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魂：虚构人生》 章节目录 引子：2020年10月19日 阳光透过一层层的绿色叶子，在地面上投射下斑驳的影子。 他意识恢复的瞬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背部一阵剧痛，他费劲的睁开眼，自己躺在地面，不远处正是一片死水潭，潭水发出阵阵刺鼻的味道，地上碎石嶙峋，大大小小的石块不规则的叠放着，咋一看倒像是一处海边——假如忽略那发黑的脏水的话。 他使劲撑起来，背后的剧疼几乎令他无法移动，阵阵如同潮汐一般的刺痛汹涌而来，就要淹没他的意识。他目光迷离的看着前方的一潭死水，脚下碎石松动，被他压在身下，似乎有种滚动开去的趋势。 他无意识的搓搓手，似乎这样的动作能够缓解疼痛，他放眼望去，这里似乎是一个地势不平的地方，那凹进去的地方布满了脏污的死水，当然，这死水的范围也不大，虽然他的目光已经几乎看不清景象，但是潭水那模糊的边缘还能依稀辨认。 他开始缓慢移动了，脚步浓重的在碎石上踩踏着，不时将碎石拨至脚边，背后撕裂般的疼痛令他眼神再度模糊得厉害，他口中隐约说出了几个音节，但是出口之后已经迅速化作几个呻吟的轻声。 他不知疲惫的走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走，但是这似乎就是他的宿命，眼睛模糊得厉害，他一脚踩在了那乌黑的脏水边上，然而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就因为这轻微的转身，背后再一次传来撕裂的疼痛，令他的灵魂也几乎就要离体而去。 潭水散发出一阵恶臭，周围隐约有吵杂的人声，当然这似乎也和他没有关系，因此他依旧在潭水边就这样往前移动。他犹豫得厉害，每次踩到了脏水上，他都要稍微转个弯——虽然这会让他疼得只想去死，但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犹豫，又是为什么要绕开潭水往前走去。 他背后的伤口撕裂着，但是没有任何血迹。 他模模糊糊的往前移动着，移动着...... 他已经不知不觉间绕开了那死水潭，在潭边的碎石滩上走了大半圈，他就要走到对面了——他这样感觉。 走吧走吧，只能往前走了。他的心中隐约明白，假如留在原地，他会死的，而且可能是毫无痕迹的死亡，连个完整的尸体都不能留下来。 他全凭本能在走着，但是这碎石虽然不平，在他看来却觉得比平路要好，因为身体抖动不时会让背后的伤口疼起来，但是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在这潭水边缘走着，终于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离潭水对岸不远了，虽然他自从醒过来之后就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移动，但是至少他做到了，他来到了潭水的另一边。 他又搓了搓手，似乎这个动作能给他安慰，他的眼睛模糊得厉害，所有的景象在他眼中都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渣子一样，他听到了一丝“呜呜”的风声，这风声从自己面前而来，几乎就要将他吹往后面，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背后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砰！砰！” 几声急促的由远而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听起来像是打桩机打桩的声音，隆隆作响，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一片震动，碎石哗啦啦的四周滚动。 他一个不稳，滚落在碎石当中。 那打桩的声音渐渐的，渐渐的接近了他，忽然一声石破天惊一样的声音在他身边炸起来，他甚至觉得机器就在他自己旁边。 就那一声过后，打桩的声音又渐渐小了起来，此时听起来又像是一只恐龙从前面经过他的身边往后走去的感觉，当然，恐龙的脚步声似乎比这声音要厚重一些。 还是感觉像打桩机，他这样想到，几乎要忽略他背后的伤痕。 “......啊，这么巧......” “没想到在这遇见您......” “......别这么说......” “你听说了吗......” 不一会儿，几个片段的声音对话传入他的耳边，他的思维有些呆滞，似乎不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这似乎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在对话。 但是这两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他身边响起，倒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声音。 “那您先忙，下次有空帮我买件大衣，你这件超级漂亮......” “......哎好咧！这没什么问题，我也是看中这衣服后摆够长......” “对嘛，穿起来一走后背都生风......” “......哈哈哈......” “那回见，下次......” “拜拜......” 刚才那停住了的打桩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当然打桩的声音已经远远的与他离远了，似乎是朝着刚才自己来的方向而去的，不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刚才那两道声音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上帝，无形的压迫感令他恐惧，他只能继续往前走着，但是显然他想要安静的跨越死水潭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了，因为又是一声巨大的，忽然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起，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碎石也一并震动起来，好像地震的感觉。 他终于发起抖来，又是一尊上帝过来了。 “哟，小东西！” 那声音依旧从他头上传来，他迷迷糊糊的还在判断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但是下一刻，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大夹子夹了起来，被拎到了半空。 “啧啧啧......” 此时传入他耳内的声音虽然依旧巨大，但是已经不是从头部传来了，反而是从自己的面前传来的，那声音汹涌而至，竟然还有一阵阵的风吹了过来，他被夹子夹住身子凌在半空，疼痛得已经麻木了。 “翅膀裂开了啊，挺严重......”那声音自顾自的说着：“哦不对，连翅膀根部都一起翻出来了，看来要死了呢，小家伙！” 他眼睛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他开始晕晕乎乎的，身子也无力的垂了下去，他只记得自己走过了整个死水潭，但是最后却停在了夹住自己的夹子上。 他没有力气了。 “真可惜。”那声音怜悯的说到，他隐约觉得自己被重新放在了地面的碎石上，但是他再也没有力气重新往前移动了，他就这样躺在地面，身后是死水潭发出的阵阵恶臭，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他陷入了昏迷，逐渐的，生命离开了他的身体。 当然，他再也没办法看清楚此时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不过他也不会在意这些了。 这个时候，假如有一架无人拍摄机的话，从他躺在地面的尸体逐渐远离之后，他最后躺着的位置就可以慢慢的展现出来了——他的身体；他身体前面的几十厘米的位置，是几个高高的台阶，每一个台阶的高度，都是他身体的几十倍高度；台阶背后是一个大门口；门口被安装在了一栋雪白的建筑的一层位置。 “啊呀，有点脏！”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刚才蹲下去时他背后的白色袍子后摆落到了地面上，沾上了一层灰尘，台阶下露出一小截的排水管道，但是这排水管道似乎堵塞了，污水反而从排水管道流出来了，在台阶下形成一小滩黑色的水洼。 那人站在白色的大门前，背后的建筑像是科学院一样的布置，这人拍了拍手，似乎是手指曾经拿起什么东西导致沾染了一点点的黑渍，他想了想，朝着大门内喊道：“扫一下外面的灰尘吧，顺便通一下管道吧，虽然说在装修，但是这门面实在是太脏了。刚才晓晓走过，地面的灰尘厚得都能留下高跟鞋印子了。” “唉，可怜的小东西。”那人又感叹了一声，落在了地面上的一个小小的尸体上，此时门内有人走了出来，拿起扫把就要将楼上装修抖落的颗粒灰尘扫开，那尸体夹在满地的灰尘当中，任由清洁人员将其扫入铲子当中。 灰蒙蒙一片的铲子当中，有一点橙色的颜色，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只已经死亡的蜜蜂的尸体，蜜蜂背后的翅膀不知道为什么被撕裂开来，就连翅膀的根部，也已经完全受到了伤害，那蜜蜂身上沾满了地上大大小小的颗粒，清洁工人又往铲子当中扫了几把灰尘颗粒，重重叠叠的颗粒就像是泥土一样将蜜蜂的尸体埋了起来，仿若一个小小的坟墓。 “蜜蜂吗？倒有点意思......”站在门口的那人轻声笑了起来，他抖了抖自己袍子的后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竟然又折回去了这科学院的建筑之内，一边走还一边对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同伴在说话—— “我有了一点新的构思，拜托帮我打包吧，我不出去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莫如笙：2025年9月25日（一） “叮铃铃......” 一间老旧的小房子里面，是一眼可见的布局，刚进门的位置正是一个小衣柜，后面可以看到正是一小台的电视机，电视机正对着的，是一张狭窄的小床，床边一侧有张小小的桌子，另一边的旧木头柜子顶上搁着一只小闹钟，此时这闹钟叮铃铃的响个不停，声音响亮清脆。 莫如笙没有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烦躁的伸出一只手在那柜子上摸索了一番，好不容易握住了小闹钟，她手一收，小闹钟被她拿回被窝当中，一阵生锈的味道传入她的鼻子当中。 “......”她掐断了闹钟，睡眼惺忪的打开了柜子上的台灯，昏黄的灯光稍微令她清醒了一点儿，此时她睁开眼睛，将闹钟放回柜子上，收回手的时候，她看见自己手上沾上了一点点的生锈的污渍，一股子烦躁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了厕所。 水龙头一下子就将手上的锈渍冲走了，莫如笙抬头看了看四周布满黄色污渍的小镜子，厕所里面的灯光也是一如既往的昏暗，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刚刚睡醒的自己眼睛睁不开，显得眼睛尤为小。 她漠然的梳着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虽然不是太长，但是总也不算是短发，最为令她自豪的就是自己身上的这一头靓丽的头发，虽然她没有使用护发素，也根本没有那个闲钱去焗油，但是发质依旧油亮浓密，柔顺自然。 梳完了头发，莫如笙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儿，她随便的刷完了牙，洗了个脸，她的五官并不突出，顶多算得上是清秀，幸好还有张瓜子脸来为她加分，身为孤儿的她营养不是很好，身材偏瘦，个子也不高，莫如笙退出这令人压抑的厕所，从衣柜当中随便找了条白色的连衣短裙，穿了上去。 闹钟显示已经到了六点半了，此时天终于开始亮了起来，她关上了台灯，将桌面的小日历撕去一张，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那新一张的日历上面，是一个大大的“25号”，左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9月”。书桌上还有半包吃不完的饼干，她随便的抽出两块，塞进了嘴里。 饼干放了一夜，已经有点软了，但是她不舍得扔，就着凉水吃完了饼干，莫如笙最后照了照镜子，将自己嘴角的饼干屑擦去，这便出了门。 外面是一条老式的走廊，莫如笙所住的地方是一栋房龄超过15年的房子，里面有着数十间像她房间那样大小的出租屋，虽然如此，每个月的租金依旧令她非常烦恼。 没有电梯，莫如笙住在七楼，她沿着狭长的楼梯往下走去，她不得不走得很慢，因为这晨曦的阳光照不到楼梯位置，此时她相当于在摸黑下楼。 终于下到了一楼了，莫如笙快步往公交车站走去，如果错过了六点四十五分的公交的话，她会迟到的。 公交车已经在前面的街口转了进来，莫如笙快步往前跑去，气喘吁吁的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旁边，空荡荡的公交车停在了车站。 她上了车，拿出公交卡刷卡，然而她熟悉的“叮”的音效没有出现，反而响起了“滴——”的一声拖长的声音。 “啊？怎么回事？”莫如笙有些慌了，她再次拿卡刷向了机器，那机器非常给面子的又响了一次。 还是拖长的音效。 “没钱了！”旁边的司机不耐烦的说到，清晨的阳光照在莫如笙的身上，但是她此时却尴尬得不知所措，她耳朵泛红的对着司机道歉，将整个包包翻遍了，总算找到了几枚硬币，投进了公交车的投币箱中。 莫如笙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六点多的早晨忽然间亮了起来，公交车上始终只有她一个人，莫如笙只能茫然的看着车外还算是空旷的大马路，公交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与自己背后来时的地方完全相反，前面的建筑全部都是高楼大厦，高楼底下是一个豪华的商场门口，此时商场还没有开门，但是玻璃橱窗里面的商品莫如笙也能够看到，她每天最大的喜悦就是路过这个十字路口时，因为只有在这时，她才会离这里的高端商业区最为接近。 她住的地方，其实和这里相差一个十字路口，但是仿若两个世界。 她身上穿的裙子，布料有些粗糙，磨着自己的后背，令她感觉一点也不舒服，正在这时，公交车开动了起来，对面的商场迅速朝着自己靠近，莫如笙看见了一件玻璃橱窗背后的蓝色长裙，她迷离的看着那裙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又越来越远。 车子终于从商场前面完全路过了。 莫如笙遗憾的收起眼光，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十分了。 她开始困了起来，但是她不能睡，一旦睡过去了，会过站的。 她强忍着困意，终于坐到了自己要下的那个站台，莫如笙一下公交，一阵清凉的风刚好吹拂过自己的脸庞，身后公交车呼啸而去的尾气也一并钻进了她的鼻子里面。莫如笙轻轻咳嗽了两声，她拉起包包，朝着对面马路的一所高中走去。 XX市第五中学。 此时已经七点二十五分了，还有五分钟就早读结束了，莫如笙有些着急地小步跑着，然而她气愤的看到那电梯门就在自己面前关上，而自己不过离电梯十几米的距离——电梯里面，只有一个人。 就那几秒钟都不肯等自己。 莫如笙心中气愤，但是她只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助教老师，连实习老师都算不上，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一定要求别人要给自己留电梯呢？ 莫如笙转身就走进了楼梯，自己需要去的是八楼，她快步往上爬着楼梯，自己身上的裙子布料不好，一点儿也不透气，此时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点点的薄汗。 好不容易爬上了八楼，莫如笙喘着气冲向了自己任教的课室——说是任教倒也不合适，因为她只是个助教，她唯一要做的，只是帮班主任打打下手，幸好莫如笙的文学功底还行，因此偶尔也有高一的学生来问她写作的问题。 这也是她唯一感觉自己还有点用的地方。 高一（8）班。 班级名称的小牌子挂在门上，此时刚刚进入高中的孩子们趁着早读结束的短短几分钟休息时间正四处乱窜，莫如笙站在门口，刚好有两个小女生打开了教室门口，她们手上拿着水杯。 “如笙姐！”两个小女生看见莫如笙，笑眯眯的向她打了招呼，莫如笙也回了一个笑容，因为课室门口打开了，里面的一丝清凉的空调气息传了出来，莫如笙贪婪的感受着这凉气，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莫如笙只有22岁，这年龄正常来说应该还在读大学，但是身为孤儿的莫如笙没有钱财，而且虽然写作还行，但是其他知识都不行，所以她最终也就读了个大专，今年刚刚毕业，直接就来了这中学当起了助教。 孩子们都不会叫她老师，一般只叫她姐，一来是她年纪轻轻，和一群十五六岁的高中生差不了太多岁数，其次莫如笙心中还有一个猜测的原因——可能这些孩子们，也不愿意喊一个只是大专毕业的年轻女子为老师吧。 “如笙姐！”又是一个从教室出来的孩子，这是一个矮矮的小女生，背后的小马尾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女生带着眼镜，此时一双不怎么大的眼睛正看着莫如笙，女生手中还拿着一份作文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怎么了？”莫如笙感觉喉咙有点干，可能是早上吃了饼干的缘故，但是她还是尽量使的自己的声音好听一点儿。 “能帮我看看我写的这篇东西吗？”女生怯生生的开口，手上的作文纸递了过来。 “可以啊。”莫如笙心中涌起一阵碎碎的温柔，她接过作文纸，女生稚嫩白皙的皮肤令她有些羡慕，虽然她的皮肤也依旧细腻，但是因为她急匆匆的跑上楼梯，此时她的双手上冒出了一点儿汗珠，而且红色的血管隐隐若现，倒显得皮肤不是特别白。 这些孩子多幸福啊，不用考虑生存，每天都在空调教室里面读书。 莫如笙压下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维，开始看起了作文。 这个女生莫如笙有点印象，似乎是叫张浅，是一个非常喜欢唐诗的小姑娘，她递过来的作文纸，上面写着的依旧是和唐诗有关的作文。 “......一墨池，一首诗，长河掩埋了青史；一步棋，顾生姿，唐诗铸成了传奇......它游走在万象千景，吟千姿百态......锦瑟声共罗袖飞舞，琵琶声停欲语轻声，嗯......淡妆浓抹总有西子风情，盛景唐诗风迹溢满诗景盛唐，一首唐诗几杯酒，一念绝句几度秋......嗯？” 莫如笙颇为喜欢这女生的文笔，她慢慢的看着一字一句，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张浅似乎没有结尾。 “后面呢？” “如笙姐，我不太会结尾。”女生有些羞涩的说到：“要不如笙姐你帮帮我？” “这样吗......”莫如笙仔细想着，从包包当中取出一支笔套有点褪色的圆珠笔：“要不加上这么一句吧。” 她在女生作文纸的最下方开始写字，刚好接在了“几度秋”后面—— “虽人已去，台已空，犹能歌尽繁华，望尽天涯。” “这样你看可以吗？” “啊！”小女生有些惊喜的看着莫如笙最后加上的那句话：“可以可以，如笙姐你好厉害！” 莫如笙笑了笑，还想要说些什么，正在这时，铃声响了起来，马上就是第一节课了。 “进去吧。” 莫如笙对着女生说了句，女生红着脸“嗯”了一声，宝贝地抱着作文纸走进了课室。 莫如笙离开了课室，她走了一会儿，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办公室，这是高一年级的语文老师的办公室，莫如笙越过一排排整洁的办公桌，走到了最后一张小桌子面前。 这一张办公桌，一边已经堆满了刚印刷好的试卷，在莫如笙来到之前，这张桌子就是用来堆放各种资料的，此时莫如笙只能占据半张桌子，她小心的将包包放在一边，然后靠着桌子边缘坐了下去。老师们大多数都去上课了，不知道是哪位节省的人员将空调也一起关了，莫如笙只能打开了一架小风扇，她一个人在这办公室里，可不太敢开着空调，她无聊地托着腮，一阵困意笼罩着她。 正在她犯困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莫如笙一个激灵，她站了起来，此时办公室的大门位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人的穿着，眼尖的莫如笙还看见了他手上还拎着一张试卷。 “不好意思，老师们都去上课了。”莫如笙这样说到：“您想要找哪一个班级的老师？” 这就是她的第二项工作内容，记录拜访老师的家长信息。 “呃，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班......”那位家长似乎有些窘迫，他笑了笑，轻声说到：“我听我家孩子说，老师名字叫做莫如笙......请问莫老师在吗？” 莫如笙一愣，一阵来自于那一声“莫老师”的喜悦冲入脑子，她手足无措的从自己的办公桌走上前来，略微有些激动的说到—— “啊，我，我就是莫如......莫老师，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莫如笙：2025年9月25日（二） “啊，啊......”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进了办公室，莫如笙只能又打开了一扇风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就是......”那男人有些犹豫着怎么说：“这是我家孩子上次段考的语文试卷，考得不怎么好，我听孩子说，似乎莫老师您语文还挺好，孩子上个星期就发烧了，一直住院，他拜托我拿卷子过来给您看看，看看怎么改！” 莫如笙有些受宠若惊：“真的是找我评卷子的？” “对，对！” 她欢喜地拿起卷子，仔细的看了看，便开始跟这位父亲说起了卷子，这男人竟然还从裤袋中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认真的听着莫如笙讲的时候，还在细细的记着笔记。 莫如笙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一个老师。 “啊最后是这作文......”她将试卷翻到了最后面，卷子前面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但是这作文的评分倒也不低，虽然莫如笙没有改这份卷子，但是她依旧看得出，这是一篇不错的作文。 “慢是一种思考常态，也是深的代言。静坐的思考者总愿意花费一大段的时光来换取那刹那亮光，有人问，长时间的思索已经耗费了大把时间——正所谓光阴似箭啊；但往往也有人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正所谓如人饮水哦。思考注定是时间的焚烧炉，但光芒最盛。静看那‘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佛语，理解那‘人归于人，水归于水’的轮回之道。长久的思考洗礼下，接触深处的领悟，或者只有一瞬而逝的感觉，或者是顿悟一声的道理。思考能给予我们很多，但索要更长的时间。” 莫如笙细细看着，心生升起一阵同道中人的感动，这个不知名的孩子写的作文，她非常认同，而且文笔不错，看得出来当初批改这篇作文的老师也是非常喜欢。 好不容易跟这位父亲说完了作文，第一节下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那父亲连连道谢着离开，就在那位父亲离开之后，有几个学生们溜进了办公室，他们都是想要来找莫如笙的。 说了整整一节课的卷子，莫如笙口干舌燥，但是此时她心情愉快，看着孩子们也格外觉得可爱，因此她耐心的拿起一份新的作文纸，再度浏览起来。 她忽然间想到，刚才自己都没有问那位父亲的名字，幸好自己最后看了看试卷上学生的名字，是一个六班的叫李醒的学生，总算也间接知道了这位父亲的姓氏。 这一个上午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莫如笙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中午时分。 “吃饭了吃饭了，如笙一起吗？” 喊她的是一位年轻的老师，拥有着莫如笙羡慕的硕士学位，这个名叫明婷的老师才刚刚交了男朋友，每天中午都跟男朋友腻在一起，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注意到了莫如笙，竟然还喊着她一起吃饭。 莫如笙看着对方明媚精致的脸庞，心中更加雀跃起来，她一直想要融入这个办公室内，但是她学历太低，而且经验太浅，人们对待她都不怎么热情。 事实上，助教是可以随时换掉的，大把年轻的毕业生抢着要做助教这份工资薄弱的工作。 莫如笙有时候想，大家这样对她，说不定认为自己也做不长久吧。对于一个可能明天就不来了的小助教，这么热情做什么呢？ “啊，好，好啊！” 莫如笙觉得今天简直就是她的幸运日，她连忙答应，随着明婷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如笙。”明婷比莫如笙稍微高了点儿，一双灰色高跟鞋衬得她匀称的身体既端庄又有些小俏皮，她的衬衫只解开了第一个扣子，一条半身裙子恰好贴在她的大腿上。 明婷是一个天之骄女，莫如笙这样想到，肯定比自己环境要好得多。 明婷说到：“如笙，你有男朋友了吗？” “啊，没有啊。”莫如笙诚实的回答了，事实上，她这样的环境，又能找谁呢？ “啊......”明婷看起来有些失望：“办公室就你的年龄比我小，你看上去也蛮好看的，我还以为你也有男朋友呢。” 虽然这句话里面也存在了一丝的客气话，但是莫如笙依旧非常高兴。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莫如笙顿了顿，她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情况说出来，虽然明婷现在似乎和她聊得来，但是也不过还是吃一顿饭的交情——更不用说两人这时还没吃上饭呢。 “看来我是没办法问你经验啦！”明婷撅起嘴巴，此时的她不像是一个实习老师，倒像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女生。 “什么经验？” “谈恋爱的经验啊！”明婷睁大了眼睛：“阿松是我的初恋呢，可是有时候我和他聊的话题好少哦，所以还想问你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阿松是她的男朋友。 莫如笙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哈哈的笑了笑。 明婷没有什么架子，就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因为她的学历很好，毕业的大学也很棒，所以第五中学录取她也非常爽快，虽然明婷还是实习老师，但是很快就转正了。 莫如笙羡慕的看着她，人家漂亮，性格开朗随和，学历好，看她的穿着气质就知道家庭背景一定也不差，就像是一朵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明媚娇嫩。 而她自己呢？ 从小孤儿，读完高中上不了大学，勉强读了个大专，从孤儿院出来以后，只能住在便宜阴暗的出租房，每天搭大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学校，就为了一份工资稀薄的工作和心中仅存的微弱的文学憧憬。 莫如笙微笑着吃完了这一顿饭，即使明婷和她相差太远了，但是现在办公室至少出现了第一个主动和她打招呼的老师，莫如笙非常高兴。 因为她算不上老师，学校也没与为她配备宿舍，莫如笙只能回到炎热的办公室，她打开了办公桌上一台老旧的电脑，插入了一个U盘，她新建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开始打起字来。 这就是她为什么一直不放弃这份工作的一个原因，自己的出租屋内没有电脑，但是教师办公室却有，而且每当中午时分，其他所有老师全部都回到了宿舍的时候，正好为莫如笙提供了一段安静的时间。 她想要成为一个作家，这是她心中不可为外人道的小小愿望。 但是她虽然文笔不错，但是这世间多才多艺的人这么多，她的这一点小小的优势，犹如进入了海洋的一条小溪，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从中午一点到两点，莫如笙抓紧时间敲着键盘，她心中急切的想要将所有的思绪吐出来，那空白的文档渐渐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正当她入神的时候，办公室的前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莫如笙一惊，手指一抖，幸好她还记得要保存这个宝贵的文档。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女老师，她只是稍微冲着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的头部高高抬起，似乎有些高傲，莫如笙其实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是她依旧从座位上直起腰，冲着对方笑了一笑。 女老师坐下了，莫如笙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将自己的文档存入U盘，然后直接扔进了电脑的垃圾箱。 她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屋子的硕士博士，如果知道她这一个学历不高的人竟然在正经的写着小说，还不知道露出什么神情呢。 “中午过得怎么样？”明婷从后门进来了，她挨个向办公室内的其他老师打完招呼，在越过莫如笙角落的时候，回头温柔一笑。 “很好！”莫如笙几乎就要沉醉在她的这个笑容里面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莫如笙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走出了校门，当然，孩子们晚上还有晚修，她还不能回家，她这个时候只是想要走出来买些简单的东西吃吃，饭堂的菜虽然好吃，但是还是偏贵——当然，这只是对她来说而已。 中午和明婷出去吃了个饭，大家都是AA的，但是这也花掉了莫如笙一整天的饭钱，此时她在校门口闲逛着，最终只是买了一个蒸包子，一边吃着一边往学校走去。 “莫老师，莫老师......” 好像有谁在喊自己？莫如笙转过头去，一下子看到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自己身边，车窗内竟然是早上来办公室找她的那位父亲，莫如笙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这位父亲是个出租车司机。 “啊，是您，李......李师傅！”突然想起来他的孩子叫李醒。 “老师您还记得我！”李师傅没有什么重要的话，此时他似乎有些尴尬：“就跟您打个招呼，没妨碍您吧？” “没有没有！”莫如笙连连摇头，纵然她一下子想不起来李醒长得什么样子，但是因为他父亲，莫如笙竟然也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好的印象。 莫如笙在校门外站了十来分钟，直到有人上了李师傅的车，她这才转身走回了学校里面。也因为这十来分钟的耽搁，现在学校里面已经响过了晚自修的铃声，校园里面一片安静，只有教学楼上课室通亮的白炽灯光。 莫如笙叹了口气，慢慢的回到了办公室，此时她的桌面上留了好几张作文纸，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 “如笙姐，我们将作文放你这里，等会晚自修第一节下课过来找你！” 旁边的明婷似乎不需要值今晚的晚自修的班，她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看见莫如笙回来了，她的眼神中露出一点儿笑意：“你的学生还记着给你送来作文呢。” “真是有点儿羡慕你！”她加了一句。 莫如笙只是笑了笑，心里想到，其实我才羡慕你呢。 章节目录 第3章 莫如笙：2025年9月26日（一） 明婷没有再说些什么东西，她笑着看了看莫如笙，随后向她挥了挥手。 “我先走啦！” 莫如笙也向她挥了挥手，她目送着明婷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此时的办公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今晚值班的老师们都已经到了各班的晚自修课室里面，办公室内，一直都留给莫如笙来看着。 她拿起一份作文纸，随便看了看，然后又看了其他的几分作文，其中有一个学生的作文挺不错的，莫如笙拿起红笔，在作文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不一会儿，一阵困意袭来。 好困。 莫如笙打了个哈欠，眼前的作文纸上的字体开始模糊起来，她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莫如笙贪婪的呼吸着。 就睡十分钟，十分钟...... ...... “叮铃铃......” 小闹钟又响起来了，莫如笙被铃声吵醒，她伸手出去，在柜子上够着摸到了小闹钟，她将闹钟拉回被窝当中，一下子掐掉了闹钟的铃声。 她掀开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 嗯......有点头痛。 莫如笙下了床，赤脚走去厕所，她打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自己脸上，令她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眼神迷离的自己，心中疑虑丛生——自己不是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吗？ 她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莫如笙一下子冲出厕所，她的目光放在了床旁边的书桌上，那里有一包已经打开了的饼干，而饼干旁边，还有一瓶空的啤酒瓶子。 酒？ 她靠近书桌，发现啤酒瓶子背后还有一团小纸团，莫如笙拿起纸团，手指轻轻的将纸团打开。 “9月25号，星期一” 莫如笙的思绪还有些迟钝，她看向了桌面上的日历，此时日历上面印着的分明是——9月26号，星期二。 自己真的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已经想不起来任何关于昨晚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而且头有点疼，但是莫如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只能暂时放下这些疑惑，进去刷了个牙，随便穿上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长裤，连早餐也不吃就出了门。 公交车上依旧没有任何的人，莫如笙刚刚掏出卡来，她忽然间想起来，自己的卡在昨天就已经没钱了。 她尴尬的翻找起自己的背包，将硬币放入了投币箱，她坐上平常自己最喜欢的座位上，目光迷离的看着外面向后退去的景象，那美丽的商场从车窗外掠过，莫如笙却头疼万分，一个个片段从她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但是她思维一片凌乱，完全抓不住任何要点。 7点27分。 莫如笙在车站下了车，她一如往常那样冲上楼梯，然而她的头更加厉害的疼了起来，她恍惚间走到了八班的课室外面，然而她今天有点迟了，此时刚好打了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 “如笙姐！” 一个小女生喊住了她。莫如笙回过头去，她看见女生手中拿着一张作文纸，女生将作文纸递了过来：“如笙姐，你看看吧，我按照你建议的改了呢。” 莫如笙呆愣着接了过来。 “我......” “啊！”女生余光瞥见从走廊尽头拐过来的任课老师：“我先进去了！” 女生迅速进入课室坐好，莫如笙手里拿着作文纸，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作文纸，这纸上有着零零散散的一些圈划的痕迹，而在这作文纸背后还附有一张新的作文纸，这分明就是女生所说的改进的版本。 这是自己的字迹。莫如笙心中想到。 所以说，自己昨天改了这份作文？ 可是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难道是......昨晚？莫如笙忽然间想起来，昨晚自己睡着前，分明是在看着作文。 她恍惚着回到办公室，此时办公室内空荡荡的，唯有明婷还在这里面，她正摊开镜子在化妆，手中粉饼往自己脸上扑着，周围有细小的粉末随着她的动作扬动起来。 “如笙，你这是怎么了？”明婷一下子看见了莫如笙。 “啊......没......没什么。”莫如笙有些狼狈的回答。 “你看起来很不好啊。”明婷皱起眉头，莫如笙看着这个年轻的教师，心中觉得她就算是皱眉的时候也这么好看。莫如笙摇了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她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呢？” “如笙，你真的没事吗？”明婷放下了镜子和粉饼，她望着莫如笙说到：“今天是讲师裴任来五中开讲座的日子啊，三个年级的语文办公室的老师都去听了呢。” “......” “我准备要去三中了，今天我要代表学校去讲公开课。”明婷微微笑了笑，她看着莫如笙不讲话，以为她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不去听讲座。 裴任，裴任，这个名字好耳熟。 “如笙，你要不休息一下吧。”明婷将东西收进包包：“你这个样子......休息比较重要啊。” 莫如笙抿起嘴唇，她明白明婷的言下之意——一个小小的助教，去不去讲座，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那我先走了。”明婷只是跟她说了一声，随后就从办公室后门走开了。 莫如笙手中的作文纸滑落在地，莫如笙蹲下来，在手接触到地面的作文纸的时候，她忽然间一阵头疼，紧接着，她浑身颤抖起来，在剧痛之后，她终于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情了。 ...... 自己真的只睡了几分钟，随后自己便醒过来继续批改作文。当自己下了晚自修，离开学校的时候，竟然又一次碰到了李师傅，自己是搭着李师傅的车回去的。 莫如笙只叫李师傅将自己送到了十字路口，她羞于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她沿着小路走了回去，就在出租房的楼下，一个人在黑暗中撞上了自己，莫如笙一个踉跄，总算没有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 “没事。”莫如笙听见这是一道男声，她只是应了一声就想离开。 “小姐，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那个人似乎还有什么想要问的：“请问这里就是虹亭小区吗？” 莫如笙站直了起来，路边的路灯早已经烧了坏，黑暗中她几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她只能从声音中判断出这是一个年轻人，莫如笙点了点头，随即她便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 “是，这里就是虹亭小区。” “原来真是这里！”那声音忽然间激动起来。 莫如笙心中疑惑，但是她莫名的觉得应该问一问：“请问你是来找人吗？” “不，不是。”那声音轻声回答，此时那人似乎是向前走了一大步，莫如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啊，对不起。”也许是发现自己的动作吓到人了，他停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莫如笙给自己指了路也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那人耐心的开口：“我是一个作家，我想要构思一部新的小说......” “作家！”莫如笙仿佛被这两个字击中自己内心深处，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当然对方听不出来。 “能请问您的名字是？”不知不觉间，莫如笙加上了敬语。 “不用这么客气，我叫裴任。”声音回答到：“虹亭小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裴任，裴任，莫如笙自己重复了两次：“没有人管，也没有人重新装修，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啊，啊，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觉得裴任似乎有些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之间两个人有些尴尬。 莫如笙对这种环境感觉不安，她看了看四周，此时这里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了路灯的照射，十字路口的灯光无法照顾这边的黑暗，一阵冷风吹来，莫如笙瞬间冷静下来。她刚才似乎是被裴任自我介绍时所说的作家给迷惑到了，此时一下子冷静下来，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自己在这半夜，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聊这么久？ “我想我要回去了。”莫如笙声音颤抖，她说完，身体就往后转去。 “小，小姐！真的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裴任一下子也走上前来几步，莫如笙警惕的转身看着他，此时这年轻男人的脸稍微在黑暗中成型了，莫如笙皱起眉头。 “这不太好吧。” “我想要找虹亭小区里面的西七街，不知道小姐你知道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提问有些突兀，或者是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裴任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怎么的，莫如笙以下子就想象到对方尴尬却坚持的表情，不由得表情一松。 他说他是作家，要不就相信一次吧。 “西七街就在旁边，也不远，要不我带你去吧。” “真的？”裴任忽然间问到，声音有些轻松：“这样......好吗？” “走吧，就在前面。”莫如笙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低声跟他指了方向，可惜的是黑暗中裴任也看得不甚清楚。 “真的非常感谢你！”裴任声音真诚万分：“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如笙。”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脸皮发烫，虽然黑暗当中看不清楚：“莫如笙。” 莫如笙全部想起来了，昨晚她带着裴任找到西七街，裴任请她喝了瓶啤酒，他真的是来寻找小说的素材的，莫如笙和裴任聊着虹亭小区的一些事情，竟然足足喝了几瓶啤酒，最后她回到家之后，将瓶子一放，日历一撕，已经躺在了床上。 其实早上的自己迷迷糊糊的没有发现，她起床的时候，还穿着昨天的连衣短裙。 莫如笙此时头已经没有这么痛了，没想到巧合的事情这么多，裴任竟然来到五中开讲座，莫如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办公室门边，那上面贴着一张通知，正是关于这个讲座的通知。 7点30分，学术报告厅。 莫如笙默默的记住了这个信息，她将办公室的门锁好了，随后也往电梯走去。 学术报告厅怎么走来着？ 章节目录 第4章 莫如笙：2025年9月26日（二） 学术报告厅有很多人，莫如笙从报告厅后门悄然进入，此时已经是将近八点的时间了，她迟了半个小时。 幸好报告厅座位很多，她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找了个座位，弯着腰坐了下来。 那果然就是昨天见到的那个裴任。莫如笙看着台上的讲师。 裴任讲了什么东西，莫如笙没有认真听着，她的头还是有点疼，她使劲甩了甩自己的头部，似乎这样就能将头痛的感觉赶出自己脑海一样。莫如笙眼神空洞的看着裴任讲着什么。 莫如笙22年来似乎还没有喝过酒，一方面，这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她不会花这个钱去尝试这些东西，另一方面，她似乎也没有合适的场合会去喝酒。 这样想想，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朋友。 莫如笙有些烦躁，她低下头去，周围不时响起的阵阵掌声令他有些不知所措。莫如笙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着—— 9月26号8：15 莫如笙离开了报告厅——依旧从那狭小的后门。出门之后的空气令她有些清醒。此时她仿佛又想要进去了。莫如笙心中不定，站在后门外似乎在苦苦思索，不一会儿，她仿佛放下了什么东西一样，随后便离开了这学术报告厅。她朝着楼梯走去。 正在上课的校园显得尤为安静，即使是走在路上的老师们都不会大声讲话，这也许是为人师表的素养，也许也是不想被人责骂的小心翼翼，莫如笙叹了口气，她今天感觉心情糟透了。 这会儿马上就是第一节下课了，她花了五分钟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室，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一阵闷闷的气息便从里面传来，莫如笙皱了皱眉，她的目光放在了入门左手边的柜子上的空调遥控器，最终还是没有伸手拿起，她抬起右手，在右侧墙上的按钮处摁下，然而拧了拧旁边的一个旋钮。 一台悬在她办公桌上的小吊扇吱溜溜的转动起来。 早上孩子们给她的几张作文纸被她自己随便的放在桌面，刚才的莫如笙头痛万分，根本顾不上学生们的作文，此时她似乎已经恢复过来，倒还能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仔细的看着作文起来。 在第二节课上课没多久，语文老师们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办公室，空调终于被打开了，莫如笙心中有些欣喜，但是依旧低着头去修改作文，只是当有人路过她的座位旁边时，她还会抬起头来对着别人微笑一下。 老师们多数只是冷漠的点点头，偶尔也有些微笑示意的，不过毕竟还是少数。 老师们开始准备后面的课件了，莫如笙悄悄松了口气，她不喜欢老师们来来往往的场景，自己只会微笑着打招呼，有时候令她觉得异常尴尬。 一早上就这样过去了，明婷没有回来，今天似乎恢复到了无人注意自己的一天，莫如笙叹了口气，心中开始有些想念明婷。她独自一人收拾包包，最后一个老师离开的时候顺手便将空调关了，那一声清脆的“滴”每次都会令莫如笙心脏一震，但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做。 不能怪他们，谁会在意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小助教的感受？ “叩叩叩......” 五分钟后，莫如笙将桌面上的最后一点东西放好，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她诧异的抬起头来，就在办公室的正门位置，站着的正是年级的语文科组长。 “王老师，您有什么事吗？”莫如笙连忙问到，这个组长名叫王空，是个资历很老的老师。 “人都走了？”王老师皱起了眉头。 “刚刚才走的。”莫如笙只能这样回答。 “没办法。”王老师的表情有些不快，他的目光放在了莫如笙身上，似乎有些不怎么满意。“剩你一个了，跟我来。” “啊？哦，好。”莫如笙不明所以，她赶紧的拿起包包，跟着王老师走出了办公室。 “等下你跟我去开会，将高一语文级组需要记录的信息记好，下午回去告诉其他老师。”王老师这样说到。“一定要全部记录下来。” 莫如笙连忙点头，她能够感觉到王老师对她似乎不怎么满意，或许在王老师眼里，莫如笙连进入开会厅的资格都没有。 莫如笙跟在王老师背后，两人来到了行政楼，会议室在三楼，正是中午时分，行政楼的老师们多数都去吃饭了，两人快速的来到会议室，莫如笙看见王老师抬起手来敲了敲门，然后转动把手，将门打开。 在门打开的瞬间，一阵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将莫如笙心中的一抹小小的忐忑冲淡了许多。她跟着王老师进入会议室，这会议室非常大，一张长桌子旁坐满了人，不仅如此，就连坐在会议桌旁的人背后，还坐着两圈的人，莫如笙悄悄扫了一眼，这里的似乎都是组长或者是科长的人。然而她有些吃惊，因为她还看见了裴任。 他坐在主席位旁边，主席位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女人，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气场十足。 “坐后面吧。” 王老师随便指了个地方给莫如笙，她低声应了下，走到王老师指着的位置，坐在了那里的一张空的塑料椅子上。 莫如笙感觉更尴尬了，因为她发现，裴任看见她了。 昨晚的两人虽然一开始在黑暗的虹亭小区位置碰上，但是西七街反而是有灯光的，莫如笙早上认出了开讲座的裴任，此时裴任认出她也非常正常。 裴任似乎笑了一笑，当然也可能没有。 莫如笙心底里面涌起一阵尴尬无比的感觉，此时坐着的凳子就像是折磨她的刑具，莫如笙双手拿着学生写作业用的小本子，只希望这会议快点开始。 坐在主席位上的女人拍了拍手，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她的气场和老师们的不一样，莫如笙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于每个人身上带着的气息都非常敏感。老师们的气场普遍属于柔和型的，他们想要的不是让学生怕自己，而是让学生与自己亲近。 但是主席位上的女人不一样，她的气势是攻击性的，她会令人不知不觉间听从她的建议。她的双眼明亮有神，是个精明的女人。 她不是老师，莫如笙肯定，她应该是个企业家。 “各位老师好。”那女人开口了：“我叫杨天音，是XX集团的XX市总经理。” 杨天音眯起眼睛，精致的妆容衬得她面容白皙透亮：“我们企业已经和贵校谈好合约了，今天就是来商议合作的一些细节，让这么多位老师牺牲休息时间，真的不好意思。我会尽量缩短时间的。” 杨天音没有任何的废话，她直接进入了主题。 第五中学的校长曾经与杨天音所在的企业谈过一个合作，似乎是关于开办实验班的合作，企业为学校提供资料和资源，学校培养实验班，当实验班取得成功时，就已经变相等于帮企业宣传了。 杨天音果然非常迅速，她说的话简介到位，莫如笙不断的记着，心中对这个女人升起一阵敬仰之心，杨天音精致，成功，自信，有能力，她的气场在老师当众突出而不高傲，礼貌而又自重，莫如笙知道，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无法达到她的程度。 会议只持续了半个小时，老师们似乎都想要回去休息一番，莫如笙跟在老师们的背后想要离开办公室，那带她来的王老师已经不见了，莫如笙正准备自己回去办公室的时候，裴任喊住了她。 “你在这里当老师吗？” 莫如笙有些踌躇：“啊，算是吧......” 裴任没有再问下去，他笑了一笑：“谢谢你昨天带我去西七街。对了，你没事吧。” 莫如笙只感觉到更加尴尬了，她忽然想起来，昨晚自己似乎喝醉了，应该还是裴任讲自己送回楼下的。莫如笙心中难堪，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住所。 “没......我要先回去......” “裴先生和这位老师认识？” 杨天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校长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是的。”裴任点点头，然后又冲着莫如笙笑了笑：“以后大概就是同事了，我应该会是实验班的班主任。” “啊，这样啊......”莫如笙有些惊讶，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或者有些喜悦，也或者有些羞涩，甚至还藏有不少的羡慕和沮丧。 裴任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助教，连老师都不是。而实验班班主任，绝对是老师们都想要做的职位，却被他这么轻松的拿下了。 走出会议室的杨天音似乎面容柔和了许多，她客气的朝着莫如笙点了点头，莫如笙受宠若惊的冲她笑了一下，轻声向后面走来的校长问了声好。 校长也是笑眯眯的样子。莫如笙知道，其实校长根本不认识自己。 莫如笙走在最后，竟然跟裴任，杨天音和校长一同进入了电梯，她觉得这是一种神奇的体验。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神奇的一刻，头却又疼起来了。 难道还是要去医院？莫如笙想了想，她开始为自己的钱包感到悲伤。 但是头疼已经发作了好几次，莫如笙没有办法，只能出了行政楼之后就往校门走去。不过她有些郁闷，因为似乎身前的几个人也是朝着校门走去，莫如笙不好意思超过他们而去，因此只能默默的走在后面。她不时的双手抱在头上，似乎这样就能缓解疼痛。 莫如笙抬起头来，意外的看见李师傅垂头丧气的走进了校门口。 怎么可以碰到一个人这么多次？ 李师傅没有看到莫如笙，他低垂着头，莫如笙远远的看见他的肩膀有些抖动。 而就在李师傅路过校门走进来的一个圆形花坛的时候，那花坛边上坐着的一个人抬起头，就在那一刹那，莫如笙忽然间看见了那人眼中的冰冷光芒，还有嘴角的一丝冷笑。 阿松？ 这个人是明婷的男朋友，他不认识莫如笙，但是莫如笙却已经见过他好几次，都是和明婷一块走的，今天明婷去了第三中学，这会儿只剩下了他一人。 前面的几个人已经快到了花坛位置，阿松嘴角的冷笑消失不见，莫如笙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慢慢地走着，就在自己也快到花坛的时候，她看见阿松似乎跟前面的几个人挥了挥手，阿松的嘴角此时勾起一抹笑容，他对着杨天音说到—— “妈！” 章节目录 第5章 莫如笙：2025年9月26日（三） 莫如笙一如既往的觉得尴尬，她想了一想，似乎是打算和李师傅打个招呼，但是莫如笙话还没开口，便已经顿住了。 她看见了李师傅通红的双眼，李师傅在哭。 就这一瞬间的停顿，李师傅从莫如笙身边走过，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莫如笙这个人。就在这一刻，莫如笙的头忽然间又痛了起来。 “这位是......” 阿松似乎注意到了莫如笙，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莫如笙，眼中闪烁着不为人知的光芒。莫如笙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着阿松，这是个英俊的年轻男子，和明婷非常般配，阿松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温度，视线似乎看着她，也似乎看向她背后的哪一个人。莫如笙心脏猛地一跳，一阵冷风吹过，明明的热热的天气，她却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我，我叫莫如笙，和明婷一个办公室！”莫如笙有些不安，她敏锐的觉得阿松似乎对自己有些敌视，这个人从前并不认识自己，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阿松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听到了明婷的名字，阿松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哦，这样啊。”他说到。 莫如笙此时真的是越来越头疼了，那股子仿佛钻入脑子当中的疼痛令她心中恐惧，她的脚步后退两步，这里的人似乎和自己都不熟，她跟谁说自己先离开了都会有种怪怪的感觉，但是自己贸贸然离开的话，更是会让人家觉得自己没有礼貌。 “你怎么了？”裴任看向莫如笙。 “没......”莫如笙正想说没什么，但是她却忽然间心念一转，对着裴任低声说了一句：“可能头有点不舒服。” “难道是......？”裴任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我陪你去个医院吧。” 莫如笙心中涌起碎碎的感动，但是她摆摆手：“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应该还是酒的问题吧。”裴任这样说到，莫如笙尴尬的笑了笑，裴任却不由分说的轻轻推了她一下：“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然我内心会不安的。” 莫如笙没有办法反驳，幸好此时她就这样离开也不算太过突兀，阿松和杨天音并肩走着，校长与这两母子随口说了两句便也离开了，杨天音似乎对莫如笙印象还行，转身的时候也朝着莫如笙点了点头。 阿松没有看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第五中学附近就是一家小医院，莫如笙此时稍微感觉好了点儿，然而裴任却似乎硬是要跟着她进入医院。莫如笙没有办法阻拦他，因此也就随他去了。她只是想着，怎样可以快点离开医院，不能妨碍别人的时间。 中午医院人比较多，莫如笙心疼地付了诊金，医生只是随便帮她看了看便开了些药，莫如笙有些不满的走了出来，她心中觉得，医院真是个坑钱的地方。 幸好裴任似乎接到了一个电话，此时已经离开了。 折腾了这一中午，不仅午饭没吃上，还倒贴了几百块钱，此时快要到孩子们上下午的课了，莫如笙正想要离开医院，竟然碰到了一个令她惊讶万分的人。 李师傅。 “李师傅，李师傅！”莫如笙此时倒是直接上去跟他打招呼，只是李师傅依旧红着一双眼睛，他有些恍惚的抬起头来，莫如笙倒退一步——她看见，李师傅的双眼布满血丝，眼袋肿大而且发红。 “李师傅，你怎么了？” 李师傅似乎是看了莫如笙很久很久，这才认出了她究竟是谁，李师傅露出一个悲哀的笑容，声音嘶哑：“啊，是莫老师啊......” “李师傅，我刚才在学校里面看见你呢，不过你没看见我。”莫如笙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憔悴而且悲伤的面容，新红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反而令她心中也“咯噔”一下。 “哦哦，这样......” “李师傅，你精神不好啊，你先坐下休息休息。”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莫如笙怎样也无法抛下李师傅离开医院。 她从饮水机倒了杯水递给了李师傅，李师傅接过了，但是完全没有喝水的想法他只是红着眼眶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和昨天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那个李师傅完全不一样。 “李师傅......” “莫老师，谢谢你......”李师傅哽咽着开口。他这样开口说到：“你昨天帮忙评的那张卷子，我家小孩说讲得很细致，他很高兴......他......” 李师傅说完这一句，竟然又开始哭起来了，莫如笙心中冰凉一片，她即使没有经历过这些东西，她也已经猜测出来了。 “我的小孩，他还在读高中，怎么就走了呢？” 李师傅呜咽着将头埋进了自己的手臂当中，他的肩膀颤抖不已，确实是在压低自己的哭声，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苦涩万分，那个她想不起来什么样子的孩子，那个昨天还被自己称赞作文写得好的孩子，没想到就这样没了。 昨天下午校门外的李师傅，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莫如笙手脚无措，她不知道怎样去安慰一个伤心的父亲，她最终只能将一只手搭在了这父亲的肩膀上，轻轻的拍动：“李师傅，不要伤心了，李醒他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苍白无力的安慰只是激发李师傅的伤感，他呜呜地哭着：“不就是发个烧吗，昨天都退烧了，今天怎么一下不见，人说没就没了呢？” “就是因为发烧吗？” “说是高烧引发的并发症......”李师傅伤心欲绝。 莫如笙坐在一旁，这个自己才刚刚见过几面的中年男人正在面临着他一生中最为悲伤的时刻，莫如笙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因为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是李师傅这样的模样，生生的就让莫如笙升起一阵恐惧的心理。 是怎样的悲哀，才会使得一个人在这里大哭？ 莫如笙再度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了，此时自己相当于旷工来了半天，但是她的心情被李师傅的悲伤压制住了，此时倒也不怎么关注自己旷工的事情了。 她回到学校，已经四点15分了，办公室外的一个老师看见莫如笙，她的眼中明显的露出不满的神色：“你都去哪了？不知道要上班？” 莫如笙有些呆愣，她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对不起，有些事情......” 那老师皱了皱眉头，将一份资料递了过来：“呐，拿去给校长吧，一个学生的家长今天过来办理退学了。” 莫如笙接过被牛皮纸装好的资料，她忽然想起来，这个老师，就是高一六班的老师。 这份资料，难道是...... 莫如笙低头看了看，果然，那牛皮纸上有几个娟秀的字迹——“高一六班，李醒”。 原来如此。莫如笙叹了口气，原来李师傅今天是来学校为他儿子办理退学手续的。怪不得自己中午的时候看见了李师傅的身影......莫如笙心中一动，她似乎记得，就在李师傅路过花坛的瞬间，阿松的那个冷漠的笑容。 这都哪跟哪啊！莫如笙心中骂自己。“快去啊，还愣着做什么？”那老师催了一句，神色更是不耐，莫如笙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她连连点头，转身朝着楼梯的位置走去，手中紧紧的抱着那份资料。 她知道，假如自己打开来看的话，多半能够找到资料上的小照片，知道李醒长什么样子，但是她的心中被一阵强烈的悲伤覆盖住了，双手迟迟不能打开文件袋。 她浑浑噩噩的从校长办公室回来，又回到了高一语文办公室，莫如笙神情疲惫的趴在桌子上，但是她没有像昨天那样睡着，相反，她此时非常清醒。 天渐渐黑了，她感觉不到饿意，办公室的老师渐渐回家了，留下的几个需要值晚自修的老师也去往各自的课室了，莫如笙叹了口气，这个办公室在她的眼中从空空如也变成坐满了人，又重新变为空荡荡的，她的心中涌起一股的悲凉，不知道是因为李醒，还是因为孤独的自己。 今天孩子们似乎没有写作文，平常的莫如笙或者还会担心一下孩子们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今天的她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正在这时，她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间亮了起来，那上面是一条信息。 “如笙，你能下晚修后过来我家吗？我有事找你。——我是明婷。” 章节目录 第6章 明婷：2025年9月25日（一） 这是一间虽然不怎么豪华，但是至少精致整洁的房间，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两个金属的蝴蝶装饰，锃亮的翅膀反射着清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此时房间的米黄色窗帘被风微微吹开，“哗哗”的声音轻轻响着。一扇巨大的飘窗外是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靠近窗边的，恰好就是一张木质的桌子，上面端正的摆放着电脑屏幕。书桌对上的墙壁有一个小书架，书籍摆放整齐。一张舒适的床摆在另一边...... 明婷的生物钟非常准，她总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 9-25-7：00 她打了一个哈欠，慢慢的坐了起来，明婷下了床，从书桌的最下面的架子拿出了一个遥控器，顺手将空调关了。 明婷去自己房间的洗手间洗了脸，刷了牙，换上了衣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衬衫配上小短裙，她觉得这样干练清爽。明婷的脸是标准的鸭蛋脸，椭圆椭圆的，一双眼睛不是特别大，她的五官柔和但是精致，骨架纤细，营养均衡使得她身材玲珑有致，她从容不迫的往自己脸上涂上一层粉底，又细细的打上一点腮红，她对着镜子画起了眉毛。 这项功夫似乎花了她十分钟的时间，这时候已经传来了敲门声，一下一下的，显得敲门的人素养很好。 “婷婷，你好了没有啊？” “我好啦，妈妈！” 