贝壳码作一堆。 看着石子滩那边人越来越多,两人也没再去凑热闹,找了些裙带菜后就在旁边沙滩上,随意捡捡。 今日遇上不少龙虾,有婴儿胳膊那么长! 云溪眼疾手快逮住一只,将它扔到一旁,惊呼道:“这么大的龙虾,竟然躲在裙带菜下方。” 这怎么藏住的! 钱程也过来看了个稀奇,见它尾巴甩得噼啪作响,躲了一下。 这玩意儿可比青山村养的大虾大多了,光是那拳头大的钳子,看着就不好惹。 钱程蹲在它旁边,看它实在蹦哒,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将它毒晕。 “这不太好拿!” 云溪赞同的点点头,“这里的背篓还不像我们背的,背不了太多东西不说,还勒人。” 钱程不想打击她,便摸了些粉末,悄悄洒在龙虾堆上,他刚刚看见,渔村里的人,都是将那大筐直接顶在头上的。 不一会儿,上方就传来了船归的声音。 “走吧,我们晚上再出来。” 云溪跟上去,悄悄的扔了一些进自己空间,不知道带回清水湾,能不能养活。 几人利落的将海带紫菜这些捆成了几捆,又将生蚝装进了筐里,总共三担,外加每人一个篓子。 钱程挑着海带,摇摇晃晃的走在云溪前面。 船归稳稳当当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等等他们,看着两人晃来晃去的挑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家。 没一会儿,就又折了回来。 钱程只觉得看见了救星,将挑子往地上一放,一步都不愿意再往前走。 这太重了! “船归,小……我是真佩服你,这么重的担子,挑起来竟然不费力。” 云溪也有些气喘吁吁。 许久未曾锻炼,她只背了一筐海鲜都觉得有些吃力,船归一个长期吃不饱饭的人,却是挑着担子,又背了篓子,走得脚下生风。 船归毫不费力的接过担子,又将黑子的篓子背在身上,朝着几人憨厚的笑。 “摸鱼经常要搬石头,搬得多了,力气也就大些。” 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渔村里大家都能挑。 两肩两手得到解放,钱程很好心情的接过云溪的筐提在手里,乐颠颠的往前走。 背后猛地一轻,云溪拽着带子。 “我能拿!” 钱程不理,继续大步往前走。 她只好去帮黑子,“黑子,你担子上面绑的篓子我来拿!” 黑子连连摇头,“我可以的,不用不用!” 话还没说完,步子就快了不知几倍。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点头。 一路上,平坦的沙地,走得人甚是头疼。 软是软,就是打滑。 除了出海打鱼的人家,其它人几乎一天都耗在海滩上,大多都是一天开一次锅,所以一路上也没见什么人。 回到家,三人出了一身虚汗。 家里没人,应该是还在海边捡海鲜。 船归忙着再出去一趟,转过头跟几人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黑子看看钱程,也拿上绳子和扁担,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赶海是挺过瘾的,只是那担子挑得他手脚酸软。 钱程懒懒的瘫在马车上,舒服的闭起眼睛。 “这才是生活!” 云溪翻出几碗米,拐了他一手肘,“休息一会将海鲜搬到一边,待会我们熬耗油。” 钱程累得不想说话,随意点了点头。 进了厨房,云溪半天才用打火石将火点燃,又添了些柴,才洗锅烧水。 石锅不太方便,所以还是熬的海鲜粥,浓稠的大米加上肥美的海鲜,也还不错。 从空间里取了不少油盐,云溪看钱程搬完海鲜,又进了马车补觉,便轻轻的捧了一盆扇贝,洗干净将肉取出后,粥也熬得差不多了。 下油,加入焯过水的扇贝肉翻炒,只放了些许盐,就已经香味四溢。 这个季节的八爪鱼和螃蟹都很是肥美,所以云溪没再做别的,只做了一个辣炒兰花蟹和一个红烧八爪鱼。 船归他们平日里都吃不饱饭,肚子里没有油水,所以她特意加了灵泉水,就怕他们突然吃这些身体受不了,辣椒也只敢加了半个。 一进门,黑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云溪小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好香啊!” 船满看着院子一边的海鲜,闻着香喷喷的味道,觉得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云溪将菜都盛了起来,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人。 “船奶奶,船婶,船满,准备吃饭了。” 看着船满跟自己差不多大小,云溪便直接喊了她的名字,这里的人很少连名带姓喊,都是喊啊什么的。 但云溪是外乡来的,所以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吃饭的时候,三人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还是单独在厨房吃的。 云溪今日特意给隔壁二爷爷一家留了,吃饭前就让船归送过去了,所以这边在吃饭的时候,隔壁也在吃饭。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吃食。 对着那张瘸腿桌上的食物,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还是船来动作快,挑了壳子,将肉迅速放入爷爷奶奶的蚌壳里。 刚刚堂哥来的时候,他就记住了,什么地方能吃,什么地方不能吃。 又是饱餐一顿。 吃过饭,大伙就忙活起来了。 听云溪说这些海鲜都能晒干收藏,船家几人真是高兴坏了,他们尝过那海物的味道后,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家里只有两个木盆,一缸水,两个桶,所以云溪提议将海鲜处理好后拿出去洗,洗完再拿回来煮。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船氏拿了一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好奇的问云溪,“这是什么东西,要怎么处理?” “婶子,这是生蚝。” 说着,拿出常备的匕首,插进生蚝里面,一划就开了,黑乎乎的石头里,瞬间露出一片肥美厚实的蚝肉。 “原来里面是的这样的。” 船满跃跃欲试。 “我试试!” 云溪将匕首递给她,跟她说了注意事项,见她几下开了一个,便让黑子重新拿了一把匕首给她。 云溪转头,蹲到海带面前,教她们一一辨认,“船奶奶,婶子,这是海带,这是裙带菜,这个是紫菜,这是海菜,晒干了可以存放几年。 几年!? 几人的眼睛亮了亮,细细听完后,仔细的将其分类装好,然后连忙背着出门清洗去了。 云溪和钱程坐在椅子上开生蚝,开得腰酸背痛,也只开了一半,实在是其它人开不来,刀又太锋利,只能他俩来。 至于船家的刀,那都是老物件了,钝得让人实在无力吐槽。 船满在厨房烧水,蛤蜊扇贝这些煮过后,取肉会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