明婷应了一声，她将眉笔放下，此时已经是7点20分，明婷将自己衬衫别进裙子里面，她将自己房门位置的鞋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双灰色的高跟鞋。 明婷照了照镜子，她觉得自己今天挺精神的，她最后将口红放进包里，打开了房门。 “今天是不是有点迟啊？” “没事的，妈妈，学校很近的，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明婷的妈妈保养得很好，而且看上去就是很有素质的人，她听到明婷这样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将刚刚蒸熟的包子端了出来，已经看见明婷将一杯热牛奶喝下肚子了，她皱了皱眉头。 “婷婷啊，空腹喝牛奶不太好啊。” “我赶时间呀。”明婷从桌面拿起包子，左手拎起自己的包包就想要走了，妈妈在背后叫她先吃完，然而明婷看了看墙上的钟，今天确实有点晚了，已经是25分了，她朝着妈妈摆摆手，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摁下了门外电梯按钮。 “这孩子！”明婷妈妈嘀咕着，看着明婷娇小的身子渐渐消失在合起来的电梯口后面，她将自己的头发束了起来，明天是26号，日历上正好有一个红色的圆圈圈着明天。这是明婷妈妈每个月跟医生约好的检查日子，她的身体非常的差，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断过药。 明婷不是她亲生的，虽然她很想生，但是她的身体不行，事实上，明婷正是她与丈夫一同领养回来的孩子。 这件事情，明婷知道。但是没有人因为这个关系而觉得尴尬，事实上，这一家子，比许多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都要好的多。 明婷走出了电梯，这里是地下一层的车库，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然后她坐上了自己的小车，顺手从旁边抽出一瓶矿泉水，她拧开了瓶盖，细细的喝了一口水，然后咽了下去。 明婷从包里拿出口红，她将车上的后视镜转了下来，迅速的对着镜子涂好了口红。 她将东西放好，将车开出了车库，阳光洒在车座上，也洒在明婷那一头漂亮的长发上。 ——与此同时，莫如笙刚刚从公交车上下来。 明婷现在还是一个实习老师，班主任这项工作离她很远，因此她不需要在早读开始时便去到课室，明婷没有第一节课的安排。 办公室内不是特别多人，大部分老师都去上课了，明婷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些闷热的空气传了出来，她有些不想进去，她的眼神在门口附近转了转，终于在门边一个藤木小架子上发现了一个遥控器。她拿起遥控器，滴的一下打开了空调。 身后似乎有谁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明婷回过头去，却没有看到谁动了，她掏出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空调可没这么快凉呢。 她打开通讯录，第一个的就是阿松的电话，想起阿松，明婷的脸颊有些发红，阿松是新来的校医，似乎是上两个星期才上班，明婷如果不是上星期擦伤了脚，还不知道校医室新来了一位年轻的校医。 此时明婷将阿松的电话拨通，那边传来的阵阵“嘟嘟”声令她忽然间有些紧张，就在她几乎要失望地挂上电话的时候，忽然间电话通了—— “喂。” 阿松的声音从手机那一边传了过来，明婷听着阿松的声音，心底里面溢满了甜蜜，她的脸红了红：“阿松，早上好啊。” “早上好啊，我的婷婷。”阿松轻声笑了起来：“我家婷婷会打电话过来跟我说早安，我好开心。” 明婷趴在窗台上，双眼已经眯了起来，她有些羞涩的开口：“阿松，要不我们今天出来吃饭吧。我们周末都没有见面。”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 “啊......”手机那边传来的阿松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对不起啊，婷婷，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呢，我已经跟学校请了假了。” 明婷乍一听，心中涌起了一阵失望的感觉，但是对阿松的担心一下子盖过了失望：“你没什么事吧，是不是这几天天气又热又闷不小心中暑了啊？我这样打电话过来吵醒你了吗？” “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阿松的声音其实有些沙哑，明婷突然间发现，自己现在才听出来，她感觉到有些惭愧，而另一边的阿松还在说着：“我刚吃了药准备睡觉，你就打电话过来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那你快点好好休息！”明婷装作严肃的跟他说着：“不能玩手机哦。” “嗯嗯，知道啦。”阿松温暖的声音传了过来，令明婷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她此时已经将不能见面的失望抛在了脑后，她又跟阿松说了好一段时间，她想听更多阿松的声音，但是阿松却有些疲惫起来了，明婷不忍心再说下去了，这才挂了电话。 明婷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她将微微发烫的手机放在自己胸口，阿松的性格和她不怎么一样，阿松比她安静，有些时候明婷看着安静的阿松，反而不容易找到话题，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喜欢阿松。他们俩刚刚开始，明婷总是喜欢和阿松一起，只是上个星期阿松说他周末有事，明婷忍着两天没有见面，本来想今天一起吃饭，阿松却生病了，虽然明婷此时心情还好，但是想想明天自己还要去上公开课，也不免得有些惆怅了起来。 明婷重新走进办公室，她与阿松不知不觉的聊了一节课的时间，她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的老师——或者也不是老师，是助教。这是刚来工作没多久的莫如笙，此时莫如笙低着头看作文的样子，看她的嘴角似乎有一丝的笑意，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难道是恋爱了吗？明婷这样想着。 下一节课明婷要上课，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往班级的方向走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看了看坐在角落的莫如笙，她看得出来，这个助教比自己年轻一点，而且虽然不算非常美丽，但是却令人感觉舒适。 一转眼就中午了，明婷趴在桌面上，她已经将明天的课件也弄好了，但是中午却没有阿松陪她吃饭，明婷感觉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但是她想起来妈妈经常说的话——一定要按时吃饭。她决定还是要去吃饭。 正在这时，明婷拿起包包，一转身一下子看到了莫如笙，她忽然间一愣，下一刻已经开口了—— “吃饭了吃饭了，如笙一起吗？” 对方似乎被吓到了，莫如笙意外的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中似乎多了点儿什么，明婷心中一动，已经听到了她这样回答：“啊，好，好啊！” 一走出办公室，明婷和莫如笙并排走着，她奇特的发现，身边的姑娘看上去身形与自己差不多，只不过莫如笙看上去有些瘦弱。 明婷看着这样的莫如笙，对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短裙，这裙子非常普通，似乎还是常见的布料，不过被莫如笙穿在身上，也有一番邻家姑娘的美丽，明婷想了想，终于开口问到：“如笙，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啊，没有啊！” “啊......”明婷有些失望的应了句，她早上看着莫如笙微笑的神情，倒还以为她也有男朋友了，此时终于发现自己貌似想错了，明婷心中有些尴尬，但是她嘴上说着：“办公室就你的年龄比我小，你看上去也蛮好看的，我还以为你也有男朋友呢。”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明婷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助教长得是挺好看的。 莫如笙看上去似乎很高兴，但是她可能性格上有些羞涩，她只是这样回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莫如笙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暗淡了一点儿。 “看来我是没有办法问你经验啦。”明婷有些遗憾的撅起嘴巴，话虽如此，不过她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什么经验？” 明婷看了看莫如笙，理所当然的回答：“谈恋爱的经验啊！阿松是我的初恋呢，可是有时候我和他聊的话题好少哦，所以还想问你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莫如笙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或者是爱莫能助的心情，她只是轻轻的笑了两下。 ...... 星期一真是个好日子，明婷只有上午有课，她下午回到办公室，而且还带来了一沓需要批改的作业，此时她看见莫如笙正在低头整理着桌面，她跟前面准备去上课的老师们打了招呼，在经过莫如笙的时候，她轻快的跟这位中午才迅速认识起来的同事打了招呼—— “中午过得怎么样啊！” “很好！”莫如笙似乎也挺高兴的，她弯着眉毛，眼睛眯了起来，笑容温婉。明婷看着莫如笙那一如自己笑起来便会眯起来的眼睛，心中生出了几分亲近。 章节目录 第7章 明婷：2025年9月25日（二） 今天需要批改的作业不少，明婷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她抬起头，办公室下午人稍微多了一点儿，明婷没有注意过时间，不知不觉的竟然已经过了下午的放学时间。这时候学生们应该会赶着去吃饭，然后回宿舍或者直接回课室，等待着晚上的自修开始。 明婷将作业合上，她打算明天再改，她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心阿松，明婷知道，阿松没有跟他妈妈住在一起，而他父亲，似乎阿松从来不愿意提及，明婷也就不问了。 要不去阿松家里看看他吧。明婷这样想到。 阿松其实告诉过她自己家里的地址，只是她还没去过而已。 这个念头一出，明婷倒也觉得可行，她有些欣喜的收拾着东西，正在这时，几个学生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口，安静的走了进来。 “老师好。”几个小女生看见明婷，向她问了声好，明婷似乎认得这几个学生，她们都是八班的孩子。 “老师，您知道如笙姐去哪里了吗？” 明婷一愣，孩子们对莫如笙的称呼明显不是老师，明婷不知道这究竟和她那助教的身份是不是有丁点儿的关系，明婷摇了摇头：“莫老师出去了，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想找她看一看我们的作文。”一个女孩子说到，她的手上拿着一张作文纸。 明婷心底里面升起一阵的羡慕之情，莫如笙或许在很多人眼里都只是一个不怎么厉害的助教老师，但是单从学生们愿意拿作文过来给她看看，就足以说明莫如笙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 “你们放这儿吧，她大概一会就回来了。” 明婷知道，她是助教，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最后关门。 “啊，好的，谢谢老师。”几个小女生向明婷道了谢，然后还在莫如笙的那张小小的办公桌上贴了张便利贴，她们将作文仔细的压在桌面上，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明婷好奇地凑了上去，她看见最上面那张的作文纸上写了一句话——“你不能决定生命的长度，但你能决定生命的宽度。” 明婷叹了口气，她继续收拾着东西，这空荡荡的办公室内此时只有她一个人，明婷不由得生出一阵子陌生的寂寞感觉，这样的感觉她很少体验过，但是在这一间办公室内，望着外面已经黑了起来的天，还有这办公室内只开了自己这边的两盏白炽灯，明婷听见办公室外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声音，还有其中忽然响起的晚自习铃声，然后就是大家一哄而散，渐渐归于安静的声音，明婷站在办公室内，忽然觉得这里的这些人，似乎和自己都没有关系。 她好像身边布满了人群，但是又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苦苦挣扎。 正在这时，莫如笙从门口走了进来，她回来了。 明婷一愣，慌忙低下头去收拾东西，她心中竟然对现在回来的莫如笙升起一阵感激之情，是她走进来了，忽然间打破了明婷心中的孤寂，明婷忽然间想了起来，原来这里，也不只有自己。 紧接着，明婷便感受到了一阵难受，她想到，莫如笙每天都会面对这个空旷的办公室。 就在此时此刻，明婷觉得，自己应该是接受了眼前的姑娘作为自己的好朋友了。 莫如笙不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明婷自然也不会说，她看了看莫如笙：“你的学生还记着给你送来作文呢！” 此时办公室的灯光昏暗，她为这个及时赶回来的姑娘感到高兴，明婷虽然生活美满，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有时也会恐慌，也会想象自己的亲生父母，会猜测他们抛下自己的原因。面对着办公室和黑下来的天空，她会感觉到压抑，会恐慌，这是连她父母都不曾知道的细节。这些东西，明婷没有办法跟别人说，这永远都是她自己的魔障。 而莫如笙，虽然身为助教，反而还能受到学生欢迎，孩子们的那一声“如笙姐”不会是随便叫叫的，学生们都是最为率真的人，其实莫如笙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真是有点儿羡慕你！” 明婷由衷的说到。 莫如笙稍微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明婷也不在意这一点，她已经不想留在这办公室内了，此时她很想快点看到阿松，她希望抱抱他，这样能让自己感觉到安慰。 明婷给妈妈发了信息，说自己不回家吃饭了，她拎起包包，对莫如笙说到—— “我先走啦！” 莫如笙向她挥了挥手，她娇小的身影几乎要被办公室遮盖住，明婷咬了咬嘴唇，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从后门离开了。 明婷从车库将车开出，她打开导航，将上次阿松给她的地址输入进去。 阿松住的地方是一座公寓楼，明婷似乎听过，这公寓楼名叫精致生活，里面都是一套套的套间，装修都是很有特色的。明婷找了一个车位，这公寓下面还有一个小花园，明婷只能跟楼下的保安登记了信息，这才进入了楼下的大堂。 4楼，403。明婷想着，她走进电梯，摁下了“4”。 明婷找到403，她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激动，她仔细的看了看大门，这里就是阿松住的地方，明婷有些喜悦的敲了敲门。 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站在门外等着阿松来开门。 但是明婷等了好一会儿，却听不到室内有任何的声音传出，她有些疑惑起来，再次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阿松还没醒吗？ 明婷掏出手机，她想要打电话给阿松，阿松的铃声是她最喜欢的纯音乐——《天空之城》，阿松说他不爱调静音，阿松说他...... 明婷凑在门边，她屏住呼吸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直到现在，她总该明白，阿松不在家了。 一阵强烈的失望感觉将明婷笼罩起来，她有些不知所措的靠在门上，她反复地查看了地址，绝对就是这里了。明婷沮丧地低着头，楼道间的声控灯因为没有了声音而暗了下来。 一阵黑暗盖住了明婷的思绪，她忽然间有些恐慌，她跺了跺脚，灯又亮了。 旁边的一扇门被打开了，明婷吓了一跳，她转身看了过去，是401的门。 “你找403的小伙子吗？” 这是一位中年妇女，她似乎正准备出门，她看了看明婷，见她站在了403的门口，这样问到。 “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明婷有些害羞：“你好......我是第一次来，这是我男朋友的家。” “啊，是这样啊。”那妇女明白过来，她看着明婷这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妇女的戒心也放下了一点儿，她想了想，随后说到：“403的小伙子好像下午就出去了。” “啊......这样吗？”明婷低下了头，她心中其实有些疑惑——阿松说他不舒服，怎么会在下午就出去了呢？ “打扰了。”明婷向着妇女点点头，那妇女似乎也对明婷印象挺好，她笑了笑，就往楼梯走下去了。 明婷失望地乘坐电梯下去了，她爬上自己的车，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去哪儿。 明婷开着车离开了精致生活，她的心脏在不断地跳动着，扑通扑通的声音令她久久不能平静。在回家的路上，有一小段窄路基本没有什么小车开过来，其实平常明婷也不会走这条路，因为她爸爸总是说这小路昏暗，女孩子大晚上的不要走这里，应该要走大路，久而久之，明婷也就不怎么走这条离自己家近很多的小路了。 但是她今天却无意识地转了进来，此时她发现，这条小路上，除了昏黄的一盏路灯，真的只剩下自己的车灯的光芒了。 明婷有点害怕，大晚上吹进来的凉爽的风也令她打了个激灵，她刚好停在了这小路的一处红绿灯前，明婷踩下刹车，就想要将车窗重新刷上去。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忽然间，犹如石破天惊的一声，在路边漆黑一片的废弃建筑背后传来。 明婷双手一抖，她几乎就要被吓得喊出声来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她使劲的摁下车窗摁钮，车窗慢慢的往上升起。 “......”就在车窗将要完全合上的时候，那漆黑建筑的背后似乎还传来了丁点儿的声音，和刚才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不一样，这声音非常轻，轻的几乎就要听不见。 下一刻，明婷的车窗完全合上，她似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更为恰好的是，绿灯亮了起来。 明婷心中一喜，她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她直接踩上油门，小车飞一般的往前窜去。就在那个瞬间，明婷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丝从建筑背后露出来的淡黄灯光，那灯光从建筑背后照射出来，映在小路的路面上，刚好被明婷的倒后镜照射到。 那是车灯的光亮。 有车，有车就要开出来了！ 明婷心中有些害怕，直觉告诉她，身后将要开出来的车，和刚才忽然间吓了她一跳的人绝对有关系。 她再度加速，前面已经是小路的出口，明婷一打方向盘，她顺眼看了看倒后镜，就在她拐弯的瞬间，那漆黑建筑刚好开出了一辆白色的小车。 车牌看不清楚，明婷已经完全转出了大路上，她终于松了口气，身上有些发软。虽然她不知道究竟害怕的是那条小路，还是那一声吵叫，还是那最后开出来的白色小车，明婷此时倒是目标明确起来，她从大路左边掉头，直接往家里方向开去。 她此时只想回家。 “啊！” 天空之城的铃声正在此时响起，明婷再也忍不住，她被吓得喊出了声来。 她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自己的蓝牙耳机，电话接通了。 “怎么了婷婷，刚才怎么打电话给我了？” 是阿松。 明婷忽然间便放松下来，阿松的声音此时仿佛就是一道救赎的光芒，明婷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刚才想去你家来着。”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去到了。 “我不在家啊。”阿松似乎有些意外，他语气急切的说到，似乎也是害怕明婷走了一段冤枉路。 “啊，对嘛......我就是打个电话给你看看你在不在家。” 这样说，好像也没说谎。 “那你现在在哪呢？”阿松温柔地问到。 “我准备到家了。”明婷有些遗憾的说到，刚开口她就后悔了，假如自己说自己还在外面游荡，那么想必阿松是会来找自己的，但是她说已经快到家了，阿松一定会让自己快点回家的。 “那真是不巧了。”阿松似乎也有点遗憾：“没关系的，婷婷，你快回家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了。” “好吧。”明婷沮丧的回答，她脑子里面忽然间闪起一种强烈的渴望，她克制不住地对着手机那边的阿松说到—— “阿松，明晚下班后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阿松似乎有些诧异明婷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但是他很快便笑了起来，那声音充满着温柔：“可以啊，明晚我也不用在校医室值班，下班我们一起走吧。” “好啊。”明婷雀跃起来，她一天之中起起伏伏的心情在这时终于成功地达到了最高点。 章节目录 第8章 明婷：2025年9月26日（一） 清晨七点钟的时候，明婷的生物钟再次准时地将她叫醒了，她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一阵喜悦的心情涌上心来——今天下班后可以去阿松家里！ 明婷像昨天那样洗漱，只是今天似乎比昨天的动作要快很多，只是15分她就已经走出了房门。外面的餐桌上一如既往地放着热腾腾的早餐，明婷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今天爸爸也已经起床了，明婷乖乖的坐在餐桌前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空腹喝牛奶这个习惯她一直改不掉。 明婷妈妈也坐了下来，明婷拿起一块烘过的面包，一边对妈妈说到：“妈，我今天早上去三中讲公开课，然后我中午回来搭你去医院检查吧。” 明婷妈妈听到她这样说，有些担忧地问到：“你来得及吗？” “可以的。”明婷咽下了最后一口牛奶，旁边的爸爸开口了：“我中午回来送你妈过去就可以了，你不用专门回来。” “我近一点啊。”明婷站起身，她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我送就行啦，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我走了，时间到了。”明婷害怕他们还是觉得不想麻烦自己，她直接拿起包包就出了门，末了她还害怕妈妈又想自己去医院，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中午会回来哦，别自己出门。” 今天的时间刚刚好，明婷不像昨天那样匆忙，此时她早早的回到办公室，但是却发现办公室空荡荡的，她忽然间想起来，大家都去听讲座了。她看着这个办公室，昨天晚上那种孤独的感觉又被自己想起来，明婷皱了皱眉头，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算将讲课资料拿上就赶紧走。 “哎呀！”明婷拿起水杯准备喝水，结果她动作似乎有点大，那水杯一下子不稳，水就倒在了她的脸上，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依旧需要擦掉。明婷拿纸巾细细的擦干净了，又有点儿不放心，即使现在她不想呆在办公室，但也只能坐了下来，从包包中拿出粉盒，慢慢的对着镜子将妆补好。 刚好就在这时，莫如笙进来了，她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明婷看到她倒是感觉很高兴，无论是昨晚还是现在，在她觉得孤独的时候都是这个姑娘出现在自己眼前。 “如笙，你这是怎么了？”明婷看了看莫如笙，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注意到莫如笙好像并不会化妆上班，平常她的肤色倒还挺好，看起来雪白雪白的，但是今天一看，在没有粉底的掩盖下，她的脸色只剩下一片苍白。 “啊......没......没什么。”莫如笙低声回答，那声音细小得几乎就要听不见，明婷怎么可能觉得她是没什么呢，她皱了皱眉：“你看起来很不好啊。” 莫如笙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回答，她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呢？” “如笙，你真的没事吗？”明婷放下了粉盒，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莫如笙，今天是讲座的日子，这日子早就已经通知过了，莫如笙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明婷说到：“今天是讲师裴任来五中开讲座的日子啊，三个年级的语文办公室的老师都去听了呢。” 说完，明婷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是个语文老师，刚才她自己的表述好像有点问题，她想了想，又说到：“我准备要去三中了，今天我要代表学校去讲公开课。” 明婷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说话，但是莫如笙似乎有些迟钝，她的眼神不太集中，似乎是在走神，明婷也没有办法，只能又加了一句：“如笙，你要不休息一下吧......你这个样子，休息比较重要啊！”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似乎眼神聚焦了起来，她或许点了点头，也或许没有，明婷并没有注意这一点，只是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婷绝对不能迟到，她将东西收拾进袋子当中，朝着莫如笙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 ...... 早上的公开课非常成功，当然，成功假如用另外一个词来代替的话，那就是普通，这一堂公开课顺利而且中规中矩，不过明婷也不怎么在乎，她本分地完成了讲课的任务，她看了看时间，似乎才11点，她随后婉拒了与三中老师一同吃饭的邀请，独自开车回了家。 中午的医院相对来说比较少人，明婷陪着妈妈一项项的进行检查，她貌似忘记了自己并没有吃饭这个事实，幸好她也感觉不到饿意，妈妈的检查多达十项内容，当明婷好不容易陪着妈妈检查完之后，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她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下午没课。 明婷带着妈妈走出医院门口，她一个激灵，忽然间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拿报告，她将小车开出了车库，让妈妈上了车后，自己反而下车回到了医院里面。 医生已经认识她这个陪妈妈过来检查的人，他正在等明婷回来找自己，此时明婷一打开医生的办公室，对方已经笑眯眯的向她伸出了一份文件袋。 取回了报告的明婷往医院门口走去，然而就在她路过一条走廊的时候，一阵低声的抽泣声音传入她的耳边，她下意识的转头望去。令她惊讶的是，她看到了莫如笙。 莫如笙拿着一杯水递给坐在座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正在哭泣，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就在男人抬起头来接过水杯的时候，明婷看到了他的侧脸。 怎么有点眼熟？ 明婷有些疑惑，但是她也知道此时不应该走过去打扰他们，她只能轻轻地路过走廊，她双手抱着文件，若无其事回到车上，妈妈似乎有些疲倦，明婷开车将她送回了家。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明婷将车放在了家里的地下车库，搭着公交回到学校，她想起来了阿松说下班一起走。虽然她没有课，但是也不能偷懒太过严重，她回到办公室，发现莫如笙还没回来。 她还在医院。 明婷心中不由得跳动得更快了一点，她仿佛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心情复杂的打开一本本子，开始继续昨天没有完成的批改作业工作。 明婷偶尔抬起头来舒缓一下自己的脖子，某一次她似乎看到了莫如笙站在办公室外，旁边正好就是六班的班主任老师，只是莫如笙没有进入办公室，倒是直接朝着楼梯的位置走过去了。 已经是四点半了，明婷合上了最后一本作业本，她松了口气，此时莫如笙也没有回来，办公室内只有几个老师。明婷慢悠悠的收拾东西，她想要早点去校医室找阿松。 一想到阿松，明婷的心情似乎就会平静下来。 她到校医室的时候已经是快五点钟了，明婷悄悄推开门，发现阿松正在背对着门口将文件放回抽屉里面，听到了开门声，他一下子转了过来。明婷看着已经好几天没见的阿松，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地。 她冲上前去，给了阿松一个大大的拥抱。 “怎么自己过来啦？”阿松也抱紧了她：“等我过去办公室接你嘛。” “嗯......我动作快一点。”明婷欢快地说到。 “好好......”阿松宠溺的回答：“你最厉害了。” 他放开了明婷，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看了看校医室内的钟表：“已经五点了呢，我们要不先去吃饭吧。” 明婷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的，她点点头，笑眯眯的说到：“好啊。” 明婷跟着阿松出了校医室，校医室在教学楼的旁边，她看着阿松的白色小轿车由远及近的过来了，明婷坐上了副驾驶位置，也没有问去哪里吃，因为她知道，阿松会带她去的。 “婷婷，你昨天是不是已经到我家门口啦？”阿松开车之后问到。 “啊......”明婷脸色红了红：“是......是啊。” 她状似埋怨的看着阿松：“结果你都不在家！” “我的错我的错。”阿松连忙投降。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了？”明婷想了想，她似乎没有在电话里面说出来。 “是张阿姨告诉我的。”前面是个红绿灯，阿松踩了刹车，他转过头来朝着明婷眨眨眼：“张阿姨说昨天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来找我——张阿姨住401呢，是我的邻居。” “是吗——”明婷故意拖长了音：“有漂亮小姑娘来找你，那你怎么办？” “那只能我来找她啦。”阿松笑了笑：“饿了吗？” “有点。”明婷点点头，中午她都没吃饭。 “到啦。”正说着，阿松已经将小车转进了精致生活的小区花园，明婷惊讶的看着他直接将车开往了地下车库。 “不是去吃饭吗？” 阿松将车停好：“这不带你回家吃饭吗？” 明婷脸又红了起来，虽然在车库看不到。 昨天的时候明婷已经走过一次这里的路了，此时她跟着阿松来到他的家，再次见到门口的时候，明婷的心又是扑通扑通的跳动了起来，比昨晚自己看到阿松家门口时还要紧张许多。 阿松打开了门锁，在他打开房子大门的瞬间，里面一道柔和明亮的米黄色灯光透了出来，虽然门外的各家房门走廊也有声控灯，但是却不如阿松家里透出来的灯光亮。 怎么会有灯？ 阿松推门进去，明婷倒也没有太过纠结灯的问题，她愉快地跟着阿松进了门。明婷看见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小客厅，客厅顶上就是一盏明亮大气的吊灯。 “我回来啦。” 嗯？阿松跟谁说话？ 阿松忽然间说出这样一句，明婷诧异之下扭过头去，一眼就看见旁边厨房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妇女看上去保养得很好，一双手拿着一碟菜，放在了客厅旁边的餐桌上。 明婷忽然间涨红了脸：“啊，啊......我......” 明婷只感觉到阿松貌似靠近了一下自己，然后便是一只手掌推了自己一下。明婷紧接着便听到了了阿松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妈，这是我向你提过的明婷。” 妈？明婷现在忽然间有些慌张，她此时什么东西都没带，两手空空的就来到了阿松的家，她完全没有想到阿松的妈妈竟然在这。精致生活的套间多数是单人套间，阿松这间恰好就是。 “阿......阿姨好！我叫明婷。”明婷紧张地弯了弯腰，她的鼻尖渗出了一点的汗珠子：“我......真的不好意思，第一次见到您却没有带什么东西......” 那妇女却笑了一笑，明婷随后便听到了她开口说话：“别紧张，这小子肯定没告诉你我在这，没事，快点洗手吃饭吧。” “我姓杨，你叫我杨阿姨就好。” “啊，好，杨阿姨好！”明婷心中松了口气，她没想到阿松的妈妈也这么好说话，不过也对，阿松这么温柔的人，一定也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家庭环境。 杨天音笑眯眯地看着明婷，她朝两人摆摆手：“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章节目录 第9章 明婷：2025年9月26日（二） 这一顿饭是明婷有史以来最为紧张的一顿饭。她虽然很饿，但是却心不在焉，时常偷偷的看一眼阿松，每次她偷看阿松总能发现，因而总能冲着明婷微微一笑。 杨阿姨比明婷想象的还要更加随和，她没有问自己任何东西，反而只是笑眯眯的吃东西，她并没有对明婷显露出特别明显的打量和询问，这令明婷觉得特别舒服。 杨阿姨一定是一个素质很好的人。明婷这样想着。 此时饭桌上似乎有些安静，最后还是杨天音先开了口，毕竟是儿子带回来的女生，也不能让人家觉得被冷落了：“明婷这是在哪工作呢？” “啊！”明婷放下手中的瓷碗：“我也在五中工作，是一个语文老师。” 明婷看见杨天音似乎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那一点的笑意令她感觉到非常舒服，紧接着明婷又看见了杨天音一闪而过的疑惑。 “我倒是没有看见你呢。”明婷听见杨天音这样说到：“我最近刚好和五中有个合作，中午才和各位科组的老师开完了会。” 这么巧？明婷没有因为这个信息而有些紧张，她反而感觉高兴——阿松自己在学校校医室工作，杨阿姨还和学校有合作关系，这样看来，杨阿姨应该也对自己的工作挺满意的。 “我今天去三中开公开课了。”明婷回答。 “原来是这样。”杨天音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呢——打算在老师这一行业上做下去吗？” 明婷点点头：“我很喜欢这个职业。” 杨天音再次笑了起来：“其实我也很喜欢......” 明婷看着阿松的妈妈，不由得浮现出自己母亲的面容，她心中不由得感觉到感激，虽然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上天让她遇到的两个母亲都是这样的温和有素养的人，令她衷心的想要感谢命运的安排。 “那你的父母呢？” 明婷终于听到了一个令她有些紧张的问题了，她看了一眼阿松，对方正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明婷心中一定。 “爸爸是程序员，妈妈以前也是一位老师，不过她身体不好，早就没有教书了。”明婷顿了顿，终于开口说到：“但是......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是被他们领养的。” “啊？”杨天音露出了一点意外的表情。 明婷似乎又感觉到了一点儿紧张：“不过我一直没有亲生父母的消息，是爸爸妈妈将我养大的，我们感情很好。” 明婷看见杨阿姨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那其中没有任何的诧异和不满，明婷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你遇到了一对好夫妻，你是一个受到命运关照的孩子。” 明婷听到杨阿姨说出了她的内心所想，她不由得对眼前才刚刚认识的阿松的母亲生出了一阵的亲近的感情，她连忙点点头，露出了满脸的笑容：“我也一直是这样觉得的，我觉得命运对我真的很好。” 而且，命运还让我遇到了阿松。明婷自己悄悄的在内心补充到。 阿松今天说的话比较少，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偶尔给明婷一个温柔的目光，明婷逐渐在这样的气氛当中吃完了这一顿饭。她感觉很高兴。 明婷主动开始收拾起碗筷来，杨天音似乎想要帮她的忙，但是明婷终于稍微“硬气”一点，将杨天音轻轻的推出了厨房。 “杨阿姨，让我来洗吧！我没有带什么东西过来，还吃了您做的一顿饭，就让我洗洗碗吧。” 杨天音最终没有拒绝明婷的要求，明婷喜滋滋的进到了厨房，阿松悄悄的从厨房门后溜了进来：“我帮你洗吧。” “不用不用！”明婷一双手上都是洗洁精泡沫，她在阿松脸上抹了一下，小心的避开了他的眼睛和嘴巴：“快出去，我在家里也经常洗碗，没事——你快出去。” 阿松被明婷连推带哄地推了出去，明婷将厨房门关上了，就在关门的时候，她还听得见阿松温柔的笑声。 明婷的思绪有些发散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有时候也会这样将爸爸推出厨房，只要爸爸在家的时候他都一定会自己做饭，然后妈妈就会抢着洗碗。明婷以前总是觉得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而就在这时，明婷终于能够初步感受到妈妈的心理感受。 明婷心情愉快地洗完了碗，还细心的将碗摆放整齐。她将围裙脱下挂在一旁。 她忽然听到了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音，砰砰砰的，非常急促。 有什么人在敲门？ 明婷将厨房门打开，她透过饭厅与客厅的一道小屏风看见了阿松将门打开了，但是下一刻，明婷双眼圆瞪，她看到了一幕令她吃惊的场景。 阿松闷哼一声倒在地面，身子撞到了小屏风，小屏风朝着明婷的方向倒了过来，她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就要冲过去将被打在地面的阿松扶起来。 假如她没有听到门口那个人说的话的话。 那站在门口的人将阿松打倒在地，接着大吼一句—— “你为什么死也不肯原谅我！” 明婷大吃一惊，她几乎就要喊出来了，她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双眼惊恐的看着门口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一双眼睛通红得恐怖，客厅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杨天音大喊一声，冲过去拉起阿松。 明婷浑身颤抖着，她终于想起来了，她终于看到了，门口的那个人。 明婷的记忆重合了。 是他，是那个自己今天在医院看见的抽泣的中年男人，也是昨晚在废弃建筑背后吼出那一句话的人！ 那一句话的声调和蕴含的绝望，明婷忘不了。 就在这一瞬间，明婷的眼前忽然间闪现出来昨天她开车逃离小路的场景，她的倒后镜，最后看到一辆白色小轿车从那漆黑一片的废气建筑开出。 阿松的车，就是白色的小轿车。 明婷双腿一软，她似乎就要倒在地上，她踉跄着过去帮杨天音将阿松扶起来，一双手颤抖得要命。 “阿松，阿松......” 明婷此时除了不断的叫阿松，什么都做不到。 她感觉到一只手覆盖在自己冰凉的手背上——这是阿松的手。 “李元，你有病吧！” 明婷听见杨阿姨大声喊道，明婷看见她此时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打她儿子的男人，双眼充满仇恨。 “我有病？你怎么就不问问你儿子干了些什么！”那名叫李元的中年男人就像是被点着的炮竹，他冲进门来，双手抓起阿松的衣服，他死死的盯着阿松，明婷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她哆嗦着就想要将阿松往后拉去。 “你放开。” 就在这时，明婷听到了阿松的声音，她顿了顿，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语调，她听到阿松的声音总是温柔的，此时阿松的声音无端端的令明婷打了一个冷颤，她马上发现，阿松是对李元说的。 “我要杀了你！” 李元暴怒到了极致的声音带着沙哑，明婷惊惧地就要冲上前去，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样勇敢，她的指甲在李元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你放开阿松，放开放开！” “不要！” 阿松的声音忽然加大，明婷下一瞬间被李元重重地推倒在地，明婷背后撞上了地面的屏风，她的身前忽然响起了一阵声音，接着便是杨阿姨的尖叫声音，似乎还有开门声。 明婷双手还在颤抖，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看见隔壁已经有人打开了门，她甚至还看见了401的张阿姨的影子，她惊讶的看见阿松将李元打倒在地，此时的阿松接近暴怒的状态，明婷几乎不认识他了。 杨天音将明婷扶起来：“你没事吧。” 明婷有些恍惚，她可能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撒什么野？”阿松此时声音压着明显的怒气。 “我在这里撒野？”李元的声音非常恐怖：“你不原谅我就算了，我也不奢求你原谅，但是我儿子才这么小你就敢下手，你还是人吗！” 阿松脸色发黑：“你儿子？你有病吧，你儿子出了什么事情关我什么事？” “畜生！你敢做不敢认！”李元似乎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他赤红的双眼满是血丝，衣服早已经凌乱不堪，裤脚上还沾着灰尘的痕迹。“医院的监控都出来了，你连自己弟弟你都要害！” 明婷就在那一瞬间忽然间感觉脑子中一片空白，她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此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词语在无限重播—— 弟弟，弟弟，弟弟，弟弟...... 什么弟弟？谁是谁的弟弟？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阿松冷笑一声：“我和你没有关系。那个小孩不是我妈生的，他不是我弟弟。” “你！”李元看上去还想要打阿松，阿松此时已经反映过来，他一下子就躲开了，反而是李元一下站不稳，又重新倒在了地上。 邻居们此时冲上来了几个人，一下子将李元压制住了。 明婷冲上前去，她有点不敢喊阿松，她伸出双手握着阿松的手臂，她的双手还在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阿松一下子将明婷抱进怀里，轻轻的拍着明婷的背部。 明婷一会儿就已经挣脱了阿松的怀抱，她有些镇定下来，此时她将杨阿姨扶好，而另一边，李元已经被邻居们压在地面。 明婷看见阿松看了看自己，然后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杨阿姨，随后阿松往李元的位置走去。 明婷心脏一抖，差点就想拦住他。 “对不起......”就在这时，明婷听见杨阿姨的声音：“让你看笑话了。” “杨，杨阿姨......现在没事了。”明婷说出来的话也有点不稳。 而阿松已经走到李元前面，明婷似乎听到他叹了一口气，随后阿松说到：“我是去过医院。” 明婷抬起头来。她听到阿松这样说到—— “可我是昨天去的，在晚上见到你之前。你儿子什么时候死的你不知道？如果是昨晚就死了，你会现在才来找我？” 是了，李元的儿子一定是今天死的。明婷松了一口气，她是今天才在医院看见李元痛哭的，他儿子的死和阿松没有关系。 地上的李元没有再挣扎，他的身躯好像老了十年，而他的声音更是如同将要死亡的人：“你没有骗我？” “你以为你是谁？”阿松冷冷说到：“报复你还特意去杀个人，我不怕坐牢的吗？” “放了他吧。”正在这时，明婷听到杨天音这样说到，邻居们面面相觑，明婷看见阿松点了点头，邻居们这才慢慢的放开了手。 可是李元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气，他趴在地面，很久很久，才慢慢的爬了起来。 明婷有些紧张的抓住了杨天音的衣袖。 明婷感觉到杨天音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然后那手掌稍微有些用力起来，明婷送了松手，杨天音将手从明婷手中抽了出来。 明婷看见杨天音走上前去，听到她对李元轻声说到：“李元，虽然离婚这么多年了，但是好歹你也看着阿松长到十岁，他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儿子，他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李醒是你儿子，阿松就不是吗？” 阿松皱了皱眉头，杨天音没有看到，但是明婷看到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说这句话的不是杨阿姨，阿松一定会反驳说“我不是他儿子”的。 明婷站在背后，她最后看见的，就是李元不发一言的佝偻着的背影，李元一步一步地往楼梯走去，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 明婷恍惚着被阿松送回自己家的楼下，此时的阿松恢复到了明婷熟悉的阿松，他愧疚而且心疼地看着明婷，她听见阿松的声音充满了哀伤—— “是我的错......” 明婷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她抱了抱阿松，从他身上传来了明婷熟悉的温度，明婷将自己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下。“你快回去吧，杨阿姨在家里等你。” 阿松极度不舍地离开了，明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疼痛传了出来，阿松是她遇到的最温柔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阿松的童年会有一份父亲带给他的不好的回忆，这回忆明婷不想问，也不敢问。 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口，但是明婷久久没有掏出钥匙开门，她的脑海中还在涌现着今天她在医院看到的场景。 哭泣的中年男人，还有...... 莫如笙。 明婷忽然间一顿，她将手从包包中收了回来，她站在家门口的走廊上往旁边的小窗看出去，阿松的白色小轿车亮起灯开走了。明婷略微想了一想，调头摁了电梯的摁钮，重新走进了电梯。她从包包中翻出了一本小小的印着“五中，语文科组”字样的电话本。 她在一楼走出了电梯，现在是晚上九点，她将手机中刚刚编辑好的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如笙，你能下晚修后过来我家吗？我有事找你。——我是明婷。” 章节目录 第10章 裴任：2025年9月25日 “找到了！” 在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面，除了房门和房门正对着的的两面墙，其余的两面墙壁全部在墙上嵌入了大大的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一本本的书本，房门对面的落地窗透入的刺眼的阳光照在书柜上，一本本的书本反射出透明封皮的光泽——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似乎都经过主人的精心爱护。 落地窗所在的那一面墙壁上，落地窗占据了墙壁额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墙壁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工作桌，桌面前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似乎二十来岁，他带着眼镜，此时他盯着桌面的电脑，手中拿着鼠标不断点击。 “虹亭小区，虹亭小区......就是这个......”裴任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一篇报道：“连环杀人犯消失在虹亭小区，警方发现其次日已经出国。” 电脑前面放着一沓稿纸，这是裴任写作的标配，他不喜欢打字，反而喜欢纸张的质感，他手中拿起笔，但是他已经将笔转了好多下，却怎么也写不了第一个字。 不行，我不能只按照这篇报道就写一个故事，这样不严谨。裴任心中想到。 他感觉自己有点饿，他从书房走了出去，他住的是一个大型套间，只是他将其中一个睡房改成了书房。裴任的父母都不在国内，他独自一人居住。 裴任随便煮了碗面条，虽然感觉到饿，但是他吃起来反而没有多少食欲——大概是饿过头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复古钟表，此时正是下午两点半。 裴任满脑子都是“虹亭小区”，他敏锐地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题材，他匆匆地吃完了一碗面条，将面碗泡进水池，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整整一个下午，裴任都没有写出一个字，他的打印机却一直没有停过，机器不断地吐出一张张的白纸，上面印满了所有有关虹亭小区连环杀人凶手的报道资料都被他打印了出来。 裴任又打开了一个新的网址，那上面似乎是一篇有关于这个神秘的凶手的推论文章，凶手至今没有被抓到，而且也不曾有任何人掌握凶手的确切面容。裴任对这个案件感到了莫大的兴趣，他已经对以前国内的几起离奇案件经过分析推测和改编，写成了小说，裴任早已经是一个着名的作家。 眼前的这个案件，是一个新的，足以吸引他的案件。只是这案件的资料甚少，也抓不到凶手，令他有些无从下手。 他将页面复制打印，然而裴任听到了打印机的一声警告声音。 裴任凑上前去——没有纸张出来。 没纸了。 裴任这才想起来，上个星期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这打印机的白纸快没有了，而他却没有买新的。 裴任想了一想，他将电脑关掉，把桌面上的资料全部摆放整齐，然后便走出了书房，离开了自己的住所。 他开着车出去了，今天是星期一，下午的这个时候不是高峰期，路上并不塞车，裴任脑子一转，忽然间想到了一个人。 他趁着红灯时候将蓝牙耳机带上，他将放在车中间手机架上的手机打开，摁下了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也通了。 “喂？” “是我，裴任。” “哦，是你啊，找我什么事？” 裴任听着那边的声音似乎挺安静：“没编程呢？” “这不是局里刚破了个大案子，就休息休息嘛！” 电话那一头的是裴任的好朋友，是警察局里面最为厉害的黑客——当然，用裴任朋友的话来讲，是正义的黑客。这家伙名叫吴明时，当然，裴任更喜欢叫他无名氏。 “帮我个忙，有空吗？”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事不会找我。”吴明时在那边嚷嚷：“说吧，什么事情？” “你们局里有虹亭小区连环杀人案的资料吗？” “嗯？你要找那个做什么？” “写小说，不然还能干嘛？” “都把主意打到这份上了......”吴明时低声嘀咕着：“给你也可以，其他的资料还有点麻烦，这资料倒是已经放在角落很久了，说起来也是巧，前阵子局长说起这起破不了的案子，还说不如请你来看一看，说不定能推理出来。” “那不快点帮我找。”裴任笑了起来。 吴明时答应得很爽快，裴任满意地挂了电话，他仿佛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裴任从文具店买回来了一堆A4白纸，他将这些白纸搬上车后座，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中忽然间闪过一丝想法。 不如去虹亭小区看看吧。他这样想到。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裴任在一家小餐厅慢悠悠地吃完了饭，晚上八点的街道还是非常繁荣的，街边的步行街上灯火通明，无数的人群在工作一天后来到街上闲逛，裴任坐在餐厅内，隔着玻璃墙看见外面的人群。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间升起了一阵不怎么舒服的感觉，他看着外面无数的人们，而自己却坐在里面面对着桌子上的菜，甚至连自己对面都不曾有人陪他一起吃饭。 好像这个世界，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裴任觉得，自己其实很孤独。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他这样想到。 裴任发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呆，他离开餐厅的时候，餐厅几乎已经没人了，裴任坐上了自己的小车，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纸上打印着一串地址。 “彩虹路，彩虹路......” 裴任开着导航到处寻找，好不容易似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但是在他转进去了一条小路之后，他却忽然发现，这小路竟然没有路灯。 裴任打起了远光灯，灯光照亮了前面几十米的距离，裴任发现这小路似乎有些狭窄，万一自己开车时对面有车来——即使是一辆自行车，通过可能也有点困难。 他将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 裴任打开手机灯光，他四处寻找着路牌，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这里似乎没有一个可以指示的标志，不仅如此，这条小路也没有路牌。 裴任不敢走远，在这漆黑的地方，他怕自己找不回来时的路，也就找不到自己停车的位置了。 他有些沮丧，只能将手中攥紧的纸条塞回衣袋里，裴任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见自己路过一栋旧楼房的下面街道，而他略微有些安慰的是，这栋楼房上面，总算还有稀稀落落的几家灯光。 要不要上去问问呢？ 裴任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无意识的向前走去，就在这时，他撞上了一个人。 他撞上的人身材娇小，是个女生。 裴任好不容易站稳了，连忙开口问到：“你没事吧？” 他听到的果然是一声女声，声音温婉圆润：“没事。” 裴任心念一动，他忽然间想到，这个女子很可能住在这里——按照他自己寻找的结果来看，这里再怎么说也已经是虹亭小区的附近位置了，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来这里，绝对不应该是拜访别人或者是恰好才走这条路。这路长期黑暗，女孩子不是万不得已不会愿意走这些路。而且这女生的声音清脆而且年轻，没有什么风尘气息，对方回答自己的声音中有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的语气在里面。裴任几乎已经可以知道，这就是一个年轻但是不富裕的女子，因为生活还不如人意，只能住在这些旧房子里面，或许就是自己旁边这栋楼上的某一间。 裴任这样想着不由得又问出了一句：“小姐，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里是虹亭小区吗？” 那女子似乎顿了一顿，随后回答：“是，这里就是虹亭小区。” 裴任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地上，他有些激动的说到：“原来真是这里！” “请问你是来找人吗？” 那女子开口问到，语气中有一点的好奇和警惕，裴任连忙回答到：“不，不是！”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刚想要举起来摆摆手表示否定，这是他身体条件反射的反应。但是他立马就看到那女子往后退了一步。 “啊，对不起！”裴任也吓了一跳，他忽然间为自己吓到人家的行为感到抱歉，他决定要好好解释：“我是一个作家，我想要构思一部新的小说。” “作家......”女子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放缓：“能请问您的名字是？” 裴任松了口气，这女子有点儿相信他了，裴任不由得就对这个没有警惕着从自己身边跑开的女生生出了一点儿的欣赏：“不用这么客气——我叫裴任。” 裴任接着问到：“虹亭小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没有人管，也没有人重新装修，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女生回答得倒也迅速。那女生似乎动了一下，裴任隐约看见女生隐在黑暗下的五官，一条白色连衣裙普通起来倒也显得女生素净典雅，不知道为什么，裴任觉得这女生身上似乎有股书卷气息。 “啊，啊，是这样......”裴任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大概是女生也有些尴尬了，她快速的说了一句：“我想我要回去了。” 裴任此时清醒过来，他脑海中蹦出了那一串地址，大晚上的这里似乎没有什么路人，这个女生还是自己恰好撞上的而已。裴任有些急切地拦着女生，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 “小，小姐，真的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女生一下子皱了皱眉头，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表情又涌上了一层警惕：“这不太好吧。” 裴任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他的心中开始谴责自己，但是他别无选择，只能急急忙忙地说出自己的问题—— “我想要找虹亭小区里面的西七街，不知道小姐你知道吗？” 裴任几乎已经要放弃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假如女生想要离开，他绝对不再阻拦。 真可惜啊。裴任心中想到，起码也应该问一问她的名字。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那女生接下来说的话反而没有这么浓重的警惕意味在里面：“西七街就在旁边，也不远——要不我带你去吧。” 裴任喜出望外，他庆幸于自己碰上了一个很好的女生，但是为了礼貌，他还是说了一句：“真的？这样好吗？” 裴任有些忐忑，他其实希望女生能带他去，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对方这样做。 “走吧，就在前面。” 他此时觉得女生的声音格外的好听，裴任有些惊喜的说到：“真的非常感谢你！”他心中忽然间升起一阵冲动，他脱口而出——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女生的声音平静的传了过来，她的面容在黑暗的环境下不甚清晰：“如笙——莫如笙。” 莫如笙，莫如笙——裴任默默的念了两遍。 西七街果然很快就到了，女生说得没错，真的就在前面，裴任跟着女生转了过去，一条和刚才有些类似的小街出现在自己脚下。 “就这里。”女生抬起手臂指了指，此时裴任倒是看清楚了她的动作。 “谢谢你！不然我可能就找不到了。”裴任真诚地道谢。 莫如笙看上去似乎有些好奇，裴任觉得，似乎从刚才开始，这女生对自己的警惕性降低了许多，此时这女生似乎有些什么想问。 女生有些犹豫，声音显得有点小：“我能冒昧的问一下，请问你找虹亭小区，是要找写作素材吗？” “啊......算是吧。”裴任有些不好意思，他有点害怕自己说出连环杀手的案件会吓到面前的女生，因此他有些含糊，但是他随后想到了什么，竟然鬼使神差的对着女生问到—— “你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我请你喝杯啤酒吧——就当作是感谢你带路！” 章节目录 第11章 裴任：2025年9月26日（一） 昨晚虽然喝过酒，但是这一点酒量对裴任没有任何影响。今天他起的很早，此时才是早上六点五十分，裴任快速的穿好衣服洗漱好，他从厨房当中冲了包麦片。 七点十分的时候，裴任喝完了麦片，他将被子泡在厨房洗碗池内，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昨天中午的碗也还没有洗。裴任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这碗带来的困扰，直接出了门。 今天要去第五中学。裴任想到。 他在七点二十分的时候抵达学校，此时距离他开讲座还剩十分钟，裴任心中庆幸于没有洗掉那个碗和杯子。他迅速的来到学校的报告厅，他一眼就看见了校长。 讲座是有关写作方面的一些个人心得，其实这样的讲座裴任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他能够看见台下的老师也不是全部认真听着他说话的——无论他是不是已经成名，人们总也不愿意听着一个比自己小的年轻人的讲座的。 讲座计划的时间也不长，裴任看了看表，似乎已经准备八点，他估计着自己可能还有半小时就结束了，但是他眼尖地发现，报告厅后门的位置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弯着腰进来了。 裴任奇特地觉得这个女老师他有点熟悉，但是隔得太远了，而且那位老师弯着腰，裴任看不到她的面容。裴任只能压下自己心中的一丝疑惑，继续对着台下的老师说着一些他已经非常熟悉的字句。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裴任无意间瞥到了那位女老师刚才坐下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裴任心中涌起一阵失望的情绪，但是心中也有果然如此的想法。自己的讲座是真的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只不过是刚才的女老师比较直白而已，她直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令裴任如坐针毡的讲座结束了，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此时裴任觉得今天才刚刚开始。 “裴先生。” 裴任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音，这声音是个女声，听起来令人感觉舒服。 他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位美丽的妇女，她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身上一套简单的衬衫短裙却被她穿出了不一样的气场。 裴任认识这个人。 “杨董事。”裴任点头致意，身后的杨天音走了上来，裴任听到她这样说到：“这可就有点巧了，裴先生刚好来了五中，我本来还想叫小范打电话给你呢。” “杨董事你找我有事？”裴任有些惊讶：“是实验班的问题？” 杨天音点点头：“当然。我们公司已经跟校长谈好了合作，接下来就是要请你这位班主任过来简单开个会了——没想到你刚好就来了。” 裴任笑了笑：“确实是挺巧。” 他不用上课，但是因为杨天音的出现，裴任也不能这么快离开学校，他不由得有些郁闷起来。当然，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毕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裴任从来就不是喜欢折腾自己的人，既然没有办法改变，那干脆享受现在的时间，免得让自己对那超出自己计划范围的意外而感觉生气。 不过这样说起来，虹亭小区的资料只能迟点再整理了。 裴任不由得想起了昨晚和莫如笙聊起来的内容，遗憾的是莫如笙也不怎么了解虹亭的往事，她只是大概知道虹亭小区曾经出现过一个连环杀手，而此时这个杀手消失无踪。 一早上就这样过去了，裴任准时来到开会的会议室，杨天音早已经来到空荡荡的会议室，她客气地朝着裴任打了个招呼。 裴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再怎么说，杨天音也相当于自己在这学校里面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老师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和早上不怎么精神的老师们不一样的是，此时的老师们似乎精神抖擞，有不少的老师还主动向裴任打着招呼。 就在老师们都做好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时候走进来了一位中年老师，这个老师裴任反而有点印象，似乎是一位职位挺高的语文老师，因为早上讲座的时候，这老师坐在靠前的位置。 接下来，裴任看到了他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值得惊喜的事情。 他看到了莫如笙，那个昨晚给自己指路的年轻女生。 原来她是老师。裴任这样想着。他看着莫如笙按照刚才带她进来的老师指引坐在了最后面。此时莫如笙似乎抬起头来，裴任看着她的方向，他觉得自己应该笑了一下。 会议结束得很快，说实话，裴任有些佩服杨天音，她那简练的会议语言功力是自己怎样也学不会的。裴任可以下笔凝练，但是说话的时候却往往不如他意。 裴任坐在椅子上，他看着老师们离开了会议室，杨天音也没有走，她似乎也打算最后才起身离开。校长正与她说着什么东西。裴任转过头去，他忽然看见莫如笙走出门口的背影。 裴任觉得自己应该打个招呼。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出会议室的时候，一轮热腾腾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几乎就想要退回去办公室内了，他看见莫如笙走在前面，不由得追上几步，说到：“你在这里当老师吗？” 裴任觉得自己可能又吓到她了，他听到莫如笙有些犹豫的回答：“啊，算是吧......” 算是？ 裴任识趣地没有再问，他觉得再问下去可能眼前的女声会不高兴。白天女生看起来更加的文静，裴任觉得自己应该要转移话题：“谢谢你昨晚带我去西七街。对了，你没事吧。” “没......我要先回去......” 莫如笙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小，裴任听到身后会议室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杨天音的高跟鞋清脆响亮，此时裴任听到她走上前来—— “裴先生和这位老师认识？” “是的。”裴任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感谢杨天音稍微缓解了一下气氛：“以后大概就是同事了，我应该会是实验班的班主任。” 裴任听到莫如笙轻声回答了一声，女生似乎有些不怎么自在，和昨晚喝酒的时候似乎不一样。她面对校长的时候则有些细微的激动和失望。裴任没有说话，与其他人一起进入了电梯。 楼下的时候，裴任有些惊讶的发现，身后的人似乎都在往校门走去。 学校校门附近有一个小花坛，刚好就在校门面前，学校外面的人望进来可以看见那盛开的花苗。裴任发现，花坛边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似乎抬起头来看着什么东西。 这个人是阿松，杨天音的儿子，裴任见过他两次。 杨天音走了过去，裴任听到阿松说了一声“妈”。他其实并不打算凑上前去聊天，裴任无意间转头，一下子看到了身后的莫如笙，女生似乎有些尴尬地站直，手似乎抬起来，又似乎没有。 阿松似乎不认识莫如笙，因为裴任看见莫如笙才向阿松自我介绍。裴任有些诧异地看着阿松颇为冷漠地对待这个女生，在裴任的观察中，阿松似乎是个非常有礼貌的人。 裴任看见女生此时捂住了头部，似乎有些站不稳的样子，他不由得问到：“你怎么了？” “没......可能头有点不舒服。”莫如笙一如既往地小声。 “难道是......？”昨晚的酒？ 裴任觉得肯定是酒的问题了，他心中升起一股抱歉的感觉：“我陪你去个医院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应该还是酒的问题吧。”裴任有些试探地问到，他有点想送女生去医院，当然，假如真的不是酒的问题，而且女生坚持不让他送的话，他也不会坚持。 不过他看见莫如笙有些尴尬的笑容，裴任瞬间就明白过来——肯定是酒的问题。 “走吧，我送你去医院。”裴任笑了笑，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感谢令人家女生头疼，他不由得补充一句：“不然我内心会不安的。” 女生还是有点犹豫，但是至少没有拒绝了，裴任松了一口气。他朝着其他人道了别，他注意到阿松朝自己温和地笑了笑——不，阿松对谁都是温和地笑，唯独直接忽略莫如笙。 这是为什么呢？裴任心中有些好奇，他一直写案情类小说，久而久之也练出了一点的敏感度，他很明显地发现，阿松对莫如笙有些冷淡。 不过裴任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阿松是杨天音的儿子，算不上多好的朋友，而莫如笙更加算不上了，可能连朋友都还不是，最多也就是一个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裴任将她送到医院，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跟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自己进去吧。”莫如笙这样说到：“你送我来已经太过麻烦你了。” 裴任有些好笑的看着莫如笙小心翼翼的神情，女生貌似有些抗拒陌生人对她自己的接近，裴任想了想，倒也没有坚持：“那好吧。” 莫如笙似乎松了口气，她打开车门，朝着裴任挥了挥手。 裴任好一会儿才接起了电话，吴明时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哪？” “我准备回家，怎么了？” “虹亭小区的资料我找出来了。”吴明时的声音似乎有些冷淡，不过裴任没有过于放在心上，他听到对方这样说到：“当时的警方抵达虹亭小区的时候，杀人犯的车辆被抛在小区外面，警方冲进小区，但是却看不到犯人逃走的方向。” “可是......”裴任坐在小车里面，他有些疑惑：“虹亭小区我去看过，虽然结构比较中规中矩，但是灯光几乎没有......” “不，当时还有灯光，虽然不多。” “你怎么知道的？”裴任有些惊讶。 吴明时的声音倒是很冷静的样子，也没有平常那种吊儿郎当的感觉：“......资料上有提到过。” “这样......”裴任回应到：“那就还有些灯光，但是也不多，被犯人逃脱我到还能理解。但是逃犯第二天就逃往了国外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们警局也没有什么发现，这至今还是一桩悬案。”裴任似乎听到了吴明时笑了一下，对方这样说到：“其实准确来说，也不是第二天，警方再次发现犯人踪迹的时候，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 “什么？”裴任大吃一惊，他忽然间从座位上坐直：“所有的资料都是说第二天，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情还是和我有关。”吴明时似乎叹了口气：“我最厉害的就是摆弄电脑，那时候抓捕犯人没有成功，我就开始网络查找，看犯人会不会离境出国——毕竟我们对犯人的个人资料掌握很少，没有办法锁定犯人准确资料的时候，根本就不能在他离境瞬间控制住他。” 吴明时咽了一口唾沫：“我用数据库临时管理员权限进行筛选，同时也临时进入了离境关口的视频监控室，还真给我找到一个有些可疑的人。” “但是因为警方没有犯人的准确图像，我也只能看到个大概，只是觉得蛮符合的，就报告了上去，可惜没有下文。” “在一个星期后，犯人的踪迹才在国外被发现——可是他又逃了，然后消失不见，直到今天都没有出现过。” 吴明时冷笑了一下，裴任总觉得他此时的语气有些不明：“局里害怕舆论导向谴责他们追捕不力，又因为我提交过那份发现疑似人员的报告，所以他们干脆直接说第二天犯人就出国了。这样起码显得他们查找犯人的能力强一点儿。”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裴任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么说起来，你们可能也不知道犯人的准确身份？” “不知道。”吴明时回答到：“现在的警局，在这个档案里面，对这个连环杀人犯直接取了个代号，一旦说这个案件，都是用代号代表犯人。” “是什么代号？”裴任问到。 吴明时回答得很迅速，裴任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传来。 “W。英文字母，大写W。” 章节目录 第12章 裴任：2025年9月26日（二） 裴任最终没有进入医院，他在挂掉吴明时的电话之后，心情颇为复杂地开车回到了家。 W。 裴任自己喃喃自语。这起案件比之前自己看到过的案件都要复杂严重得多。裴任虽然接触的都是真实的案件，但是这一起案件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不说犯人与那些死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就连犯人的性命，样子都不清楚，裴任几乎感觉无从下手。 但是裴任直到自己不会放弃的，现在看来吴明时那边对自己的帮助也不大。 要不再去虹亭小区看看？ 裴任这样想着，倒是开车直接掉头前往虹亭小区，此时是下午时分，虹亭小区沐浴在一片阳光下。裴任将车停在昨晚自己停放的位置。 虹亭小区大部分房屋已经没有人住了，一方面是因为当年的那起案件的干扰——犯人之所以最后被警方追到虹亭小区，就是因为犯人下手杀的倒数第二个人正是被他杀死在虹亭小区附近，然后犯人将最后一名死者绑架上车，当警察最后在虹亭小区外找到被犯人丢弃的车时，车上已经仅剩下一具还有些温热的尸体。 当然，裴任觉得虹亭小区逐渐被人遗忘的重点可能也不是案件，反而更可能是昨晚莫如笙所说的情况——没有人管，没有人装修，路灯坏了也没有人换。 其实这些才是人们一直关注的点，杀人犯离自己太远了，抵不上生活的柴米油盐。 裴任在小路上走着，这一次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西七街，只是路牌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虹亭小区和自己昨晚心中猜想的情况相近，而且小区结构也是一致。裴任有些失望的想要往回走去，他看见刚好有两名中年妇女从狭小的楼道口走了出来，手上拎着菜篮子。 裴任心念一动，他迅速的跑上两步，追上了前面的妇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裴任的语速很快：“请问你们有听说过连环杀人犯的事情吗？” “晦气！”其中一个中年妇女脸色不善地看着裴任：“这件事情都这么久了，你们这些记者还不放过。” 裴任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但是也没有澄清：“对不起阿姨，实在是工作要求，真的不好意思。” “喏！”另外一个中年妇女颇为警惕地远离裴任，她指了指隔壁那栋楼：“三楼，忘了哪一间，反正好像最后死的那个姑娘就住在那里。” “啊？”裴任大吃一惊，一阵喜悦涌了上来，这绝对是新的发现！ “谢谢你们！”阿姨们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裴任也不敢再问什么，他向中年妇女道了谢，转身朝着旁边的楼房快步走去。 这栋楼像是彻底废弃了的房子，裴任注意到，刚才中年妇女出来的那栋楼似乎还有那么十来户人家在居住，而那里也正好就是昨晚自己碰到莫如笙的地方。此时的这栋楼却残破不堪。纵然是裴任这样的大男人，他也未免有些犹豫。他知道，假如自己在晚上过来的话，肯定也是不敢进去的。 幸好现在是下午。 裴任往楼上走去，楼梯狭窄而且有股浓重的霉味，楼梯间贴着许多陈旧发霉的小广告。裴任亮起手机，就着灯光往三楼走去。 这栋楼房一层似乎有十户，都是那种十来平方米的小套间，裴任上到三楼，走廊两边全是残破的木门，走廊尽头是一扇已经没有窗户的空的窗框，阳光从那里透进来一点点，令走廊不至于一片昏暗。 恐怕整栋楼，都只有裴任这一个人。 裴任心里有些发虚，他路过两旁的房间，估计是住客们搬走得比较着急，很多木门都没有锁上，此时裴任从走廊往里面望去，房间内部全是黑漆漆一片，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搬不走的家具凌乱地放在那儿。 307. 裴任一下子就看见左边走廊的第四扇门口是关着的，但是门锁已经腐败了，门上还贴有褪色的警戒条。裴任心脏一下猛跳——找到了。 他伸出手来，有些害怕地四周望望，在这压抑的空间里面，自己一个人面对着十扇若开若合的破门和空洞洞的黑色房间，裴任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但是自己都已经害怕这半天了，就这样出去有些不值得，裴任咬了咬牙，一下子推开了307的门。 “吱呀——” 木门摩擦的声音令他头皮发麻，他再一次四周看了看。裴任有些小心地往里看了看，但是依旧是一片漆黑——很明显，这栋楼的房间采光很差。 他硬了硬头皮，将手中手机举高，他一下子打开了手机的照明功能，一束灯光照进了房间之内，裴任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背后已经被汗湿透。 他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好不容易才睁大了一点儿眼睛，此时被手机灯光照亮的307，比其他搬空的房间又有些不一样，这里的布置虽然非常普通，但是依旧整齐，裴任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蹲下身去，他勉强地穿过了横在门上的警戒线，终于进到了房间。 这里的套间实际上只是一个睡房，然后配有一间小卫生间而已，大概是因为这女生在搬走前已经被杀，此时屋内的东西都没有人带走，虽然稍显凌乱，但是很明显是当时警察查证的时候搜出来的。 进门位置是一个小衣柜，旁边是个电视柜，一台老式电视放在那里。而电视对面是一张已经发霉的床。床的左侧似乎是一个小床头柜，上面还有一盏被老鼠咬坏了灯帽的台灯，床头柜上有一个钟面碎裂的小闹钟。床的右侧是一张木桌子，桌子上有些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纸张和一个笔筒。 进门的右侧，床的左侧是一个小卫生间，裴任举起手机，灯光将墙上的一面污渍重重的镜子照射出来，卫生间内非常压抑，屋顶很矮。 裴任感觉自己后背有汗水滑过，他吞了一口唾液，转身看向了书桌。 他走近了书桌当中，桌面混乱的纸张字迹已经混乱得无法看到，虽然如此，但是裴任依旧有些惊讶的认出这些纸张——这就是他自己经常使用的稿纸，写作的稿纸。 裴任拿起稿纸，上面的字迹晕开一片，但是还是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字体，裴任将纸张拿起来，上面是娟秀的字迹，他心中感觉有些可惜，但是这些稿纸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因此裴任将稿纸放了下来。 房间里面非常黑暗，裴任将手机翻转，灯光往屋顶照去，他看见一个简单的吊灯挂在屋顶位置，吊灯已经裂开。 裴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下来，就在那个瞬间，灯光顺着墙边一直落下，裴任心脏一跳，他一下子看到了，就在进门处的衣柜上，有一个小小的，露出一个角的本子。 他快步走过去，衣柜挡住了一半的房间大门入口，裴任伸起手来够着本子，这本子似乎是牛皮纸外面的，可能是搜查的时候被谁顺手放上去的。 怎么这本子没有被警察拿走？ 裴任将本子拿了下来，这本子竟然不是很旧，他手上沾上了一点儿的灰尘，裴任将本子打开，本子扉页位置，娟秀的字迹写上了一个名字—— 莫明笙。 这是谁？ 裴任背后发凉，他几乎在瞬间已经想起了昨晚遇上的女生，他有些害怕起来，他将本子合上，也不管本子有些脏，直接就拿在手上。裴任拿起手机照了照房间，柜子基本都是被打开的，里面是杂乱的衣物或者是杂物，裴任不敢动得太过厉害，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人来，但是很难将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来，他不想破坏这里。 他最后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里面还有一沓黄白色的稿纸叠放在里面，裴任想了想，最终还是将桌面的稿纸理了理夹在了本子当中——他想要带走桌面的稿纸。 他翻了翻抽屉里面空白的稿纸，随便抽出了几张来放在桌面，虽然这个伪造非常低级，但是好歹给他一点视觉上的欺骗。裴任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他小心地退出了房间，脚上一勾房门，从警戒线下弯身钻了出去。 裴任从楼上下去，虹亭小区几乎见不到人影，因此他满脸大汗地从一栋废楼出来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他坐上了自己的车，直接朝着家里开去。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那阴森的307呆了一个多小时，裴任有些佩服自己的胆量，他回到家之后，将本子放在桌面，裴任有些烦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灰尘，他打算站起来去洗个手，顺便擦一擦本子。 他站起身来，忽然间犹如一道闪电劈过他的脑海，裴任忽然间颤抖起来，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本子，他沾满灰尘的手将本子拿起来。 本子的正面几乎没有什么灰尘，而反面却沾上了满满的灰尘，但是裴任清楚的记得，自己打开本子的时候，正是自己的左手托着本子背面，然后右手打开本子。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左手上满是灰尘。 确实就是正面很干净，反面很多灰尘。 可是，裴任在翻开本子前，没有将本子翻过来再打开——因为他将本子从柜顶拿下来后，正好看见的就是本子的正面。 所以说，被放在柜顶的本子，本来就是正面朝上，反面朝下！ 但是此时裴任眼前的本子，分明就是朝上的一面没有灰尘，朝下贴着柜顶的一面全是灰尘。 裴任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本子是后来被人放上去的。也只有这样，这本子才没有被警察发现，而且因为本子是后来才被放回去的，所以放本子时衣柜顶部已经满是灰尘，所以本子才会出现靠着柜体的一面都是灰尘，而朝上的一面没有灰尘的情况。 而且，根据朝上的一面没有灰尘可以知道，这本子，被放回去的时间，绝对很短。 有一个人，在近期来到307，将这本子放下！ 裴任终于浑身抖动起来，他真切的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他有些哆嗦着将本子打开，扉页上的三个字再次跃上来。 莫明笙。 莫如笙，莫明笙，这会是巧合吗？ 裴任回想起昨晚自己碰到莫如笙的位置，那里确实就是今天自己进入的废楼的隔壁楼房。 这个本子，是近期才被放回去的。 他昨晚碰到了莫如笙。 这个本子上的主人，是一个叫莫明笙的人。 裴任脑子有点疼，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大乱，他此时有些犹豫着将本子扉页翻过，裴任将目光放在了本子的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整整齐齐地被写在了本子上，一个个字体似乎都能显示出主人淡雅的品性。裴任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他看到本子上写着的东西—— “我好像梦到了一些东西，这些梦境对我而言非常真实，我觉得那里才是真的世界，这里是假的。” 第一页只有这一句话，裴任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些急切的将本子往后翻去。 后面几页都是空白的。 他不断地往后翻动，好不容易又出现了一面有字的页面，然而裴任在看清楚上面写的字时，他生生地打了一个冷颤—— “我觉得我要死了，这是一种直觉，他很快就来了。” 而下一页的内容，也只有一句话—— “不，也许不是死亡，只是醒过来。” 这是最后一页有文字的页面，裴任往后翻动了很多次都不能再找到一个字，然而他却在本子背面的角落位置发现了一小点儿溅上去的暗红色污渍。 血渍？ 裴任脑子当中忽然间想过一种可能，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打给吴明时，手机几乎立马就被接通了。 “有事？” 吴明时今天的语气有些奇特，可惜裴任两次与他通话都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住了注意力，裴任抓着手机，他只问了吴明时一个问题：“你告诉我，警方看到的嫌疑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吴明时那边长久地停顿了下来，裴任仿佛觉得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然是男的——你为什么这样问？” “没......没什么。”裴任心中忽然间放松下来，他将吴明时的电话挂断，此时他的背后又出了一身冷汗，他看了看时间，七点。 莫明笙。裴任再次自言自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洗了个澡，将昨天的碗和今天早上的杯子洗好了，然后又煮了一碗面条。裴任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面条，他这次倒是记得将碗洗了。 八点半。 裴任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忍不住了。 裴任抓起车钥匙，他再度走出了家门，他现在迫切需要找到莫如笙。 裴任来到了五中，他心情烦躁地在楼下来回走了好几圈，他知道高一语文办公室在哪，但是裴任似乎有些不想走上去。他重复了很多遍深呼吸，这才往电梯位置走去。恰巧的是，他刚一出电梯，一个转弯，已经看到了站在办公室外的莫如笙，她正背对着裴任，看上去在打电话。 莫如笙不一会儿便放下了手机，她转身过来看到裴任，裴任清晰的看见莫如笙脸上惊讶的表情。 “裴先生，你怎么在这？” 莫如笙的目光清澈而且明亮，裴任忽然间有些语塞，他想了想，最终问到：“没什么，就刚才......来学校拿点，拿点资料。” “哦。”莫如笙似乎没有产生什么怀疑，裴任有些不安：“那个......我准备走了，需要送你吗？” “啊？”莫如笙惊讶地看着裴任，裴任觉得这女生准备要拒绝自己了，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莫如笙竟然犹豫了一下，有些急切的说到：“如果是这样，请问你能不能送我去一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13章 阿松：2025年9月25日（一） “喂？” 天空之城的铃声在耳边响起，阿松将手机拿起，他眯起眼睛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婷婷。 阿松感觉自己的头部有点疼，但是这电话令他稍微有了点儿精神，他在床上坐了起来，接听了电话。 “阿松，早上好啊！” 阿松听见明婷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他有些疼痛的头部有些神奇的不怎么痛了，他不自觉下勾了勾嘴角，回答到：“早上好啊，我的婷婷——我家婷婷会打电话过来跟我说早安，我好开心。” “阿松，要不我们今天出来吃饭吧。我们周末都没有见面。” 阿松正想要回答，然而头又疼了起来，他的脑子当中闪过好几幕不怎么令人愉快的场景，阿松皱了皱眉头，他听出了明婷的希冀，但是此时的他却感觉头晕目眩。 “啊......”阿松想着要怎么解释：“对不起啊，婷婷，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呢——我已经跟学校请了假了。” 阿松有些急切地补了一句，心中升起了一阵愧疚感，他为自己向明婷说谎而感觉羞愧。 明婷后面还说了好多的话，但是阿松却没有怎么仔细听——当然，可能是他听进去了但是又忘了。他知道明婷的失望和担心，他也感觉到自己心中想要见一见明婷的冲动，阿松将想法压下，他耐心地和明婷说着话，直到她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阿松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起床洗了个脸，脑子里面的有些场景他忘不掉，但是每次一想起就会头疼，阿松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或者他就不应该在周末的时候去医院。 那个人是活着还是死了，关自己什么事情？ 阿松抿了抿嘴唇，他自己一人做好了早餐，不过今天的头是真的很疼，而且看来自己也不能回学校了，阿松想了想，还是打通了校医室里面的老医生的电话，跟他请了个假。 阿松翻箱倒柜地找起了药，好不容易找到小半盒，他直接全部吞了进去。 就在那个瞬间，阿松仿佛看见了自己回到了十岁的场景，他坐在沙发上，地面散落着打碎的瓷碗，他看见年轻一点的杨天音坐在地上，他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个男人提起一个箱子打开了门，他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阿松看见那箱子里面露出了好几张纸币。他坐着的布艺沙发上有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渍，褐色的污渍已经无法洗干净了，无论沙发曾经多么漂亮，但是这污渍都不可能洗干净了——一如阿松的的生活。 “啊！”阿松低声吼叫，此时他的表情是明婷不曾看见过的，阿松低着头回到房间，他有些疲倦地躺回床上，而就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就像是被人摁下了电源，他在几秒之内陷入睡眠。 ...... 这次的觉反而非常平静，阿松没有梦到任何东西，如果不是手机铃声的话，他是不会醒的。 “喂？” 阿松睡眼惺忪地接起了电话，他没有注意看来电显示，此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阿松，你上次拜托我找的药我找到了。” “什么药......”阿松条件反射的回了一句，紧接着他已经反应过来，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李医生，你说特效药找到了？” “是啊。”李医生回答到：“就是那种国外研发的新型药品，在国外上市也不足三个月，我这里有一盒这样的药，据说比抗生素要好很多。” “李医生。”阿松顿了顿，他翻身从床上走了下来：“你在医院吗？，我去找你。” “你过来吧。”李医生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你不用跟你妈妈说一声？再怎么说那孩子也是你......” “不用了......”阿松皱了皱眉头：“妈妈这阵子要忙和学校的合作，这些事情不要烦她了，而且她已经不想听到任何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了。” 李医生没有再说什么，阿松挂了电话。 他发了一会儿呆，好一阵子才拿起衣服，阿松喝下了整整一杯水，他舒了一口气，这才出了门。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的时候，医院的人却不算很多，阿松熟门熟路地往住院区走去，他走到一间病房面前，他在门上的玻璃板上看了一眼。阿松看见房间里面躺着一个少年，脸色苍白，此时少年似乎醒着，他头上贴着退热贴膏，少年双手拿着一份卷子，此时他的床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李元在这。 阿松收回目光，他搭在门上把手的手收了回来，他转身往李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来啦。”阿松将医生办公室的门推开，李医生抬起头来，看见是自己，李医生弯下腰去，从旁边的一排柜子当中抽出一个抽屉，阿松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了一盒蓝色包装的药盒。 李医生将药递给阿松。 阿松伸手接过，盒子上印着的都是他不怎么看懂的语言，阿松摸了摸盒子，然后将药还给李医生。 “确定是很好的药吗？” “这个是可以确定的。”李医生点点头：“这已经通过了国际药品安全检验，只不过这种药国内暂时还比较缺货而已。” “......”阿松想了一想：“那就拜托你用吧。” “你要想好了。”李医生叹了口气：“这种药价格不菲，我知道现在你和你妈妈都很有钱，但是你妈妈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个费用要你自己承担。” “没问题。”阿松皱了皱眉头：“你没有告诉他吧？” “没有。”李医生苦笑一下：“我只告诉了他是普通的发烧，如果告诉他实话，那个孩子死定了，医药费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 “那就行。”阿松说完，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可以再说的了：“他在这里，我先走了。” 李医生没有挽留，他只是点点头，随后又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也一无所有，离开了你妈妈，那个女人也离开了他，还给他留下一个小孩子。本来孩子倒也还是个安慰，但是如果孩子死了，那就真的是生无可恋了——这可能真的是报应。” 阿松冷笑一下。当然是报应，他这样想到。 阿松沉默了一下，他好一会儿才转身从办公室门离开。 “谁知道呢。”阿松这样说到，随后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从另外的一条走廊离开了医院。 章节目录 第14章 阿松：2025年9月25号（二） 阿松不想就这样回家，他的心中有一股压抑着的怒气，但是他不知道这是生谁的气，他找不到发泄的地方。阿松坐上自己的车，开始漫无目的的开着。 他中午没有吃饭，此时他再一次感觉到有些头疼起来，阿松往左边拐了个弯，在路边停下。 阿松在自己家附近的一间小店吃了点东西，他喝了一口热茶，虽然今天的天气炎热，阳光此时就像要将地面烤熟，但是阿松此时仍然感觉非常舒服，热茶从他的食道往下流去，将他昏昏欲睡无法集中的精神一下子激发起来。 下午四点。 再一次站在医院门口的阿松有些气闷，他此时可能明白自己究竟在气什么了。但是他没有办法对谁发泄出来，他只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医院里面。 他再一次来到那间病房里面，少年正在睡觉，阿松看见一份卷子放在床头柜上，此时李元已经不在这了，阿松想了想，最终没有推开去进去，他在门边看了看熟睡中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医生走到了他的背后。 “......”阿松转过头去，他似乎看见李医生有些想要开口的神情。 “李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李医生摇了摇头，但是他的这番话恰好证明了他确实有话想说：“你下午走的时候，李元看见你了。” “哦。”阿松点了点头。 “不过我看他也没有什么反应。”李医生走近了几步：“我已经用了新药了。” “麻烦你了。”阿松抬头望向上面，他发现墙角有一个摄像头。 李医生没有再说什么，他默默地离开了，阿松却坐在了走廊上，他的心情并不好，他不愿意接触这些东西，但是他不知道还好，但是他知道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忽略。 不知道婷婷下班了没有？阿松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些恍惚地想着。 阿松在晚上将近六点的时候离开了医院，这医院背后是一段施工工地，而施工方似乎想要将工地旁边的一连串废弃的楼房一同拆除，此时阿松正开车在一边是废弃楼房一边是施工工地的小路上。自从开始施工之后，这里几乎没有车到达。 “啊！”阿松没有开车内空调，因此他清晰的听到一声惨叫，从左侧的黑暗楼房当中传来。阿松有些惊讶，他踩了踩刹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只有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声，此后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他有些不安，但是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想了想，直接将车掉头，他亮起了远光灯，将自己的小轿车直接从楼房之间的小路开了进去。 刚才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嗯？”就在这时，阿松余光瞥见了一个被车灯照亮的角落，他没有看到角落有人，因为角落旁边是一栋建筑遮挡，但是灯光照进了角落当中，在旁边的墙上反射出一道影子。 是个人影。 “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阿松将车稍微开近了些，他看见一个人蜷缩着靠在建筑墙边，此时那人的身体浑身颤抖，似乎是非常难受。 阿松下了车，他跑了过去，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锁在角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脸上滑过，阿松无论怎样冲他喊话，那人都无法说出一句话。 阿松有些慌了神，他掏出了手机，直接拨打了急救电话。 他不敢乱动那痛苦地神情扭曲的人，阿松不断地尝试和他说话，然而那人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阿松背后被冷汗湿透，正好就在这时，救护车来了。 “这边！”阿松大声喊着，此时他的手机似乎响了起来，但是阿松没有管自己的手机，他有些欣慰的看着穿着白色衣服的医护人员。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在救护车背后停下，阿松看见李医生从出租车上下来。 “阿松。”李医生一下就看见了他：“你怎么在这？” “是我打的急救电话。”阿松看着李医生身上穿着的正常的衣服，李医生没有穿着白大褂，恐怕是他准备下班的时候却接到了这个电话，急急忙忙的让司机带他来这里了。 然而令阿松有些难堪的是，他看见送李医生来的那辆出租车打开了门，从驾驶位上走出来的，正是李元。 阿松转过头去，他竭力令自己面无表情，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魔障，阿松也不例外。 “我过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阿松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转身往救护车走去。 救护车的人员动作很快地将那人送上车上，李医生直接上了救护车，阿松悄悄的看了看四周，他没有发现李元。他心中松了口气，他目送着救护车离开。阿松想起来自己的车就在附近，他重新往那一片黑暗的建筑里面走去。 但是很快，阿松的脸色就黑下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小车背后还停着一辆出租车，李元就站在车的旁边。 阿松冷哼一声，他打开了自己的车门。 “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李元的声音传来，阿松心中一股强烈的怨恨忽然间涌了上来，他头也不回地回答：“不能。”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阿松手机上的信息提示灯亮了亮。应该是刚才那个未接来电。阿松想到。 “都这么多年了.......” “这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好笑？”阿松将车门一把拍上，那声音有点大：“你跟妈妈也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离开的时候连聊都不跟我们聊一下？” 李元有些尴尬，他看见阿松想要离开，他直接就冲上前来：“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阿松厌恶地侧身躲过：“我们和你没有关系，你过得好过得不好与我们无关，妈妈已经和你离婚十几年了，你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无论是亲情，还是法律，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没有。” “我没有要想干什么。”李元有些凄凉地说着：“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你了。就，就跟你说说话......” “别。”阿松有些不耐烦，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也不是要去找你妈，但是你还是我儿子。” 阿松有些抑制不住自己了，他冷冷的笑了一下：“谁都可能是你儿子，但我不是。” “再怎么说，都是血缘......” “那又怎样。”阿松重新将车门打开，他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他就应该在救护车来的时候就离开。 “这么多年了。”李元嘴唇有些颤抖，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么多年了。” 阿松没有说话，他将车门关上，李元有些失魂地站在一旁。因为李元小儿子李醒长时间不退的高烧，加上李元工作一天的疲惫，此时的他看上去非常苍老，阿松已经几乎认不出这个人了。 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他钥匙插进了钥匙孔，将车发动，阿松发现李元的双手攀着自己的车窗。 “放开。” 或者是阿松的声音太过冷漠，或者是李元心中心情不好，或者是其他两人都不知道的原因，李元此时双眼有些激动地看着阿松，目光当中带着血丝。 “这么多年了。”他说着：“我知道这是报应。可是我都有报应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 李元喃喃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尤其是报应二字几乎是掐掉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忽然间大声吼道——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如果我们的位置互换，今天你是我，我是你，我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我们才是受害者，被扔下的是我们，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个问题？”阿松将手刹放下：“报应，你说得对，这都是报应。你现在觉得你的生活好吗？” 李元早已经放开了抓住阿松车窗的手，阿松没有任何迟疑地踩下刹车，小车登时加速，阿松一打方向盘，小车直接从楼房之间开出了小路。 阿松正在急促地不断深呼吸，他的白色小轿车一下子开出了大路上，他不想去想那个人，李元就像是一个无法被抹去的噩梦，阿松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他在路边停了下来，他的手有些颤抖着去拉起手刹，一阵“咔哒”的声音，阿松扭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掉下来了。 屏幕亮着，应该是刚才没有锁屏，阿松将手机捡起来，上面清楚地显示着未接来电。 是明婷。 阿松忽然间像被浇了一桶凉水，明婷的名字在这时将他焦躁不安的情绪渐渐安抚下来，阿松现在忽然间很想听明婷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阿松心情开始归于平静甚至是喜悦，他率先问到：“怎么了婷婷，刚才怎么打电话给我了？” “我刚才想去你家呢。” 明婷的情绪一直以来都不曾在自己面前隐瞒，此时明婷声音中的委屈阿松听得明明白白，此时这声音就像是一股清流流入阿松的心里，将他的雾霾洗刷干净。 “我不在家啊。” “啊......对嘛，我就是打个电话给你看你在不在家嘛。” 明婷稍显俏皮的话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阿松靠在座椅上，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旁边是川流不尽的车流，一盏盏车灯如同霓虹一般明亮。 阿松忽然间很想看见明婷：“你现在在哪呢？” “我准备到家了。” 明婷的声音是显而易见的遗憾，阿松心中也是一样，然而他也不忍心让已经快到家的明婷再次出来。“那真是不巧了......”阿松这样说到。 他似乎听到明婷的一声轻轻的叹气，阿松心里忽然间就涌起了一阵温暖：“没事的，婷婷，你快回家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了。” “好吧——”明婷的声音有些沮丧，阿松听到他电话那头顿了顿，不知道明婷想到了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忽然间轻快起来：“阿松，明晚下班后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阿松自己在车子里面笑了起来，他忽然间觉得，什么童年回忆，什么李元，什么李醒，都不怎么重要，他突然间发现，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身边的明婷和妈妈重要。 “可以啊。”阿松想了一想：“明晚我也不用在校医室值班，下班我们一起走吧。” 阿松靠在驾驶座的靠椅上，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头完全不痛了，他好像完全平静下来了一样。阿松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挂了电话之后，又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依旧很快被接通了：“喂？阿松啊。” 杨天音的声音传来，阿松喊了一声：“妈。” “在呢。” “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杨天音的声音有些疑惑。 “明晚婷婷来我家坐坐，如果你有空......”阿松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这句话代表了什么，他的脸色有些发红：“如果你有空，要不一起吃个饭？” 杨天音似乎笑了笑：“这必须有空啊。” “嗯......”阿松听到杨天音这样说到：“我明天上午要去一次五中，要开个会，下午就没什么事情了，出去吃还不如让我做。” 阿松微笑起来：“都可以啊，那我明天中午在学校等你。” 章节目录 第15章 阿松：2025年9月26日（一） 今天的天气似乎非常好，阿松一早上就来到了学校，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昨晚上不快的一幕，他现在似乎只停留在明婷那轻缓的语气上。 今天下午就能见到婷婷了。阿松这样想到。 校医室通常没有什么学生来到，而且今天校医室的老医生也在，阿松反而是一身轻松，他看了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阿松估摸着杨天音此时应该要去开会了，他自己的妈妈他自己清楚，杨天音绝对会用最简洁最快的语言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阿松今天倒是完全没有头疼的感觉，他心情颇好地往学校花坛位置走去——这是他和杨天音越好的等待的地方。 天空之城的铃声响起，阿松将自己手机拿了出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李医生的电话。 “喂，李医生。” “哎......”李医生一开口就叹了口气，“就是李醒的问题。” “他？”阿松皱了皱眉头：“出什么事了？” “那孩子，死了。”李医生有些可惜地说到，声音淡淡的。 “死了？”阿松有那么瞬间有些出神，他迅速的恢复状态，他的心中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抛弃他和李醒的所有纠葛之后来看，李醒也是他昨天还能看到的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阿松甚至还能想起，少年还在认真地听着李元给他讲卷子的模样。 今天那孩子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阿松心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尤其是那孩子还似乎和自己有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我知道了。”阿松对着李医生说到：“谢谢你。” “是这样的......”李医生有些犹豫：“就我没有跟李元说他儿子的真正病情，我只是说这是发烧引发的并发症。但是这个说法可能瞒不住。” 阿松知道李医生的意思，他倒也没有什么意外。一个普通的病人，或者除了主治医生，其他人都不会在意，但是一个病亡的病人，对于医院来说那就不是同一个概念了，如果死因弄不清楚，家属可能会将医院拆掉。 “我知道了。”阿松顿了一顿：“没关系的李医生，他想知道，就告诉他吧。无所谓。” “那我......也将你也告诉他吗？” “无所谓。” 阿松将电话挂了，他已经走到了花坛的位置，他坐下来开始大口喘气，阿松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一种怎样的表情。他觉得自己说不定需要悲伤，因为从遗传学来说，死的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从亲情来看，这个孩子，其实还算是他的仇人——即使不是仇人，至少也只能算是一个陌生人。 可能这真的是报应。阿松冷冷地想到。当初李元拿走了家里的钱，扔下了他和杨天音，如果不是杨天音拼了命的做到今天的职位，可能不会有今天的自己。但是李元呢，那个他叫了十年爸爸的男人呢？妻离子散，他抛弃妻子去追求的，还是一场空。 何必呢。 阿松抬起头来，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还是运气不怎么样，因为他抬头的时候，一下子就看见了低着头，失魂落魄的李元。 他怎么来学校了？ 李云佝偻着背，似乎没有看到自己，阿松冷冷地看着他，阿松感觉自己说不定还笑了一下。这么多年，阿松对谁都可以保持一颗宽容的心，但是李元就是他心中不可能泯灭的心魔，只有在面对李元的时候，阿松才会发现，其实自己也有冷血的一面。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就在李元经过自己往教学楼方向走去的时候，行政楼的位置也走来了好几个人，阿松看见走在前头的其中一人就是他的妈妈，而跟在自己妈妈背后的有一位女生，看上去和明婷差不多大，女生看见李元，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阿松发现，那女生似乎想和李元打个招呼，但是又顿住了。 这女生是谁？ 杨天音已经看见自己了，阿松将原本自己的情绪收了起来，他的目光放在了杨天音身上，他喊了一声：“妈。” 那女生很明显是和杨天音等人一起出来的，极有可能也是老师，阿松看着那女生，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那女生似乎对李元的态度还挺好。阿松说不清楚自己想的是什么，他直接问到：“这位是？” 女生转过头来，她似乎有些惊讶，继而怯生生地回答：“我，我叫莫如笙。和明婷一个办公室。” 听到明婷的名字，阿松心中似乎被灌注了一汪清泉，他的心瞬间软了软，他收敛了一点自己的敌对：“哦，这样啊。” 那女生看上去精神不太好，阿松没打算跟她聊，而女生身边站的是裴任，阿松也见过好几次面，裴任和那女生在聊天。 阿松跟杨天音随后离开了学校，现在正是学校的中午休息时分，但是阿松不能长久地离开学校，他只是将杨天音送回自己平常住的那个小区，然后又返回了学校。 下午的校医室稍微多了点人，重点是因为有一个班的孩子上体育课拔河，一不小心还弄伤了好几个，阿松跟着老校医帮孩子们包扎好，不知觉下已经是四点多了。 阿松有些累了，他坐在一旁，空闲下来的他反而开始觉得时间走得有些慢了。他有些坐立不安，老校医已经离开了，阿松独自一人在整理着剩下的文件。就在他将文件排好放进抽屉的时候，一声轻轻的推门声音响起，阿松诧异地转头，他看见明婷从门边溜了进来。 女生还是那样的模样，但是浑身似乎带着一种魔法，阿松看着明婷，突然间觉得，他身边的那些不愉快的破事，在明婷面前，真的什么都不算。 明婷笑眯眯地看着阿松，一上来就给了阿松一个大大的拥抱。 “怎么自己过来啦。”阿松将自己的声音放缓：“等我过去办公室接你嘛。” “嗯......我动作比较快。”明婷的声音从阿松背后传来，女生娇小的身体像树袋熊一样攀在阿松身体上，阿松心情愉快地将她抱得更紧一点。 ...... 明婷似乎特意没有开车来学校，阿松将明婷塞进副驾驶座，女生说她有点饿了，阿松笑了笑，倒是没有说些什么。 他将车开回了自己住的小区，明婷惊讶的看着这个地方，阿松估计是她还认得：“不是去吃饭吗？” 阿松牵着明婷的手：“这不带你回家吃饭吗？” 妈妈应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阿松想到。 阿松打开自己家门，难得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家里是灯火通明的样子，明婷似乎还没怎么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阿松却已经看见了厨房位置的移门后面的一道身影。 是妈妈。 “我回来啦。”阿松这样说到。 厨房的移门被打开了，阿松看见杨天音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目光一转，一下子就发现了震惊的明婷，女生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是太过吃惊的原因。阿松悄悄的靠近了一点儿明婷，在她背后推了明婷一把：“妈，这是我向你提过的明婷。” 明婷这个小姑娘似乎非常紧张，直到她坐上餐桌之后都还是很紧张的样子，阿松没有怎么说话，有时候明婷悄悄的看过来，阿松也只是给她一个鼓励的目光，反而是杨天音慢慢地开始和明婷说话。 这是阿松说话说得最少的一顿饭。 吃完饭之后，明婷想要去洗碗，阿松悄悄瞥见杨天音的脸色，她似乎对明婷很满意。阿松悄悄的松了口气，明婷似乎还真是坚持着要洗碗，竟然将杨天音也推出了厨房。 阿松从旁边溜了进去，他看见明婷已经围上了围裙：“我帮你洗吧。” “不用不用。”明婷再次拒绝，她趁着阿松不注意将白色的泡沫抹上了阿松的脸，一阵亮亮的感觉从脸上传来，但是阿松的心中却愈发温暖起来。 明婷将他推出了厨房，阿松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现在连厨房都进不去了。其实他早已经想过要将明婷带给妈妈看看，只是一下子还没有实行，没想到明婷说想来自己家看看，这下反而令阿松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让明婷和自己妈妈见个面，聊聊天——幸好，今天的见面似乎还挺顺利。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好。 “砰砰砰！” 阿松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在拍着自己家的门，那声音非常巨大，阿松甚至觉得，敲门的人想要将门打得凹进去才罢休。 “是谁啊？”杨天音从厕所出来，她也听到了这一阵强烈的敲门声音。 “不知道。”阿松这样回答，但是实际上，他忽然间想到了李医生的那通电话，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猜到了外面的人是谁。 阿松走过去，他慢慢的将门打开，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那该死的血缘，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在他打开最外层的铁门之前，他已经确定了——敲门的就是李元。 在阿松打开门的瞬间，李元那绷直的身躯忽然间出现在他面前，李元的双眼赤红，整个人颓废而且疯狂。纵然是阿松，此时看到李元也不由得有些惊讶——李元现在的模样，浑身上下写满了“绝望”二字。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门外的李元忽然间冲上前来，李元没有阿松高，但是此时他绷紧了的身体一冲过来时，倒也不比阿松矮的了多少，阿松一阵愣神，左脸位置忽然间吹起一阵风，一阵强大的冲击力撞向了他的左脸，他整个人一下子站立不稳，往后倒去。阿松感觉到自己撞上了背后的屏风，他连带着屏风一同倒在了地上，脸上此时后知后觉地开始疼痛起来，阿松不由得捂住了左侧的脸。 “你为什么死也不肯原谅我？” 李元嘶哑着声音吼出这句话，一如昨晚他吼出的一样。阿松瞬间觉得有些呆滞，此时的他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听到杨天音大叫一声，一双手已经放在了自己手臂上，就要将自己拉起来。 阿松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一阵清晰的高跟鞋的声音从自己背后传来，明婷跑过来将自己扶起。阿松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明婷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 “阿松，阿松......” 阿松听到明婷在自己耳边这样喃喃自语，他心中忽然间涌起了一阵后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将明婷带回家。 李医生一定将李醒的病情和自己的事情都告诉李元了，但是李元不知道误会了什么，此时看他的样子，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的。阿松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16章 阿松：2025年9月26日（二） “李元，你有病吧！” 阿松听到自己母亲几乎嘶哑的声音，他的心中更是生出一阵阵快要将自己淹没的愧疚。如果今天只是他自己在面对着这个疯狂的人，阿松自认自己并不会害怕什么。但是此时不仅仅是他，还有明婷和自己的母亲，即使李元真的无法威胁到他们三人，但是总会使得她们收到些惊吓的。 “我有病？你怎么就不问问你儿子干了些什么！”因为杨天音一句话，再次点着了李元心中沉重的疯狂，阿松看着他冲上前来抓住自己的衣领，而自己身边传来明婷的惊叫声。 阿松几乎就要将明婷往后推去，他不想明婷留在这个地方，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明婷竟然没有被他推动，她依旧抓住自己的衣袖，将他不断地往后拉去。 “你放开。”阿松此时是真的生气了，他冷冷的对着李元说到。他再也不想维持这个局面了，尤其是他的身后还有两个女人。 明婷尖叫着让李元放开自己，阿松却一下子看到了李元瞬间暴怒起来的神色，阿松脸色一变，李元那绝望的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我要杀了你！” 一字一句的，咬字非常清晰。 明婷竟然开始扒着李元抓住自己衣领的手，阿松心中一惊，他还没来得及让明婷后退，却忽然间看到了李元已经抬起一只手臂，一只手掌就要推开明婷。 “不要！”阿松心中有些恐惧起来，他脱口而出。他不怕李元这样对他，但是李元却不可以这样对待明婷。 然而明婷还是被李元推倒在地了，阿松心中蓦然升起一阵愤怒，他不知道李元吃错什么药了，阿松原本打算不与他对上，毕竟李元还是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但是现在李元毫无逻辑，毫无理性的行为，是彻彻底底地让阿松生气起来。 阿松只感觉到自己忽然间生出一股力量，他一只手抓上了李元的手臂，忽然间自己整个人往旁边一闪，然后阿松将另一只手搭在李元的肩膀上，一下子将李元扭开——紧接着，他用力一推，李元便倒在了地上。 “你在这里撒什么野？” 邻居的门终于被打开了，阿松心中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不能就这样解决了，他脸色发黑地看着李元，然而被他推倒在地的李元此时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动作，他只是平静地站了起来，一双目光此时依旧发红，但是阿松却惊讶的发现，李元眼神中，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我在这里撒野？”阿松忽然听到李元的声音，那声音平静而且阴森：“你不原谅我就算了，我也不奢求你原谅，但是我儿子才这么小你就敢下手，你还是人吗！” 阿松这时候才完全明白过来，李元来找他的原因竟然是这个——虽然他已经隐约明白了。 不知道李元究竟知道了些什么东西，还是说被谁误导了，竟然觉得是自己将李醒杀了。 但是，有谁会这么无聊去误导一个失去孩子的悲伤的父亲呢？ “你儿子？你有病吧，你儿子出了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畜生，你敢做不敢认。”李元双眼赤红，衣衫凌乱：“医院的监控都出来了，你连自己弟弟你都要害。”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阿松脱口而出，他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周围的人：“我和你没有关系。那个小孩不是我妈生的，他不是我弟弟。” 真的不是吗？阿松这样说着，但是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个问题。 李元还想要冲上前来，阿松已经看到李元身后的邻居一把将他撞倒在地压住了他。阿松心中似乎放松了一点儿，此时明婷跑了上来，阿松一个转身将明婷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明婷的身体颤抖得厉害，阿松细细地拍着她的背后，慢慢地安慰她。 阿松抱着明婷持续了好一会儿，察觉到怀中的女生没有这么害怕了，他才慢慢的放开了明婷，阿松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门外被制服的李元。 “我是去过医院。”阿松觉得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也随着自己的这句话离开了，或者是他和地上男人的最后一点关系，也或者是他心中的一直无法舒缓的郁气。 其实承认自己去过医院，承认自己还在关注那个自己血缘关系上的弟弟，其实承认这一点，也没有那么难。 “可我是昨天去的——在晚上见到你之前。” 阿松说出这句话，他忽然间发现地上的李元好像被抽干净了自己身体里面的力量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没有管李元，只是继续说到：“你儿子什么时候死的你不知道？——如果是昨晚就死了，你会现在才来找我？” 不会，绝对不会。阿松一早就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是昨晚李醒就死了，就算是半夜，李元也会过来找自己算账的。 阿松皱了皱眉头，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应该是有谁跟李元说过一些怀疑自己的话。这些话应该不是李医生说的。 而且还有监控，李元怎么会想起来要看监控？ “你没有骗我？” 李元那死气沉沉的声音打断了阿松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冷冷说到：“你以为你是谁——报复你还特意去杀个人，我不怕坐牢的吗？” 阿松这句话一出，李元是彻底瘫在地面，他的儿子已经死了，他的生活一团乱麻，李元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生活下去的欲望，刚才支撑他的是一股仇恨，然而此时，连仇恨都不存在了。 李元想死了。阿松忽然间发现这个问题。 “放了他吧。”阿松听到杨天音的声音传来，他发现自己母亲的声音也蕴含着无数的悲哀，不知道是为她的十几年前的生活默哀，还是为今天的事情感觉悲哀。 邻居们有些犹豫，其实阿松和邻居的关系很好，因此401的张阿姨才会在明婷来找他的时候对明婷多加询问。 阿松有些疲惫了，他感觉自己不想再管这些事情了。他点了点头，看见邻居们慢慢地松开了手。 但是李元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他趴在地面一动不动。阿松此时也有些悲哀起来，他心中想着，这就是困扰我十几年的心魔，这就是我的父亲。 杨天音从阿松身边走了过去，阿松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杨天音走到门口的位置，目光看着地上的李元：“李元，虽然离婚这么多年了，但是好歹你也看着阿松长到十岁，他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儿子，他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李醒是你儿子，阿松就不是吗？” 没有质问，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杨天音在瞬间已经站到了阿松的身边，甚至没有问过阿松一句话。 李元最终还是慢慢的离开了，但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已经没有任何获得希望了，只是没有一个人上去问候一声。 阿松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他觉得自己还会再见到李元。 邻居们慢慢地回到了屋里，阿松疲惫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面，家里的屏风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毁坏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明婷和杨天音。 “妈，我先送婷婷回去。”杨天音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阿松首先打断了她：“我晚上再跟你说医院的事情，好吗？” 杨天音看着阿松，无奈之下点点头。阿松知道自己的母亲甚至比自己都要坚强，离婚后的十几年里，杨天音可以面对任何事情都咬着牙前进，阿松知道她不会被李元吓到。 “婷婷。”阿松心疼地喊了一声明婷，女生此时有些恍惚，但是对他的呼喊还有反应。阿松看见明婷有些害怕的眼睛，他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嗯。”明婷低声回答，阿松尝试着去拉回她的手，明婷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放入自己的掌心。 阿松微微舒出一口气，他对着杨天音说到：“谁敲门，都别开门。” “好。” ...... “是我的错。”直到回到明婷家门口，女生都是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阿松知道她的心情。明婷简单，天真，幸福，她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被吓到是正常的。 阿松看到明婷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快回去吧，杨阿姨在家里等你。” 阿松还是叹了口气，他知道明婷这个反应并不是对他有意见，而是单纯的有些害怕而已。虽然如此，阿松还是非常担心，但是明婷却坚持着让他快点回去。阿松此时也不想拂她的意，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入了电梯。 “你快进去吧。”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阿松这样说到。 阿松坐回自己的小轿车，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快点回家，因为杨天音还在等着他回去。虽然杨天音早就知道李醒的存在，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和李醒又见面，更加不知道自己在帮李醒垫医药费。 阿松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李醒出医药费，为什么不让李医生对李元说实话。大概是他知道，如果他不垫付医药费，如果李元知道李醒的病不是发烧，而是一种罕见的，死亡率达到50%的疾病的话，大概李醒的死亡率就真的是100%。 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出自什么情绪去接近这个少年。 阿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双臂烦躁地打在了方向盘上。 “该死的血缘。”他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内，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17章 W：2025年9月25日晚 一阵阵的电流声音响起，他似乎觉得不太好的感觉。在他的记忆里，以往的传送似乎都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的，但是这一次，在他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忽然间感觉自己的头部一阵剧痛。 防火墙！ 他暗暗叫苦，自己这次真的是栽了，没想到才短短两年，这个世界连防火墙都已经设置出来了。 他已经打定了自己被抓的主意，在他脑子将要炸开的时候，他却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说是空旷也不准确，毕竟这里全是建筑，只不过这里的建筑似乎都是废弃的而已。他看见这里的环境一片漆黑，唯独自己前方的某个地方有一丝亮光。 他快要在这个世界消失了，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了，他直接往那光亮的地方冲了过去。临近一看，他不由得心中一喜——那是一个人，一个拿着手机低头走路的人，一个在这片无人居住的废墟当中的人！ 他再次发力，一阵阵的电流通过了他的身体，虽然不能一下子将他致死，但是他却感觉大非常的疼，此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心只锁定了那个低头玩手机的人。 他一下子冲到那人背后。 但是神奇的是，此处依旧只有一个人在慢慢走着，完全看不到第二个人的身影。 他再也等不及了，他一下子整个人竟然完全穿过了前面正在走路的人！ “呃！”他听到那个人忽然间顿住了，那人手上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不敢小看一个成年人的身体，他只感觉到自己一下潜入了一片完全黑暗的地方，然后他的脑子里面开始涌入无数的不属于他的记忆。 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四肢。 他尝试着动了动，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 他成功了，他吞噬了刚才在路上玩手机的人了。 ——不，这样的说法并不准确，他没有吞噬这个人的身体，他只是吞噬了人的意识而已，此时他正劫后余生地观察着自己新生的身体，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真的只是差一点，自己就要消失了。 他正这样想的时候，属于这个身体的无数记忆忽然间涌入他的脑子当中，他的头忽然间无法抑制地疼痛起来，那种痛就像是有根细针在自己脑子里面搅动一般。他双脚一软直接倒在地上，他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已。 他怎么给忘了，夺舍之后可是会经历这样的疼痛的。 “啊！” 他一时间忍受不住，一张嘴喊了出来。 但是这并没有减少他的疼痛，他依旧倒在地上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耳边竟然听到了人的脚步声，他心中正是觉得不太好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这是个年轻的男人，可惜此时他痛得要死，完全看不清这人究竟站在自己哪边。 他似乎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跟自己说了很多话，但是他都不记得了，而且他也无法回应，而他的脑子一如既往地令他痛不欲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隐约感觉到有更多地人朝着自己跑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拖上了一张床，然后这床还在不断地移动着，他似乎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另外的空间。 一阵光线刺入他的眼中，下一刻，他直接晕了过去。 ...... 当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双眼过了很长时间才似乎看清楚了东西。这具身体他刚刚掌握，似乎这双眼睛的度数还蛮好，没有近视。 他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他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小小的房间，这床也是小小的，自己的手上贴着许多的检测仪器，床头左侧的位置是一架微创呼吸机，此时另外一台机器上，还显示着他的心率。 自己这是在医院里。 他想将自己手上的检测贴纸撕下来，然而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刚刚醒，别乱动。”医生这样对他说到：“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李医生。”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 “你被一位过路的人发现倒在了准备拆迁的废弃房屋背后，当时你不能说话，浑身发冷。”李医生简单地跟他说到。 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李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了——虽然以前经历的不是这具身体，但是可能是这具身体运动不多，所以让他觉得额外的疼痛。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好。”他尝试着开口说话，说出来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是也还算可以。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他点了点头，从这具身体里面搜寻到了一个名字—— “吴明时。我叫吴明时。” “无名氏？”李医生神情莫名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不，不是无名氏，是姓吴的吴，明白的明，时间的时——吴明时。” “不好意思。”李医生脾气挺好，他随后又跟他说了几句，询问了他现在的情况，倒也不再烦着他，而是直接离开了这个房间。 吴明时？他心中默默冷笑。还不如无名氏适合自己——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面，不正是无名氏吗？ “裴任......”他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面找到了一个令他欣喜的人，这是其中一个目标，虽然还不是主目标，但是好歹是一个收获。 更为神奇的是，他还在这具身体里面找到了关于虹亭小区连环杀人案的资料，这个吴明时原来还是警局的人。 “W？”他自言自语，此时他独自一人处于这一间病房里面，他神情诡异地慢慢笑了起来。 还以为那群警察会为自己取个什么拉风的称号，原来也就是一个英文字母。 W就W吧，他不在意。 他还是将仪器上的东西全部撕了下来，他没打算在医院里面呆多久，事实上，他的时间非常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W靠近房门的位置往外看了一眼，他发现李医生还在房门外面，他转身回去在桌面上拿了一个杯子，杯口贴在了门上。 “......那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吧......烧得没有这么厉害了。” “别跟他的父亲说这件事。医药费有人帮那孩子出。” “李医生你放心吧，我知道。不过那人也真舍得，那药多贵啊。” W有些诧异地听着，原来还有人会帮陌生人垫付医药费？ “阿松怎么说还是李醒的哥哥，我知道他不会袖手旁观。” 阿松？李醒？ W几乎要欢呼出来了，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他心中在狂欢——不得了，这一次自己真的是走运了，没想到在这具身体里面找到了一个目标的信息，这么快又出现了两个目标的踪迹！ W觉得这次的行动他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李医生终于离开了他的病房外面，W跑下了床，他脱下病号服，重新穿上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曾经来过这所医院，他知道监控的位置。他不能从门口出去。——虽然他来的时候，不是以病人的身份。 李醒，他要找到李醒，李醒在这里住院。 W将仪器背后的一根线拔了出来，病房是医院的二层，他将电线绕在窗台上一下子跳到了下面一层的花坛上。 他一下子溜到了刚才李医生的办公室当中，W将一本住院等级本打开，直接翻到了“L”那一页。 他飞快地浏览着，不一会儿便找到了李醒的名字。 住院区，三楼，305 W心中窃喜，他将登记本放回原位，从办公室出来之后他直接绕回到了花坛位置，这里几乎不会有人到来，而且此时还是半夜时分。W双手抓住那垂下来的一根细小电线，快速的爬回自己的房间里面。 他听到了从门外传来了李医生的声音，他快速的脱下自己的衣服，直接将病服穿在了身上。 李医生似乎没有进来，W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手中还握着那一根电线，他蹑手蹑脚地将电线接回去仪器的背后，重新插上电源。 李醒。W心中想到。既然他在这个医院，就先解决了他吧。 W其实没有睡着，他一直呆在床上，其间护士和医生都来过好几遍，只是此时他的疼痛已经消失，他身体的指数非常正常，他闭着眼睛，甚至已经听到了李医生说明天让他出院的话了。 只有今天晚上了，不然下次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第二天七点，七点是这所医院值班医生护士交班的时候。W也在此时爬下了床。他看了看房间，房间里面没有厕所，这倒是一个好借口。他穿着病号服大摇大摆地从病房出去，刚好配药室就在他的病房隔壁，W装作身体不舒服地进去配药室找护士，然而当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连一个护士都没有。 这些护士太粗心了，不过正好方便自己。 W从柜子当中拿出两支试剂，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装作失望的样子从门口走出来，他佝偻着身子，仿佛是肚子不舒服的样子往楼梯位置走去。 W往楼梯走去，他上到了三楼，找到了305室。交班的时候通常护士都不够人手，此时护士应该是去往各个病房巡查——所以W的时间也不多。他悄悄地溜进护士值班室，拿了一根空的针管，将包装撕开。 他掰开两瓶试剂，针管刺入试剂当中将试剂全部吸入。 他看了看305房，里面是一个正在睡觉的少年，W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俊俏的少年，他睡得很熟。W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但是我必须这样做——虽然你听不到，但是我这是在救你。” W掀开被子，少年的手臂有些苍白，他将针管刺入少年的手臂，少年的眉头皱了皱，不过没有醒来，W将针管里面的液体全部打入了少年体内。 W将针管抽出，他贴着房门溜了出去，这里的监控有些死角，而305处于拐角位置，W此时倒也不会被发现。 他刚刚回到二楼的房间，还没来得及爬上床，身后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你怎么下床了。” W回头看去，这是一个不认识的护士，应该是刚刚交班之后的那一批护士，他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说到：“我出去找厕所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W：2025年9月26日（一） W没有在医院逗留太久，当然，此时的李医生根本顾不上管他，他知道此时医生们应该都往三楼去了，他自己输入的量他自己知道，那个还在病着的孩子支持不了太久。 W拿着李医生助手写给他的出院证明离开了医院，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面，似乎自己是没有车子的，W从医院出来之后，直接坐上了一班公交车，来到了警察局。 他觉得蛮有意思的，自己原本还是个逃犯，现在就已经是个警察了——虽然只是一个程序员。 W走进警察局，按照身体的记忆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他看见了很多的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W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地方，他从裤袋里面掏出一把钥匙，他将钥匙插入锁孔，然后将自己左手大拇指放在了指纹识别机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将门关上，自己一人进入到办公室里面，W发现自己的桌面上非常的乱，上面堆满了资料。他不禁有些想笑——那刚好就是连环杀人案的资料。 他坐了下来，开始翻看这些资料，身体的记忆告诉他，昨天裴任才找过自己，正好就是要问这些资料。 裴任......怎么这次的目标会注意到上次的事情呢？ W的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个死宅，看来整个警察局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吴明时一天到晚窝在办公室的情况。W不禁为自己的好运而欢呼——他忽然发现，他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体，有着厉害的编程技术和追踪技术。 W看着资料，他发现，警方掌握的资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少一点。 下午可能需要回去虹亭小区一趟。W这样想着。就是不知道小区还在不在。 W看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资料，他将一大沓的资料完全看完了，他长呼一口气，此时他想起来了，自己的手机在昨晚就已经被摔了。他想了想，拿起办公室里面的固定电话，幸好这个身体有裴任的电话号码的记忆。 是时候要将其他的目标解决了，如果能够引出更多的人，那就完美了。 W一手拿着固定电话，一手将桌面上的电脑打开。 电话一会就通了。 W问到：“你在哪？” “我准备回家，怎么了？” 裴任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W开始联想起他的样子，他接着说到：“虹亭小区的资料我找出来了。当时的警方抵达虹亭小区的时候，杀人犯的车辆被抛在小区外面，警方冲进小区，但是却看不到犯人逃走的方向。” “可是......”裴任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然而他话锋一转：“虹亭小区我去看过，虽然结构中规中矩，但是灯光几乎没有。” W的嘴角微微勾起：“不，当时还有灯光，虽然不多。”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当时在场。W这样想到，然而这样的话他不可能对裴任说，因此他只是这样回答：“资料上有提到过。” W和裴任聊了很久，大概是他也觉得这样的体验实在是罕见，他耐心的从身体的记忆里面提取资料告诉裴任，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有意识的对裴任隐瞒一些东西。 把资料全部告诉裴任可不好，到时候他就不会找自己了。这显然不是W想看到的。 “这么说起来，你们可能也不知道犯人的准确身份？” W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 忽然间，W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这次并没有随便的隐瞒些什么，反而是对裴任说出了一些没有对外公开的资料：“现在的警局，在这个档案里面，对这个连环杀人犯直接取了个代号，一旦说这个案件，都是用代号代表犯人。” “是什么代号？”裴任的声音明显地染上了一丝的好奇。 W总觉得现在的情景真的是有些神奇，他好像在和裴任进行自我介绍。但是虽然他这样觉得，他的回答还是非常的迅速而且肯定：“W。英文字母，大写W。” ...... W挂了电话，他将目光放在了桌面的电脑上，此时他看着电脑上的信息，满意地笑了起来。 一个电话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将裴任定位。定位显示，此时裴任正在医院门口。 不对，他动了。 W从办公室走了出去，他虽然没有自己的小车，但是有一辆警察局分配给他的工作用车。他坐上这辆黑色的小车，将车上的导航打开，并且连接到他手上的电脑上。 屏幕上，代表裴任的那个小红点正在慢慢的移动。 W开动了小车，他看着裴任的红点最终停在了虹亭小区，W不禁觉得有些神奇，他将车开往另外一边，W直接下了车，他从虹亭小区的另一边进入了这个小区。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王自己的方向走过，W似乎还记得，当初他杀死莫明笙的前一天，他似乎来过这里——准确点来说，是去过莫明笙的房间。 莫明笙。W默默念到。 W看见那个年轻的男人似乎拦住了两个住在这里的妇女，他清楚的看见，其中一个妇女指向了自己躲着的这栋楼。 莫明笙的房间，就在这栋楼。 W发现事情似乎往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方向而去。他想了一想，在裴任走过来前，他率先进入了这栋废弃的大楼。 三楼，307——W记得这个地方。 W掏出一截铁丝，他直接将锁弄开了，他弯身钻进去了房间里面，房间里面黑暗而且混乱，还有一股令人不安的霉味，W却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他的目标挺明确，他走向房间里面的那张床边，在靠近门口位置的那个床角旁边蹲了下来。 他敲了敲附近的几块地板，不一会儿，他从衣服里面掏出一把小刀，小刀刺入两块瓷砖之间的空隙，W用力一撬，那瓷砖被他整块撬起。 瓷砖下面是空的，下面的空间放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就是这个。W想起来，这就是自己当初藏着的本子，没想到还真用上了。果然警察根本就没有把莫明笙的住所当作什么重要的线索来搜查。 他将本子拿出来，把瓷砖放好，W靠在门口的位置一听，楼下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裴任上来了。 这本子就留给裴任吧，自己虽然黑客技术厉害，但是也不能随便就能查阅其他人的资料，把本子放在这里，让裴任自己去查莫明笙是谁吧——反正这本子的异常，应该足够让裴任警觉了。 只要裴任行动起来，就相当于自己多了一个一起查资料的帮手。 W将本子放在进门处的柜子顶端，他故意将本子露出一角，他匆忙从门口出去，跑向了307对面的房间。 W藏在对面房间门后，他看见裴任走进了307的门内，W悄悄地从对面房间溜了出来，他要去第二个地方了。 W回到楼下，他快速的坐回自己的车上，他将车开离虹亭小区，他现在需要去医院。 此时是下午四点左右，他抵达了医院，W直接前往三楼的位置，他绕过了医生办公室，他知道在办公室后是一间杂物房，他趁着没人注意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白大褂。 W将白大褂穿在身上，他沿着三层走廊开始搜索，他不一会儿已经看到了一个坐在凳子上哭泣的中年男人。 李元。在看到这个哭泣的男人的时候，W就认出他是谁了。 他知道，新的目标被自己找到了。 W走了过去，他坐在了中年男人的旁边：“别太伤心了。你孩子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假。 中年男人没有理他。 只能继续说了。W这样想到，他开口继续说到：“你放心吧，李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他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的孩子......”中年男人抽泣着说到：“不就是......不就是高烧吗？” 原来李醒是李元儿子，没想到这次的目标之间还出现了血缘关系。——不对，阿松和李醒也是有血缘关系，这次的任务怎么有些混乱？ W自然不知道李醒的真实病情，他没有往病情方面去引话题。他想了想：“我们已经在查监控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那个人。” “监控！”中年男人猛地坐直了，他的一双眼睛红彤彤的：“什么监控？我儿子死了为什么要查监控？” “只是例行公事。”W开始编造假话：“不过也没有什么人和你孩子有什么冲突，你孩子每天都是和你见面而已，哦，还有......” “还有......”李元的嘴唇哆嗦了下：“还有谁？” “还有一个......”W装作思考的样子，因为他现在的身体长得年轻，倒真的像是一个实习医生：“我听李医生说，似乎叫阿松......” “阿松！”李元忽然间站了起来，他此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他的牙齿开始有些颤动起来，W看见李元的神情变得非常恐怖。 “你别太伤心，这只是猜想！”W装作将李元按回座位的功夫，他悄悄的将手中的追踪器放在了李元的衣领内侧。 大概今天晚上就能找到阿松这个人了。 目的达到，W马上离开，他将白大褂扔进了垃圾桶，从拐角位置离开了医院。 裴任，李元，阿松，加上一个死了的李醒，W想了想，应该还剩三个人。 杨天音，明婷，当然还有一个莫如笙。 “莫明笙，莫如笙。”W自言自语：“连名字都改得不多，应该不难找吧。” 虽然W已经掌握了很多资料，但是资料只允许他知道目标的名字和大致年龄，或者还能让他知道目标的样子，但是目标之间的关系，W却无法预先知道。 他坐回车上，将监测器打开，此时除了代表裴任的红点之外，屏幕上还额外出现了另外的红点，W知道，这个红点就是李元的坐标。 章节目录 第19章 W：2025年9月26日（二） 裴任那边暂时不需要自己来管，W此时全心全意地注意李元的情况。此时他正坐在车内，他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他麻木地嚼着，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味道。 都快要七点了，李元还没有出来。W有些昏昏欲睡，忽然间，一道铃声响起。 他转头看了看车内的车载电话，这还是吴明时自己的杰作，将办公室的固话连接到自己的小车上。W虽然没有手机，不过有这个外挂一样的通讯工具，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他摁了摁屏幕，接通了电话。 “有事？” 对方是裴任，W觉得他可能是找到了自己留下的本子：“你告诉我，警方看到的嫌疑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W挑了挑眉，他不由得有些惊讶，正常人绝对不会将连环杀手想成是女的，但是裴任的这番话反而令W精神大震，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裴任认识莫如笙。只有同时知道莫明笙和莫如笙两个名字的时候才会将两人联想到一起。裴任这样问，看来是将莫如笙怀疑成凶手了。 这不正好说明，裴任认识莫如笙吗？ W几乎想要笑起来了，真的是天助他也。 “当然是男的，你为什么这样问？”W如实回答，他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上误导裴任，他要帮莫如笙洗脱嫌疑，这样裴任在放下对莫如笙的怀疑之后，因为出于对莫明笙与莫如笙的关系的好奇，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找到莫如笙——当然，也连带着让W也一起找到莫如笙。 W挂了电话，心情颇好。 不一会儿，李元的红点动了。 W有些兴奋起来，他从座椅弹了起来，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W不知道李元在医院里面这么久是做了什么，但是W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附近，此时他看见双眼赤红的李元走了出来，李元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坐了上去。 出租车开走了。 W喝了一口水，他使劲将喉咙里面干燥的面包全部吞下去，他发动了小车。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空变成了一片普蓝色，W开着小车跟在出租车背后。 不知道警局的人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旷工——不过无所谓，这辆局里的小车W不打算还回去了，毕竟他还有用处，至于这个身体，那就更加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吴明时已经消失了，讨论回不回去上班，简直是太虚伪了。 W看见出租车在停在一个小区前面，他看到李元佝偻的背影。很快就可以醒过来了。他这样想到。 出租车离开了，W将小车停在一处阴影位置，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李元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可能注意到他被人跟踪了。W大模大样的地装作住在这个小区的房客，他一直跟着李元走进了一栋楼房，W看了看时间。 19：40 “等一等！”W大喊一声，直接挤进了李元进去的那部电梯里，他看了看李元按中的楼层，四楼。 W摁了三楼。 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W走了出去。他等着电梯关闭的瞬间，一下子往旁边的楼梯跑去，快速的往上跑了一层。 四楼。 W躲在楼梯间，这里的房屋，从每层楼梯进入每一层的走廊之间都有一道门隔开，此时W正好躲在楼梯间的大门上，门上有一小块是玻璃，他躲在门后，听到李元正在用力拍门。 砰砰砰的声音，就连隔着一道门，W也听得清清楚楚。 W快速地往玻璃位置瞄了一眼，403。 门被打开了，W一下子就看到了阿松，他默默地呆在门后，正在此时，就在阿松往后倒在地上的时候，W忽然间撇到了一个人。 明婷。 又一个目标。 当然，W觉得人生处处是惊喜，此时他目光一转，竟然还看见了屋子里面的杨天音。 我的天，这下目标全齐了。 W几乎就要感谢上帝了，虽然这次的任务自己在进入的时候就差点被灭，但是后面竟然完全顺风顺水，令他也不由得有些不敢置信。此时正好离W来到这个世界过去了整整一天，他已经找起了全部的七个目标——不对，是六个，李醒已经死了。 ...... 争吵持续了很长时间，当然这还得益于W下午在医院对李元说的那番话，W安静的呆在门后，直到李元终于明白过来，阿松不是凶手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了。 W看着李元死气沉沉的身体，他有些迟疑——李元这个样子，看上去是已经没有生存的欲望了，我还需要继续关注他吗？ 当然，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他给回答了，每一个目标都不可以对其有任何的轻视，毕竟这都是真实的生命。 W看着李元推开楼梯门，往下走去，楼梯之内漆黑一片，李元就像是失了灵魂一样，W蜷缩在角落，李元完全没有发现他。紧接着，阿松家的门被打开了，W看着李元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李元，他趴在门后，看见阿松和明婷走了出来。 “谁敲门，都别开门。” W听到阿松这样说，他撇了撇嘴，看见明婷和阿松进入了电梯之后，W转身往楼下跑去。 他刚刚坐上自己的车，就已经看到了阿松开着白色小轿车出来了，W没有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他等着阿松的车已经拐过去了之后，他才将车打开，也一并开出了小区。 W慢悠悠地跟着阿松后面，他不能跟得太紧，不然会被发现。 W最后跟着白色轿车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外面，这小区和精致生活这样的出租区还是有些不一样，W没有通行证，进不了小区。 只能冒险一次了。 “等一等，不好意思等一等！”他高声喊到，声音令前面的阿松和明婷都停了停，幸好此时是晚上时分，两人对他的面容应该也不会有太深印象。明婷一只手搭在开着的小区门上，耐心的等着W跑过来。 “谢谢谢谢！”W装作开心的样子：“谢谢了，我忘记带卡了。” “没关系。”明婷回了一句，阿松没有注意W，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走吧。” W往两人走的另一侧走去，他必须要依靠小区当中的建筑和树荫的遮挡。他随后跟着两人，最后看见两人进了一栋大楼。W等在大楼外面，他看着两人走进了电梯，才慢悠悠地走到一楼电梯的位置。 他看着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停在了7上。 W又往楼梯跑去，他一口气爬上七楼，这个身体似乎有些弱，此时他微微喘着气，他从楼梯往外瞄，看见明婷正好和阿松站在一扇门前。 702 好了，信息确认了。 W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栋大楼，他需要先把李元给找回来，然后回到阿松的家等着他回来。如果想要等杨天音开门，看来只有在阿松回去的时候才有机会了。 当然，W犯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错误，他没有留下来听到明婷和阿松的所有对话，更没有看到明婷在阿松离开后又离开了家门，他更加没有看到，明婷发了一条他非常想看到的信息。 但是这些事情，W都不知道。 W打开导航，李元的红点还在精致生活附近徘徊，W不一会儿已经找到了李元，他直接一手劈在李元后脑勺，李元连哼都没哼一下就倒下来。 好痛。W甩了甩手，他可不能让李元看见自己，不然李元可能会认出自己就是下午跟他聊天的医生。 他快速地将李元拖上车后座，小区附近没有什么人，这让W省了很多事情。 W坐回驾驶座，他朝着阿松的小区快速开了回去。 W将李元绑在后座，他在李元口中塞了东西，还蒙上了他的眼睛。W为了避免李元窒息，他开了一点儿的车窗。 他往阿松住的那栋楼走去，当然没有上楼梯。他等在大楼楼下，不一会儿，阿松的车也回来了。W有些紧张，不知道阿松会不会认得他——希望不会吧。他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拿出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个地址。 阿松等电梯的时候，W也走进了大楼里面，他跟在阿松背后一起等电梯，阿松还瞥了他一眼，W紧张万分，他手中拿着一张小纸条，紧紧地攥住。 电梯门开了，W跟着阿松进入了电梯，他等到电梯门都要关上的时候，才装作不好意思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这地址是这里吗？” 阿松看了看他，随后目光放在了纸条上：“是这里，401，和我同层，就在我家隔壁。” W松了口气，阿松不认得他。 “哦哦，谢谢！”W连忙道谢，电梯开了，阿松直接走出电梯，W慢慢地走出电梯，401在403旁边，如果要去401刚好要经过403，W看着阿松掏出钥匙，然后插入锁孔。 “咔哒。”门开了。 机会来了。 W忽然暴起，他一下子冲上前去，手臂直接劈在阿松的后脑勺上，一如他打晕李元的样子。阿松闷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回来啦？” 杨天音的声音传了过来，W可不能给她发出声音惊扰邻居的机会，他直接将阿松拉入客厅，将门关上。 “你！”杨天音惊恐的喊到，她条件反射的想要逃离，W冲上前去，将她一把劈晕。 搞定。 W长舒一口气，他想起来楼下的李元，他将杨天音和阿松绑了起来，也塞住了他们的嘴巴。 章节目录 第20章 所有人，聚合（上） 2025年9月26日晚上十点。 “是这里吗？”裴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的导航已经指路完成，此时他将车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旁边的一个女生。 莫如笙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 “我也不知道......”莫如笙似乎有些感觉到抱歉，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明婷说让我下班之后来找她，可是她家我也从来没有来过，我只是在教室联系表里面找到。” 说完，莫如笙似乎有些不安，她转头看着裴任：“真的麻烦你了！” 裴任倒只是笑笑。他左右看了看，导航指定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要不我下车找吧，裴先生，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莫如笙解开安全带，“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裴任慢慢的说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此时有些犹豫地说到：“其实......我才要说不好意思，我今晚来找你，不是恰好遇上的——我其实有事要找你。” 莫如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裴任此时慢慢的将车开动，他沿着路边开始慢慢寻找莫如笙抄下来的那个地址的小区——据说那是明婷的住所——而另一边，他斟酌着开口：“就是，嗯......我昨晚不是说我在构思一个小说吗？” “是的。”莫如笙点点头。 “其实我是个专门写悬疑揭秘类小说的人，我以前的小说都是参考真实案件的，所以我这次想要找的正好是虹亭小区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一旦开口说清除，裴任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太难表达，他吞了一口唾沫：“这也是我昨晚去虹亭小区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莫如笙却反而转过头去，她的双眼看着车窗之外，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感觉自己有些心神不宁，就在裴任说连环杀人案时，她的心脏不可抑制的猛地一跳，令她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莫如笙看着窗外黑色的夜景，她好像在寻找着明婷的住所，但是其实什么也没有看到：“那......那你找到了吗？” “算是，找到一点了吧。”裴任将车从路口转了出去，瞬间一条大路出现在两人面前，裴任呼出一口气：“那小区就在前面了，看来我们没有找错路！” 莫如笙的注意力被他刚才说的东西吸引住了，她有些犹豫的问到：“找到什么了？” 这个问题裴任没有再回答，莫如笙觉得有些紧张起来，但是她心中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这样的一阵奇怪的感觉是突如其来的，令她一下子措手不及——莫如笙忽然有些后悔了，她应该不要麻烦裴任的，这样就不会听到这些东西了。 裴任将车开到明婷所住的那片小区外面的路边，在一个画着停车位的地方停好了车：“是这里了。” “啊。”莫如笙终于回过神来，她将刚才裴任说的话抛在脑后，她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明婷在哪呢？ 然而莫如笙听到她背后的一声合上车门的声音，她回过头去，发现裴任竟然也下车了。 “裴先生，你......” “我陪你找吧，我都送你到这了，也不差那一点时间。” 莫如笙感觉到一阵温暖，她将刚才不安的感觉竭力压下，此时她拿出手机，想要给明婷打个电话。 “如笙。” “啊？”莫如笙刚刚拨了号，她将手机放在耳边的同时，就听到了裴任喊她，她有些疑惑的转过身去，此时裴任正看着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认识莫明笙吗？” 莫如笙忽然感觉一阵恐怖的嗡嗡声音将自己淹没，她隐约听到手机传来了明婷温和的声音，然而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看着裴任，此时在柔和灯光下的裴任显得更为好看一点儿，但是莫如笙此时的双手忽然间发冷，她浑身都开始发起都抖来。 莫明笙，莫明笙。 这个名字好像打开了她的记忆大门，莫如笙只感觉到她脑海中似乎有一扇门正在朝着自己打开，但是她竭尽全力想要去抓寻那涌出来的记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喂？喂？如笙？是你吗如笙？” 明婷的声音就像是滴入大海的一滴水珠，在手机那一头消失无踪，紧接着是一阵“嘟——”的声音。莫如笙在一瞬间听觉完全消失，而她的头，就在这时忽然间剧烈地疼痛起来！ “如笙！” 明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莫如笙瞬间一个激灵，她忽然发现，明婷的这一声，不是从手机发来的。 她转头望去，明婷正站在对面街边。 “......”莫如笙慢慢的放下手机，她忽然间不想要面对裴任这个人，但是她一抬起头，裴任的双眼正放在自己身上，莫如笙抖了一抖。 “不，不认识。”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真的吗？”莫如笙看到裴任明显皱起来的眉头，别说他了，就连自己，现在都不能相信自己不认识莫明笙。 但是她是谁呢？ 莫如笙完全想不起来，但是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只要一被提起，就算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起来，莫如笙也依旧会觉得如坠冰窟，浑身颤抖。 “如笙！”明婷站在街的对面，她吵着莫如笙挥了挥手，看着街面没有什么车，明婷小跑着过了马路。 “这位是？” 明婷没有见过裴任，事实上，明婷心中还升起了一阵疑问—— 如笙不是说她没有男朋友吗？ “我叫裴任。”裴任连忙说到：“我只是恰好也下班，顺路送她过来，你就是明婷小姐吧？” “对。”明婷点点头，有些好奇：“你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即将是。”裴任回答。 “你好。”明婷听他这样说，倒也客气地跟他打了招呼。她似乎陷入了一小段的思索当中：“嗯......裴任，你不是那位写案情小说的作家吗？” 裴任只能点点头：“是我。” “啊，我和阿松都有看你的书！”明婷似乎有些意外：“哦，阿松是我男朋友。” “阿松？”裴任惊讶：“杨天音董事的儿子？” “你也认识他？”明婷张大了嘴巴。 莫如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聊天，一般这种时候她都不怎么插话，倒也不是说觉得没意思还是怎样，只是莫如笙自己的生活单调得毫无色彩，与其插话还不如多听听别人讲话，还能听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如笙对不起！”明婷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光顾着和裴先生说话了。” “没事。”莫如笙总觉得自己对明婷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她很愿意靠近这个女生：“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明婷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就有些变换了，她咬了咬嘴唇：“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厅说吧。” 裴任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他叹了叹气：“那我先走了。” “谢谢你。”莫如笙又向他道了谢，无论裴任问了些什么令她困扰的问题，裴任本身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啊！那个，裴先生！”明婷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很冒昧，就我先问一下，裴先生跟阿松熟吗？——呃，就知道他们家情况也可以啊。” 裴任有些意外地看着明婷，这个女生的意图他倒是大致清楚了，可能想要对阿松了解多一点吧。 可是......裴任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莫如笙身上，如果是这样说的话，明婷为什么要把莫如笙约出来，裴任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今天中午，阿松和莫如笙才第一次认识，而且阿松对莫如笙还不怎么喜欢。 难道说，就是因为这一点不喜欢，反而有可能是莫如笙和阿松有关系？ 裴任身为一个作家，此时已经开始脑补出好几种猜测。 “还算是知道一些吧。”想是想，裴任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明婷，他看见明婷双眼似乎亮了亮。 “那，那......不知道裴先生晚上有没有事情要忙呢？” 裴任微笑了一下，明婷实在是个小姑娘，她完全藏不住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裴任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莫如笙。 “我倒是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我可以试试帮你分析。”裴任这样回答，作为一个案情小说作者，他的分析确实不弱。 莫如笙感觉到有些奇怪，听明婷的语气，觉得她似乎是想要问一些有关阿松的事情，但是莫如笙却对这人完全不了解。 不过是明婷找她的，莫如笙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明婷这女生虽然有些天真单纯，但是好歹也是个成年人，而且已经是一名教导学生的老师了，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约自己出来，想必明婷是真的有一些什么自己的原因，看来要等会她才会说出来了。 莫如笙总有一个直觉，她觉得明婷将要说的话，可能不只是一个小女生关心她男朋友这个简单。她隐约觉得，可能今晚还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看裴任恰好看见对方也在看自己，莫如笙一愣，倒是挽起了一个笑容。 裴任似乎也愣了愣，他笑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离开，看向了明婷：“那我们现在去，喝一杯？” 章节目录 第21章 所有人，聚合（下） 明婷所住的地方是一片高端住宅区，位于城市的中心地带，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时分，但是周围依旧是灯火通明，莫如笙和裴任跟着明婷走进一家咖啡店。在她一进入的时候，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直接飘荡过来。 “坐吧。”明婷似乎有些心事，她表情不太放开地说到，莫如笙拉开她旁边的一个椅子。 服务员送上来了餐牌，莫如笙却有些犹豫起来。 “一杯冰水吧。”她轻声的说到，明婷有些诧异：“你怎么不喝咖啡？” “我喝咖啡睡不着。”莫如笙笑了笑，其实这是实话，只不过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谁知道呢。 “这样啊。”明婷倒也没有说什么，裴任和她都点了咖啡。莫如笙坐在一旁，她的心里愈发的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因为自己和这咖啡厅格格不入，而是因为一种她无法说清楚的感觉。 她觉得，可能有个人快来找她了。 这是一种强烈的预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的预感。 莫如笙迫切的希望摆脱这样的情绪，她转向明婷：“你说吧，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请吗？” “嗯，确实是有事。”明婷此时的脸上露出一种有些羞涩但是也有些害怕的神色，她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不一会儿才说到：“如笙，其实我今天中午送妈妈去过医院，然后我在医院看到你。” 莫如笙想了想，点点头：“对，我今天一直头疼，觉得非常不舒服。” 明婷咬了咬牙，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语气急促地说到：“其实我是说，我在医院看到你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大叔......” 莫如笙有些惊讶，她不知道为什么明婷提起李师傅。 “是这样没错。”莫如笙会议到：“那是一个姓李的师傅，开出租车的，因为他孩子是六班的李醒，不过......李醒今天已经走了。”莫如笙顿了顿，又补充到：“是我将李醒的资料送去校长那里的。” “李师傅，李醒？”裴任忽然间出声，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见裴任脸色有些奇特：“你说的李师傅，是叫李元吗？元宝的元。” “我不......” “对！是这个名字！”莫如笙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不知道李师傅的名字，明婷却忽然间叫了起来。莫如笙看见明婷脸上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她感觉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 “李醒死了？”裴任皱了皱眉头。 莫如笙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听起来他似乎认识那孩子：“对，就是我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碰到李师傅的。那孩子应该是上午就去了。” “上午。”明婷的眼神亮了亮：“如笙这样说，看来阿松是真的和李醒的死没有关系了！” “明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开口问到。 “啊，哦......”明婷似乎有些难堪，而且还有一丝不能消去的恐惧，莫如笙心底涌起一阵对这比她还大一点儿的女生的心疼，她知道明婷家庭美满，环境很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吓到了她。 明婷细细地喝了一口咖啡，她慢慢的将刚才发生在阿松家里的所有事情，包括李元，李醒，还有这两父子之间的种种，全部跟莫如笙和裴任说了。明婷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在认识莫如笙之前，她没有对这个年轻的助教有任何的关注，但是现在自己才和她接触了一天多，明婷内心却对莫如笙产生了一种依赖的感觉。 “父子......”莫如笙这是真的被惊讶到了，此时裴任反而语气平淡：“我只是听杨董事提到过，在李元和杨董事离婚之后，阿松和李元就像是一对仇人一样，现在听明小姐这样说，看来事情都是真的。” “那......”莫如笙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那今天中午，花坛那里......” “什么花坛？”明婷有些迷惑。 “我猜就是这个原因。”裴任此时似乎恢复了一点儿冷静的气息：“中午你想要和来学校的李元打个招呼，你的这个动作被中午来接杨董事的阿松看到了，因此阿松才会对你这么冷淡，甚至有些防备。恨屋及乌而已。” 莫如笙此时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这样看来，明婷你男朋友真的和李师傅势如水火啊。” “对。”明婷倒也不否认，只是她很明显不是想跟两人聊这些东西：“如笙，我来找你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因为今晚李元说阿松是杀人凶手，我好害怕。”明婷身体缩了缩：“我本来觉得李元完全就是在瞎说，在发泄，但是李元又说监控都出来了，那一句话我觉得很奇怪。” “监控？”裴任神色有些古怪。“什么意思？” “我看李元是真的想要来找阿松拼命的。”明婷认真的说到，她在快速回忆着刚才的场景：“他一直在说什么监控都出来了这样的话，我觉得似乎李元也不是完全为了发泄才找上阿松。” 说完，明婷看向了裴任：“裴先生，这也是我刚才想留下你的原因，因为你写小说，看的都是真的案子，加上你说你认识杨阿姨，连阿松你也认识，所以我想问问你，在你看来，阿松是个怎么样的人。” 莫如笙有些惊讶的看着明婷，原来这个才是明婷的真实意图，她相信着阿松，但是也不能忽略一些线索，因此她急切的想要找人来核实真相，因此明婷找到了自己，因为自己证实了李醒是今早才逝世的，而裴任是一个意外之喜，明婷想要从别人眼中知道一个不一样的阿松。 莫如笙明白了，其实明婷不是在寻找证据，她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莫如笙觉得，明婷都会选择相信阿松。 裴任想了一想，在他思考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明婷双手抓紧咖啡杯子，显得非常紧张，莫如笙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明婷转过头来，朝着她感激的一笑。 “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我不觉得他会是杀人凶手。”裴任想了很久，严肃地说到。 明婷仿佛终于放松下来一样，她的腰不再直起来了，莫如笙看见她那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一个笑容出现在明婷脸上。 “那我知道了！”小姑娘双眼重新闪亮起来，虽然这里是咖啡厅，但是明婷还是站了起来，郑重地朝着莫如笙禾裴任弯了弯腰：“谢谢你们！” “你这是做什么？”莫如笙将她按回椅子当中。 “不过有些奇怪。”然而此时，裴任反而开口了：“明小姐刚才说的监控的问题，就是一个很大的疑点，按照我们这几个人所说的话来看，阿松今天没有去过医院，只有昨天下午去过，但是李元直接找上门来，开口直接认定阿松就是凶手，这不像是李元误会了。” “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明婷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淡了一点。莫如笙慢慢的听着，但是刚才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那一股子不安的情绪，此时再一次完全涌上心头。 “监控这个东西，本身就不是可以随便说说的东西，既然涉及到了监控，要不就是李元自己看到了监控——但是这一个推测不可能，因为我们三个现在都确定了，阿松今天没有去医院，所以李元不可能在今天的监控上看到他。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跟他说了，所以我说，这就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裴先生的意思是......”明婷睁大双眼：“有人在误导李元？” “百分之七十的可能。” 莫如笙此时心中翻腾起一阵莫名的恐慌，她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么，就在那个瞬间，她的脑海里面忽然间一动，一个恐怖的推测蹦了出来。 “你们说.......”莫如笙有些惊恐地说到：“我只是这样想想而已，我是说，那李醒的死，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莫如笙这话一出，明婷脸色忽然就白了。 裴任皱起眉头，他看了莫如笙很久：“不无可能。” 莫如笙双手一抖，差点将桌面的冰水扫落在地。她双手捧着杯子，一丝丝从杯子里面传来的冰凉气息令她忽然间觉得有些冷了起来。 “我只是这样想想......”莫如笙低下头去：“不可能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这个推测。 因为有人来了，他很快就会找到自己了。 “现在十点四十五。”裴任看了看时间：“我去医院看看吧。” “我也去。”明婷说到。 裴任摇摇头：“明小姐，你应该要回家了。” 明婷的脸色一红，她确实只能说说而已，因为今天她真的已经算很晚回家了。 三人从咖啡店离开，莫如笙和裴任看着她上楼去了。裴任说送莫如笙回家，莫如笙没有说些什么，但是在她刚刚坐上车之后，她却突然对裴任说到：“我也想去医院。” “别闹了。” “不，我是真的想去。”莫如笙看着裴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感受告诉这个自己才认识一天一夜的人，就在这短短两天之内，她觉得有很多事情都已经完全变化了，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她。 莫如笙惶恐不安，她惶恐的原因是，她压根就不知道惶恐什么。 “如果你是真的想去，可不可以回答我。”裴任也看着莫如笙，他觉得眼前的女生似乎已经不像是自己昨晚遇到的那个女生了：“你认不认识，莫明笙？” 莫如笙有些发呆，但是她还是摇了摇头：“我，我不认识......或者说我不记得了。但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令我觉得害怕。” “害怕？” “对。”莫如笙喃喃自语：“我的记忆是完整的，但是在你说出莫明笙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错过了些什么东西，这应该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名字，但是我的记忆里面没有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裴任其实是明白莫如笙的意思的，他将今天下午拿到的本子拿了出来，递给了莫如笙。 “这是什么？”莫如笙接过了本子。 裴任不知道应该怎样跟她解释：“你先看看。” 莫如笙打开了本子，就在扉页上，莫明笙这三个娟秀的字跃然纸上，莫如笙感觉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她恐惧地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有些颤抖。她将本子翻开到下一页。 就在她看见这本子的第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脑子当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她好像听到了“隆隆”的声音，她的双手忍不住地抖动起来，莫如笙觉得这句话好像就要活过来一样，她尖叫一声，将本子扔掉了。 裴任看着莫如笙的样子，他不由得也升起了一阵后悔，他不禁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接触这个案子。 “你怎么了？”裴任摇了摇莫如笙的肩膀，她发现女生似乎有些迟钝，裴任再次摇了摇莫如笙。 “本子......本子......”莫如笙眼神有些发颤，她盯着裴任：“这个本子，你在哪里拿来的。” 裴任抿了抿嘴唇：“这个本子，是我跟你说过的那起连环杀人案里面，在最后一个死者房间里面找到的。” “莫明笙，死者......”莫如笙此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当中，她猛地抬起头来，双手死死地抓着裴任的双臂：“这个本子里面的字迹，就是我的字迹。” 裴任心中一惊，他心头漫过一阵凉水，他忽然间觉得浑身发冷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章 医院监控（上） 莫如生完全不能预见到，就在两天以前，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助教，她还不认识明婷，裴任，阿松，杨天音，李师傅，和李师傅的儿子。她还是每天都要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前到学校，她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儿。但是在两天之后，她忽然间发现，她的意识里面遗漏了一个莫明笙，她似乎已经感觉到有人将要找上她——一如那个本子里面所说的那样。 他就要找上我了。 “你还好吗？”裴任没有拒绝莫如笙去医院的要求，就在不久之前，莫如笙认出了本子上面的字迹，裴任深深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应该继续查下去了。但是裴任却不甘心，他心中还有一股强大而且坚定的感觉，这股感觉告诉他，他必须要查下去，不然，他会后悔的。 莫如笙看着窗外的夜色，她没有回答裴任，仅仅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医院很快就到了，莫如笙跟着裴任下了车。她跟在裴任身后，裴任似乎还算是有些镇定，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她要来医院，但是她总觉得，医院里面有什么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而且，即使是为了李醒这孩子，她也必须要来一趟。 裴任走在前面，此时已经是11点过后的时间了，医院的大门已经关闭，只留了急诊位置的一扇侧门。裴任带着莫如笙从侧门进入了医院，他绕过了前台挂号的地方，往后面的走廊走去。 他知道李医生的办公室在哪。 大概走了五分钟，裴任已经看到了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幸好李医生今天值班，裴任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在进门位置的第一张办公桌后，李医生正在看病历。 听到声音，李医生抬起头来：“裴任？这么晚了你不舒服吗？” 裴任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可能不能这么直接地说实话：“其实我没病，我是想来问问李醒那孩子的事情——你不是他主治医师嘛。” “是我。”李医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是阿松叫你来的吗？” 阿松？裴任和莫如笙心中同时一惊。 “啊，对！”裴任直接接上了李医生的话：“阿松有些事情......” “其实都没什么好说的了，阿松知道的就是那孩子的真实病情。”李医生这样说到，很显然，这个话出乎莫如笙和裴任的意料。莫如笙看了看裴任，发现他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原来裴任也不知道李醒的真实病情？ 李医生想了想，这样说到：“其实阿松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这孩子患上的是国外刚刚发现的新病种，就算是有用的药也不过是刚刚研发出来，虽然国外已经流通，但是价格非常贵，阿松还非要承担医药费。不过那孩子可能真的没有福气吧。” 李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头，裴任觉得有些不对劲。李医生他认识，通常他说话的时候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因为经常和家属沟通，李医生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但是现在他，正在反常地低着头说话。 “阿松知道的，我们也知道。”裴任开始组织语言，他的大脑飞快转动：“阿松叫我们来帮忙问问，不是想听这些。我们想知道......” 裴任顿了顿，他正在考虑怎样委婉地提醒李医生说真话，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却已经听到了莫如笙的声音—— “我们想知道，李醒的死因是什么？” 裴任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莫如笙会忽然说话，正在他担心李医生会生气的时候，他的余光一闪，却忽然间发现李医生那只放在大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突出。 他在用力握拳。 裴任看着李医生低下的头部，此时李医生依旧没有看着两人：“还能是什么，药物过敏啊。” 他在说谎。 “算了，我们也不想让你难做。”裴任心绪一转，他换了一种方法：“这孩子你们对外说的是高烧，但是高烧不退很明显就是还有炎症，现在孩子还死了，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去找院长吧。” “不，不要。”李医生慌张地站了起来，他瞬间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不用麻烦院长。” “那你要告诉我们啊，李医生。”裴任叹了口气：“真的是李醒这件事情太过突然了，而且你不知道吧，李元今晚还去阿松的家里闹了，说什么杀人凶手。” “这不可能！”李医生惊讶的抬起头：“我根本没有对李元说李醒的真正死因，而且我早上虽然打过电话给阿松，阿松说假如李元问起就将李醒的病告诉他也无妨——毕竟人都死了。但是李元一直伤心透了，根本就没有想要见我，所以他应该还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是高烧并发症啊！” 裴任心中惊讶，但是却也神奇地感觉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他与莫如笙对视一眼，他看到隔壁女生的眼神当中也产生了一丝亮光。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一个连自己孩子的真正死因都还不清楚的父亲，为什么会认为是阿松杀了他的孩子，更深一层想，他是怎么认为自己的孩子是被人杀的呢？ “我实话跟你说吧。”裴任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发现李医生开始混乱了，于是他开始进行自己的计划：“其实李元来找阿松的时候，除了说他杀人凶手，还口口声声说监控的问题。也是因为这样，阿松才拜托我们来找一下你。” “监控？”李医生更是皱起了眉头：“李醒的病房在拐角位置，其实监控不能完全将病房门口监视完全，那个房间，只要有人上点心，其实是可以躲开监控溜进去的——而且，阿松平常来医院都是先来找我，今天他应该没有来医院才对。” 这就对了。裴任心中了然，果然，李元绝对是受到了别人的误导。 这个人是谁？ “......”裴任直到这时才真的认定了在李元和阿松之间，还存在着一个不知名的人，他想了想：“李医生，我们想要看看今天李醒病房外的监控。” “......可以。”李医生有些犹豫，正常来说，医院的监控不会随便给别人看的，但是刚才裴任的一大段话打乱了李医生的思绪，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疑点，因此也就没有拒绝裴任的请求。 李医生带着裴任和莫如笙来到一间房间，这里面放满了柜子。李医生打开最外面的一个柜子，他凑上前去看了看，不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 “就是这个，今天住院楼三楼的监控，应该是刚刚才保存进去归档的。” “你们医院的监控录像难道会一直保存？” “不会。”李医生摇了摇头：“其实也就保存一年，一年以上的就删了。” 裴任没有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房间里面有值班的人员，工作人员将U盘接过，插入了电脑当中。 上午的监控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裴任一直是快进看的，直到下午的三点多四点开始，他才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个摄像头是安装在墙角的，李醒的病房有一半不在镜头内，加上病房的门都是推拉门，因此只要有人开门的时候只将门推到一半，那么在监控当中就看不到门其实被推开了。 此时监控当中，李元坐在病房外面不远处的一排凳子上，他低头，垂头丧气地坐着。正在这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监控从拐角转了过来，他似乎不是来查房的，他反而直接坐在了李元旁边的凳子上。 裴任心中忽然间升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他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章节目录 第23章 医院监控（下） 裴任的心中只感觉到一团乱麻，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是认识监控当中的这个年轻的医生的。但事实上，裴任并没有朋友是当医生的——这就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人，是假扮的。 莫如笙没有注意到裴任的异样，她认真地看着这监控，她发现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似乎挺年轻的，这医生坐在了李元的身边，一开始李元没有管这个医生，但是很快，监控中的李元就抬起了头，莫如笙看到李元是转向了那位医生的方向，很明显是看着那位医生。 不一会儿，李元竟然激动地站了起来，莫如笙觉得他当时嚷嚷的语气一定很大声，可惜监控不会录上声音。 “这个医生......”李医生有些疑惑，“我不认识啊。” 裴任心中咯噔一下：“你确定吗，你真的不认识这个医生？” “不认识。”李医生摇摇头，他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了。 那个不认识的医生似乎将李元重新按回到椅子上，随后李元似乎维持着发呆的动作一动不动。裴任盯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心中的不安感觉愈发强烈。 终于，那个医生站了起来，他沿着原来来时的路返回去，因为他来时是背对着监控的，因此在走的时候，他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监控。 就在那一瞬间，裴任忽然间恐惧起来，他瞬间往后退了两步，脸色一下子刷的变白。 莫如笙吓了一跳，她跑过去扶着裴任：“你怎么了？” 莫如笙发现裴任还在盯着监控，她心中思绪一动：“你认识那个人？” 李医生闻言也转了过来。 裴任压下了心中的那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他艰难地点点头：“这个人不是医生。我认识他，这是我以前的发小，他是警察局的程序人员，吴明时。” “可是他为什么穿着白大褂？”李医生不由得有些疑惑：“你说你的朋友，在警察局工作？” “对......”裴任此时脑袋一团乱麻，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吴明时还和自己通过话——不，不止下午，就在晚上的时候，自己也打过电话给他。 难道是警察局有什么新的活动？ 不，这说不通——警察局大可以跟医院联系，不需要这样偷偷潜入，甚至医院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些遮蔽的帮助。吴明时绝对是自己溜进医院做了这件事情的。可是他这是因为什么？难不成，他认识李元或者是李醒吗？ 他为什么要误导李元？ 裴任的脑子飞快转动，李医生似乎已经觉得事情有些变化了，此时他已经离开监控资料室去打电话给院长了。就在这时，裴任脑子当中忽然间响起莫如笙刚刚在咖啡厅的一句话—— “李醒的死，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李醒的死亡就是人为的；如果李醒的死真的是人为的话，那么就代表有人要李醒今天死——可是一个高中生又能和别人结下什么仇呢，估计还是会落在李元的身上。李醒死亡，伤心的是李元，而且裴任此时已经可以确定，吴明时误导李元的话，一定是将祸水往阿松身上引！ 吴明时认识阿松吗？他为什么要这样陷害阿松？ 还是说，他有其他的意图？ 裴任脑子已经要爆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发小。 莫如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此时裴任看见她忽然冲了出去，他慌忙追出去，只看见莫如笙抓住了刚刚打完电话的李医生。 “医生，你告诉我，李醒是怎样死的？”莫如笙此时神情有些恐怖。 “这个......” “如笙。”裴任跑过去，将莫如笙拉开：“李医生，我们不想为难你，真正的死因我们可以不知道得这么详细，你就告诉我们，李醒的死，是病，还是人为？” “......”李医生看着两人，此时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令人不明起来：“你确定？” “对。”裴任心中一凉，李医生的这个反应，实际上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是人为。” 李医生最终还是说出来了，虽然他没有具体说清楚李醒是怎样被杀的，但是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裴任此时脑子才是真正的感觉到“嗡——”的一声响起，身旁的莫如笙已经直接倒在了地上。裴任将她扶起，但是令他觉得有些惊讶的是，莫如笙的神情有些恍惚，裴任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莫如笙的反应好像有点大了。 “你究竟怎么了？”李医生似乎想要去找院长，已经离开了。裴任将莫如笙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女生此时脸色苍白，嘴唇也已经褪尽了颜色，她双目有些惊恐地张开了。 “他要来了。” “什么？” “我感觉到，他要来了。”莫如笙双手抓紧裴任的手臂，她忽然间说出这样一句话，令裴任一下子感觉到一阵凉意，他忽然间想起那个牛皮本子当中的话，有些不敢再问下去。 谁要来了？ 裴任有些害怕，他总觉得吴明时的行为是不对的，此时他已经知道了李醒不是病死的，说明是有人要杀死他，加上吴明时这个诡异的行为，裴任心中隐约觉得，吴明时这样误导李元，可能想要通过李元找到阿松。 吴明时将祸水泼向阿松那里，只能说，他和阿松有仇。 裴任有些不安，此时他的那股时强时弱的不安感觉已经加重了，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他忽然发现，吴明时中午打给他的电话，是他办公室的号码，而晚上他打电话给吴明时时，因为有些着急，因此直接用了重拨功能。 也就是说，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他打的是他的办公室电话——但是，吴明时明明说过，他们刚刚破了个案子，正在休息当中。休息的时候，怎么会晚上七点多还在办公室？ 当然，裴任不知道吴明时车上早已连接了办公室的固话，正是这样的偏差，让他一下子坐实了对吴明时的怀疑。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吴明时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关机了。 这太反常了。裴任非常清楚，吴明时是一个手机电脑不离手的人，尤其是手机，他就连睡觉都不可能会关机。 “吴明时。阿松。”裴任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东西。 裴任再次拿起手机，他想了想，打给了阿松。 “嘟——嘟——嘟——” 总算没有关机，裴任正想松一口气，然而他却慢慢的又感觉不太好了起来——因为阿松的手机，没有人接。 裴任咬了咬牙，他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杨天音的号码。 当然，还是没有人接。 裴任颓废地放下手机，一个是巧合，两个也可能是巧合，但是三个，基本就是出事了。只是现在不知道，出事的究竟是谁？ “你打给谁？”莫如笙看着裴任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到。 “我打了三个电话，阿松，阿松的妈妈，还有吴明时，但是吴明时的手机关机，阿松两人的手机没有人接。”裴任慢慢说到，他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我觉得——可能是出事了。” 莫如笙心中蓦然升起一阵恐慌：“什么意思？什么叫——出事了？” 裴任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他没有在意这么多，直接拉上了莫如笙的手：“走，我们去阿松家。” 莫如笙心事重重，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正拉着自己的手。她跟着裴任上了车，莫如笙总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不对：“不是应该先去你的那位朋友家吗？” “不......”裴任眼神复杂地开了车：“我希望我猜错了，但是如果我的推论正确的话——今天我们都看到了吴明时误导李元的监控，他一定有所图。而且三个人的电话都没有人接，这个实在是太反常了。刚才已经证实了李醒不是病死的，而是人为的，如果我现在假设是吴明时杀了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假设？”莫如笙大惊。 “我不相信吴明时这个反常的举动和李醒的死是两回事，两件事情发生在同一天，就算不是他做的，我也会怀疑是与他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可能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将一个高中生杀了，他一定有更多其它的原因，而他回到医院找到李元，应该也是有目的的，他将李元注意力放在阿松身上，但是李元是个中年人，而且还是个大受打击的中年人，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阿松。我觉得更大的一个原因是——他想要引出阿松。” “引出......”莫如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你是说，阿松有可能......？” 她不敢想象，假如阿松出了什么事情，明婷会怎么样。莫如笙此时脑海中竟然只剩下明婷的那张笑脸。她甚至觉得，自己和明婷可能有某些关系。 裴任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手机扔给莫如笙：“你将陈局长的电话找出来，拨通过去，剩下的让我来说。” 莫如笙接过了她的电话，她一下子就找到了裴任说的电话，当她一拨过去没多久，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喂？小裴吗？什么事啊？” 裴任带上蓝牙耳机，摁了摁钮，然后直接说到：“陈局长，我现在有件事情，我怀疑——”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迟了一步 裴任车开得飞快，不一会儿已经到达了阿松的楼下。 “就是这里吗？”莫如笙看着此时已经归于安静的一片小区。 “对。”裴任脸色不太好，此时他反而有些感谢莫如笙一直坚持着要去医院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可能反而没有这么利索。 此时的裴任，大概也已经忘记了，他其实昨晚才认识莫如笙，而且在几个小时以前，他还曾经怀疑过她。 “403”裴任似乎还记得阿松的地址，他有些急促地进入电梯。 莫如笙似乎越来越紧张了，她下意识的往裴任的位置靠近过去，电梯到达四楼，她看见裴任立马走出电梯，连忙也跟了上去。 403——莫如笙看到了那个门牌，此时似乎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裴任上前去敲了敲门，没有人开——其实他已经知道这种可能了。只是他还有些不死心，他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开。裴任将一只耳朵贴上去大门上，他感觉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不，也不对。裴任觉得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你......你听到什么了吗？” 莫如笙小声地问到，裴任摇了摇头，正在此时，电梯门又开了，莫如笙回头望去，她看到了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大叔大步走了出来。她有些慌张，因为她感觉此时她和裴任在别人眼里有点可疑的样子。 “是这里。”然而出乎莫如笙的想象，中年大叔看了看门牌，一下子也走近了403门前。 裴任闻言转过头来，他看了看中年大叔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陈局长。” 莫如笙放下心来，她松了一口气。这位大叔就是警察局的局长，据说也是裴任的朋友。 “里面没有人吗？”陈局长已经在刚才得知了裴任的所有推测，他似乎没有将注意力太多的放在莫如笙身上，而仅仅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已经直接转过头去询问裴任。 “敲门没有人应。”裴任此时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他不一会儿将手机拿了下来：“阿松手机关机——刚才的时候还只是没有人接。” “门缝有光。”陈局场瞥了一眼说到。 裴任拨打杨天音的手机，他同时将头贴紧了大门上，不一会儿他的眉头似乎皱了起来，紧接着，他脸色忽然间就变了，他一下子掐断了电话：“电话铃声，就在里面！” 杨天音的手机在屋里。 陈局长中皱了皱眉头，大概是觉得事情真的严重了，他想了想，说了一句：“等等我。”然后直接掉头走进了电梯。 裴任似乎知道他去哪里，而莫如笙却是满脸疑惑，只是她也不会贸贸然去询问这些问题。她站在裴任身后，此时是一小段难得的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移动的时间。莫如笙非常疑惑——她为什么会大半夜的选择跟裴任到处跑呢？阿松的事情，和自己似乎没有关系。 她明天还需要早起啊，星期三，孩子们的第一节课是作文指导课，很可能下课会来找她的。 莫如笙忽然觉得，在学校当中的工作时光，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但事实上，自己只下了班几个小时——她好像进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她好像接触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为了李醒，还是为了明婷？亦或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陈局长便回来了，不仅如此，他手上还拿着一整串的钥匙，他从中拎起一条钥匙，插入了403的锁孔当中。 他轻轻一拧，锁开了。 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裴任大叫一声，他猛地冲了进去，陈局长随后也冲了进去，莫如笙站在两个男人的身后，她被裴任的叫声吓到，然而她看不到屋内的场景。直到两个男人都冲进去了以后，她才忽然间从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进门位置的屏风倒在地上，屏风旁边是一个被绑在凳子上的人，莫如笙认出来了那就是阿松，此时阿松脸色苍白，她似乎发现，屋内虽然凌乱，但是没有什么翻找的痕迹，不像是入室抢劫。 “我妈......我妈被他带走了！”裴任将阿松嘴上的毛巾拿开，阿松急急忙忙地说到，莫如笙此时才清楚的看见，阿松的嘴角似乎有些淤青，有细微的凝固的血丝沾在他的嘴边。 “打120”裴任回头对着莫如笙说到，莫如笙如梦初醒，她慌忙拿出电话，而就在此时，陈局长也已经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派人员过来。”莫如笙听到陈局长这样说到。 裴任此时冲进房间之内，令他惊讶的是，房间之内似乎有些整齐，还不怎么乱，他回到客厅位置，只见客厅似乎凌乱得有些厉害，阿松旁边的位置还有两张空椅子。 “这里的两张椅子，一张是绑着你妈，一张是谁？” 阿松的嘴角有些抽搐，他看了看裴任，嘴唇动了动：“是李元。” “李元，他怎么又回来了？”裴任皱了皱眉头。 “不，他不是又回来了，是那个人将他拖回来的，他昏迷着。”阿松疲惫的说到，此时关系着自己母亲安危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裴任为什么知道李元曾经来过。 “你认识那个人吗？”裴任这样问到。阿松摇了摇头。 裴任抿了抿嘴唇，他将手机相册打开，他翻了翻，随后将手机放在阿松前面：“是他吗？” 阿松疑惑的看着手机，他不一会儿便变了颜色，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裴任的手机，他的手指关节发白：“对，就是这个人。他是谁？” “吴明时。”陈局长忽然搭口，他转向了裴任，似乎是跟他说话：“其实今晚你不找我，我明天也会找你——吴明时失踪了。” “你说什么？”裴任不可置信地说到。 “从中午开始，他开走了局里配给他的工作车之后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不能在下班之后使用工作车，但是直到现在，系统都没有他归还工作车的记录。而且......”陈局长此时眼神有些深沉地看着裴任：“而且，他带走了所有有关虹亭小区连环杀人案的资料，这件事情，你知道吧。” “我知道。”裴任脸色也开始苍白，他有些站不稳了：“可是......我晚上还跟他通过电话。” 陈局长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是我打电话过去问的，因为正在构思连环杀人案的案情小说，昨天是我问他有关这案子的信息的，今天中午他也打电话来告诉我了，晚上是我打电话过去找他的。” “他手机关机了。” “不，不是手机，是固话。办公室固话。” 陈局长皱起眉头：“你开玩笑吧，他没有回过办公室。” “我说真的。”裴任语气认真，陈局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也没有再问什么，他似乎相信了裴任的说法。 裴任转过头去，吴明时的事情令他感觉十分伤心，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发小。他看着阿松，轻声问到：“你真的不认识他吗？他就是那个在医院误导你父亲，让他以为你杀了自己弟弟的人。” 虽然裴任话中带着令阿松不高兴的称呼，但是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不，我肯定不认识。今天晚上李元确实是发了疯一样，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是说，吴明时带走了你母亲和你父亲？” 阿松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点头：“对。” “还有一件事情。”裴任似乎还嫌今晚的事情不够大：“刚才我和如笙去医院了，我们查了监控录像，吴明时就是接近李元让他误会的人，而且，李元的儿子李醒，不是病死的。” 陈局长看着裴任，他的脸色平静，但是莫如笙觉得，此时他好像生气了。 “什么意思？”阿松也有些狼狈地看着裴任。 “是李医生告诉我的，李醒的死，是人为。”裴任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医院应该很快会找到你的，陈局长。” “人为......”阿松此时露出愤怒的表情，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李醒正是那个讨厌的人的儿子：“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 “到现在为止，我的推测全部正确。”裴任脸色发青，他的身体有些疲惫：“虽然我不知道吴明时为什么在晚上还当作若无其事地接我电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带走了你父母却留下了你，但是我觉得，他还会来找你的。” 这句话，裴任是对着阿松说的。 正在这时，警察局的人也到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一模一样 莫如笙现在觉得，自己在咖啡厅的时候，应该要点一杯咖啡的才对。 她压根就不需要考虑自己是不是睡得着的问题，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时间来睡觉。 莫如笙此时又回到了医院，就在今天之内，她已经第三次来到了医院。当然，严格来说，现在已经是27号的零点时分，倒也算不上是26号。 陈局长留在了阿松的家，裴任和莫如笙跟着救护车送阿松来到了医院里面，裴任的脸色一直不好，莫如笙虽然隐约觉得似乎还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在没有确定之前，她都不想去打扰裴任。 “你留在这里吧。”裴任看着阿松被送入了住院房间，他对着门口的莫如笙说到。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惊讶地看着裴任：“你不在这里吗？” “不。”裴任摇了摇头：“虽然这件事情好像和我无关，但是现在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了。”他想了一想，随后又继续说到：“现在是凌晨，我不知道为什么吴明时会留下阿松，可是我觉得他不像是做事没有理由的人。我觉得，他有必须留下阿松的原因——就像我刚才说的，他还会来找阿松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已。” “什么原因？”莫如笙有些害怕，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在颤抖着：“那你......不是更应该不走吗？” “我已经跟院长和陈局长都说了我的推测。”裴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吴明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昨天还是一个很好的人......” 裴任这样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下来，莫如笙看着他的表情再度开始变化，她看着裴任的表情变得疑惑，继而又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 “昨天，对，昨天。”裴任自言自语：“昨天他还是好好的，但是今天就变成这样了。今天他的语气都是非常异常的。他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你在想什么？”莫如笙看着裴任。 裴任也转过头来，他的目光放在了莫如笙身上：“不，你还是不要呆在这里了。你跟我走吧。” “吴明时性情大变，我不知道他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人还是遇上了什么事，但是既然他留下阿松，却又什么都没有跟阿松提到，那么他一定会回来的。”裴任对着莫如笙说到，她听到裴任说吴明时还会回来时，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而裴任似乎还是一副思考的样子，他继续说到：“我晚上给你看的本子，其实不是当时死者死后被警察搜出来的证物。” “什么意思。”莫如笙靠在墙角，此时她听到裴任提到那本本子，不由得就是一惊。 “这个本子，是我今天下午才去死者的房间找到的。”裴任此时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莫如笙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仿佛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我今晚打电话给吴明时，问的也是这个本子。我发现，这个本子，其实是刚刚被放在那个房间里面不久。”裴任此时脸色放缓，但是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也透露出了一种冷漠的感觉：“其实我晚上问他的是，当年的连环杀手，究竟是男是女。” “你......”莫如笙忽然间如坠冰窟，她似乎明白了裴任的意思——自己住在附近，她和当年的死者名字非常接近，这不应该是巧合。所以，裴任晚上的时候，其实是在怀疑自己。也正因为这样，裴任才会去问自己，究竟认不认识莫明笙。 “你怀疑我？”莫如笙感觉身体似乎软了下来。 “本来是。”裴任点点头，他没有任何的否认：“但是吴明时告诉我，嫌疑人是男的。” “我想叫你和我一起，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裴任站在门外说到：“我相信吴明时，那是建立在他是我朋友的基础上，但是现在他似乎失踪了，而且极有可能犯罪了，所以我不能再相信他。” “你......”莫如笙吞了一口唾沫：“所以你现在又在怀疑我？” “说实话，是有点。”裴任说话没有任何的委婉，莫如笙心中升起一阵委屈的感觉，她听到他这样说：“但是虽然有一点怀疑，但是我偏向于你不是——因为年龄上不对，杀人案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你似乎还在学校。” “对。” “那么。”裴任此时看着莫如笙，双眼炯炯有神：“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搬去虹亭小区的？” “今年。”莫如笙动了动嘴唇，她似乎终于抓到了一个有利于自己的信息，她有些欣慰地说到，身体有些僵硬，她稍微换了个姿势。 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脚软得瘫倒在地。 “好。”裴任收敛起来他的气势，他笑了起来，显得有些温暖：“那现在带我去你家吧。” “我家？”莫如笙惊讶。 “对，我总觉得虹亭小区还有我值得去看的东西。你的事情我没有告诉陈局长——就当作是我们私下的秘密吧。我想自己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如果和你无关，也就没有必要跟陈局长说这个，毕竟谁都不想进去警察局，你说对吗？” “好。”莫如笙点点头，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裴任最后的那几句话其实是为她着想。虽然他对莫如笙有些不解，但是这些还不能真的算得上是关于这件案件的怀疑，最多还是牵扯以前的那起案件，暂时没有必要将两个案件搅和在一起。 凌晨一点的时候，莫如笙和裴任坐上了小车，她任由裴任带着她回到虹亭小区。莫如笙心中许久没有升起来的那份不安忽然间又蹦了出来。她皱了皱眉头。 这是怎么了？她心中想到。 “到了。”裴任将车停在了虹亭小区的路口，半夜的小区没有路灯，莫如笙面对着自己居住的那栋楼，此时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她看见裴任也下了车。 “就是这栋吗？”裴任指着面前的一栋住宅楼，这里正好就是昨晚上他与莫如笙碰到的地方。 “嗯。”莫如笙点了点头：“七楼。” 虹亭小区的旧楼房没有路灯，而且楼梯更加没有灯光，莫如笙将手机打开，屏幕的亮光刚好照亮她前前后后的一点空间。裴任跟着她往上走去。 “好黑啊。” “习惯就好。”裴任在黑暗中听到莫如笙讲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听到了女生的一声叹息。裴任忽然觉得，自己怀疑莫如笙，简直就是一件令他羞愧的事情。 磕磕碰碰地上到了六楼，莫如笙走过走廊，来到中间靠后的一件房间门前，她在包包里找到了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下，门就开了，莫如笙左手摸上了门边的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她便开了灯，屋里亮起了不算太亮的白炽灯光。 “房间很小，不好意思。”此时的莫如笙，倒也没有太过恐惧的感觉了，她此时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她带着一个男性回到了家这件事情。她感觉到有些羞涩，同时还有些难堪。这间小房子，就连她这样穷苦的人都觉得不太好，何况是裴任这样的收入良好的大作家。 “没事。”裴任确实有些不怎么适应这房间里面，但是他依旧慢慢地走了进来，他看着竖立在门边，挡住一边门口的衣柜，然后又看见了一张处于房间右侧的床，还有床头柜，书桌，一台小电视......这真的都是很旧很旧的家具。 但是，就在此时，一阵强烈的不安的感觉从裴任心底升起，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内心深处，此时正在蠢蠢欲动，准备冲出重围。 他的目光从门口一直转到卫生间门口，裴任双手忽然间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好像遇上了一些什么恐怖的事情，一阵明确而且令他震惊非常的发现令他忽然间瑟瑟发抖起来。 自己独自跟着莫如笙来到她的房间，其实是对的吗？ “这......这里的房间，是不是所有的家具，都是房东配好的？”裴任颤抖着声音开口。 “啊，这些家具吗？”莫如笙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裴任此时脸色有些苍白，莫如笙貌似也发现了这一点：“你怎么了？” “没事......先，先回答我。” “不是啊。”莫如笙奇怪地看着他：“这些家具，都是我自己买回来的。” 霎时间，一阵如同惊雷一样的声音忽然在裴任闹钟响起，他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 “裴先生，你......？”莫如笙看着裴任反常的举动。 “你没骗我？” “没有啊。”莫如笙此时也感觉不对劲了，她慢慢的站起来：“你......你发现了什么？” 裴任此时总算能够理解，在刚才莫如笙看到那本本子之后的反应了，因为此时他也非常想要尖叫。 “这件房间的布置，家具的摆放......”裴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房子之内的所有样子，和我取出本子的那个房间，也就是杀人案最后一个死者的房间里面的布置，完全一样。” “你，莫如笙，你的房间，和莫明笙的房间布置，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26章 转变 此时莫如笙脑海当中响起阵阵蜂鸣声音，她似乎是不能理解裴任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莫如笙死死地盯着裴任的脸，试图要在那上面看出什么东西来。 “一摸一样......不。”莫如笙轻轻的摇了摇头：“都只是巧合而已——我不认识莫明笙，我真的不认识！” 然而，她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在问——是吗，真的不认识吗？ “那你怎么解释？”裴任看着面前的女生，昨晚上初次见她的时候，女生还是一副害羞的样子，然而仅仅只是一天过后，就在他和她喝完酒之后的24小时，莫如笙这个人由一串简单的名字变成了一个谜团。裴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房间里面不能通风，此时还有淡淡的酒味在房间弥漫。裴任看见床边书桌上的一个酒瓶子。 “我，我不知道。”莫如笙慌忙说到，她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她不曾遇过这么诡异的事情，她还只是一个刚刚毕业当上学校助教的年轻女生，她甚至连像样的房子都住不起，虽然怀揣着写作的梦想，却依旧天天为那单薄的工资发愁。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像一颗尘埃。 裴任问她怎么解释，然而她根本不知道怎样解释。 “我无法跟你说清楚我心中的那种感觉。”莫如笙快要哭出来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位置已经涌上了热流：“你问我认不认识莫明笙，我说我不认识，这是真话，我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人；但是莫明笙这个名字令我非常恐惧，我不知道这种恐惧是哪里来的，我现在和今晚你给我看的那本本子上写的东西的感受一模一样。” 莫如笙有些崩溃地蹲了下来，她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在角落：“你相信吗，就在我看到那本本子的时候，我觉得我就要死了。” “你相信吗？裴任，你相信这个世间可能存在一些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吗？——曾经我也不相信，但是我没有办法解释谁是莫明笙，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的身体似乎知道，我控制不了。” 裴任看着缩在墙角哭泣的女生，他心中忽然间就是一紧，他有种想要过去抱抱她的冲动，但是今晚上他似乎知道了太多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完全消除对莫如笙的怀疑。 裴任叹了口气：“我不是真的认定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只是，只是......”他斟酌着应该怎样去向眼前的女生解释自己的态度，然而他发现，解释这件事情，似乎很难。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裴任似乎放弃了解释：“你先起来好不好？” 莫如笙靠着墙角，她看着裴任，这个她感觉非常熟悉而又非常陌生的男人，他甚至还不是自己的朋友，莫如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崩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好像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悲伤涌上心头。 “我能随便看看吗？”裴任看着站起来的莫如笙。 “好。”莫如笙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裴任没有在发现不妥的时候夺门而去，莫如笙从心底里面感谢他。或许连莫如笙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自己是个非常自卑的人，在这种被人怀疑的情况下，她还会仅仅因为裴任没有离开而感谢他。 裴任按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书桌前，书桌表面放着一个空的酒瓶子，此外还有半包饼干和一个小台历。裴任右手伸出，握着抽屉的把手，将抽屉一把拉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是他已经不想再问莫如笙了。裴任写过很多案情小说，他也采访过很多真实案件当中的家属，他的观察力非常敏锐。他看了莫如笙这么久，女生的反应告诉他，她没有说谎。 可是如果莫如笙没有说谎，这又是为什么呢？ 裴任看着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的一沓稿纸，陷入了沉思。 莫如笙没有再开口说话，她似乎非常疲惫。她隔着一张床看着床那边的的裴任，此时裴任将抽屉里面的一沓稿纸拿了出来，这似乎都是白纸。 “你......”裴任捧着一沓稿纸，他转向了莫如笙的方向：“你写小说吗？”他心中想到了莫明笙房间里书桌上散落开来的小说初稿。 “啊......”莫如笙没有想到裴任说的是这个问题，她的思绪稍微回归了一点儿，一阵久违的羞涩的感觉忽然出现，莫如笙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对，我有时候会写。” “这些稿纸都是空白的？”裴任心中一颤，但是没有将莫明笙房间里面的稿纸的事情说出来。 “这是我很早的时候买的了，我现在会在办公室的电脑里面写——中午空闲时候才写。”莫如笙回答。 “......”裴任没有搭话，他将稿纸轻轻翻动，莫如笙说的没错，这些稿纸确实是很久之前就买了的，因为裴任发现，这些稿纸已经开始发脆了，纸张边缘也有些发黄。 这么大一沓稿纸，一点都没用过。 “这里是几楼？”裴任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问到。 “七楼。” “七零几？” “703......” 果然是这样。裴任叹了口气，莫明笙的房间是307，莫如笙的房间是703。许许多多巧合的地方让裴任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已经判定了，这么多的巧合，不可能是真的巧合。 绝对是人为。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莫如笙看着裴任忽然安静下来的神情，莫名的有些害怕。 “你不会想知道的。”裴任摇了摇头。 “拜托你告诉我吧。”莫如笙看着裴任，到现在的程度，她已经遇上了太多太多不好的事情了，李元昨天来办公室找他，然后她多次碰到李元；她看了李醒的作文，李醒今天死了；她今天中午刚刚认识阿松和杨天音，然后晚上他们一个被绑架一个进了医院；裴任是最后一个自己在这两天认识的人，此时他正面露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哦对了，还有一个明婷，她恐怕也不可能被这件事情排除在外了，毕竟阿松已经被卷入事件当中。 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现在更糟的呢？ “莫明笙的房间号码，是307”裴任看着莫如笙：“那个房间除了和你的房间一模一样之外，那里的书桌上也有一沓稿纸，稿纸上面还写着一些小说的初稿。” “......”莫如笙镇定地听着裴任说话，她开始觉得没有这么惊恐了——可能真的是因为这一切的巧合太多了，她已经从心底里面将巧合这种可能性完全排除了。 “其实我现在觉得......”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仿佛作出了一个什么决定：“莫明笙，好像就是另外一个我一样。” “你真的这么想？”裴任皱起眉头，神奇的是，他没有反驳莫如笙。 “对。”莫如笙点点头：“巧合太多了就不可能是巧合。你难道不会怀疑吗？” “会。”裴任非常果断地回答，他看着莫如笙，此时裴任竟然开始笑了起来。 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莫如笙。这个有些柔弱的小女生，此时再一次打破了他对她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27章 脑洞大开的猜测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裴任看着莫如笙，他微微笑着：“正如你所说，巧合太多也就不可能是巧合了，既然这样，我会倾向于去想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莫如笙看着裴任。 “和你相似的，不是别人，而是连环杀人案的死者莫明笙，现在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吴明时——但是别忘了，他的手里，有着所有关于连环杀人案的资料，他绝对不可能是顺手拿走的。” “吴明时和连环杀人案有关？”莫如笙抬眼问到，但事实上，她也已经认定了这种可能。 “不仅仅是吴明时，在我来你家之前，我还存有疑虑，但是现在我已经看到了太多巧合了，我已经可以肯定，你也和连环杀人案有关。” “我？”莫如笙被吓了一跳。“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任似乎有些累了，两人已经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面呆了一个小时。他想了想：“其实这件事情不是真的不能理解，首先，是那起案件——当年其中一个死者是莫明笙。那么，现在暂时来说，莫明笙和你的关系不明，这是第一个我们还不知道的疑点；其次，吴明时非常关注这起案件——他带走了所有的资料，他的目的是我们不知道的第二个疑点。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的，就是这两个。” 裴任一旦冷静下来，他能想到的东西比莫如笙想象的还要多。莫如笙看着裴任：“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吴明时的事情，应该要从阿松那一方面去查，因为他极有可能就是杀死李醒的人，即使不是他，他也有很大可能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吴明时绑架阿松父母已经可以确定了。”裴任恢复到了他的正常状态，此时他的思路开始渐渐清晰：“当然，这条线陈局长会跟，涉及绑架和杀人，还是交给警察去做比较好。” 裴任说完，他抬起头来看着莫如笙：“我们现在，先将你这部分的事情弄清楚。” “需要我怎么做？”莫如笙此时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她从来不曾知道莫明笙是谁，但是当她的生活当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人，她无法说服自己将她彻底忽略。 她必须要弄清楚。 “我现在大致有一个猜想，不过还是要最终再确认一次。”裴任说到：“你写的小说，有拷贝吗？” “有。”莫如笙点点头：“在U盘。” “那好。”裴任朝着莫如笙眨了眨眼睛：“走吧，我们去看看莫明笙的小说。” ...... 莫如笙和裴任往楼下走去，她走在后面，此时莫如笙举着亮着屏幕额手机，前面的裴任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的手机呢？”莫如笙听到裴任这样说到。 “是不是留在车上了。” “......”裴任想了想：“对，应该是了。那我......” 然而裴任话还没说完，刚走到一楼楼下的裴任忽然间便顿住了，他一下子重新钻入了一楼的楼梯里面，莫如笙看着前面的裴任忽然后退，她正觉得疑惑的时候，裴任忽然间往她这里跑了过来，一把按住了莫如笙的嘴巴。 “将手机熄掉，不要说话。”裴任此时竟然直接靠了上来，他在莫如笙发出声音前已经将她的嘴用手堵住，莫如笙发现他似乎紧贴着自己靠在楼梯侧面的墙壁上。 莫如笙直接将手机关机了。 “走，我们先上一层。”裴任松开了莫如笙，他拉起莫如笙的手，直接往刚才两人走下来的楼梯又走了上去。 莫如笙直觉告诉自己，她应该要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没有说些什么，裴任将她的手拉紧，莫如笙感觉到他的手掌有些用力，虽然黑暗当中看不出来，但是想必他的手掌骨节已经突出来了。 裴任在害怕。 裴任拉着莫如笙重新走上了三楼，他拉着她靠在墙角。 “怎么了？”莫如笙轻声问到。 “有人。”裴任声音有些冷漠，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的震惊和悲伤：“在我的车旁边。” “谁？” “吴明时。” 莫如笙的背部瞬间僵硬了起来，此时吴明时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道恐怖的咒语。她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我们出不去了吗？” “不一定。”裴任有些犹豫：“先回去你的房间。” 莫如笙没有反对，两人重新回到了703号房。 “先别开灯。”裴任忽然开口，莫如笙顿了顿，她收回了放在灯光开关上的手掌。 “把手机给我。” 裴任将莫如笙的手机拿了过去，他重新开了机，在拨号界面上输入了一个号码。他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耳边，不一会儿，电话通了。 “陈局长吗？我是裴任。”裴任的语气非常匆忙：“你先别问这么多，吴明时在我这里附近。虹亭小区南五街25号楼附近。他应该在我停着的车附近，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你可以过来看看。” “好，我知道了......”电话那边的陈局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裴任很快就挂了电话。他看了看莫如笙手机上的时间。 9月27号，3：15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裴任将手机还给莫如笙：“将手机调成静音吧，万一等会手机响起来了可不好。” “我们现在是等吗？”莫如笙接过手机。 “不，我们还是要离开。”裴任目光渐渐坚定：“陈局长很快就会来了，等他来了，我们就出去。”房间里面没有开灯，裴任站在窗边，莫如笙只能大概看到他的身影。此时她似乎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 “裴任。”莫如笙此时安静地坐着，男的的时间让她开始梳理起今晚的事情：“你刚才说，巧合太多就不可能是巧合，那你的推测是什么？” “推测......”裴任有些迟疑：“我先问问你，你听说过错构症吗？” “没......没有。” “其实错构症是指人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当作是自己的记忆。”裴任的声音响起，此时竟然在房间当中形成回声：“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解释你和莫明笙的解释。” “我不懂你的意思。”莫如笙皱了皱眉：“你说的症状，难道不是我要先将莫明笙的一些事情当作是我的记忆才是吗？” 裴任没有说话，莫如笙渐渐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她茫然地看着黑暗中裴任的身体，忽然间恍然大悟—— “你，你是说，我以往对于自己生活的记忆，是假的？” “除了这个解释，我没办法想出其它的。”裴任叹了口气：“与其去考虑你们两个不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巧合，还不如直接将你们两个人，当作同一个人。” “其实你自己也觉得吧？”裴任问到：“你自己，难道就不会觉得，你就是莫明笙吗？” “不......”莫如笙此时心绪凌乱，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虽然正如裴任所说，现在的事情似乎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然而她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问题，莫如笙仿佛捉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那道思维：“可是，莫明笙已经死了，这不是警察局确认的信息吗？” “我刚才说的将两个人当作一个人，并不是说你们两个其实是一个人——我的意思是，莫明笙的记忆，有可能曾经到过你的身上，只是，现在的你，忘记了而已。” “错构症的人，不会分辨真假记忆，我不知道究竟是你用了她的记忆，还是她用了你的记忆。其实弄清楚这个问题也不难。”裴任似乎已经有了新的思路：“假设曾经真的有那么一段记忆，而你现在忘记了，那么要证明那段记忆是否真的出现过的最好方法，就是去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所有的猜想，都不及亲眼所见来得痛快。” 正在这时，莫如笙的手机又亮了起来，她慌忙拿起手机，递给了裴任。 裴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此时他终于微微笑了起来。 “陈局长到了，我们走吧，接下来，就是我们核实我刚才的猜想的时候了。” 裴任朝着莫如笙眨眨眼，就在那一刻，莫如笙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阵电流击中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核实猜想的方法 莫如笙跟着裴任走下了漆黑一片的楼道，她在走出楼层一楼之外的街道的时候，在裴任的小车旁边，还有一辆车停在那儿。此时这辆车的车灯开着，一个人站在车的旁边。 是陈局长。 “找到他了吗？” “没有。”陈局长有些遗憾地耸耸肩：“我开车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了，我还带了一队人来搜查。不过估计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裴任似乎也觉得有些遗憾。 “你确定是他吗？”陈局长似乎还有些不相信，又问了一次。 “是他。他的背影我还不至于认错。”裴任抿着嘴唇：“他好像还在我的车旁边绕了好几圈，感觉应该是认出了我的车——毕竟看一看车牌就知道了。” “对，这个没有什么怀疑的。”陈局长说到，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但是我觉得，吴明时为什么会来这里，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不，不奇怪。”裴任脱口而出，他看见陈局长忽然警觉起来的神情，继续说到：“陈局长，你忘记了吗，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案子的最后一个死者，就是住在这里的，而且，犯人最终也是在这里扔下车辆的。” “你为什么会提起这个案件？”陈局长敏锐地抓住了要点：“你怀疑吴明时和两年前的案件有关？” “对。别忘了，他带走了所有的资料。”裴任说到：“我不知道他是早有预谋，还是昨天我打电话问他这个案子的信息他才临时起意。但是无论怎样，他带走了资料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唉，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当年这起案子可是差一点把我弄得都失业了啊！”陈局长烦躁地摇了摇头。“你有发现什么吗？” 裴任此时却隐约有些后悔，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莫如笙，他仍然记得自己向她保证过这件事情要私下先弄清楚。刚才他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反而令自己和莫如笙都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怎么了？” 裴任没有说话，然而莫如笙看出来了，她抿了抿嘴唇，看见裴任有些迟疑的面容。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无法避免的。 莫如笙心中似乎明白过来，她悄悄地松了口气，打定主意的她朝着陈局长说到：“其实今晚裴先生来这里，就是想要问我一些事情——关于连环杀人案里面的最后一名死者的事情。” 陈局长大感意外地看着裴任身后的莫如笙，他大概不曾想到这个年轻的女生或许是关键人物。而裴任听到莫如笙的声音也有些震惊，同时，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愧疚和一丝说不清楚的感觉。在今晚的这段时间里面，他好像发现了莫如笙的很多面，他忽然间觉得，这个女生，其实和他曾经遇到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不要在这里聊。”陈局长当机立断：“回警察局。” “不。”裴任忽然间出声：“去我家。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看” 裴任一边说着，他已经打开了车门，此时他一眼就看见了被他遗落在座位上的手机，他不由得一把抓起了手机：“我刚才就是找不到手机，原来还真是在这里。我......” 裴任正在自言自语，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停住了，莫如笙看着他，她看见裴任逐渐变得有些奇特的表情，不一会儿，他似乎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这其中依旧还有疑惑的表情。 “手机。”裴任说到：“这里有吴明时的来电记录。” “什么意思？”陈局长拿过了他的手机。 “来电记录显示，就在三点的时候，吴明时打过电话给我。”裴任脱口而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我的手机在刚才上楼的时候已经没有带上，所以我不知道他还在打电话给我。可是这个电话号码，还是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陈局长大吃一惊，他死死地看着裴任手机屏幕：“不可能，警察局离这里有三十分钟以上的车程，他怎么可能在三点的时候回过办公室呢——而且，现在的吴明时，根本就是出于失踪状态，他从26号中午开始，就没有回过办公室！” “不，如果这样看来，这个来电记录反而是帮了我们。”裴任面露喜色：“说明办公室这个参考点已经没有用了，吴明时的办公室固话，是不是会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在办公室拨打。” “我明白了。”陈局长说着，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阿海，你是不是在警察局？帮我一个忙......对，就是这件事，去找出吴明时办公室固话的拨出地点......不，固话是不是只能在办公室拨通这个问题我们再讨论，可能可以查到不一样的东西，你先试试.......对，就是这样......” 陈局长非常快的又挂了电话，他对着裴任说到：“别等着了，现在快去你家，我还要看看你说的那个重要信息是什么。” ...... 将近凌晨4点的时候，裴任载着莫如笙和陈局长回到了他的家，陈局长的车留在了虹亭小区交给其他警察驾驶了。裴任一进门口，他直接就往自己的书房走去，不一会儿，他重新走了出来，莫如笙看见，他的手上拿着一小沓的稿纸和一台手提电脑。 裴任将稿纸递给莫如笙：“U盘。” 莫如笙愣了愣，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她将U盘递给了裴任，自己接过了稿纸。 “这是什么？”陈局长问到。 “莫明笙的小说手稿——哦，莫明笙就是那个杀人案的最后一个死者。” 莫如笙却没有管他们两个的聊天，裴任递给她的这一沓稿纸似乎已经发黄发脆了，此时被她拿在手上，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莫如笙看着纸上晕开一片的字迹。她将稿纸捧起来，仔细地辨认着字迹。 与此同时，裴任已经打开了电脑，他将U盘插了进去，不一会儿便打开了一个文档。 莫如笙看着自己手上的手稿，她的心中有些许的麻木和恐惧，然而经过这几个小时的高强度的精神折磨，她似乎已经被磨灭了大部分的恐惧。此时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手稿，她慢慢地一张张翻动着，她已经基本上相信了裴任的推测。 可能，她的记忆真的是假的。 她不可能不认识莫明笙，她一定认识，一定！ “一模一样。”正好就在这时候，裴任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在一定程度上，他道与莫如笙非常类似，此时他的震惊时间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反而是冷静的情绪，他看着这两份一模一样的稿纸，说实话，他没有多少惊讶的地方。 仿佛他觉得，两份稿件一模一样才是正常的，本该如此。 “你在说什么？” 裴任抬起头来，他看着一脸迷惑的陈局长，他指了指莫如笙手上的稿件：“这份稿件，其实是死者莫明笙的稿件，我去过她的家，这些稿件都是散落在书桌上的，应该是你们搜查过觉得没用放回去的——这份稿件，和现在我电脑里面的这篇文档，内容上一模一样。” “但是。”裴任在陈局长想说话之前打断了他：“此时电脑里面的稿件是你身边的这位女生写的。” 陈局长此时的神情已经变得非常疑惑不堪，然而裴任不打算给太多的时间让他思考：“而且，顺便提一下，你身边的这位女生，名叫莫如笙。” “......”陈局长总算明白这是什么事情了，他表情严肃地看着莫如笙。被他这样看着，莫如笙心中升起一份紧张，但是她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要经历的。 “你和莫明笙，有关系吗？”陈局长看着莫如笙。 “我的记忆里面，没有莫明笙这个人。”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种种的巧合令她只能开始去相信一些看似非常难以接受的东西：“但是我的生活习性，我的字迹，我的小说，等等等等，甚至我的名字，都和莫明笙有着惊人的相似——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巧合。” “你慢慢跟我说说。”陈局长看着莫如笙的表情，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此时他反而安静下来。 “是这样的......”莫如笙慢慢的回想起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她从李醒的死亡开始，她讲到了李元这个中年男人，她讲到了李元和阿松母子的关系，她讲到了明婷在晚上约自己出来了的事情，她讲到了医院的监控，她讲到了吴明时，还讲到了自己的家，和那种种匪夷所思的巧合。 “好了，我现在明白了。”陈局长毕竟也是从事办案多年的人，此时他稍微想了想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前后：“那么现在你觉得，裴任说的错构症，你能接受吗？” “如果真的只有这一种解释，我会接受。”莫如笙想了想。 “这种情况，医生也还不能有任何的治疗或者是诊断的方法......”陈局长似乎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也发现了莫如笙和莫明笙之间的这一切的巧合正好就是连接连环杀人案的关键。 “不需要这么麻烦。”裴任忽然开口，陈局长诧异地看着他。 裴任微微笑了起来，他说到：“想要证明一段记忆是不是真的，不一定要通过医生。最好的方法，还是去寻找她曾经住过的地方，找到她曾经碰到过的人，她的记忆或者会欺骗她，但是她的环境不会骗她。” “去找到以前她的生活轨迹？”陈局长脸上一喜：“对，这是个好办法！” 他看着裴任，好一会儿才说到：“裴任，虽然你和吴明时有关系，但是我和你认识五六年了，我想要相信你这个人，你可以让我相信你吗？” 莫如笙目光看向了裴任，她发现裴任似乎有些许的情感波动，她看见裴任此时微微的点点头，笑着说到—— “当然可以。” 章节目录 第29章 意料之外的发现 莫如笙晚上并没有睡过觉，当她与裴任，陈局长等人聊完之后，窗边也已经照射进来的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透出一丝光亮的黑夜，神情复杂。 一个晚上，有时候已经改变很多事情。 陈局长在五点的时候已经离开了，莫如笙坐在窗边，虽然一晚上没有入睡，可是她不曾有任何困意。裴任给她冲了一杯麦片。 “你需要吃点东西。”他将一个杯子递过来，里面是散发着香味的麦片。 “谢谢。”莫如笙接过杯子，她依旧在对着窗外发呆。 “不睡一下吗？”裴任看着不说话的女生：“我们可能会等天亮了才出发。” 莫如笙摇了摇头：“睡不着。” 裴任没有说什么，他忽然发现，这个女生可能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情。 ...... 在27号早上的七点，裴任和莫如笙出发了。 莫如笙坐上车，她依旧有些恍惚的感觉，平时的今日，她应该是坐在公交车上前往学校，准备开启一天的工作才对。然而此时的她，却是坐在了裴任的车上，往这座城市的郊外开去。 裴任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将莫如笙带回当初她长大的那所孤儿院里。 早上八点半，两人来到了那所孤儿院。 莫如笙下了车，她看着眼前这座看上去就像是一间学校的孤儿院。这里的环境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是也没有多差，里面的人对莫如笙虽然算不上亲热，但至少也是有关怀的。她眼神复杂的看着这所孤儿院，她无法接受，她对于孤儿院的记忆有可能是假的这件事情。 莫如笙王孤儿院门口走去。此时换做她来带领裴任进入了。莫如笙直到大学时，因为学校住宿这才搬离了孤儿院，短短几年没有回来，孤儿院似乎比以往更加整洁漂亮了一点儿。虽然如此，它的格局却也没有什么变化。莫如笙就像是故地重游一样地环顾四周。 “你还记得院长办公室怎么走吗？”裴任走上前来。 “知道。”莫如笙点了点头，她按照自己的记忆往左边走去，裴任没有再说话，他不想打扰前面的女生。 莫如笙快步走着，她似乎越走越顺，此时熟悉的建筑慢慢的闯入她的眼中，莫如笙不由得升起一阵特殊的感情。他绕过一栋高大的楼房，走进了后面的一栋稍矮一点的建筑里面。 四楼。 莫如笙几乎没有停下来思考过怎么走，她一直在凭借着自己身体的感觉来走着，裴任的脸色似乎已经有些变化了。他默不作声地由着莫如笙带着自己走着，不一会儿，莫如笙已经停在了一处门前。 院长办公室。 就是这里。莫如笙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还是莫如笙熟悉的院长的声音，她拧动门把手推门进去，办公室似乎和她记忆里的办公室有些许不一样，应该是重新装修过了。 “院长，是我，莫如笙。” “啊，是如笙啊。”院长是一个有些胖胖的中年女人，此时她正在看着一份报纸，她抬起头来，很快便认出了莫如笙，她高兴地站了起来：“先坐，这位是？” “啊，院长，他是裴任，是个作家。”莫如笙没有坐下，此时她急切的想要知道一些事情：“院长，是这样的，这次我回来找您，其实也有事想要问您。” “什么事情啊。”院长倒是非常和蔼的样子，她替莫如笙和裴任都装了一杯水，递给了两人。 “我想问问......”莫如笙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语言：“就是以前和我住在一起的小孩现在还有联系方式吗？我......我有件事儿想要问问他们。” “嗯......应该还有啊，也就几年的事情而已。”院长说着，她站起身来走向旁边的书柜，她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就是这本。”她翻了翻，莫如笙凑上前去，她看着院长的手指在不断地翻动着，不一会儿，院长又翻了一页。 “喏，就是这页......嗯......这十来个都是！” 莫如笙喜出望外，她将这些电话号码都记下来了，当然，离院的时候大多数孩子都不是被收养的，因此住址一栏也就空了许多。 院长是个很好说话的女人，而且是在莫如笙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进来做院长了，此时她对莫如笙还是非常的热情的，裴任和莫如笙在办公室和她聊了很久，两人才出了门口。 “院长很好人。”一走出办公室，裴任这样说到。 莫如笙点点头，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喜色：“对，她对我也挺好的。” “可是这样一来，我的推测就有问题了。”裴任皱起眉头：“院长认识你，而且对你还非常热情，在你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你了。这不可能是认错人。” 莫如笙这才想起来此时她与裴任来的目的，她那开心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沉默了下来。 裴任看着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的女生，他的心中也有些许的不忍。然而此时他更为烦恼的是，假如莫如笙所生存的环境是真实的，而不是假的，那么他的猜想就不成立了。 “我们先去你曾经的房间看看吧。”裴任这样说到，莫如笙点点头。 她带着裴任来到了曾经自己住的地方，这是一间类似于学校宿舍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面住着四个孩子。 “就是这里。”莫如笙指着其中一间房间说到。裴任往里看去，房间里面此时还有两个孩子在内，剩下的两个可能出去玩了。 “不可能错的。”莫如笙此时忧愁地看着房间里面的孩子：“我的记忆和这里的装饰一模一样。” “不，现在我们要假设你的记忆是假的。”裴任猛地打断了莫如笙：“我们就是要寻找出所有和你接触过的人和事，这样才能证明你在这里存在过。” “对，对。”莫如笙低头想了想：“我们还是要回去找院长，我们需要找到我的记录。” 两人再度回到院长的办公室，院长虽然对于莫如笙的突然造访有些不解，但是她似乎发现了莫如笙被什么事情给困扰着，此时她倒也没有问些什么东西，反而开始找起了莫如笙的档案。 不一会儿，院长从书柜底层的位置抽出一份牛皮纸的文件袋，袋子上面覆盖满了灰尘，院长将纸袋递给了莫如笙。 莫如笙有些焦急地接了过来，面上写着她的名字，莫如笙拿出档案袋，她抽出了文件。 她看到了她小时候的照片贴在第一页，上面写着的，正是“莫如笙”三个字。 真的是她的档案。 直到这时，裴任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大致已经发现了——档案已经出现了，莫如笙在这里存在过的证据已经出现，恐怕她的记忆不是假的。 莫如笙急急忙忙地翻动着档案，她开始浏览着自己的档案，满满五页纸上写满了关于她的全部信息。她的心中虽然依旧充满了对莫明笙的重重不解和忧虑，但是此时她看到了自己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证据，还是使得她感觉安心下来。 “等一下。”裴任忽然间伸出手来，他挡下了莫如笙翻动的纸张：“这是什么？” “嗯？”莫如笙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下去，在这页纸的最下面的左下角，有一个用铅笔写上的名字，她似乎有些疑惑，而且这铅笔的印子似乎是过了很久了，此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一个名字，三个字。 莫明婷。 一阵凉意从莫如笙心头往上涌去，直到她的脑海当中才停下来，她只感觉到耳朵当中想起阵阵分嗡鸣声音。 是谁，这是谁？ “院长，我想请问一下，莫明婷是谁？”裴任看着莫如笙大感意外的表情，他发现女生似乎也不知道这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他第一时间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明婷。 院长听到裴任的问题，她似乎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是谁，院长凑了上来，她看了看莫如笙手上的档案。霎时之间，院长的表情也变了。 “院长你知道她是谁？”裴任看着院长。 “我应该知道......”院长只说了这么一句，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院长往里面的一间档案室走去了，她有些焦急地想要跟上去，裴任将她拉住了。 “你先冷静一下。” 莫如笙，莫明笙，莫明婷，这三个名字这样巧合地出现，说是没有关系，莫如笙也不相信。 院长不一会儿才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个已经褪色的文件袋子，她打开了袋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莫如笙看到了封面上的字——领养家庭信息登记本。 “莫，莫......”院长此时也是认真地开始看起本子来，最终，她似乎直起腰来，她看着某一页上的信息，不由得有些愣住了。 “院长？”裴任看着院长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如笙，你自己看吧......” 院长的声音令莫如笙一惊，她快步地走上前去。 本子上的那一页，分明就是莫明婷的资料。莫如笙咬着嘴唇看了下去，而在这页档案最下面，是一行红色的字体。 被领养。领养人：明北堂，焦铃。领养人关系：夫妻。 “明，明......”莫如笙双眼死死地盯着这页档案，裴任有些担忧的将她扯开，莫如笙差点儿站不稳。因为不仅仅莫如笙看到了，裴任也看到了，就在这页档案的最下面，写着一处地址，那处地址，正好就是明婷家里小区的地址。 明北堂，这个名字，莫如笙听到过，就在明婷与其他老师自我介绍时她听到过。 明婷是被领养的。 莫如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给抓紧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院长：“为什么......我的档案里面，有铅笔写下的明婷的名字。” “那孩子现在就叫明婷吗？”院长的神情似乎涌上了一阵窘迫，她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莫如笙，最终她咬了咬牙，还是开口了：“如笙，我在你大概五岁的时候开始当院长，你是一岁的时候被送入孤儿院的，你的档案，是上一任院长传给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你的档案上写了莫明婷这个名字，但是......”院长此时从文件袋下方抽出了一张发黄的档案纸：“这是我刚才在找这个本子的时候找到的，你看看吧。” “我对于莫明婷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名字不存在，另一种是这个孩子已经不在孤儿院了，所以我才去找找领养记录，没想到......” 院长后面的话，莫如笙已经听不清了，她此时双手拿着那一张纸，她清楚地看到，这是一份孤儿院入院孩子登记表。 莫如笙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在自己的名字前面，还有一个名字。 莫明婷。 她双手发起抖来，此时她仿佛连裴任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表格当中的一行字—— “被收养人之间为亲生姐妹关系。” 章节目录 第30章 惊变 “明婷，明婷……”莫如笙在看到那张表格之后一直呈现着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裴任悄悄地站到她的神身后，他伸出一只手掌来将莫如笙不怎么站得稳的身体撑了起来。他悄悄地将表格抽了出来。 裴任仔细的看着这张已经有些陈旧的纸张，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张资料，绝对是真的。恐怕莫如笙也是清楚这个事实，因此她才这样的不知所措。 裴任心底里升起了一阵心疼和愧疚夹杂着的情感，他只能轻轻的拍着莫如笙的背部，希望能够给她一点支持我。 “这件事情，大概是孤儿院的资料整理出了问题。”院长也知道这是孤儿院的责任，她看着莫如笙的表情，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如笙，这件事情，我帮你跟进一下吧？” 莫如笙仿佛被忽然惊醒一样，她抬头看着院长，头轻轻地摇了摇：“不……不用了……” “我想要自己去找她。” 裴任听到莫如笙这样说到。 …… 直到重新上了车，莫如笙的表情都没有怎么变过，裴任不禁有些担忧，然而平常能言善辩的他，此时竟然像被棉花塞住了喉咙，他愣愣地说不出话，反而是莫如笙慢慢的将她的神情收了起来，恢复到了她原来的那副面容。 裴任莫名的觉得，她好像有哪里改变了。 “我们去医院吧。”莫如笙淡淡的说到，眼神中渐渐地涌起了一阵坚定的情绪。 “你不要紧吧？”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此时转过头来看着裴任：“我从小一个人，现在发现自己还有个姐姐……我只是一个人，但是她却还有阿松和养父母……” “如笙……”连裴任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他将自己的声音放缓了下来，语调近似于温柔：“你不需要担心，明小姐不会因为这些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如笙伸出双手在自己脸上揉了揉，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的充满力量，她好像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莫如笙，现在她还有一个明婷。 无论怎样，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我的意思是，阿松是……是姐姐她最爱的人，那我就必须要帮她。”莫如笙双眼睁大，脸上竟然带着一点儿的笑容，仿佛就是雨后的彩虹：“走吧，我们去医院……吴明时的事情必须要解决了！” 裴任心中莫名的开始猛烈跳动起来，他忽然间觉得，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生，此时的笑容竟然也是风华绝代。 “好，好……”他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那就去医院！” 必须要去医院，即使只是为了自己，也要弄清楚吴明时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何况，他也要为了莫如笙而去医院。 …… 两人重新抵达了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莫如笙直接朝着阿松的病房走去，此时医院里面聚集着警察，她的心中感觉到一阵心悸，她有些害怕地加快了速度。 莫如笙一下子拐过了走廊，她猛地看见，就在阿松的病房外面，有好几个警察站在那里，其中两个警察在向陈局长汇报着什么。 陈局长的脸色并不好。 陈局长似乎首先看到了莫如笙，他已经认得了这个跟着裴任的女生，他此时神情莫名地放松下来，竟然抬了抬手，制止了正在向他汇报的警察，朝着莫如笙走了过来。 “裴先生呢？” 正在这时，裴任从走廊转了过来。 “陈局长，怎么了？” 裴任也看到了这里的警察，他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就猜你会到医院来。”陈局长说到：“吴明时的行踪我们确定了——他在自己车上接了办公室的固话，他是在车上打电话给你的。” “车上？”裴任皱起了眉头，他忽然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事情：“你们对他跟踪，他没有发现？” 陈局长摇摇头，他露出了一点儿运筹帷幄的神情：“他是个出色的电脑编程和追踪人才，但是不代表我就找不到比他厉害的人。” 裴任点点头：“那他的路线……” “这正是我想要跟你说的事情。”陈局长迅速的严肃下来：“我们看见吴明时今天早上的路线了，他去了郊外的一所孤儿院。” “孤儿院！”不仅裴任，此时莫如笙也惊讶得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但是吴明时应该不知道……”陈局长此时瞄了一眼裴任和莫如笙。 “你在怀疑我们？”裴任瞬间明白了陈局长的意思。 “事实在前，我只能这样猜测。”陈局长说到：“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在跟踪你们。” “等一下！”莫如笙瞬间叫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地拿出手机，快速的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 她将电话拨了过去，不一会儿，那头就被接通了。 “喂，院长吗？我是如笙。”莫如笙急忙说到：“你有注意到今天有谁在我们来孤儿院之后跟着就到的吗？” “……”那边的院长似乎迟疑了一下，莫如笙的心情非常急切：“请问有吗？” “如笙，我正在查监控。” “什么？”莫如笙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刚才清洁卫生的阿姨告诉我，就在你们进入办公室之后不久，她看见有一个年轻的人来到我的办公室门口，似乎是在偷听……”院长的声音似乎也非常不快：“阿姨搞卫生发现那个人，那人这才才从另一边溜走了。” “怎么……怎么会……” 莫如笙有些失神地挂了电话。她心中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偷听的人，就是吴明时！ “怎么了？”裴任看着莫如笙挂了电话，女生一晚没睡，此时她的脸色有些发青，加上她的肤色本来就白，此时更是显得没有一丝血色。 “院长说……就在我们刚才进去办公室之后，有人在外面偷听过……” 陈局长的眉头瞬间拧成一股：“这样说来吴明时就像是跟踪你们了——可是他跟踪你们去孤儿院做什么？” 裴任的脸色瞬间发白，莫如笙看着他有些不妥的神情，刚想要询问，然而她已经听见裴任开口了：“是不是医院出了什么事情？” “啊？”莫如笙后退一步，她的背后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很聪明。”陈局长叹了口气：“就在半个小时前，吴明时来过医院，所以医生报案了。” “他的目标，就是阿松！” 莫如笙下意识地看了看裴任，她发现裴任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心中顿时跌落了冰窟。 “那……那阿松……” 陈局长看了看莫如笙：“医生报案非常及时，所以吴明时逃走了，他来不及对付阿松。” 逃走了？裴任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医院被重重包围，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啊。 抓走杨天音，李元，杀死李醒，对付阿松，难道说——他想要阿松和阿松身边的人都…… 忽然间，一阵闪电一般的思绪猛地出现，裴任啧了一声，他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除了阿松的家人，还有谁和他有关系？ “快，快查查吴明时去哪了？” 陈局长转过头去，他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低头开始摆弄电脑。 不一会儿，那年轻人将电脑转了过来，电脑上赫然显示的地方，正是一个小区。 莫如笙脚一软，此时她就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她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那个小区，是明家住的小区！ 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一个转身，朝着医院外跑去。 她的动作很快，然而裴任的动作更快，他一下子冲了上去拉住莫如笙。然而莫如笙此时的力气忽然变大，她发疯一样的想要挣脱裴任。 “你放开！我要去找明婷！” 裴任没有办法，他直接一把抱住了女生，他感觉到莫如笙的身体在发抖，他匆忙地在她耳边喊到：“你不要乱！我们去学校，今天不是周末——现在明婷一定在学校！” “她一定在学校上课，她不会在家。” 章节目录 第31章 跟踪继续 莫如笙忽然间听到了裴任的声音，她的身体一软，瞬间已经想要往前倒去。她忽然间反应过来——裴任说的是对的。 今天是27号，星期三，明婷不在家里，她应该在学校。 “对，对。”莫如笙仿佛是一条重新回到水里的鱼，“我们去学校——快去学校！” 当然，她的这条鱼现在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浅浅的水洼，至于在水洼当中的水干涸之前她能够能找到新的水源，这还另当别论。 裴任似乎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对着陈局长说到：“以防万一，你们还是派点人去那里看看吧。” 他说完，似乎就想要拉着莫如笙离开医院，陈局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你别忘了，你们俩现在有可能正在被吴明时追踪。” 裴任心头忽然一震，他一下子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踪我的。”裴任脑子飞快转动：“给我扫描一下身上是不是有金属仪器，然后给我换辆车吧。” “好。”陈局长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转头看着莫如笙：“莫小姐也检查一下吧。” ...... 莫如笙和裴任重新上了车。裴任知道学校的路线，两人身上都没有金属仪器，尽管如此，两人依旧为了保险起见而换上了医院的工作服装，而且换了一辆车。 裴任知道路线，他带着莫如笙来到学校。莫如笙的心中莫名的害怕起来。她直接打开了车门，没有等裴任已经直接往办公室位置跑去。 “如笙......” 裴任的声音在背后渐渐消失。莫如笙飞快地从楼梯跑上办公室的位置，她一身医院的白大褂令办公室的老师们大吃一惊。 “莫如笙？你怎么穿成这样？你早上都不来上班，太过分了吧。” 老师们的声音传入莫如笙的耳边，让她仿佛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当中，然而身上明晃晃的白色大褂令她无比清晰——现在的她，对于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视，什么工作，什么生活，什么工资，什么梦想，通通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明婷，现在她只想找到明婷。 “明婷呢？”莫如笙声音沙哑地问到，她自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明老师......”老师们一下子被问住了：“上课去了吧。我说你.......哎，你这人怎么走了.......” 莫如笙冲出办公室，她记得明婷任教的班级，此时她如同疯子一样地冲了过去，就在走廊尽头，那明亮的课室内，莫如笙终于看到神情专注的明婷。她正站在讲台上，手中捧着一本课本。明婷将长发扎了起来，此时她专心的给课室当中的孩子们讲着课。 明婷似乎看到了莫如笙，她双眼当中是明显的惊讶。她看见了莫如笙这一身奇怪的装束。 莫如笙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此时她这条惶惶不可终日的鱼，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海里。 莫如笙朝着明婷露出一个笑容，再见到明婷的时候，莫如笙有种想要大哭的冲动。她好像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支撑她生活下去的动力。虽然明婷与她同是姐妹，明婷的生活比她好了千百倍，但是经过了整夜的惊魂与跌宕起伏的心情，此时莫如笙心中已经只剩下感激。 她应该要感谢命运的安排，至少让她终于遇到了自己的亲人。 正在这时，莫如笙的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将孩子们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莫如笙一惊，她看见明婷那有些意外的表情，她忽然间醒悟过来，她拿起手机急忙离开了走廊。 她回到楼梯间，这是一个她没有记录过的电话号码，然而这个号码在昨晚有过一次通话记录。莫如笙有着瞬间的疑惑，紧接着她一下子鞭反应过来——这是陈局长的手机号码，昨晚裴任拿过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陈局长！ “喂？” “莫小姐，你听我说。”陈局长的声音传了过来：“跟踪路径显示吴明时来到了学校。你现在与裴任一起赶紧离开！” 莫如笙心头一震，她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恐慌。陈局长的电话已经挂断了，此时她靠在楼梯间，脑子一片混乱。 我能做什么？ 陈局长以为她与裴任一起，然而此时她却已经和裴任分开，而且没有裴任的电话号码。 “我要怎么去找到裴任？” 莫如笙心乱如麻，此时又是一阵电话铃声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几乎就要被吓出声来。 又是一个不知名的电话。 “喂？”莫如笙哆嗦着接起了电话。 “我是裴任。”对方的第一句话就令莫如笙一下子放松下来。紧接着，裴任立马说到：“现在你带着明婷马上离开教学楼，不要走楼梯，走其他的路，吴明时正在一楼楼梯！” “我......我要怎么做？” “带着明婷去教学楼背后的后山，我将车开过去！”裴任声音刻意压低了。“把白大褂脱了，不然太过明显。我们时间很少，你现在马上带着明婷过来！” 裴任将电话挂了。莫如笙呆了一呆，她忽然间感受到了一阵莫名而来的冲力，她不顾一切的往刚才教室的位置跑去，她将白大褂脱下来扔在地上。她回到明婷任教的课室，她直接推开了教室的门。 霎时之间，孩子们全部看向了莫如笙。 “你......” 明婷刚刚开口，莫如笙一言不发地冲了进来，她直接拉起明婷的手，一把将她拉出了课室。 “如笙，你干嘛......” 明婷终于露出了一丝生气的神情，莫如笙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她拼命地将明婷往外拉去。她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绕过了楼梯口，从后面的走火通道进入。这通道一楼位置常年锁住，唯有紧急情况才会开启，此时反而为莫如笙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逃跑方案。 “莫如笙，你在做什么？”明婷气呼呼地甩开了莫如笙的手。莫如笙赶紧重新拉住了她，无奈之下，莫如笙只能说到：“阿松受伤了，他在医院。” “啊？”明婷果然被完全吸引住了注意力：“怎么会！他没事吧？” “比较严重，你现在快点去医院。”事情紧急，莫如笙顾不上什么事实，她面不改色地忽悠着明婷，一边将她往楼下拉去。 此时明婷虽然依旧觉得事情不对，然而却没有想要回到课室里面了，两人从走火通道下到二楼，莫如笙忽然间将明婷拉出了楼梯，教学楼的二楼没有课室，全部都是存放试卷课本的位置。她带着明婷从一处小门钻了出去，直接来到了后山。 莫如笙一眼就看到了裴任的车，她拉着明婷就往那边跑去，明婷全程被她拉着不能脱身。，莫如笙将明婷塞上裴任的车，她自己一并坐了上去。 “裴先生？”明婷不明所以：“你们俩在做什么？阿松真的受伤了吗？” 明婷的神情已经是生气了，任何人被无缘无故从课室拉走都会是这样的神情。莫如笙来不及跟她解释，只能说到：“送你去医院。” “你......”明婷神情也冷了下来，大概是想不到莫如笙竟然会做出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我什么都没带，你们放我下去，我手机还在办公室！我还在上课......” “手机？”莫如笙正想要说些什么，裴任却忽然间大叫起来，他的叫声吓到了后面的两个女生，莫如笙愣愣地看着他，就连生气的明婷此时也忘记了她要说的话，瞪大了眼睛看着裴任。 裴任神情变换，他将自己的手机掏出。 “我差点还忘了这个——难道是手机的原因吗？” 裴任喃喃自语，莫如笙听在耳内却如同惊雷。此时她看见裴任直接打开了车窗，毫不犹豫的将手机往外扔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2章 最牵强的猜想（上） 明婷觉得今天可能是个特殊的日子。 五分钟前，裴任将他的手机狠狠地扔到了草丛里，紧接着，莫如笙也将她的手机扔掉。虽然明婷隐约听到了裴任“你可以不用扔的。”的声音，然而莫如笙的神情却已经绷得几乎就要崩溃下来。 明婷一颗心被猛地扯了起来，她真正的开始害怕起来。这两个人，和自己其实都不熟，他们最为亲近的接触，不过是昨晚上一起喝的那杯饮料，此时就因为莫如笙的一句阿松在医院，自己就真的要跟着这两人离开吗？ “你们，你们能不能先跟我说说......”明婷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停在了莫如笙通红的双眼前面，此时明婷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她不相信一个这么温柔害羞的小女生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明婷却不敢去想，她不敢想象，阿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令这两个人这样的疯狂。 但是，明婷却忽略了，其实这两人与阿松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莫如笙只感觉到双眼涩涩的，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疲惫，她的喉咙仿佛被火灼烧一般，她声音沙哑地对着明婷说到：“请你相信我......事情很复杂，等到了医院......” 正在这时，裴任忽然间一个急转弯，车后座的两位女生在惯性之下倒在一起，莫如笙感受到了明婷温暖的身体，她忽然间镇定了下来。 “我......” 明婷还在犹豫什么，然而裴任的声音忽然间从驾驶位传来：“明小姐，现在的事情你看起来非常荒唐，但是你要相信我们——你有危险。” “什么？” 裴任再度猛打方向盘，他将车随意地停在了医院门口，明婷惊讶地看见医院门口站满了警察，此时裴任将后车门打开，莫如笙轻轻地推了推明婷的背部，明婷如梦初醒。 “啊，我......” “下车吧。” 莫如笙疲惫温和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明婷似乎发现，即使自己在片刻前还在气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女生，然而此时听到女生的声音，自己的心情竟然还是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她不会骗我。明婷心中蓦然升起这样的念头。 莫如笙在另一边下了车，她一眼就看见了陈局长正从医院外面往这边走来，此时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莫如笙只看到陈局长凑在裴任耳边说了些什么，裴任的神情也瞬间沉寂下来。 莫如笙再次感觉到一阵恐慌。 裴任转过头来，但是目光看向了明婷。 “明小姐，你的母亲刚刚受到了袭击，现在正在抢救。” “什么？” 莫如笙与明婷同时开口出声，明婷的脸色瞬间煞白，莫如笙看着裴任那疲惫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在害怕，但是她也在庆幸。 害怕明婷会如同她养母一样，庆幸明婷此时就在自己眼前。 裴任走过来轻轻地扶起莫如笙，他的手掌在女生的背后轻轻地拍着，明婷脸色苍白地由着警察带她前去抢救室，莫如笙竭力地抬起头来，似乎想要跟过去。 裴任拉住了她：“你要休息了，你太累了。” “不......” “别逞强，你先睡会——吴明时在跟踪我们，说明我们也逃不开这件事情，你不能回去学校了，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只会更忙，快点睡一睡。” 裴任的声音仿佛拥有着魔力一般，此时莫如笙双眼果然慢慢的就想要合上。在她身体一软的时候，一股不能阻挡的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向她涌来，瞬间已经将她整个人完全淹没。 莫如笙闭上双眼，她在瞬间陷入了睡眠。 裴任扶着女生的身体，他将莫如笙抱了起来，与陈局长一同走进了医院当中。 ...... 不知道睡了多久，莫如笙睁开眼睛，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四周，这是一处白色的房间，自己挣躺在角落的一处小沙发上，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霎时之间清醒过来。 自己睡了多久？明婷呢？ 莫如笙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一件外套，她猛地打开了这房间的房门，此时外面正是医院的走廊，裴任坐在走廊边的一排座椅上，头歪向一边，似乎睡着了。 莫如笙开门的声音令他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莫如笙。 “这么快醒了？” 莫如笙看着裴任，她感觉到一阵歉意：“吵醒你了。” 裴任摇摇头，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关节摩擦的声音传入楚凝的耳内，她抬头看了看走廊挂着的一个钟表。 两点30分。 自己睡了三个多小时。 “明婷呢？” 莫如笙急忙问到，裴任站了起来：“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两人快步走到走廊另外一侧，莫如笙看见抢救室的门灯已经熄灭，此时裴任直接走进了一处房间之内，莫如笙转过身去，她跟着裴任一起进入了这边的病房之内，房间内站着许多的人，而房内的两张床上各躺着一个人。 阿松，和一个瘦瘦的妇女。 妇女的床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与这妇女都是充满了温和端庄的气息，令人心生亲近。 虽然自己没有见过，但是莫如笙非常肯定，这就是收养明婷的明氏夫妇，只有这样的夫妻，才能培养出明婷这样的性格。 “如......如笙！”明婷抬头看见莫如笙，她似乎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当中闪烁着一丝复杂的神色，而那站在床边的中年男子也抬起头来。 睡了三个多小时的莫如笙精神非常好，她看着明婷站起身来，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紧张。 “我......”明婷还没有说话，反而是那中年男人先开了口：“我非常抱歉。” 莫如笙抿着嘴唇看着他，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儒雅的男人，这个是明婷的养父——也本该是自己的养父。他在向自己道歉，可是他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们......”明爸爸嘴唇颤抖着：“我们收养婷婷的时候，本来想你们姐妹一起收养的，但是她妈妈身体不好，我们承担不起两个孩子......” 莫如笙看着这个人，她似乎记得他叫什么名字，明北堂。 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莫如笙没有办法让自己去原谅他，不是因为他不收养自己，而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带着明婷过来看过自己一眼。 这么多年了，莫如笙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明婷站在一旁，此时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从自己和莫如笙说第一句话开始，然后是阿松遇袭，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她看着养育自己的父亲微微弯腰，她咬了咬嘴唇，但是她面对着脸色苍白的莫如笙，却怎么样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那么莫如笙呢？ 莫如笙脑子开始疼了起来，她不喜欢面对这样的情况，现在也不允许她分出时间来处理这样的事情，这一切一切的事情，在每个人的安危面前，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没有什么比人的生命更为贵重。 “别说这些了。”莫如笙轻声开口，她没有说原谅或者不原谅，或者她的心中也还不曾知道答案，此时她有些逃避地将目光转向了裴任。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裴任似乎在看着她，此时察觉到莫如笙看过来的目光，裴任从容地开口：“吴明时已经离开了学校，他现在去了——阿松的家。” “......”莫如笙看了看依旧昏迷的阿松：“那......明婷家？” “吴明时打晕了明小姐的养母。”裴任说到：“但是似乎没有像对李醒那样下杀手。陈局长的人去到的时候，似乎他已经离开了。” 裴任顿了一顿：“我在你睡着之后，曾经开着车出去逛了一圈，但是陈局长告诉我，吴明时没有再度跟踪我了。” 他的目光似乎闪烁了好一会儿：“编程人员告诉我们，以吴明时的跟踪技术，可以利用我的手机信号进行跟踪。” 裴任后面的话都没有说出来，但是莫如笙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吴明时跟踪他们，依靠的，正是裴任的手机。 莫如笙的神情有些许的奇特，她此时感觉到一阵疲惫，但是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名字忽然间再度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莫明笙。 她是谁？ 裴任所猜想的错构症被推翻，莫如笙前面二十年的生活是真实的，她对莫明笙毫无印象，仿佛她的生活中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人，但是每次想起莫明笙时那心中强烈的心悸，却令莫如笙不由得重视起来。 她不可能认识莫明笙，但是也不可能不认识莫明笙。 “......”莫如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处可逃，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裴任：“莫明笙，你查到了吗？” 在莫如笙说出莫明笙这个名字的时候，裴任的眼神忽然间一缩，一股恐惧忽然从他眼神当中划过，他迅速的压下那一抹恐惧，神色严肃地对着莫如笙说到：“关于这个人，还有吴明时，我有了一些推测，你过来吧，陈局长在等你。” 随后，裴任目光竟然落在了明婷的身上，莫如笙听到他对着明婷说到—— “明小姐也一起来吧，这件事情，与你有关。” 章节目录 第33章 最牵强的猜想（下） 裴任带着莫如笙和明婷一起往另一件病房走去，明婷此时脚步虚浮，她似乎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明婷下意识地往莫如笙的身边靠了过去，莫如笙伸出手来搭住了明婷的肩膀，明婷一惊，她一双眼睛看着莫如笙。 “如笙。”明婷的嘴唇似乎有些抖动：“我......” 莫如笙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明婷：“先不要说这些，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明婷没有说话，但是她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地方。莫如笙没有她高，此时穿着高跟鞋的自己还比莫如笙高出小半个头，明婷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瘦瘦的妹妹，比她要坚韧很多。 陈局长正坐在一间房间里面，此时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陈局长看到裴任推开了门，他也站了起来。 “明小姐，莫小姐，请坐吧。”陈局长似乎笑了一笑，但是莫如笙总觉得他此时愁容满面。 明婷在一旁坐了下来，莫如笙挨着她坐下。陈局长似乎是碰到了不能解决的难题，他与裴任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开口：“我想，昨晚和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莫如笙点点头。 “吴明时是我非常信任的一个人，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其实我没有告诉你们，医院监控已经证实了，吴明时就是那个曾经去配药室盗走药剂和注射器的人，虽然我们找不到他进入李醒房间的监控，但是我们发现了留有他指纹的注射过的针管。里面的药水我们也检测过了，一针管的药剂全部注射，药剂过量足够让人死亡。” “他......”莫如笙心中忽然间升起了一阵愤怒的情绪，她想起了那个写出优秀文章的孩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件事情，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只是我们只能大致推断，吴明时可能和李元父子有仇，因此才会杀死李醒，绑架杨天音和李元，并且击伤了阿松，也企图绑架明小姐。” “他还跟踪......”莫如笙脸色发白。 “对，他还跟踪裴任——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个情况，因为裴任和李元一家没有任何关系。” 陈局长说到这里，他余光看了看裴任，随后叹了口气：“裴任他有一个猜测，我觉得非常荒唐，但是却能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情，你们还算是这起案件的当事人，也可以听听。” “当事人？”莫如笙忽然间抓住了字眼，“这和我......也有关系？” “不，你不是和李元一家有关系，你可能和莫明笙有关系。”陈局长抿起嘴唇。 “......”莫如笙条件发射地抖了抖，但是她依旧不明白，莫明笙的案件，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他似乎也有些疲倦：“其实我本来有过一些推测，但是某些关键的小连接点我找不到，直到刚才去学校之后，我才忽然发现手机的问题，终于将我脑子里面的想法连了起来。” 明婷疑惑地看着裴任，然而莫如笙却渐渐恐慌起来。 “手机是一个关键点，因为现在可以肯定，吴明时利用我的手机跟踪我——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裴任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儿令人心悸的气息：“这让我想到，就在昨天中午，他第一次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了连环杀人案的信息，他知道我这个人，一旦对事情上了心，一定会慢慢查证的。他跟我说了足够令我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却也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说，所以我才去虹亭小区的最后一个死者——莫明笙的家里，去找找有什么遗留的发现。” 裴任将那本本子放在桌面：“如笙看过这个本子了，也确认了这本子里面的字迹和她的字迹一样，而且你的反应也绝对不是不认识莫明笙的反应。” “但是事实上，你真的不认识莫明笙。” “......加上莫明笙手稿的证明，也令我们当初猜想错构症的存在，但是紧接着，孤儿院否定了这个猜想，顺便，我们还发现了明婷和如笙是一对姐妹！” 裴任说到这里，莫如笙下意识的看着明婷，却发现此时女生也看着自己。 “这一切乱糟糟的东西好像和吴明时无关，但是手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证明，那就是——从吴明时昨天中午的那通电话开始，他一直知道我的行踪。” “换言之，他知道我去了虹亭小区，他有可能，还看见我进入了莫明笙的家里！” “啊！”明婷有些害怕起来，她直接抓住了莫如笙的手掌，此时明婷手指冰凉，正在轻微抖动。 “你们只知道我找到了这个本子，但是却不知道，这个本子，其实也有问题。”裴任的声音忽然间放缓了下来，他伸出手去拿起本子：“这个本子，我在房间里面的衣柜顶发现的，但是我发现的时候，朝上的一面完全没有灰尘，而朝下的一面却沾上了柜顶的灰尘，这对于一本长时间被放置在柜子顶端的本子来说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本子是后来被放上去的！” 莫如笙心头一跳，她一下子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这个本子是吴明时放的？”她脱口而出。 裴任看着莫如笙，他没有否认，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猜测的，就是这样，他跟踪我来到虹亭小区，然后放下本子让我发现，我在想，他这是为了什么呢？最终我只想到了一种解释，那就是，他想借助我的手去找到这个神秘的莫明笙。” “她不是死了吗？”明婷瞪大了双眼。 裴任打了个响指：“对！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莫明笙是警方证实已经被杀死的人，为什么此时吴明时还要找到她，那么我换了个角度，我想吴明时不是想要找到莫明笙本人，他可能想要找打和莫明笙有着莫大关系的人！” “你......”莫如笙心头巨震，她此时的脑子无比清晰，经过了这一天多的神经紧绷的状态，此时她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机颖。 裴任只是默默的看着莫如笙：“我想，他要找的人，就是你。” 他叹了口气，此时裴任脸上浮现出一阵类似于颓废的表情：“而我们，直到刚才，都一直按照吴明时的计划去走。” “但是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了，李元一家似乎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最多只有一个明婷还在中间牵引着。但是这不足以成为吴明时的动机。” “吴明时带走了所有的连环杀人案的资料，他要找到与当年最后的那个死者关系很大的你，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你和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也有关系？” 莫如笙此时抿了抿唇，她感觉不到裴任和陈局长对她的怀疑，因为他们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反而是明婷却已经莫明的紧张起来，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反而更加的握紧了一些。 明婷在担心，担心莫如笙被怀疑。 即使她貌似只知道皮毛，但是却已经开始下意识地相信着莫如笙。 这难道就是血缘的威力吗？莫如笙心中想到，明婷的举动令她有所放松，此时她想了一想：“可是你还是不能解释，吴明时为什么对付李元一家。他杀死李醒的时候，按照你们的说法，他早已经知道要怎么做，而且他也不是临时杀人。” “问得好！”裴任微微笑着，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从脸上消失了，他默默地换上了一副令人担忧的神情：“接下来我说的推测，和前面比较合理的推测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因为接下来的推测，我没有任何证据或者是理论支持。” “我在想，上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几个死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似乎都没有，警方也找不到，与其说找凶手的动机，看上去倒更像是凶手随便找了个人就杀掉了——因为那些死者具有非常明显的随机性。” “而现在，你，明婷，李元父子，杨天音，阿松，你们这些人，其实也是随机组合。” 莫如笙大惊：“怎么可能！” “别忘了，杨天音早已经和李元离婚，而且因为家庭原因，阿松与李元如同仇人，他们虽然身有血缘，但是完全不能说是一家人！他们甚至连最普通的陌生人，其实都算不上。” 裴任看着莫如笙，他的眼神依旧，但是此时却令莫如笙生出了一阵不一样的心情：“你告诉我，这样只靠血液连接的仇人，难道不是陌生人吗？他们不应该被我们放在一起考虑。因为他们，也是随机组合的，只不过，恰好组合的人，有血缘关系而已！” “你......”莫如笙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局长会说裴任这个推测非常牵强，但是看陈局长铁青的目光和此时他默许裴任将他的猜测再讲一次的情况，或许陈局长也不是完全不相信。 “你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对不对？”裴任叹了一口气：“李醒死了，杨天音与李元不知所踪，阿松昏迷不醒，明婷和你有危险，而且你们这些人都是随机组合的——这和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的死者的情况非常相似！” “因为，他们也是随机组合的。” 明婷惊讶地站了起来：“裴先生，你......你是说，我们现在，有可能是一个新的案件的，死者？” “我最多只能称呼你们为目标。”裴任也站了起来：“我会将连环杀人案和你们的这个绑架案、杀人案连接在一起，主要就是因为莫明笙这个死者的原因——除了这个诡异的推论，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在这个房间里面的四个人，此时是最为接近真相的四个人，而且裴任那个最为牵强的推论，其实就是最为正确的真相解释。当然，即使聪明如他，也不能想到，其实他自己，也是目标之一。 而且，虽然这个解释是最为正确的解释，但是也只不过是表面的解释，而潜藏在下面的真相，此时还远远不是这些人，或者说是莫如笙能够接触到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34章 再生变化 这是一个最荒诞的猜想，莫如笙内心发颤，但是她无法说出什么漏洞来反驳这一个推测。她有些害怕地看着裴任：“如果，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们要怎么做？” 裴任看了看她，此时他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提出这个建议的而已，至于怎么做......我不知道。” 他有些颓废地坐了下来，事实上，不仅仅是莫如笙与明婷不曾接触过这样的事情，就连裴任本人其实也不曾接触过这种凶险的情况，他心中有些不安和颓废，他第一次发现，其实自己除了这一身敏锐的分析能力，其实脑子也并不比其他人聪明许多。 “我还是觉得你的想法有些荒诞。”陈局长抿了抿嘴唇，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但是如果按照你的猜想，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 “陈局长......”裴任有些惊讶：“你想要相信我？” 陈局长摇了摇头：“我希望你的想法是假的。” 莫如笙没有说话，但是她清楚的知道陈局长这是什么意思——一旦裴任的猜想是正确的，说明吴明时就真的和连环杀人犯有关系，而且这起警方无法破灭的案件沉寂了两年却又重新出现，如果这次处理不好，陈局长恐怕再也不能当局长了。 “要做什么事情？”明婷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多，她的心中本能的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冲着陈局长问到：“请问是什么办法？” “......”陈局长想了一想，然后慢慢说到：“假设吴明时的目标真的就是莫小姐，明小姐，李元，杨天音，阿松和李醒这六个人，现在李醒已经死了，李元和杨天音下落不明，所以只剩下莫小姐你们俩，还有昏迷着的阿松。” 陈局长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我暂时先相信裴任的猜想......那么就是说吴明时与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既然如此，剩下的你们仨，吴明时肯定会再度出现——对付你们。” 莫如笙抿紧了嘴唇，她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此时由着陈局长说出来，却依旧令人心惊胆颤，明婷早已经抓住了莫如笙的双手。 “我们的人在不断搜寻着被绑架的两人，此时阿松昏迷着，如果我是吴明时，我会选择现在对阿松下手。” “啊！”明婷忽然间站了起来：“阿松有危险？” 莫如笙双手搭在明婷的肩膀上，她费力地将明婷压回座位里面。 “你先冷静一下。” 真是没有想到，曾经裴任对自己说的话，现在变成了自己对明婷说出口。 裴任看着陈局长，他的双眼渐渐聚焦起来：“你想要撤去保护阿松的人手？” “不可以！” “什么？” 明婷与莫如笙一前一后地开口，明婷有些惊慌地喊到，她双眼死死地盯着陈局长，生怕陈局长真的点了头让阿松成为诱饵。 “......”莫如笙心脏有些收缩，她心中忽然间涌起了一阵既悲伤又欣慰的情绪。她感觉到悲伤，因为她的姐姐，此时更为关心阿松；但是她欣慰的是，无论如何，明婷至少找到自己的幸福。 “让我去吧。”莫如笙心头渐渐冷静下来，自从知道了明婷是她姐姐之后，她的心情忽然间有了一个明显的转变。莫如笙觉得自己可能更适合做姐姐。 “你在说什么？”裴任有些慌张地打断了她，但是莫如笙忽略了他眼中的一抹紧张。 “我想得很清楚了。”莫如笙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勇敢过：“阿松昏迷着，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无法抵挡，而且，我的身份，大概更加令吴明时感兴趣吧。” “......”明婷愣愣地看着莫如笙，她仿佛从未认识眼前的女生一样，一阵强烈的羞愧感觉涌上心头，就连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都不曾发现。 裴任悄悄地握紧了拳头，莫如笙这个女生似乎在每一刻都会不一样，他见过女生太多太多的不一样，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一阵遗憾——他甚至遗憾，为什么吴明时的目标不是自己，不然他就可以代替她。 “你想清楚了吗？”陈局长看着莫如笙。 莫如笙似乎感觉到自己不能呼吸了，但是她依旧点了点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 陈局长眼神中也露出了一丝钦佩，他只是说到：“我不会撤走人手的，他们都在暗处。” 说完这句话，陈局长推门离开。 “你疯了吗？”裴任在陈局长离开之后朝着莫如笙吼着，这一天多的时间以来，他这是第一次这么愤怒地面对着莫如笙，但是裴任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感觉到无比的生气和担忧。此时他目光锁定莫如笙，吼出一句话之后竟然再也没有话可以讲出。 莫如笙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疯。我是最好的人选。” “......”裴任的拳头松了又紧，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无力地放开拳头，他走近了莫如笙几步，低声在她耳边说到—— “我去拿个追踪器给你。” ...... 十分钟之后，莫如笙被陈局长带到一处空的病房里面，此时陈局长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反而脸带微笑地将莫如笙请进了这里的病房。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莫如笙瞬间了然，陈局长已经在刻意地营造她的身边即将没有人的假象。 “等会。”莫如笙低声说到：“可是裴任他......” “如笙！” 莫如笙话还没有说完，明婷忽然间推开了门，此时明婷神情严肃，她的双眼有些红肿，陈局长皱了皱眉头，他刚想要打个圆场，然而明婷却忽然间开口说到：“我代替你！” 莫如笙皱起了眉头：“不行。” “我是你姐姐！”明婷咬了咬嘴唇：“我不能放你在这里——如果你不走，我就和你一起留下。” “明小姐，现在你需要马上离开！”陈局场沉下了脸，此时他似乎非常不满意明婷的做法，刚才他刻意营造的假象几乎被破坏光了。如果此时吴明时正潜伏在什么地方的话，根据刚才明婷的这几句话就完全已经明白过来这是个陷阱。 “我......” 明婷毕竟从小不曾遇到这些问题，而且也不曾经历过像莫如笙从昨晚到今天的事情，她依旧还是那个在学校里面教书的老师，被陈局长厉声呵斥了一下，顿时她的话有些说不出来了。但是她的脚步依旧没有移动，恐怕还是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你快回去，阿松和你......妈妈，都在等你。”莫如笙皱了皱眉头。 “局长！” 这时候，房门第二次被粗暴地推开了，房子里面的三个人被吓了一跳，此时陈局长脸色已经是铁青，他看着推门的年轻警察吼到：“叫什么叫！” 年轻的警察似乎被吓了一跳，但是他依旧没有露出什么不好意思的神情，相反，他的表情尤为严肃而且焦虑，此时他快步走进房间，低声对着陈局长说到—— “局长，吴明时刚刚出现了，他抓走了裴先生！” 莫如笙大吃一惊，她似乎不能理解这警察说的究竟是什么话，然而她身边的明婷与陈局长也同样是脸色大变，此时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 警察说的是对的，裴任真的被抓了！ “你们难道都在睡觉吗？”陈局长愤怒之极：“这么多人还抓不住一个人！” “我们的同事已经在追捕了！追踪人员也在跟踪裴先生的信号。”年轻的警察脸上也是愤愤：“我们都在布置这边房间的监视和埋伏，裴先生刚才走开一小会儿，就被抓住了机会！” “......信号？”明婷嘴唇苍白：“可是......裴先生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扔掉了他的手机！” 陈局长双手扶额，他无比烦躁地薅了薅头发。 “难道......裴任他，也是目标之一？” 莫如笙有些出神，此时陈局长轻声呢喃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内，令她无端地颤抖起来。然而就在这一个瞬间，莫如笙脑子里面灵光一闪，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她声音嘶哑地对着陈局长说到—— “追踪器！裴任身上没有手机，但是他有追踪器，他刚才说要拿来给我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紧张时刻 莫如笙焦急地站在陈局长背后，她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前面的追踪人员不断跳动着的手指，她有些害怕起来，她看到屏幕上的一个正在移动的红点——那个就是裴任还没来得及给她的追踪器信号。 “现在吴明时还在移动。” 警察这样说到，陈局长却不置可否，他的眼睛也是死死地盯着前面的屏幕：“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吗？” “没有。”前面的一个追踪人员这样回答：“追踪器的速度开始降下来，刚才已经将近70公里的时速，现在变成了六十左右。吴明时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假如他此时真的就和裴先生一起的话，那么他应该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哪。” “查一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宾馆或者出租房之类。” 陈局长话音刚落，另外的一个追踪人员忽然间转过头来，他有些激动地对着陈局长说到：“局长，此时追踪器正好就在一处出租房旁边！” “是什么出租房？”陈局长脸上一喜。 “精致生活。” “......”莫如笙一直沉默着，此时她的神色终于开始变换起来，而她身旁的明婷已经直接喊出声来：“精致生活，那不是阿松住的小区吗？” 陈局长一个激灵，他似乎也反映过来了。 “速度已经降为30公里。”追踪人员还在不断报道：“追踪器转入了精致生活的那条小路！” “你们留在这里。”陈局长眯起眼睛：“我带着另一队人过去。” 莫如笙心中一惊，她此时有些慌张的抓住了陈局长的手臂：“我可以过去吗？” “......”陈局长有些迟疑，然而他最终还是点点头：“你可以。” 随后，陈局长又转过了头去，他似乎是看着明婷，但是很快就将目光移了开去：“你们保护好留在这里的人。” 莫如笙看了看明婷，她看见明婷此时的脸色非常不好，但是她依旧睁着眼睛仔细听着别人讲话，陈局长和莫如笙的离开似乎令她有些害怕起来，但是此时她总算知道自己不应该出声。 “小心！”明婷只来得及对莫如笙说出这两个字。 莫如笙看着明婷，她朝着明婷露出一个笑容。 她必须要去，裴任是因为帮自己拿追踪器才被绑架的，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在这里等待着消息——但是，莫如笙也许也忽略了，或者，她这么坚持着要去，可能还有其他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原因。 陈局长坐上了早上借给裴任开的那辆车，莫如笙坐在车的后座。她尽量地缩起自己的身体。正午的阳光洒入车窗之内，尽管是夏天的温度，但是她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热气。她焦急地看着窗外飞快往后掠去的景物，心中却想到—— 快一点，再快一点。 莫如笙很快就看到了她曾经去过一次的这个高档出租小区，陈局长随意地将车停在一旁，莫如笙紧跟着他下了车。此时她被陈局长挡在身后，但是莫如笙即使心急如焚，却也明白，她绝对不能往前走去。 “莫小姐，你不能再跟着我们上去了。”陈局长严肃地说到：“我最多只能允许你到达这里。” “.......”莫如笙心中着急，但是她也清楚陈局长说的话是真的，她有些艰难地点点头。 “你回到车里，驾驶员会带你离开楼下去附近的地方。”陈局长说完这句话，直接掉头离开了。 莫如笙回到车上，她看着一群人正在悄无声息地上楼去，此时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特的感觉，她心中开始奇特地安定下来，似乎是已经知道裴任的安全。 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车上的驾驶员发动了车子，莫如笙坐在后座，车子最后停在了这处小区的旁边街道上，莫如笙一直看着外面的景象，裴任一个小时前的推论其实她是相信的，她也知道，裴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猜想正确，而莫如笙也想不出来任何理由去同意他的猜想，可是偏偏就是这样，她却对裴任的猜想深信不疑。 莫如笙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相信裴任。 就在裴任被抓走之后，陈局长似乎曾经喃喃地说过“难道裴任也是目标？”这样的话，此时莫如笙静下心来，这句话忽然间便在她脑海当中产生，她有些害怕起来——裴任被抓，正好验证了他所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的随机性。 虽然是正午时分，小区却似乎尤为安静，莫如笙看不到任何人进出这个小区。太阳似乎抬高了一些，此时阳光将车窗照得火热，莫如笙眯起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像是被火烤着。 章节目录 第36章 性情大变的人 莫如笙觉得过了很长时间，然而此时街道上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本该让她觉得非常诡异的场景被她抛在脑后。莫如笙已经深呼吸了很多次了，此时她的心跳愈发猛烈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她在心中问自己。莫如笙说不出来，但是她此时脑海中却忽然间浮现出了早上在学校时的场景。 ——明婷在听到阿松出事之后，心神震动的样子。 莫如笙隐约觉得，此时的自己，应该和早上的明婷很像。 但是，明婷的慌张是因为男朋友的出事，那么自己呢？裴任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是谁？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颤，而正在这时，几道人影从小区大门一下子出现了。 是陈局长！ 莫如笙几乎就想要喊出来了，然而她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嘴巴，她看见，就在陈局长的背后，裴任正由两名警察搀扶着往前走着，他的脸色苍白，似乎脚上有伤，他似乎正在咬着牙坚持着移动，但是他额头上的汗珠和青色的嘴唇，无一不在显示着他身体的不适。 莫如笙手已经搭在了车门的把手位置，正在这时，一只手一下子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莫小姐，请你不要下车。” 是那驾驶的警察，莫如笙定了定神，此时陈局长等人已经快速地来到了车门前面，莫如笙收回手臂，与此同时，车门被一把打开。 “我自己来。” 裴任那有些虚弱的声音传入莫如笙的耳边，她有些惊喜地看着裴任慢慢的缩进了车后座上，陈局长仍旧坐回了副驾驶位置上，而在裴任坐进来之后，后座又进来了一个警察。 几乎是在车门关闭的瞬间，驾驶员一踩油门，车子瞬间离开了这条街道。 “裴任。”莫如笙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她总觉得裴任似乎已经消失了很久：“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裴任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脸上是大滴大滴的汗珠，他身上没有看到什么伤痕，但是他的双手却一直按着自己的小腿位置。 “你怎么过来了？”裴任的声音有些沙哑，伴随着一阵疼痛的抽气声音：“这里危险。” “我......”莫如笙有些语塞，她只能说到：“你哪里受伤了？” 莫如笙没有办法对裴任说出她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那些深藏在她自己心底里面的想法，被她在自己的心中加了一把锁，莫如笙本能地逃避自己的感觉，在她听到裴任被绑架的时候，她似乎已经将危险放在一边，莫如笙从来不是什么伟人，环境让她天性沉静自卑，但是这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会让人瞬间爆发出一阵超乎想象的勇气和力量，即使是危险，也能够让人愿意赴汤蹈火。 一如明婷，也一如裴任。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女生的停顿没有让裴任怀疑什么，此时他的左腿有着刺痛的感觉，他轻轻地靠在莫如笙的身上。 “他......是不是逃了？”裴任咬了咬牙，轻声问到。 “对。”陈局长瞬间回答：“你其实被关在了阿松的家里面，我们到的时候，大门完全打开，我们只看见你倒在地上，双眼被蒙上了，但是吴明时已经不见了。” “他是......在你们来到前十来秒才离开的。”裴任有些吃力地说到：“我听到他似乎说了一声‘怎么这么快’，然后他的脚步声就渐渐远了。” “应该是说我们这么快吧。”陈局长没有什么怀疑，几乎马上就已经判断出来。 “我，我觉得，他很奇怪。”裴任喘着气，他的左腿似乎真的非常疼：“他......我，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但是......那声音就是他，脚步声也是他，不，不可能是，别人！” “说话语气应该不是随便就会完全换风格的吧？”陈局长皱起了眉头。 “不。”裴任轻声说到：“不会。这是一种习惯，他......”裴任似乎认真地想了想：“他在前天的时候，我这段时间第一次打电话给他时，说话语气还不是这样，我让他帮忙找连环杀人案的资料......至于后面的电话，我，想不起来了......” “这个我可以证明。”陈局长点着了一根烟，烟草的味道迅速飘满了车厢，他轻轻地打开了一点儿车窗：“吴明时前天问我拿杀人案资料的时候，还非常正常。” “一个人，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吗？”裴任喃喃道，他只被吴明时绑架了短短半个小时，然而他的精神似乎非常不好，此时他紧紧地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无法想得清楚。 裴任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莫如笙能够看见他脸上显而易见的难过，她听见裴任这样说到：“我感觉，他真的想要杀了我.......如果你们来迟那么一小段时间，我可能......” 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她开始颤抖起来，此时裴任似乎感觉到了自己靠着的女生身体有些抖动，他转头看向了莫如笙。 “你......你怎么知道他要杀你？”莫如笙有些后怕：“你的眼睛不是被蒙上......” “我的眼睛是最后才被蒙上的。”裴任的嘴唇似乎也苍白了一些，似乎是在回想着一些不好的记忆：“我刚开始想要反抗，他直接在我的左腿上打了一下......拿的是棍子，我不知道自己的腿是不是骨折了。”裴任这样说着的时候，他不小心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却不小心碰到了他左边的腿，顿时疼得他低声叫了出来。 莫如笙连忙扶着他肩膀。 “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得非常清楚。”裴任说到：“他说，你现在不理解我，但是我是为你好。” “什么意思？”陈局长掐灭了香烟，此时车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 “我不知道。”裴任摇了摇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我在他眼里，简直像是个陌生人......在他蒙上我眼睛的时候，我看见旁边桌子上有把小刀。我最后听到他的声音，就是他拿起了那把小刀，然后......他就发现了你们已经到了，临时就离开了。” 裴任低下头：“其实我有些不明白......虽然割脉短时间死不了，但是他还有足够时间将短刀刺入我的心脏——可是他分明已经不像我以前认识的吴明时，他为什么对我手下留情？” 陈局长也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他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此时医院门口已经出现了两名医生，他们面前是一张小轮椅，两个医生将裴任慢慢地扶了出来。莫如笙看着前面的人群，裴任此时似乎显得尤为虚弱。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此时如果有人看得见莫如笙的表情，恐怕也会被她吓一跳此时她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嘴唇褪去了血色，呈现出没有生气的白色。 “我......”莫如笙咽了一口唾沫，此时她感觉自己喉咙里面的一些话没有办法出来：“我有一个想法。”她拼命地令自己站直了，她的那一声令陈局长和裴任转过身来。、 所有人都看着莫如笙。 “一个人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莫如笙紧紧地看着裴任：“这不是，我们早上本来要证实的东西吗？” “你在说什......”裴任有些疑惑，然而他瞬间已经明白过来，他话还没有说完，脸色猛地一变，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左腿伤得厉害，此时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错构症。”莫如笙深吸一口气，此时是下午一点多的时间，太阳非常猛烈：“吴明时性情大变，你说的，一个人的风格不可能忽然改变，他简直和以前的自己是两个不同的人——这件事情理论上不可能，那么，假如他的记忆被篡改了呢？假如......他一直以为自己现在的样子，才是真实的自己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时间锁定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陈局长几乎是在瞬间的功夫已经认可了莫如笙的猜测：“想要知道吴明时这两天都遇到了些什么，应该也不难。” 陈局长快步回到了阿松的病房，就连裴任也被推进了这个房间，此时两名医生正在帮他处理伤口。而陈局长只是看着莫如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查一下吴明时25号离开办公室之后都去过什么地方。”陈局长忽然开口。 莫如笙在一旁坐了下来，她的心情稍微有些放松，明婷看见她和裴任回来倒是真的非常高兴，她轻轻的靠着莫如笙坐了下来。 莫如笙觉得自己有点困，她揉了揉眼睛。 不能睡。 她看着轮椅上的裴任，此时医生已经帮他固定好了他的左腿，莫如笙有些走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裴任也转过了身来。 “你在想什么？” 裴任的声音将莫如笙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啊。”莫如笙应了一声，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我觉得很不安，一个忽然间性情大变的人，然后我身边还有一个从未出现的人，可是我们好像一点线索都没有。” “......”裴任也不免得有些沉默，大概是想到了吴明时。 “会找到的。”他只能这样说到。但是他这样的话，可能连他自己也不能肯定。 半个小时过后，陈局长背后的其中一个追踪人员似乎找到了吴明时前天的踪迹。莫如笙凑上前去，大概是因为这个病房内的所有人都和这个案件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此时陈局长并没有阻止她上前去看。 视频当中的吴明时从办公室离开，直接上了自己的车，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很快离开了警察局监控范围。而追踪人员迅速的切换至下一个监控，接下来的好几个监控全是路面上的摄像头拍摄景象，莫如笙能够看到吴明时的黑色小轿车穿过了大马路开向某个方向。 吴明时的小轿车最后停在了一家博物馆门前，吴明时下了车，走了进去。 “这是我们市的博物馆，警察局前段时间装修，一些旧档案全部运到了博物馆的档案室。” 陈局长的话非常容易理解——吴明时在25号的时候，确实是帮裴任去拿杀人案的资料。 很快，吴明时重新回到了车上，这辆黑色的小轿车回到警察局之后，在25号再也没有出去过。傍晚的下班时分，吴明时从警察局出来，他没有自己的小车，因此他往公交站的位置走去。 局里的工作配车，下班之后不能使用，吴明时非常遵守这项规定。 “25......25号，他还是正常的。”裴任喃喃自语。 “还能找到他下班之后的监控吗？”陈局长扭头问到。 “我试试。”负责跟踪的警察说了声，低头又开始搜索起来。 不一会儿，新的监控被找出来了。 吴明时下了公交之后，开始慢慢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监控当中天色已经暗下来，很明显是傍晚过后的时分。裴任知道，吴明时的家，与公交站相隔半条大路，步行的话大概15分钟。 吴明时回家路过的，刚好就是一整片即将拆除的废弃建筑，这片区域将会变成一个崭新的楼盘。然而此时，虽然住户已经全部搬走，但是这些废旧的建筑还没有被拆除，这片区域除了外面的路灯可以照明，其余的地方并没有灯光。 吴明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条路的情况，他很快拐进了另外的一条小路，这是一条捷径。 监控只能看到这里，吴明时拐入的小路上没有安装马路摄像头，陈局长有些遗憾地叫警察将监控的视频加速，不一会儿，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也开进了监控当中拍到的小路入口。 “啊......”明婷忽然间喊出声来，其他人全部回身看着她。明婷有些窘迫，但是还是飞快地说到：“那辆车......好像阿松的车。” “......”陈局长一惊，他瞬间反应过来：“放大车牌。” 视频画面暂停在白色轿车进入路口的瞬间，而车尾被瞬间放大开来。明婷看着视频上面有些模糊的车牌号码，脸色一下子变动起来。 “是阿松的车。”明婷点了点头，她好像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一样：“我记起来了，就是25号的时候，我也经过了那条小路，我经过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李元的叫声。” “李元？”陈局长站直了身子：“你刚才不是说是阿松的车？” “那确实是阿松的车。”明婷皱起了眉头：“但是我肯定，那晚我听到的是李元的声音，因为就在第二天晚上，李元就来到了阿松的家，朝着阿松喊出了同样的话！” “什么话？”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你说真的？”陈局长看着明婷。 明婷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往莫如笙的位置缩去。她点了点头：“是真的，就是......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亲眼看到的。李元吵完之后，阿松送我回家，今天早上如笙和裴先生就来学校找我，说......说李元和杨阿姨被绑架了。” “......”裴任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明婷的话，他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了什么东西：“按照明小姐这样说，阿松和李元也在25号晚上去过那条小路。现在阿松昏迷，李元不知所踪，不知道他们两人有没有碰到过吴明时？” “等会。”陈局长的声音将其他人的注意力瞬间拉了回来，他指着监控视频：“就在吴明时进去路口之后的十分钟，有一辆救护车也进入了小路。” “就是这家医院的救护车。”裴任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陈局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病房。 陈局长在五分钟后回到病房，身后还跟着李医生，裴任差异地看着李医生。然而陈局长直接将李医生带到了监控前面。 “那天晚上，你到的是这条路吗？” 李医生仔细地看了看，随后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这里。” 陈局长总算找到一个令他有些安慰的信息，他缓了缓，继续问到：“那么，吴明时就是那时候被你们接入医院当中？” 李医生点点头：“对，说起来，我还是他的主治医生。” “那么......”陈局长想了想：“就在那里，你有看到阿松和李元吗？” “有。”李医生又抛出了一个令人感兴趣的回答：“吴明时当时倒在路上，昏迷不醒，还是阿松发现他之后打电话给医院的......李元嘛，哦对了，我就是搭着李元开的出租车去那儿的！” “这就接上了。”陈局长稍微舒了一口气：“这样说来，阿松和李元在25号晚上都看见过吴明时，而当时吴明时已经昏迷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旁的裴任忽然出声，莫如笙看着裴任有些苍白的脸。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李医生，你还记得，救护车接走了吴明时之后，阿松和李元去哪儿了吗？” “嗯......”李医生说到：“因为吴明时当时昏迷不醒，我们非常着急，所以将他送上救护车就离开了。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阿松还站在我附近......李元嘛，我倒没有注意。” ...... 李医生很快离开了，裴任和陈局长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陈局长轻咳几声，看向了裴任：“你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可以知道的是，吴明时25号晚上进入小路的时候，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昏迷了，阿松发现了他，然后叫来了救护车，但是李元搭着李医生一起来到了现场。而且在李医生等人离开之后，按照明小姐的说法，阿松和李元并没有走，他们还吵了一架。” “对。就是这样。”陈局长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 “我觉得现在倒是有重心可以让我们抓到了。”裴任轻轻地笑了一下：“吴明时进入小路没多久，阿松的车也进去了，阿松发现吴明时的时候，我不敢说吴明时已经昏迷了——但是能够让阿松叫救护车，那么吴明时当时的状况也不会正常。我想，就在吴明时进入小路到阿松发现他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面，他应该遇到了什么事情！” 裴任眼神坚定起来：“就在25号晚上的那个时间，我猜那就是关键点！” 章节目录 第38章 深度睡眠 “我去那边看看。”这绝对是一个新的突破，陈局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儿，他这样说到，便离开了病房。 在他离开之前，陈局长仿佛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他一下子返回到房间里面，对这裴任和莫如笙的方向说到：“你们最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即使是上洗手间最好也要结伴，知道吗？” “好。”裴任点点头。 莫如笙看着陈局长快步离开。 这时候的病房之内重新恢复到了一种奇特的宁静当中，这里守着的警察虽然很多，但是却也恪守岗位不开口，明婷神情萎靡，阿松已经昏迷了大半天了，此时就连裴任和莫如笙都已经察觉到了阿松的不对劲。 “阿松为什么昏迷这么久了？” 面对着裴任的询问，其中的一个警察似乎有了反应，他往房外走去，不一会儿又重新回来，后面还跟着李医生。 李医生也是一副非常疲惫的模样，此时医院已经临时关闭了，病人尽量都转移去了别的住院楼，即使是无法移动的病人也都推离了这一层，李医生此时伏在阿松床边，似乎正在检查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裴任敏锐地发现李医生的脸色不怎么好。 李医生一副不解的模样，他可能想到了些什么东西，但是却非常不确定。 “我怀疑他被注射了分量非常足的药物......可能是安眠药。” “安眠药？”裴任一愣：“你的意思是，他睡着了？” 李医生点点头：“我只是猜测，但是仪器的检测非常正常，病人只是陷入了比较沉的睡眠而已，所以我也只能这样推测——或者，我为他做个检查？” “能在这个房间做吗？”明婷忽然开口。 李医生看了看她：“可以。” 章节目录 第39章 绝望与希望的霎那转变 李医生的检查没有持续很久，莫如笙看着李医生摆弄着仪器，本来宽敞的病房内此时倒是有着好几个护士进出，她注意到裴任正在眯着眼睛盯着那边正在工作的几个护士，眼神意会不明。 “怎么了？”莫如笙走到裴任身边，她蹲了下来。 裴任回过神来，他看了看莫如笙，此时莫如笙才发现裴任眼眶下已经出现了紫色的眼圈，显然是过度劳累加上身体不适的后果。莫如笙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心中的是什么感受，裴任却已经开口说话了。 “人多的情况要非常注意。”他这样说到：“我中午的时候，就是被一个小医生靠近身边，然后瞬间被制服的。” “医生？”莫如笙重复了一次，她想起来了吴明时在医院当中误导李元的那个监控录像。 “如笙，其实我觉得——李元和杨天音应该已经死了。”裴任顿了顿，他似乎是苦思了很久的样子，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这才低声朝着莫如笙说到。 “你......”莫如笙有些发软，她一只手攀在轮椅边上，她抬起头来看着轮椅上的裴任：“你这个想法有些悲观。” “这是一种，怎么说呢......强烈的直觉吧。”裴任声音压得非常低，眼神依旧看着那边的护士：“吴明时给我的感觉非常陌生，陌生到我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我没有办法不怀疑他。” 他看了看莫如笙这边，此时他才惊然发现，自己与女生的距离非常接近，裴任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继续说到：“其实我早应该想到错构症的猜想的，吴明时的种种迹象告诉我，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我没有办法去说服自己那个人还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推测可能李元和杨天音已经......虽然说吴明时和两年前的杀人案凶手有些关联，但是他的目标似乎更加坚定，我们这些人——当然现在也包括我，都是他的目标，他应该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裴任有些颓废，他精神真的非常差的样子，此时他神情当中不仅仅有着忧虑，还有一丝绝望。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莫如笙原本紧张的心情竟然慢慢的稳定下来——或者说被她给强行压了下来。这一天多以来，她没有见过这样的裴任。她总觉得25号是个一切开端的时候，她在那个晚上遇到了裴任，这个人一直都是聪明而且淡定的样子，此时的裴任非常脆弱，但是他的这副模样却让莫如笙心态开始渐渐转变，此时就连她也不曾知道一件事情——她这是真正的将这个男人放在了自己心里。 就算是为了他，为了明婷，自己不能慌。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你自己说过，吴明时选择的目标和两年前的连环杀人犯非常相似，那就是随机性，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假设吴明时可能会更换目标这个想法——虽然这样说似乎对于其他无辜的生命非常不负责任，但是我们也不能太过绝望。”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明婷的方向，此时那个早上还在课室里面笑眯眯地对着孩子们的年轻老师也是疲倦而且全神贯注地看着阿松，莫如笙心中叹气，即使是明婷这样从小生活顺畅的人，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经历了母亲与男友遇袭，自己生命存在威胁以及自己多了一个妹妹这样的冲击之下，依旧能够坚持着去关心着自己所在意的人，这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态度。 自己的姐姐都还能这样，她怎么可以退缩？ 而且，她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毕竟，莫如笙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名字在自己心中消散不去。 ——莫明笙。 裴任有些惊讶地看着莫如笙，此时他与她的位置倒像是完全调换开来，裴任忽然间觉得，自己虽然研究过无数案件，似乎也尝试过去读懂人心，但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懂过。 有吴明时这样性情大变冷血无情的人，也会有莫如笙这样看似柔弱内心却坚强无比的人。 “你说得对。”裴任轻轻地笑了笑，引来了那边两位警察诧异的目光，他继续说到：“我们确实不应该这么颓废，你说得对——而且我们也不是毫无所获，至少陈局长已经去现场查看了。只是我依旧坚持我的看法。” 莫如笙没有搭话，她不愿意去相信这一点。虽然她与杨天音、李元都只有数面之缘，但是两人给她的印象都非常好，两条活生生的性命此时不知生死，令她心中非常不安。 但是她不能将不安表现出来，既然裴任开始不安，那么她就只能做那个淡定的人——无论怎样，事情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李医生终于直起身来，护士在裴任的目光中离开了病房，李医生神情有些严肃，他双眼眯了起来，此时转向了裴任。 “检查做完了，是这样的......” 正当李医生开口的时候，病房的门被大力地推开了，莫如笙一惊，回头看着门口，此时她看见陈局长站在门外。 才一个小时，他就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十字架 陈局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将李医生那还没说出口的话打断了。莫如笙被陈局长吓了一跳，此时也随着众人一起看向了陈局长。 “怎么......” 裴任才刚刚开口想要询问，陈局长已经抬起一只手来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意图。此时陈局长看见房间内的李医生：“怎么回事？” 一个警察低声在他身边说了李医生来检查的事情，陈局长皱了皱眉头，他这才看向了病床上昏迷的阿松，神色疲惫：“不好意思，李医生你继续说吧。” “好好......”李医生应道，他看了看这房间里面的这些人，开口说到：“和我猜测的没错，阿松这是被注射了安眠药——但是安眠药的具体分量我还不怎么清楚，可能需要抽血检验。” 陈局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现在抽血吧，不要再等了。” “让李医生自己抽血可以吗？”明婷忽然开口说到，她此时站在床尾，有些怯怯地开口，然而她的态度却非常坚定：“可以吗？不要护士抽血。” 因为明婷的这一句话，此时那正准备抽血的小护士不由得愣住了，她有些无措地看着李医生。 “可以。” 陈局长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他对明婷的印象其实不太好，此时他这么轻易地答应了明婷的要求，大概还是考虑到阿松的安全而已，但是明婷听在耳内，脸上依旧露出了一点喜色。 李医生没有什么意见，当然，此时也由不得他做主，众人看着李医生抽出了阿松的一管血液。 “需要多长的检查时间？” 李医生想了想：“大约一个小时。” “好。”陈局长似乎对这时间还感觉比较满意，他送走了李医生，随后直接将病房的门锁上。 “怎么了？”裴任皱了皱眉头，这次他终于能够问出声来。 “我刚才去到了那个废弃的建筑那里，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我问了好几个隔壁路段的商家，有两个人认出了吴明时，他们都证明吴明时每天就是在这废弃建筑群前面下公交车，然后从那条小路走回去的。” “也就是说，他当日的行为无可疑？” 裴任皱着眉头说到，陈局长脸色严肃地点点头。 “阿松......”裴任轻声喃喃：“那么我们现在可能要转移重点了——既然吴明时25号晚上晕倒的地点无可疑，那么我们就应该将注意力放在目击者上。” “目击者？”陈局长瞬间会意：“你是说阿松？” 裴任点点头：“对，阿松是那个最先发现吴明时昏迷并且打电话到医院的人，虽然说李医生和李元也都去过现场，但是已经不是第一时间看到吴明时了。现在......我们可能需要等李医生的结果了——希望阿松快点醒过来。” 明婷听着裴任的话，她的手不经意间抖了一下，不由得将阿松露在床单外的手抓得更紧了。 莫如笙走到床边，她轻轻地将手搭在明婷的肩膀上，明婷整个人忽然间就是一震，她惊慌地转过身来，看见是莫如笙之后，她勉强地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你没事吧？”莫如笙隐约觉得明婷有些太过害怕了，她轻声问到。 明婷犹豫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没事......” “......”莫如笙此时看着她紧紧地抓住阿松手掌的那只白皙的手，她忽然间双眼一缩，看到了明婷手上的手链。 明婷的手腕上是一串非常精致的手链，这手链上串着不同颜色的水晶，五颜六色的水晶之间偶尔还有着一点儿的金属挂饰，莫如笙就在明婷刚才颤抖的时候，忽然间看清楚了那个金属挂饰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十字架，那个小巧的十字架在明婷握紧阿松的手掌的时候，顺着手链垂了下来，甚至都已经没入了阿松的手掌之下。 莫如笙没有说任何话，她的心中仿佛被堵住一样，她的双眼忽然间有些发涩的感觉。莫如笙最后只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将手往回收去。 明婷怎么会有手链呢？早上自己硬将明婷扯出教室的时候，她的双手什么都没戴。 在阿松与自己母亲昏迷，自己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难道明婷还会特意带上一串手链用来装饰吗。 而且......早上明婷被自己带出来的时候，分明是什么东西都没带。 “你......不如去休息一下吧。”莫如笙心中不由得感觉到了苦涩的滋味。 “我不用......” “你有什么事情，不需要自己藏着......”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一阵非常强烈的累的感觉。“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如果你.......” “如笙。”明婷抬起头来，她双手依旧没有放开阿松的手掌，此时裴任正在低头看着监控视频，而坐不住的陈局长早已经离开了病房去等李医生的结果了，明婷这样明显的身体颤抖，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或者真的是血缘联系，全场的人，唯有莫如笙发现了明婷的异样。 “如笙......”明婷嘴唇苍白，她的脸色非常不好：“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莫如笙终于忍不住了，她直接坐在了地面上，此时她和明婷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地上，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明婷：“你的手链很漂亮。” 明婷瞳孔猛然一缩，她近乎于本能反应地将戴有手链的右手往后缩了一下。 所有事情，一目了然。 “手链真的有问题？”莫如笙睁大了双眼，她看着明婷惶惶的面孔，只感觉到浑身冰凉。“是你让阿松昏迷的？” “不......我......他说，他说这样，阿松和我妈妈才能安全——只要阿松睡过去了24小时，他就答应不伤害阿松和妈妈！” “你说什么？” 耳边忽然间有一个声音响起，宛如炸弹，莫如笙心头大震，她一下子转过头去，明婷脸色煞白地看着床对面的裴任，此时裴任早已经没有了刚才凑去追踪人员那边看监控的样子，他的脸色有些沉重，此时双眼盯着明婷。 “我......”明婷惊慌失措地想要站起来，然而这个病房的空间也不怎么大，明婷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刚才被莫如笙吓了一跳，异样的神情其实裴任也看在眼里，他虽然装作低头看监控，其实反而是凝神听着莫如笙和明婷的对话，加上明婷一时之间有些激动，声音更是不小心大了几分。 明婷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裴任身后的两个警察已经将明婷的双手硬生生地拉了出来，莫如笙看到，就在明婷手腕上吊着的十字架吊饰最下面，露出了一小截的针头。 “十字架......”裴任忽然间惊叫出声：“你见过吴明时！” “不......”莫如笙大惊失色，她看见明婷已经迅速地被警察制服在一边，虽然明婷完全没有抵抗的感觉，莫如笙心底里面却猛然生出一阵巨大的悲伤，这悲伤甚至已经盖过了她今日里面的所有恐惧。 看着自己亲人在面前被警察制服，那种感觉无法说得清楚。 “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局长推门进来，正好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混乱的场面，他瞬间喝止住了房间里面的所有人，此时他迅速的反手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 裴任没有搭话，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明婷手上的十字架，莫如笙不由得往明婷的位置走了两步，然而她的手忽然间被裴任拉住，莫如笙一下子重心不稳，直接往后一歪，差点儿倒在了裴任身上。 “我......” “不要过去。”裴任轻轻地说到。 莫如笙被裴任拉着手，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明婷，然而此时她却发现明婷竟然平静了下来，明婷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此时明婷看着莫如笙，眼神当中的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巨大的悲伤。 “我......” “这不是你的问题。”明婷惨笑一下，她的脸色已经几乎全白：“我本来就应该跟你们说的。我......” “先放开她。”正在这时，已经了解清楚情况的陈局长忽然开口，他看着控制住明婷的两个警察，那两个警察会意，慢慢地松开了手。 “明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婷身体抖了抖，她手链上的十字架的针头依旧存在，裴任转动轮椅去到阿松床前，他慢慢地将阿松的手张开，只见阿松的手掌心位置，有一个新的针口，此时有一点血迹从中渗了出来。 “她手上的十字架，是吴明时的。”裴任指了指明婷的手腕，莫如笙心头一震，她只听见裴任这样说到：“这个十字架，是很久之前我和他一起改装的注射器。” 章节目录 第41章 最终的关键目标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裴任看了看从明婷手上脱下来的手链：“这个十字架里面就是针管，药水已经没有了。” 明婷嘴唇抖动着，她此时只能够靠在墙边，莫如笙战在她的对面，然而这几步的距离却令两人无法靠近。 莫如笙轻轻问到：“今天......你在见到我们之前，是不是已经见过吴明时？” “她一定见过。”裴任叹了口气：“我们早上去孤儿院的时候，我的手机还在我身上，他完全可以知道我们去过孤儿院——而且院长后来说资料出了问题也恰好证明吴明时跟着我们随后来到了孤儿院。而我们从孤儿院离开之后先到的医院，如果吴明时不来医院，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学校......至于吴明时竟然能够这么快就知道明婷的位置，我们都忽略了，他的手上，可还绑着杨天音和李元呢。” 陈局长还有反驳什么，显然也是非常同意裴任的说法，他看着明婷：“明小姐，现在还请你将事情说清楚吧——吴明时手上握着你男朋友的母亲，你也不想他醒来之后恨你吧？” 明婷身子抖了一抖，她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目光转向了莫如笙的方向，不知怎么的，明婷涣散的目光重新聚合起来，她看到莫如笙站在她对面的身影。 “我知道了。”明婷重新低下了头：“我都告诉你们。” “今天早读结束没多久，我就回到了办公室，吴明时是在那时候找到我的。”明婷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有些害怕，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我以为他是我哪个学生的亲人，类似于哥哥之类的，但是他说有话想对我说，我就跟着他去走廊那边了。结果......结果他只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杨阿姨和李元绑在一起的照片，我......” “他给了我这串项链，说只要让阿松昏迷，不要让他去报警就好......我不知道阿松被她袭击了，我以为阿松好好的，我在想，只要我去阿松身边看着他，他就没有机会了，不一定要让他昏迷......可是我那时才发现，阿松根本没有来学校。” 明婷抬起头来看着莫如笙：“如笙，其实我在你们到课室之前，我已经看到你们了——就在下楼的楼梯转角位置，我看到了你和裴先生，我才转身重新往上走的，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也卷进来了这件事情里面，我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的异样。我想要从另外的楼梯离开，阿松的电话打不通，我需要去校医室。” “我回到课室，跟孩子们说这节课上自习，但是......学生们似乎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我只能挑了两个来回答——但是，我连问题都没有回答完，你就来到我课室了。” “......”莫如笙回想起今天早上她在教室外看着明婷的情况，那时候的明婷依旧笑容灿烂，只是没有想到，那时候的明婷，心中已经如同被油锅反复煎熬。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明婷目光看着地面，她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对视，在这些人当中，她唯一还想要与之亲近的就是莫如笙，只是现在的情况，她根本就不能接近莫如笙。她叹了一口气：“你们在学校跟我说，阿松晕倒了，其实我已经有些相信了......我那时候才明白吴明时为什么一定要阿松昏迷，因为阿松已经进入了医院，他的周围全是警察。” 裴任的手掌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房间内非常安静，陈局长也是不发一言，此时裴任敲桌子的声音非常明显。莫如笙看着裴任，不由得再度升起了不安的情绪。 “不，这样说起来不合理。”裴任忽然开口：“吴明时这一切的行为非常不合理。” “为什么？” “目标的随机性是我们目前无奈之下认为正确的猜想，但是我们原本认为，吴明时在选定目标之后的行为应该是非常有目的性的。我们重新想一想——目标现在分别是我，阿松，明婷，杨天音，李元，李醒，还有，如笙，七个人。首先，他对付李醒是非常的干净利落，但是对付阿松他们却非常复杂，他明明制服了阿松，却没有杀死他，反而是绑架了杨天音和李元；他明明找到了明婷，也没有下手杀她；至于我，虽然他当时真的要杀我，但是最后一刻却还是放开了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的逻辑性。” 陈局长静静地听着，他似乎也找到了一些思路：“不......让明婷来到阿松身边其实是非常有目的性的，他没有办法靠近阿松，但是却可以利用明婷靠近阿松......” “说不通。”裴任摇了摇头：“即使是利用明婷靠近阿松，那么十字架里面也应该要放进去足以致死的药水，而不只是安眠药。” “......” “除非......”裴任眉头皱了起来他忽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除非，他这么做，其实就是最终的意图！” “什么意思？” “我们试想一下，假如吴明时最终的目的不明，而现在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合理的话——首先我们来看他都做了什么：一、杀死李醒；二、绑架杨天音和李元；三、将阿松打晕，并且让明婷让阿松一直昏迷下去；四、企图杀了我。假如这些行为，都是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而必须要做的呢？” “我不是不认同你的这个猜想。”陈局长皱起了眉头：“但是这些行为，看起来毫无章法。” “别忘了，刚才我说的七个目标，但是在我说的四件事情里面，少了一个人。” 裴任轻声说到，陈局长也在瞬间明白过来，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莫如笙。 “如笙，你在吴明时的这一系列动作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裴任说到。 莫如笙心头一颤，她猛然惊醒过来：“我......” 她有些慌乱地看着裴任，她几乎以为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了，然而正在这时，那个一直在自己脑海中的名字再一次将她唤醒。 “莫明笙呢！？” 裴任终于笑了起来，他眼神当中是看不清楚的情绪，似乎有着欣慰：“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刚才的那些杂乱的事情，还缺少一个中心点，那就是莫明笙。” “吴明时将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资料带走了，而且他还将写着莫明笙名字的本子放回了当初莫明笙的出租屋里，那么他不可能与这个案件无关，但是莫明笙与莫如笙之间有着难以想象的巧合，而且你不像我们这样或多或少地遭受过吴明时的袭击或者威胁，我敢肯定，你应该是比我们更为特殊的一个目标。” 裴任此时已经没有看着陈局长了，他转过头去看着莫如笙，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担忧：“如笙，我猜你才是关键。” 没有任何证据，思路大胆偏激，这才是那个无人可以模仿的案件作家裴任。 莫如笙心中再也生不起恐惧的心理了，或者是因为她的生活在极短时间之内翻天覆地，过多的打击令她竟然开始习以为常。 “你这个猜想我觉得有道理。”陈局长竟然也赞同裴任的话，莫如笙惊讶地看着他，陈局长和裴任不一样，职业的要求令他应该凡事讲求证据才是，或许是这一天的事情令他防不胜防，此时他也开始正视起裴任的种种猜想。 “我想问一下莫小姐。”陈局长看着莫如笙：“你和李醒的关系如何？” 莫如笙连忙回答：“他其实不是我的学生，我......好像记不起他的样子。” “那么来说，你和李醒基本就是陌生人，那么再来——李元和杨天音，他们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都是......”莫如笙仔细的想着用来形容的词语：“数面之缘吧......” “所以还是陌生人。”陈局长耸耸肩：“七个目标，三个与你不熟悉的目标一个确认死亡，两个生死未卜，而与你关系较为密切的人，此时都在这里了。” 他的手指抬起，依次指过眼前的几人：“明小姐，是你的姐姐；阿松，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也有可能是你未来的姐夫；至于裴任......” 陈局长奇特地顿住了话头，莫如笙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不好意思的感觉，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然而她又马上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裴任的目光对上。即使是现在这样紧张的气氛当中，两人这样下意识的动作也令陈局长心知肚明，就连明婷此时也愣愣地看着两人。 或者，吴明时也像这里的人一样觉得，莫如笙和裴任，应当是一对情侣。 那阵莫明的羞涩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飞快退去，莫如笙已经明白了陈局长的意思。 与她关系疏远的目标已经消失，而与她关系比较密切的目标，此时都在她的周围。 这就是裴任所说的，她自己，才是关键。 “不仅仅是这样。”裴任抿了抿嘴唇：“当我想到这一层的时候，我也就顺带明白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阿松的昏迷，正是吴明时所有行为的目的！当然，唯有这样理解，才能够解释刚才看似乱七八糟的所有事情！” “这个怎么解释？”陈局长瞬间来了精神。 “让阿松昏迷，是因为吴明时早已经料到我们会查到监控，所以刻意将我们的所有注意力放在阿松身上，从而忽略如笙。如果不是因为明婷不小心露出了马脚，可能现在的我们，依旧还在等着阿松醒来，依旧还将他当作破案的关键吧。” 裴任转头看着莫如笙，声音轻缓：“那样的话，没有人会注意到如笙，就像刚才的我那样。一旦吴明时找到她落单的机会，就会马上得手。” 章节目录 第42章 入梦 距离刚才那番令人震惊的推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莫如笙双手搭在裴任的轮椅背后，裴任的左脚已经捆上了厚重的绑带，她推着裴任往前面的精神科走去，此时以她为中心，周围是十来个警察将她重重包围起来。而明婷，也被其中一个女警陪伴着一起往精神科走去。 “别担心。”虽然这么多人一起走动，但是气氛却异常沉重，裴任轻声说到，但是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非常清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莫如笙感觉到放松的魔力，她只听到裴任这样说到：“我......我们在你身边。” “我知道。”莫如笙也轻声回答到，此时她的感受非常奇特，这样的气氛既令她紧张，也让她放松，两种极端相对的情绪不断地影响着她的心情，此时裴任这样说到，莫如笙也竟然还能淡定地回答。此时如果有哪位警察看到她的表情的话，就会发现，莫如笙此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其实她很害怕，但是害怕过了一个临界值，可能就真的不怎么害怕了。 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陪在自己身边。 精神科的医生早已经知道了陈局长会来，此时已经有两个医生站在精神科的大门旁边，而大门一侧也站着两个警察。 “请帮她催眠吧。” “帮我催眠吧。” 一来到办公室内，楚凝和裴任已经一前一后的开口说到，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裴任看了看莫如笙，朝着她露出一个微笑。 有时候感情真的是非常奇妙，莫如笙在裴任的眼神里，已经看出了这个男人不可忽略的温情。 医生看着两人的异口同声，此时已经知道了准备要进行催眠的人正是莫如笙，医生看了看莫如笙，开口说到：“催眠没有想象中的这么恐怖，你不用担心。” 莫如笙点点头：“好。” 她被带进去了一个房间里面，这是一个全部雪白的房间，正中间是一张大大的床，床头稍微翘起。 “请躺上去吧。”那跟在医生背后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助手，她朝着莫如笙笑了笑，转身将仪器打开。 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颤栗的感觉，此时陈局长已经在一旁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手中拿着刚刚警察新打印出来的关于连环杀人案的资料，此时正在低头翻看。 他应该不会出去。 至于裴任，莫如笙有些心安地看着他坐在轮椅上，并没有要出去的感觉。 “我们会给你吃点药，是让你快速入睡的，所有的催眠问题过程我们都是在你睡眠当中进行的，对你没有伤害的。” 莫如笙将药吞了下去，事实上，她此时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了莫明笙这个人身上。这个人就像是她的影子，她和她几乎如出一人，字迹一样，手稿一样，生活轨迹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莫明笙已经死了，而自己还活着。 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 莫如笙已经感觉到了一阵浓浓的睡意，她朦胧中似乎听到了裴任的声音，他的声音直接钻进了自己的耳内，莫如笙心中一松，瞬间陷入了睡眠。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沉睡在一片汪洋当中，莫如笙正在浑浑噩噩地游荡中，她感觉不到自己存在，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还有任务要做。 “你是谁？” 朦胧当中，似乎有一个人声传来，莫如笙似乎感觉自己皱了皱眉头——假如此时她有身体的话。 她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本能下开始回答—— “莫......莫如笙......” “你还记得谁？” “我......”莫如笙陷入一种昏迷的感觉，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只能凭借着感觉去“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莫明笙是谁？” 那声音来得极快，几乎不让莫如笙反应的机会，莫如笙混沌中只能感觉到自己“脑子”猛地一阵抽动，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而就在下一瞬间，莫如笙眼前的景象完全亮了起来。 她站在一条小街上，莫如笙此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她忘记了一切，她只记得一件事情。 此时的她，是莫明笙。 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 当然，此时的莫如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谁，她只能朦胧地往前走着，那前面似乎是自己的出租房，这是一片廉价的房屋，也是曾经的虹亭小区的模样。莫如笙恍惚间已经来到了楼下，她熟练地上楼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桌前开始写着手稿。莫如笙脑子里面堆放的记忆完全消失不见，她忘记了自己在做梦。 那个神秘的莫明笙，此时就是她自己。 莫如笙就是莫明笙。 然而这个重要的发现却不能令莫如笙感觉出一丝一毫的奇特，毕竟她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她只是发了下呆，紧接着自己便已经到达了街上——她貌似瞬移了。 不过没关系，这是梦境，什么都可能发生。 莫如笙自己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此时她依旧非常正常的坐上了一辆公交车，来到了一个小学。 她下了车。 这是自己工作的地方。莫如笙忽然间知道了这一个信息，就像是被解封的记忆一样，她非常熟悉地走进了这所学校。 场景再一次变换，莫如笙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周围的人，周围的物，周围的景都从她的身边飞快掠过，她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此时漆黑一片的小路上甚至没有一盏路灯，莫如笙却非常淡定地往前走着，似乎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千百遍。 莫如笙似乎听到了阵阵刺耳的声音传入自己耳中，她已经“看见”了马路对面的虹亭小区了，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周围的环境开始剧烈变换，莫如笙那一直平淡的心情也在这一瞬间忽然间紧张起来，那是一种极致的害怕心理，莫如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的身体本能地抖动着，她看见自己被扔在了一辆车的后座，前面的驾驶座有人正在开车。 “我这是为了你好。” 周围的声音纷杂无比，莫如笙听得根本不清晰，但是那一句来自于驾驶着这辆绑架自己的车的驾驶员的话，却非常清晰——这就相当于是一个炸弹在自己耳边炸开，那声音字字钻进了自己的脑子，甚至于在她的脑子当中刻下了痕迹。 忽然间，一道银光闪过，莫如笙只能看见眼前白色光芒，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 “如笙......” 谁在叫我？ 那个人叫的是我吗？ 莫如笙感觉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她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她解释不了自己心中那种想要冲过去的冲动，甚至还不能想起来那个声音口中的“如笙”是谁，但是她已经冲过去了。 “如笙！” “啊！” 就在这个瞬间，莫如笙忽然间睁开双眼。 她清醒过来。 她扭头望去，裴任此时正握着她的手，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43章 脑波 莫如笙清醒过来，她看见此时裴任抓着她的手。此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口里非常干渴，她一下子不太明白现在她处于什么情况 “如笙……” “我……”莫如笙有些沙哑地开口：“我刚才睡着了吗？” 而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无数的记忆碎片一下子全部涌进了她的脑海当中。 莫明笙，她刚才就是莫明笙。 那个住在虹亭小区的人。 那个在小学上课的人。 那个想要自己写小说的人。 那个一直孤身一人的人。 ——莫明笙，那个人就是莫明笙。 也是莫如笙。 现在莫如笙几乎已经明白过来了，尽管她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但是在她睡梦当中被唤醒的潜意识令她确信——自己就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 莫明笙死了，莫如笙还活着，但是这两个人，原来真的就是一个人。莫如笙脑子当中，包含着完整的莫明笙的记忆。 这已经是近乎于玄幻范围的情况了，莫明笙的记忆告诉她，莫明笙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杀死了——这也是警方所证实了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莫明笙已经死亡，此时的莫如笙，发现真相可能比当初接受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这个思想更为荒谬，因为，她有可能并没有修改过记忆，只是——她本来就是莫明笙。 她是那个死去的人。 她就是莫明笙，一如莫如笙一样普通的女生，同样住在虹亭小区，同样在学校上课——虽然一个是小学一个是中学，同样写下了自己的文章，而且内容一模一样。现在的莫如笙，好像被抹除了记忆的莫明笙，她在重复之前她的生活！ “不可能......”莫如笙从梦中醒来，此时她已经完全想起了莫明笙的记忆，这段记忆非常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当中，没有办法和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连接，更加不能知道“她”被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两段分别属于莫明笙和莫如笙的记忆，就像是完全重合在一起的文件，只不过原本的莫如笙，脑子当中自动将属于莫明笙的记忆用莫如笙的记忆覆盖住了而已。 此时的莫如笙，总算将自己潜意识中的隐藏文件激活了，而这一发现，更是让她无法不认为自己就是莫明笙——当然，在所有人心里，莫明笙依旧是一个死去的人。 “如笙......”裴任有些担忧地看着莫如笙：“什么不可能？” 裴任心中此时是真的感觉到了后悔，他后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宁愿莫如笙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宁愿她永远不需要这样直面自己的记忆。 “莫小姐......”陈局长走上前来，他知道裴任此时的眼神有些不满，然而他却不得不开口：“虽然刚才你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东西，但是我想你自己亲口确认一下。” “陈局长，能不能......” 裴任忍不住开口，莫如笙此时却按了按他的手，她看了看他：“我没事......” 这件事情，走到这一步，她无论如何也要揭开这件事情的秘密，不然，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安心！ “我......”莫如笙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梦见了莫明笙......不是那种看见她的梦见，我觉得，我就是她！” “......”陈局长没有说话，他看着莫如笙，眼神锁定着她很长时间，才慢慢地说到：“你......确定？要知道，莫明笙是我们局里亲自确认的死亡，尸体也是我们火化的。” 莫如笙心中响起阵阵“嗡——”的声音，然而她强行压下所有的不安，继而说到：“我确定......我亲眼看到自己......也就是莫明笙的生活，我甚至亲身体会了一次被杀死的滋味！” “你是说......”陈局长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你看到那个两年前的杀人犯？” “不......”莫如笙遗憾地摇摇头：“他没有转过身来，我当时被绑在车上......但是，我听到了他说的一句话，他只说了那一句话。” “什么话？”陈局长显然激动起来，不仅是他，裴任此时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说——我这是为了你好。” 裴任低声叫了一声，他此时的神情并不好看，莫如笙看着裴任大变的脸色，她猛然想起来，就在裴任说的自己被绑架的经历中，他也提到过，吴明时想要下手杀他之前，也说过这样一句话。 一模一样。 “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陈局长摸着自己的下巴：“这句话我估计不是什么随便的话，莫小姐催眠后看到的记忆里面，你只记得这一句话，说明这一句话对莫明笙影响很大——我们先不讨论究竟一个已经死亡的人的记忆为什么会到了你身上；再来，裴任也听说过这句话。” “对。”裴任轻轻地点了点头：“陈局长，其实......我觉得可能有一种猜想可以解释如笙的这种情况。” 陈局长挑了挑眉：“我们讲求证据的，灵魂的东西我不接受。” “不，不是灵魂......”裴任似乎是在找着方便解释的词语：“其实我看到过分析报道，所谓的灵魂只是古时候的人所编纂出来的一个词语，但是我们可以肯定的不是灵魂的存在，而是脑电波的存在。” “脑电波？”陈局长点燃了一根烟，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办公室内禁止抽烟这一条规定了：“这个貌似还能听下去。” 裴任笑了一笑：“莫明笙是你们确认死于两年前的人，但是如笙却拥有了她的记忆——既然正常的现象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而且我们也验证过如笙没有被人篡改记忆，那么我可以这样猜想：莫明笙住在虹亭小区，她最后死亡的地方也在虹亭小区，而如笙，正是住在虹亭小区。脑波也是有着不同波长的，或许是因为莫明笙死后发出的脑波恰好被莫如笙接收到——其实这个世界上也有人有着接收脑波的能力，基因变异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所以说。”莫如笙愣了一下，她看向了裴任：“我有可能接收了莫明笙的脑波？” “我觉得有可能。”裴任这样说到，他似乎还思索了一下：“不仅如此，我觉得，如笙你，也有可能被脑波影响着，从而下意识地模仿莫明笙的生活。” “这......”陈局长眉头又皱起来了：“这样说可能吗？我觉得开始有点科幻了啊。” 裴任叹了一口气，此时他神情疲惫而且略带颓废：“我知道这个猜想根本没有证据支持......但是我想不出来了——我就是个小说家。” 陈局长：“......”没办法反驳。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其实理智希望自己相信裴任说的脑波的猜想，但事实上她却不怎么认同。梦中的莫明笙给她的感觉非常真实，真实得就像是自己经历的一样，莫如笙没有办法解释那一种感受，只是她觉得，这种程度的相似感和完全不曾出现的违和感都令她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裴任说的那样。 她接收的，真的只有莫明笙的一截脑波吗？ 莫如笙心中烦躁不堪，她看到明婷此时正坐在外面的走廊上，她不时转过头来看着里面的场景，莫如笙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但是随即却继续沉默下去。 章节目录 第44章 信号发射器 明婷被一个女警看管着，虽然她没有被带走，然而明婷已经失去了大家的信任——除了莫如笙。 “我......”莫如笙斟酌着开口：“我能不能去看看明婷？” 陈局长看了看她，最终还是点点头：“可以，但是只能在这个房间里面。” 明婷被带了进来，她眼神在接触到莫如笙的时候亮了一亮，明婷乖乖地坐在一个角落的凳子上，女警站在她的旁边。 莫如笙虽然能够看到明婷，但是却不能靠近她，莫如笙只是稍微往前走了两步，她的手已经被裴任拉住。她只能无奈地在面对着明婷的另一边位置坐了下来。 “对不起。”明婷先开了口。 莫如笙看着她，随后摇了摇头：“我不怪你。” 她不怪她，但是陈局长却不会不怪她。 不过明婷显然觉得非常高兴，她抬起头来看着莫如笙，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明婷的笑容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与这房间之内的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莫如笙是与她有交集的，明婷说到：“我其实没有意识到这么严重，我以为吴明时只是对阿松他们家......不过怎么说，我都还是做了令你们不开心的事情......” 女生有些颓废地说着话，莫如笙心中升起了一阵名为心疼的感觉，她很想去抱抱明婷。 明婷干净，幸福，单纯，她比莫如笙这些年的生活要好得多。 但是明婷这个人，却无法让人感觉到嫉妒。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迟了，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明婷看了看这里的人：“我知道的已经都说出来了，剩下的我已经不知道了。” “明小姐，我们可以相信你吗？”裴任想到了莫如笙，他的神色没有这么冷漠，此时他稍微放缓了一点语调问道。 “可以可以！”明婷点着头，她有些渴望地看着裴任和莫如笙。 “那请你将你今天见到吴明时的所有过程全部说出来，好吗？” “好。”明婷点点头：“我当时正在办公室内，有个老师进来跟我说外面有人找我，我就出去了，当时吴明时就站在走廊外面。”明婷抖了抖身体：“我问他是不是找我的，他说是，而且还叫我明婷老师，我想应该是学生的家长啊......然后他就拿出了手机。” “你在手机里面，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杨阿姨和李元背靠背地被绑在一起，背景很暗，我只能看到他们两个人，但是看不清后面究竟在哪里。”明婷遗憾地说到：“我被照片吓了一跳，吴明时这就告诉我要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就求他......” “然后......然后他不理我，只是一直将手机放在我的面前，我......我一直看到那张照片，我看到杨阿姨被塞住嘴巴蒙住眼睛，我......” “他有碰过你吗？”裴任打断了明婷的话。 “啊？” “就是和你有过肢体接触。” “......”明婷楞了一下，她开始思考起来，她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到：“嗯......好像就在他收回手机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加油。啊还有，他将手链给我的时候也碰到我的手了——这些算吗？” “肩膀......”裴任的目光转移到明婷的肩上，明婷今天穿上的是一件衬衫加上一条半身裙子，雪白的衬衫此时已经有些皱褶。 “明小姐，能不能让护士检查一下？” “啊？”明婷被陈局长的声音吓了一跳。 莫如笙看着明婷，她的视线同样落在明婷的肩膀上，她此时似乎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莫如笙快速地站了起来，她没有管此时自己不能靠近明婷，她一下子跑了过去。 “如笙？” 裴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莫如笙已经来到了明婷的身前，她直接伸出手来将明婷脖子上的一根白色丝线拉了出来。 “这是什么？” 莫如笙将丝线扯了出来，而她的目光直接放在了丝线尽头的一个东西上。丝线串着一个小巧的装置，那装置只是一个小小的LED灯一样的东西，丝线也是白色，如果不是刚才丝线露出一截，莫如笙看到明婷的一头黑发当中存在一条突兀的白线，她也不可能会发现。 “信号发射器。”旁边的一个追踪人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微型的东西他们经常接触。此言一出，陈局长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看能不能反追踪。” 明婷似乎被吓坏了，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什么时候被放进去了这么一个东西，这东西非常轻，在今天这样神经极度紧缩的情况下，明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衣服内的信号发射器。 “他究竟准备了几个方案？”裴任轻声叹道，莫如笙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明婷被女警带回去了角落的位置，此时莫如笙只能来到裴任身边，她蹲了下来，此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脚有些酸痛。 “没事吧？”裴任问道。 莫如笙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究竟要害怕到什么时候？” “很快就可以结束了，我有预感。”裴任眯起眼睛：“你可以相信我，我直觉很准的。” 这样的裴任莫如笙还没见过，她笑了笑：“好啊。” 今天是九月27号，算起来，她和裴任认识还不到两天。 微型的信号发射器还真让陈局长的人给追踪到了，陈局长兴奋地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裴任识趣地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此时的他左脚受伤，而且严格来说，他也不算是警方，能够让他一直跟着调查已经是非常意外了。 莫如笙也没有开口，当然，即使她开口了，也不可能能去。 整间医院都被封起来了，明婷的养母已经被转移，留下来保护裴任，莫如笙，明婷和阿松的人将他们全部安置在一个房间里面。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你饿吗？”裴任扭头看着莫如笙，轻声问到。 莫如笙愣了愣，似乎饿这个词已经离她很远，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裴任仿佛知道她的回答一样，他只是眯着眼睛，随后还是请求一位警察帮他们带些吃的东西过来。 “我也不饿，但是要吃点。”裴任说到：“今晚的情况还不确定呢。” 章节目录 第45章 阿松清醒 不仅仅是莫如笙，此时就连裴任也觉得缘分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不管是莫如笙还是他，认识对方都还不曾满两天，但是这两天以来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平静的生活底下完全被揭开的黑暗一样。假如他们的生活是一部电视剧的话，那么他们前面生活的那么多年都只不过是他们各自背景的铺垫，而这两天，才是名副其实的高潮。 “我真的吃不下。”莫如笙感觉到非常累，她的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不一样的情绪，但是，此时的她没有发现，她的心中，竟然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 “吃不下也吃一点吧。”裴任看着她，莫如笙此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其实她知道裴任的话也有道理，因此她虽然依旧没有胃口，但是却也没有再反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吃的东西只是简单的面包之类的，莫如笙也没有什么挑剔的，她勉强地咬了几口，总算咽下了半个面包。 “不吃了？”裴任问到。 莫如笙摇了摇头，从她醒来以后就一直觉得自己精神不太集中，她的脑海中依旧可以想起来有关于莫明笙的记忆，她记得她的生活，记得她的爱好，记得......她的死亡。 裴任说得对，今晚才刚刚开始，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呢。莫如笙心头不安，她隐约觉得，可能今晚也不会太过平静。 “你觉得......”莫如笙为了压下心中的那一抹异样的感觉，她只能斟酌着开口：“你觉得......陈局长真的能够抓到吴明时吗？” 裴任诧异地看了看莫如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问，但是却依旧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应该可以。别忘了，我的直觉......” “很灵。”莫如笙微笑着打断了裴任的话，此时就连坐在角落的明婷也轻轻地笑了笑。 裴任微笑着，他将自己内心的所有疑虑全部压下，对着莫如笙露出安心的笑容。 明婷呼出一口气，她此时渐渐地放松下来，她无意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松，而就是这一眼，却令她马上站了起来。 “啊！” 莫如笙和裴任都被吓了一跳，莫如笙扭头看去，刚好看见明婷想要往病床的位置走过去，而她旁边的女警也第一时间拉住了她。 “怎么了？” 明婷被拉住，她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急切地说到：“阿松，阿松好像醒了，我刚才看见他的左手动了动。” 莫如笙闻言也是扭头一看，她看到床上的阿松还是安静地盖着白色的被子，旁边额裴任似乎显得冷静许多，他摇着轮椅想要出去喊医生来看看。 即使阿松不是这里这么多目标的核心，但是始终也还是目标之一，他醒了，总比昏迷着好。 李医生很快就走进了病房当中，他快速地替阿松检查了一会，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房间内的人们说到：“安眠药药效已经过去了，他已经有醒过来的征兆。” 莫如笙脸上一喜，阿松终于要醒了，他是那个杨天音与李元被绑架时唯一在现场的人，他醒了，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有新的线索。她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裴任，发现裴任也面露喜色。 谁都不想在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情况里面多呆，能早点弄清楚就早点。 “阿松？”裴任推动轮椅上前去，他凑近了阿松的床前，果然如同李医生所说的那样，阿松虽然还没有醒，但是脸上额表情似乎有了些变换，不再是刚才那副人事不省的样子了。 明婷站在一旁，她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阿松，眼神中是满满的忐忑不安。 “阿松？”莫如笙跟着裴任一起喊了喊他，此时就连她也已经看见，阿松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在两人不断的努力下，阿松终于慢慢地醒了过来，莫如笙这才稍微往后退了点儿，她看见明婷想要过来，但是却有些犹豫的样子。 阿松的眼神其实非常迷茫，他睁大了眼睛，但是似乎不能认出旁边的裴任，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疑惑，他看了看裴任，皱起了眉头。 “呃......裴任？” 阿松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同时他也看到了床边的莫如笙。 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是明婷的同事吗？ “明婷！”阿松如梦初醒，就在这时，无数记忆忽然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妈......妈妈被抓走了！ 那个人是谁？ “我......我妈......” 阿松的神情忽然间变换起来，他急切地说着什么，但是他的喉咙非常沙哑非常疼，此时他拼命喊出来的话，竟然如同呢喃，声音小得几乎自己也听不清。 “阿松......”难得女警稍微松手，明婷一下子冲到床边，她有些愧疚地看着阿松，看着他重新睁开的眼睛，她的眼泪有些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阿松看见明婷的身影，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放松下来，他感受到明婷抓住自己手臂的感觉，这令阿松稍微镇定了一点。 但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很快，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到了焦急的样子，他的双手开始撑着床边，就想要做起来。 “我......” “不要，你先躺着好不好？”明婷按着他的手，她有些急切地恳求道，同时将目光放到了裴任身上，眼神中带着渴望。 裴任明白明婷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己劝一劝阿松。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到：“你现在是在医院，警察已经去抓捕绑架你父母的人了，你别激动。” 阿松看着裴任，他终于看清楚了裴任的样子，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似乎放松下来，就连按着他双手的明婷也感觉轻松很多。 “真的？” 阿松问到，裴任看着阿松，他发现，阿松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而就在这一天里面，发生了无数的转折和意外，现在的整件事情，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裴任只能点点头：“你先别激动，放松下来，这房间里面有警察在保护你，你先缓缓——我们还需要你慢慢地说清楚昨晚上的事情......哦，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你父母被绑架是昨晚的事情。” 自从阿松清醒之后，莫如笙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对于阿松这个人，她内心的感觉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阿松是明婷心爱的男人，但是另一方面，阿松似乎对她本人有种莫名的排斥。 正当她有些犹豫地看着裴任和阿松说话时，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真假难辨 莫如笙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一下子抬起头来，而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动作，此时莫如笙看见那被打开的病房门前，正站着陈局长。 在看到陈局长的那一瞬间，莫如笙心中仿佛被一只大手给抓住了，她赫然发现，陈局长脸上满满的全是强压的怒气，整个人处于一种爆发的边缘，显得非常恐怖。 裴任是最先作出反应的人，他看了看陈局长，在第一时间推动轮椅出了房间。莫如笙心中升起一种冲动，她也跟着裴任一起跑出了房间。 “如笙！” 莫如笙没有因为明婷的叫喊而停下，她飞快地跟着裴任往外走去，此时陈局长正靠在墙边，刚好将一根香烟点燃。 走廊上没有什么人，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医院被完全封闭，因此这走廊非常空旷。 “先把门关上吧。”裴任对着莫如笙说到。 莫如笙会意，她迅速地将门关上，将里面的环境和外面的走廊完全隔绝开来。 “到底怎么了？”裴任看着陈局长的模样，此时就算他什么事情都还不清楚，自然也都知道抓捕行动肯定失败了。他想了想，只能说到：“对了，阿松醒了。” “醒了？”陈局长抬起头来看着裴任，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此时他那略带狰狞的神情终于稍微放缓了一点：“那就先进去，我刚才的事情等会再说。” 明婷诧异地看着外面的三个人没呆一会儿又进来了，她识趣地没有讲话，反而是阿松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陈局长——毕竟在昨晚他曾经见过陈局长一面，自然知道他是谁。 “我妈......” 陈局长摇了摇头：“还没有什么下落。” 阿松的神色忽然间煞白，他在瞬间咬紧了嘴唇，他才刚刚醒来，而且药效还有残留，此时他只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 “为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要抓走我妈？”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所以请你将昨晚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我们可以吗？”陈局长狠狠地掐灭了香烟，那动作仿佛是在出气。 “......”阿松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只能开始仔细回忆昨晚的事情。 “我将婷婷送回家之后就回家了。因为就在昨天晚上，李元来我家闹过......他知道了我去过医院看望过李醒，然后他就认为是我害了李醒——那个疯子。” “继续说吧。” “我......我出门前跟我妈说谁都不要开门，等我回来就好。但是......当我回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人，他递给我一张纸条，问我上面的地址是不是这里。我认得那是张阿姨的家里地址，我听说过张阿姨有个侄子，我以为就是那个人，所以......我就带着他上楼了......” “如果我可以谨慎一点......我不应该就这样带一个人上楼去的。” 陈局长看着阿松：“所以说，吴明时是跟踪着你上楼去的？” 阿松点点头。 “这么说来，他是什么时候进入你家的？” “他就跟着我进去的——在我打开门的瞬间，我就被他打晕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妈和李元被绑在了我旁边。我看见那个人似乎拿起了小刀，但是好像有些犹豫。” “犹豫？” “对，就是犹豫。”阿松咬了咬牙：“他很明显在想些什么东西，他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在他发现我醒来之后，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不认识他，而他，也不认识我！” 阿松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回忆当中，好一会儿，他忽然间大叫一声。 阿松的声音令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陈局长迅速的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那个人一直在犹豫着什么，但是我听到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是依次看着我们三个人说的。” 莫如笙一听，她内心当中已经涌起了一阵隐约的猜测感觉，而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她已经听到了阿松说到：“他对我们说——我这是为你们好。” 阿松此言一出，房间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此时不仅仅是莫如笙，就连裴任和陈局长也是眼神诡异地看着阿松。 又是这句话。 又是吴明时说的。 “……”陈局长默默地又点燃了一根烟，他此时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从昨晚开始，他就已经没有睡过觉。 “这句话一定是什么特别的信号。”裴任皱了皱眉头：“吴明时杀了李醒，绑架了两个人，他还差点想要杀了我，而且他也确实杀死了莫明笙……可是他却说，这是为了我们好。” “他为什么觉得……他在做的就是为了我们好？” 莫如笙看着裴任，她此时脑海中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个猜测，但是她却不怎么确定。她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万一……在吴明时心里面，他觉得，将我们杀死，才是为了我们好？” “杀死？”裴任看着莫如笙，他的眼神蕴含着一种不太好的情绪：“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死亡才能得到的？吴明时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事情，只是为了我们好？” “我……”莫如笙一时语塞。 “死亡？”阿松皱了皱眉头：“谁是莫明笙，你们都在说什么？” 裴任看着阿松，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去解释这里的所有事情了：“我没有时间去解释了，——或者，明小姐可以和你说说。” 明婷吃惊地抬起头来，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莫如笙一下子明白过来，裴任的这个说法，潜台词就是让明婷自己坦白自己对阿松做过的事情。莫如笙看着脸色苍白的明婷，她悄悄地朝着明婷摇了摇头。 她帮不了她。 明婷有些失望，虽然她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 阿松没有注意到明婷的狼狈，他此时似乎陷入了一种思考当中。 “死亡……”阿松喃喃自语，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儿的声调：“我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我在梦里的时候好像死了……然后，我就听到了你们的声音……醒了。” “……”莫如笙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浑身一震，霎时之间明白了阿松的意思。 “你是说。”裴任脸色一变：“你从梦里醒过来的一个契机，有可能是死亡？” “我只是说说而已。”阿松有些虚弱地说到：“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阿松有些吃惊的看着房间里面认真思考的人。 没有人只是纯粹的将阿松的话当作笑话。 陈局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就连明婷此时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如果说吴明时口中的为他们好是这个意思，那岂不是说——他们现在，可能处于梦中？ 章节目录 第47章 过客 “你们……”阿松很难想象这些正常的人竟然真的在思考这样一种可能性，他无比震惊地看着这里的人，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他昏迷的时候，可能错过了很多东西。 就连在他心中温暖的明婷，此时竟然也露出了一种奇特的神情。 阿松心中忽然间涌起了一阵不安，他开始意识到，可能这起绑架案件，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可能，所有事情，都不是如他所想。 “……”裴任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此时他的内心完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他没有办法解释这一种情绪，但是，他是这个房间之内，继莫如笙之后第二个失去了恐惧的人。 就好像，忽然间就对恐惧免疫了。 或者说，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了。 “你们都不说话。”陈局长咳嗽了一声：“难不成是——觉得……” 他没有办法说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房间里面的人的表情，此时不管是莫如笙还是裴任，是明婷还是阿松，竟然都在一定程度上相信刚才阿松自己说的那个猜想。此时此刻，陈局长忽然升起一阵恐慌。 如果这是梦境，那他是什么？ 吴明时对付这些目标，假如是为了他们好，那他们自然是醒过来，就好了。但是……吴明时的目标当中，不包括自己。 承认这个猜想，就是否认自己，陈局长不可能会承认。 当然，此时的莫如笙还不曾知道，包括她在内的人，原来已经开始认为这里不是真实的空间。 莫如笙没有办法忘记自己睡梦中的那一幕，她无法用脑波来解释莫明笙的记忆，那种生死之间的感觉非常真实，这不可能是一段记忆可以带给她的享受。 她只能是莫明笙，她应该就是莫明笙。 莫如笙从心底里面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只是她一直以来都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是莫明笙，为什么自己在两年前已经死了。而阿松无意间的话令她心头一震，这一切的解释，唯有睡梦。 “我觉得我可能已经疯了。”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正面回答陈局长的问题，但是，陈局长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宁愿觉得自己疯了，也要相信这种可能。 “他们没有莫明笙的记忆，他们不知道我曾经看到过什么。”莫如笙心中默默想到，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像那审判的刀终于落下。她接受这个猜想，多半是疯了，但是即使不接受这个猜想，多出了一段记忆的自己，又何尝不是疯了呢？ 疯就疯吧，无所谓了。 “裴任，你……？”陈局长目眦尽裂地将目光从莫如笙身上移开，他无法相信，莫如笙竟然真的认同了阿松的猜想。他将目光放在淡定的裴任身上。 裴任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没有办法回答，他不像是莫如笙那样感性的人，他脑子当中所有的知识都在叫嚣着—— 这不可能。 但是裴任没有办法否认，他相信了，他相信了这是一个梦境。 其实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就在阿松说出这种可能的瞬间，裴任心中忽然间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封印一样，封印背后放出的，是完全和世界的科学相违背的东西，裴任在那一瞬间，已经认同了阿松的话。阿松的话就像是钥匙一样，无论阿松的话是不是非常荒唐，但是，就在刚才的时间段里，阿松说出的那个猜想，就是开启了的真理。 他在做梦——他已经相信这一点了。 “我……我觉得阿松说得有道理……”他没有与陈局长，因为他知道，他说出了这句话，就说明，他已经从根本上否定了陈局长。 “……”陈局长目光诡异地看着房间里面的人，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关门的时候非常大声，莫如笙被吓了一跳，紧接着，最靠近门口的她隐约听到陈局长对外面的警察说到：“你们注意值班。小心看着房间里面，他们可能都是嫌疑人的目标。” 就在陈局长离开之后，此时屋子里面已经只剩下四个人，莫如笙几乎就是靠在了墙角的位置，裴任此时眼神有些闪烁，也没有看着莫如笙。而明婷依旧只是抓住阿松的手，没有说话。 “你们……”阿松的声音在房间中显得非常清晰：“这一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裴任摇了摇头，他有心想要留给明婷和阿松一个空间，他终于摇动轮椅滚到莫如笙面前。 莫如笙低下头去，她靠在墙上，而裴任坐在轮椅上。 裴任朝她伸出手来。 莫如笙心头一愣，她也伸出手去，和裴任的手握在一起。 “我们出去阳台吧。” 莫如笙看了看明婷和阿松，裴任掌心中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恍惚，她不禁觉得，这里真的只是梦境吗？裴任是那么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怎么可能是一场梦？ 莫如笙没有说什么，她慢慢的由着裴任带着她出去了这房间配带的小阳台。她看见裴任抿了抿嘴唇，他好像在犹豫些什么东西，莫如笙由着他沉默下去。直到她以为裴任已经不打算说任何东西的时候，她终于听到裴任开口说话—— “如笙，你相信阿松说的话吗？” 他刚才也听到莫如笙的那句话，他自然也知道莫如笙相信阿松的话。他现在问，其实只是一个苍白的挣扎，可能甚至还说服不了自己。 “……”莫如笙点了点头。 “那……你认为……”裴任的语气有些暗淡，但是又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感：“我也是假的吗？我也只是你梦境中的一个过客？” 章节目录 第48章 未来的约定 莫如笙听到裴任的话，她只感觉到内心忽然一抽，她没有办法去回答他，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似乎已经倾向于这个世界不真实的感觉了。莫如笙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直觉，但是自从阿松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心中一个尘封许久的大门一下子被打开，阿松没有说过还好，但是他一旦说出口了，那句话就像是咒语一样绕在莫如笙心头，令她不能忘记，也不能不去相信。 “或许......这是你的梦境。”莫如笙同样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或者是我的，是你的，是明婷的，是阿松的，更有可能是杨天音，李元的，甚至是已经死去的李醒的，我们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喊出声来，她敢肯定，房间里面的人一定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裴任被吓了一条，他双手拉住莫如笙的手。 裴任的双手是非常温暖真实的，莫如笙忽然间沉默下去。 “我希望你不是我生命里面的过客。”最后，莫如笙仿佛呓语一样地说出这句话，她有些颓废地低头看着裴任，此时已经是27号晚上八点钟，外面的大马路上是一盏盏明亮的路灯，柔和的黄色光芒令莫如笙感觉到有些眩晕，裴任的神情在此时显得格外温柔。 “如笙，其实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感受。”裴任皱着眉头说道，这个自信的年轻作家第一次露出软弱的神情，他的五官带着无法被解答的沮丧和失望：“阿松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的心里明明知道那是一种不可能的猜测，但是我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就是毫无理由的，但是就是相信了。” 莫如笙心头一惊，她忽然觉得，裴任说的话和自己的情况好像。 “《游园惊梦》里面，有一幕是惊梦，我忽然觉得，这个词，正好用在这个时候——我们这是在惊梦。”裴任抬起头来，此时莫如笙发现他的神情格外的清晰而且真实：“因为一句话，可以毁灭一个世界，阿松的这句话，好像是来叫醒我们的。” “你......”莫如笙此时嘴唇稍微有些颤抖：“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也？”裴任忽然间反应过来，他抓住了最为关键的字眼。 “我......可能说起来你也不信——其实我已经没有恐惧的感觉了。”莫如笙淡淡地说到：“今天的事情，好像发生了好多好多，但是从刚才开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感觉不到害怕了，就好像，就好像说，我正处于一个梦境当中，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旁观者，我知道自己没有危险。” 裴任静静地听着莫如笙在说话，他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很明显，他的背部已经僵硬了。 “......”裴任定定地看着莫如笙：“你真的......是这样感觉的？” “我觉得我的感觉没错。”莫如笙坚定地点点头：“还是，关于莫明笙的事情，我始终觉得，可能不是脑波那么简单，在我被催眠的时候，我感觉到的事情是非常真实的，就像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我说服不了我自己去接受那只是一段别人的记忆。” 裴任安静地听完了莫如笙的所有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两人在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但是陈局长都没有再来过这里的房间，可能他真的是被阿松的猜想和他们的反应吓到了，裴任此时觉得陈局长已经被排除在他们几个人之外，因此他很快就抛开了陈局长，继而慢慢说到：“如笙，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很意外你会这样跟我说，但是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发现的。” “事实上，我的恐惧也消失了。”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裴任，此时她发现他的脸非常平静，眼神中偶尔是一抹淡淡的温柔，但是，裴任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地沉寂下来，和他刚从被绑架的境地被解救出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说的是真的，他也没有了害怕的感觉。莫如笙在心中判断。她没有任何怀疑。 但是......裴任的想法和她越是靠近，就越是证明这两人可能真的处于假的世界当中。 “我们要回去吗？”莫如笙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压抑的环境，然而裴任的目光似乎看向了阳台门旁边的小窗，他看见明婷和阿松正在说着话。 “先别进去，让他们说完。”裴任说到，他的心中隐约不想就这样放弃与莫如笙独处的时间，他的内心不是没有想过——现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可能是两人独处的唯一时间。 假如，他们两个，实际上都是独立的人的话。 莫如笙眯起眼睛，外面的马路上非常奇怪地一辆车都没有出现，那是一条这座城市的主干道，晚上八点的时候，应该还是灯火通明，车辆满满的时候，但是这条主干道上，此时竟然一辆车也没有。 这个世界似乎安静得令人心惊胆颤，只有这里的医院，似乎还是一个正常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外面寂静的马路，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看见凌晨的城市，莫如笙心中在微微叹气，她说不清楚此时她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 莫如笙趴在栏杆上，裴任在后面看着她。 自己真的以后都不会再看见她了吗？ 裴任很难想象优柔寡断这个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此时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莫如笙，看着她从一个普通的女生变成现在这个令他觉得惊艳的人，这和她的样貌无关，莫如笙或许就该是那样的人，她可能孤独，可能弱小，但是她没有办法被生活击败，即使是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她此时竟然还能够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马路，神色宁静。 “如果这里真的是假的。”裴任此时感觉口里苦涩一片，他总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叫嚣着：“你会想办法醒过来吗？”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裴任，她没有想到裴任会问出这样的话，这个问题和他一贯以来理性的思想非常不吻合，但是即使如此，莫如笙还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感觉到了一阵心悸，她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你为什么这样问？”难道说，他会不愿意清醒过来吗？ 人们向往的，究竟是心中虚假的幸福，还是残忍的现实？ 她抿了抿嘴唇。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既然我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醒过来？” 裴任听到莫如笙这样说到，他心中倒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一样，他虽然感觉到有些不舍，但是到底还是认同这一个思想。 “你说得对。”他轻轻地笑了笑：“我问得有点傻。” “裴任，我可以叫你阿任吗？”莫如笙转过头来，裴任有点意外，他点了点头：“可以啊。” 莫如笙笑了起来，她的面容略显疲惫：“阿任......你不要这么悲观，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们未必就只是这个梦境的生命——不要忘了，吴明时的目标有七个，我和你都在这里面。” “谁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怎么样？” “我还想知道莫明笙和我是什么关系，我还想知道明婷和我是不是真的有关系，我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你会帮我的吗？” 莫如笙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她的声音虽然细小，却有着一股令人震惊的力量，她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时候，裴任忽然觉得，他遇上莫如笙，可能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我会帮你。”裴任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他或者还笑了笑：“那我们约定吧，我陪你去找莫明笙的资料，看我们谁能先找到谁。” “可以吧。”莫如笙同意了这个说法，这样才有新的动力。 裴任终于放下心来，他的心情从刚才的紧张到现在的释然，或许只是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他那有些混沌的脑子此时逐渐清晰起来，莫如笙的话就像是一针强心针。 裴任的目光逐渐聚合起来，那个聪明淡定的人貌似又回来了，他看了看房间里面的明婷和阿松，心中默默地想到了一个疑问。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牵起了莫如笙的手：“进去吧。”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无意间看见医院外面空荡的大马路上，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一开而过。 章节目录 第49章 疑点 裴任打开了阳台门，并不怎么大声的开门声音令房间里面的明婷和阿松都吓了一跳，阿松的脸色似乎比刚才醒来的模样要稍微好了一点，但是也只是一点而已。 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莫如笙从背后推动着轮椅，她看见明婷的表情有些奇特，可能是刚才她已经跟阿松坦白了许多事情吧。 “是真的吗？”阿松嘴唇有些颤抖。 “什么？” “就是那些，那些什么杀人案和吴明时......”阿松在说出吴明时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大概对这个名字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裴任点了点头：“明婷都告诉你了？那......”十字架的安眠药说了么？ “我都知道。”阿松也是个聪明人，他非常清楚地读出了裴任的言下之意，此时他看了看明婷，莫如笙发现他的眼神似乎依旧温暖，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松是真心喜欢明婷的，这一份感情不是假的。 莫如笙心中的欣喜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随后，一阵巨大的悲伤就将她完全笼盖起来——对了，她怎么就忘了呢，除了她和裴任，明婷和阿松，不也是一对情侣吗？ 一旦真的“醒”来，他们还会记得彼此吗？ 莫如笙没有说出这些话，她不愿意让明婷去承担，虽然在这个世界里面的姐姐可能并不是她真正的姐姐，但是此时此刻的莫如笙依旧受到血脉的牵引而由衷地希望明婷一切都好。 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莫如笙以为他心中想到了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们应该要转移了——这个病房呆得太久了，有点危险。” “为什么？”阿松有些吃惊。 裴任看着阿松的表情，他抓住了阿松的一丝慌乱，他装作严肃地说到：“可能是我的一种直觉——我去找一下陈局长。” “......”阿松欲言又止地看着裴任，他的神情有些不安，但是因为他的脸色本来就非常苍白，因此此时他那微弱不安的神情就被其他人所忽略了。 裴任出门之后没多久，不一会儿便和陈局长一起回来了，陈局长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太舒服，估计是对这里的四个人那诡异的想法感觉到害怕，此时他被裴任拉了过来，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房间之内，便对走廊外面的警察说了一句—— “帮忙换个房间。” “......”莫如笙此时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她的目光看向了阿松的位置，此时她忽然看见，阿松的双手抓紧了床单，手上隐约可以看到因为用力而暴露出来的青筋。 他在紧张，也在不安。 莫如笙疑惑地看着他，阿松有什么不安的？ “我觉得......不用换房间了吧。”莫如笙一惊，她看见阿松硬着头皮开了口，那说出来的内容令她也皱起了眉头。她听到阿松说到：“这个房间应该很安全吧？” “确实应该要换房间了，不然即使吴明时短时间找不到这个房间，长时间他也可以了。”裴任说到，此时不仅仅是裴任，就连莫如笙和陈局长都能够看到阿松脸上明显的一抖。 “我......”阿松有苦说不出，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开口，最后他只能由着明婷扶他下床，慢慢地走出门口。 莫如笙心中叹气，看裴任和陈局长的反应，再看阿松的反应，恐怕阿松是真的有些什么事情隐瞒着他们了。 莫如笙走在最后，她看见其他人慢慢地来到了另外一层的病房，阿松并没有说话，莫如笙条件反射地看着裴任，她看见他此时竟然一直在看着阿松。 莫如笙进入房间之后，裴任忽然间看了看她，而就在这一瞬间，莫如笙竟然诡异地读懂了裴任的意思，她反手直接关上了门。 而下一刻，陈局长忽然间上前一步，他抓住了阿松的肩膀，同时将阿松用力按坐在床上。 “哎？” 明婷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慌忙地去扶着阿松，而阿松此时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他抬起头来。 “做什么？” “阿松，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裴任此话一出，阿松顿时脸色大变，他那本来就苍白的面孔此时完全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一片，就像是一个久病不愈的患者。 “裴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任看着阿松：“我们刚才全都忘了，忘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也是在阳台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的——我们正在讨论吴明时那句奇怪的话的时候，我们说他认为杀死我们是为我们好的时候，你为什么可以第一反应就说出你自己在梦中死亡就醒过来的经历？” “我说的是真话啊！” “不要误会，我没有质疑你说的话的真假，我只是说，一个人想要杀死一群人，而且那个人还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这样的解释有很多，可能是杀手疯了，可能是目标真的该死，可能是其他的原因——我们总能找到真相，但是你没有发现吗，你说的那个猜测，其实是非常不现实的。” 裴任看着阿松，他觉得阿松此时已经开始理解他说的话了：“一个正常的人，即使脑洞大开，他最先想到的解释，必须也是会建立在现在社会当中普遍承认的规律之上的，因为这些规律就是基础，你说你在梦中死亡就醒过来了，这个说法实际上就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现在的世界，其实是假的，对不对？” “我只是这么......” “对，你可能只是这样说说。”裴任打断了阿松：“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说的这个猜想完全脱离了我们熟知的世界观，你在根本性地打破我们的世界观！” “你为什么会一下子就想到这个猜想，你为什么最先想到的不是合乎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的猜想，你一想到的，反而是直接否定这个世界呢？” 明婷总算听明白了裴任的意思，她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东西。 “阿松，阿松他不是......” “婷婷。”阿松此时竟然镇定下来，他拉住了明婷的手：“没事的。” 明婷由着他拉着坐在了床边。 陈局长看着阿松：“阿松，现在这个房间只有我们五个人，你可以说说吗——吴明时，对你说过什么？” 阿松定定地看了看裴任，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我妈说过裴先生你非常敏锐聪明，现在看到果真是这样。”阿松抬起了手，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吴明时绑架了我，他将李元和我妈妈转移的时候，将一块东西让我吞了下去。” 他指的，就是他的胃部。 “我想那东西可能就在胃里——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阿松淡淡地说到，他的眼神里面是无法消去的惆怅和担忧：“最后，他离开之前，告诉我，如果希望我妈妈和，和婷婷平安的话，那就照着他说的话，在我自己醒来之后，告诉你们。” 莫如笙一愣：“关于梦境猜想的话，是他教你的？” 阿松点点头。 裴任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其实这个想法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只是这时候真的听到了最终的肯定，他的眼前，依旧冒起了阵阵金星。 “我可能明白了。”裴任慢慢地说到，莫如笙发现，此时的裴任似乎是一天之中最为疲惫，但是又最为精神的时刻，她听到裴任说到：“这也应该是吴明时的计划，明婷手上的安眠药其实正好就是一环，他早已经猜到了明婷不能让阿松睡多久，所以，明婷真实的作用，除了延长阿松睡眠的时间，可能还有一点，那就是放松我们的警惕。在我们发现明婷手中的安眠药针剂的时候，也就代表着阿松不久就可以醒了，我们无形之间也会认为，我们切断了吴明时的一个计划。而阿松醒了之后说出来的那句话，就会无形当中被加大了可信度——因为阿松“本来”是不能醒来的，此时他醒来之后说出的话，应该也不是吴明时所能控制的才对。而基于我们这种思想下，吴明时借用阿松的口说出的，可能才是向我们传递的真实观点。” 这时候陈局长又皱起了眉头：“裴任，你这么说起来，又绕回去了那个荒唐的梦境猜想？” “不是绕回去。”裴任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和莫如笙对视一眼：“我一直相信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50章 声波 陈局长不想与裴任讨论这个猜想的正确与否，在他心中，这个猜想根本只是个天马行空的想象事件，他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当中是明晃晃的不相信。 不过裴任显然也不打算说服陈局长，他只是看着阿松问到：“你吞下去的东西，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阿松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个东西塞在了一颗胶囊里面，我亲眼看见的，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吴明时没有杀我，他除了说让我去刻意用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提出假设，告诉你们自己处于睡梦当中，也就没说什么了......哦也不对，他可能还说了一句话！” “裴任挑了挑眉：“什么话？” “他说......”阿松在努力地回忆着，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这是为了我好......这句话我是不是说过了？” “你说过了。”裴任默默说到：“我们还是先把你肚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吧。” “......”阿松想了想：“需要，先去检查一下吗？” “直接催吐吧。”陈局长想了想，他选择了一种最为简单的办法。 阿松没有什么反对的感觉，事实上他也没有办法去反对，加上他也对自己胃里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因此也就跟着随后被陈局长叫来的医生一起走了。 莫如笙站在门边，她看着阿松的背影渐渐消逝在走廊尽头，她才收回了目光。 “其实不一定能催吐出来。”裴任默默说到：“胶囊在进入胃的很短时间内就会被消化，而里面的东西必须具有抗酸腐蚀的特性才能在胃里面保留下来。但是阿松已经昏迷了这么大半天，似乎没有排泄出来任何可疑的东西，我猜那东西还在胃里。” 陈局长不解地看着裴任：“所以这不是才用催吐吗？” “可是食物被消化之后会慢慢地送入肠道当中，虽然我猜测东西多半还在胃里面，但是也有可能已经到达了肠道，我们可能取不出——反过来说，假如东西还在胃里，那么这东西应该也有贴附在胃壁上的功能，那么催吐多半是没有用的。” “......”陈局长烦躁地挠挠头：“我去找一下医生。” 他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这间病房，此时只剩下莫如笙、明婷和裴任三人。在阿松清醒之后，这是明婷第一次和他们两个独处。 “我想问一下。”明婷低声开口：“阿松......他说的那个我们都可能在做梦的说法，你们相信吗？” 莫如笙下意识地看了看裴任，她继而开口：“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好像是真的......”明婷似乎是挣扎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刚才的她虽然因为阿松醒来而显得精神了些，但是脸色一直非常苍白，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令她困扰的事情，明婷大概已经想了好一段时间，这才终于说出来：“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我觉得这种解释很有道理......如笙，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明婷有这样的想法纯属正常，毕竟任何一个人来说，他都不会对自己存在的那个世界加以否定。 莫如笙摇了摇头，此时连续三人都有这样奇怪的感觉，没有任何证据的相信这个猜想，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规律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了。 “你没疯......也有可能我们都疯了。” 她这样说到。 明婷诧异地看着莫如笙。 “明小姐。”裴任开口说到：“我们两个，也是相信那个猜想的，就是毫无理由的那种相信。一旦有人跟我们说出了这个想法，无论和现实合不合理，我们都会相信。” “啊。”明婷低声叫了一声，她大概没有想到莫如笙和裴任这两人竟然也有这样的感觉，此时她是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种慌乱迷惘的情绪。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 大半个小时后，陈局长独自一人回来了，他打开了门，朝着房间里面的人招了招手：“跟我来。” “去哪？”裴任问到。 “情况被你猜对了，催吐不出来。”陈局长的声音当中是浓浓的疲倦：“我把阿松带去了检查室，你们还是不要分散着呆着，跟我来就对了。” 莫如笙推着裴任的轮椅走着，她随着陈局长拐了好几道弯，这才进入了这一层楼的另外一边的走廊上，陈局长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莫如笙看着他打开了门，而就在那一个瞬间，一阵极为尖锐刺耳的声音忽然传来。 “嗡——” 莫如笙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她感觉这就是一道非常尖锐的声音，就在那道门后。 “如笙？”裴任一下子就发现了莫如笙的异样，他攀上莫如笙的双手，此时他发现，就在短短几秒时间，莫如笙脸色已经发白。 “关上门！”裴任心中有些着急，他对着陈局长说到。 然而陈局长的目光没有看向裴任，他只是严肃地朝着检查室内看了看，他的脸色顿时一沉，而就在短时间内，陈局长无视裴任的声音，他直接打开了门，冲了进去。 幸好，陈局长最后还总算把门关上了。因此，就在这短短十来秒的时间内，门外剩下裴任、莫如笙和明婷，而陈局长似乎是发现了室内的什么情况，直接进入了房间当中，再次和裴任三人分散开来。 就在门被关上的瞬间，莫如笙整个人完全软了下来，她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如笙，你怎么了？”裴任双手抓住莫如笙的肩膀，他使劲地摇了摇莫如笙。 “我......”莫如笙慢慢地回过神来，她此时脑子觉得有点痛：“刚才门一打开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一阵嗡嗡声，然后头就很痛......” “我们没有听见啊。”明婷有些疑惑地说到。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的表情，他知道，莫如笙绝对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而且这声音还会让她感觉到疼痛。 正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脚步声音从后面的走廊传来，莫如笙吃力地回头望去，她看见整整一队的警察全部往这边跑了过来，其中有几位将他们三人包围在中间，而剩下的人直接站在了门口两边，最后，一位警察快速地打开了门。 “呃！”莫如笙再次听到了那种声音。 裴任此时是真的看见了莫如笙痛苦的样子，他弯下腰去，双手笨拙地按在了莫如笙的耳朵上，希望可以让她轻松一点。而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再度关上。裴任余光一扫，刚才的警察已经几乎全部进去了，剩下来的两位此时将莫如笙慢慢扶起来。 “我们送你们回去刚才的房间。” 裴任随便地点点头，那似乎是两个年轻的警察，就在门关上之后，莫如笙再度放松了下来，但是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个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 裴任暂时还想不到这是因为什么，他跟在后面进入了原来的那个病房。他想了想，随后对着那两位警察问到：“如笙她为什么会这样？” “局长猜测，可能是高频声波。” “声波？” “具体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裴先生，还请你们不要离开这个房间。我们会在门外的，有事可以喊我们。” “好。”裴任只能点了点头，这两名是特意留下来保护自己三人的警察，这两人也没有进过检查室，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是很正常的。况且陈局长只是依靠刚才短时间内观察到的情况就能判断出一种可能性，已经算是非常迅速了。 莫如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软，她费力地坐在了沙发上，此时明婷却愈发地着急起来，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明小姐，你不能回去。”裴任一眼就看穿了明婷的想法，明婷的脸色顿时煞白。 “可是阿松他......” “陈局长已经带着这么多人进去了，你现在去是为了什么呢？恕我直言，你只能添乱。” 或许是裴任的语气已经非常不善了，明婷没有再说话，她的双眼渐渐地通红起来，莫如笙心中不忍，她慢慢地站起身，过去抱了抱明婷。 “不要担心。陈局长他们都在努力呢。” 她感觉到明婷在拼命地点头，不知道是因为相信莫如笙的话，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莫如笙慢慢地放开了明婷，她依旧感觉到有些疲累，她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她问到：“我刚才这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章 可能与不可能 “声波。”裴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些疲惫地说到：“我也不是非常明白，我只是听说过有些人对于声音的敏感度不一样，正常人听不到的高频声音有些人可能能够听见。或许你就是吧。” 莫如笙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办法去验证这是怎么一回事，此时除了刚才那恐怖的嗡嗡声音对她的骚扰之外，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莫如笙已经反映过来了，如果自己真的就是裴任所说的声波的原因，那么此时这件事情能够揭露出来的事情就更为曲折离奇了。 莫如笙觉得这件事情不能拖，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她抬起头来，或者她现在的样子非常难看，或者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是只要有人注意到她，就能发现，莫如笙的眼中，燃烧着的，是无穷无尽的精力。 她可能抓住了一个关键的线索了。 “阿任，听我说。”莫如笙轻轻说到，此时房间里面只有她和裴任和明婷三个人，她喊着裴任，自然明婷也一并转了过来。莫如笙悄悄地朝着明婷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裴任已经看着自己了，莫如笙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动力，她只听见自己这样开口：“我不知道这对不对，但是我们只能假设——假设刚才你推测的是对的，我确实是对高频声音有反应，那么很明显，刚才我头疼的原因，就是因为房间里面传出了你们耳朵接收不到的高频声音。” “对。” “可是那是个检查室，而且还是阿松进去的检查室。”莫如笙的声音慢慢地冷静下来，刚才的嗡嗡带给她的疼痛已经基本消失，她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既然阿松说过，吴明时给他吞下去过一个东西，那么我觉得，取出来的东西，可能和房间内那大量的高频声音有关。” 裴任似乎陷入了一种思考当中，他看了看莫如笙：“你继续说。” “我们继续往前推理，吴明时放置这样一个东西在阿松的胃里是为了什么？他为什么一定要放在胃里——我想，那东西无论放在哪里，都有可能会被警察搜出来，而只有放在胃里面，那么也就只有等到阿松醒来，这东西才会被阿松说出来。我觉得，这里面应该有延时的作用。” “延时？放在胃里面，等阿松清醒之后才借阿松的口说出来？所以这个东西吴明时其实是想要在阿松清醒之后才被拿出来的？” “对。再来，这东西拿出来之后，虽然我不知道它运作的原理，但是很明显，高频声音对我刺激很大，所以我可以大胆地猜想——这东西，应该是为我准备的。” 裴任抬起头来，他此时定定地看着莫如笙，眼神却渐渐聚焦起来。 “因为我对高频声音有反应，紧急情况下我就会出现刚才的情况，而作为陈局长，他看到我这个样子的时候，第一反应，你猜他会做什么？” 裴任沉吟了一会儿，他语气肯定地回答：“对了，他一定会进去那间房间。” 莫如笙点点头：“是的，这是他作为一个警察的本能——而我，因为高频声音的缘故，绝对不可能进去房间，那么正常情况，你和明婷自然也就不会进入刚才的房间。因为，在不知道危险的情况下，他们要对我们的安全负责。” “所以你们发现了吗——就一个小小的藏在阿松肚子里的东西，就已经成功隔开了我们三个人和陈局长、阿松。” 裴任点点头：“我们已经不再是聚集在一起的团队了，因为我们被隔开了。这也是一个对于我们来说非常不利的场面——我们的力量被分散了。” “如笙......你是说，我们其实被吴明时分开了？”明婷有些害怕地问到，此时此刻，她只能靠着莫如笙的身边还能感受到一丝的温暖。 莫如笙看着明婷，她的眼神略带忧伤，她点了点头。 “他应该早就计划好了的，从他绑架阿松开始，到他喂阿松吃下胶囊，然后去学校找你——他已经算好了时间，他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至少从现在看来。”裴任说到：“我们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行动着，而最终，我们也确实分开了。” “那阿松......” “他至少还是安全的。”裴任抿了抿嘴唇：“毕竟他在检查室，而陈局长也在检查室。但是我们，就不一定了。” 莫如笙将头稍微低了下来，她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但是此时还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她再度开口：“你们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裴任皱了皱眉头，他诧异地看着莫如笙，此时莫如笙极端冷静的样子令他感觉稍微有些欣慰，这是一种在绝境中至少知道还有人跟自己一起努力求生的陪伴，让他心中从来不曾熄灭希望。 但是——如笙发现什么了呢？ “什么？”明婷问到。 莫如笙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她虽然依旧感觉不到恐惧，但是这毕竟还残存着令她发抖的力量，她慢慢说到：“吴明时能够用高频声波这个切入点来让我们分开，那么他首先应该知道我确实对声波有敏锐的感觉才对——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情，我连自己，都不知道。” 裴任心中一惊，是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这恐怕才是莫如笙发现的最大的问题。吴明时和莫如笙素不相识，这一点他最清楚，而且，莫如笙自己也不知道她对高频声音特别敏感，但是吴明时竟然知道，而且看他利用这一点来计划了这种种的后路就可以知道，他觉得不是只是猜测莫如笙可能对高频声音有反应。他绝对是，已经非常明确地知道了莫如笙对高频声音一定有反应！ 他必须要确认，不然这就是一个影响计划成功与否的不确定因素。按照吴明时这样的人来说，他不可能放置不管。 所以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裴任心中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名字，他脱口而出—— “莫明笙。” 莫如笙知道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了，她看着裴任：“所以，你明白我之前说的东西了吗。我说我不认为自己只是接收了一段属于莫明笙的脑波信息，我其实更加倾向于，我自己，就是莫明笙。” “如笙，你......”明婷站了起来，她看着莫如笙，嘴巴张的很大，似乎是不能接受这一点。 “吴明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除了莫明笙这一条路，我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清楚——除非，我本来就是莫明笙。” “可是她已经死了！”明婷尖叫起来，她担忧地看着莫如笙，双手搭在了莫如笙的肩膀上：“如笙，你只是太累了，你先休息一下好吗，那莫明笙是个死人，你怎么可能......” “不，当然有可能。”裴任轻声打断了明婷的声音：“你忘了吗，阿松的猜想——我们可能在梦境当中。” 明婷双手狠狠一抖，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梦境之中，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呢？”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裴任慢慢的呼出一口气：“感谢即使在这个时候，我还能记住福尔摩斯。” 裴任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其实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相信这么荒谬的说法，我总觉得，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有可能的答案，而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答案。如果有，那么那个相信不可能的答案的人，就应该是个疯子——但是，有一天我也变成了这样的疯子，忽然觉得，可能事情真的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52章 诡异的平静（上）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想想，究竟吴明时已经到了哪里了？”裴任迅速地镇定下来，他潜意识已经确认了自己正处于梦境当中，而且感觉不到恐惧的他此时已经可以放心的去做一些事情。当他完全想明白吴明时利用阿松做出的计划安排之后，他已经冷静下来，并且找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吴明时在哪？他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医院。 裴任相信，一个能够做出周详计划的人，进入一个封闭的医院，可能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认为他已经进来了？”莫如笙看着裴任：“所以他由着阿松吞下胶囊，让婷婷令阿松睡一段时间，直到阿松清醒之后这东西才被拿出来，最终将我们分成两部分，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潜入这所医院当中？” “当然。”裴任笑了笑：“万一我们太早分开了，我们就会有足够的时间重新找回彼此，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场景。” 明婷看着莫如笙和裴任，她忽然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就像是在评论一件普通的事情一样。 明婷惊骇地发现，他好像完全不害怕的样子。 “你们......想到什么了？” 明婷觉得自己已经尽量使得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她眼前的这两个人，似乎更加冷静。冷静得令她恐惧。 “怎么了？”莫如笙扭头看到明婷的脸色，她看到她的眼里面，似乎蔓延着明显的害怕的情绪。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反应过来，随即涌起了一阵她这个身体里面残存的情绪——那是一阵愧疚的感情，她对于自己让明婷感觉到害怕而愧疚。 “没，没什么。”明婷摇了摇头，她默默地咽下了自己涌动的不安：“吴明时......可能会在哪？” 裴任思考了好一会儿，他的语气当中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但是他说出来的结果令明婷胆颤心惊：“我猜他在检查室里。” “是......是阿松在的......” 莫如笙也皱了皱眉头，她看着裴任慢慢地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其实她自己，想的也是这个结果。 辛辛苦苦将时间全部计算好了，将裴任等人隔开，那么，此时既然吴明时不在他们三个人房间当中，那最应该在的，就是阿松和陈局长在的检查室。 只是......吴明时应该会想到的是，陈局长是会进入检查室的，那么他一个人，怎么对付这么多跟着陈局长的警察？ “那......” 莫如笙刚刚开口，裴任却仿佛已经理解到了她的意思，他想了想，直接说到：“可能检查室内会有类似于麻药之类的......” “你们都在说什么？”明婷此时是真的感觉到快要崩溃了，她没有办法知道阿松的情况，裴任推理出来的东西令她感觉到害怕，此时她不懂莫如笙和裴任说的东西，这一切令她无所适从。 “......”莫如笙叹了一口气，她不忍心让明婷知道这一切，但是她已经被扯进来了，此时根本无法离开这场漩涡。 她再次抱了抱明婷，轻声说到：“没事的，这只是一场噩梦。” “你真的是这样相信的吗？”明婷嘴唇颤抖着，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你不是也相信这一点吗？” 明婷没有说话，此时她轻轻地抽泣着，莫如笙没有动，她知道裴任正在看着自己。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孤单，甚至比原本生活平静的自己还要感觉到更加温暖。 章节目录 第53章 诡异的平静（下） “我们一直在这呆着吗？”莫如笙贴在门边，她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的声音，此时她听到的完全是一片寂静。平静一片的环境当中，传来的只有空气当中静谧的环境声音，那是一些类似于空旷宇宙传来的声音，没有目的的，没有语调的，空沉的声音。 一下一下。 外面仿佛没有人。 “虽然留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最好的办法，但是比离开房间要好。”裴任此时有些沮丧地看了看自己的脚。 现在的情况基本明朗了，关于吴明时的目标，其实就是七个人；关于他的目的，其实也是非常简单——就是将这七个人杀死。 现在残存的疑点就是，莫明笙这个人的存在，和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的那个未知的凶手的身份。 明婷坐在沙发上，她已经尽量地缩成一团，莫如笙轻轻地靠着她坐下。 “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莫如笙看着裴任。 “......”裴任闻言一惊，他摇着轮椅将耳朵贴在了门边，此时他也和莫如笙一样，听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寂静的环境。 “刚才的那两个警察呢？”裴任忽然醒悟过来，他轻声说到，虽然警察不在房间之内，但是不会走远，一般只会守在门口，然而裴任听了这么久，似乎都抓不住警察的一丝一毫的声音。 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裴任这样想到。 “要不要开门看看？”他这样说着，手伸向了门锁。 “不！”莫如笙失声喊出，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身体里面消失许久的恐惧猛地出现，她直接站了起来。将身边的明婷吓了一跳。 “不，不要开门。”她喃喃道，莫如笙此时只感觉自己好像能够感受到些什么东西，她失神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恍惚之间她应该是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在喊她，而就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她的眼前忽然间景色完全变换。 莫如笙惊讶的发现，她自己正站在了虹亭小区外面的那条路上，天色黑暗，路上灯光几乎没有。 莫如笙四周看着，她心中许多已经尘封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可能只在一瞬间的功夫，莫如笙已经反映过来。 现在的自己，是莫明笙。 而就在意识到这一个情况的同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莫如笙背后。 “跑，快跑！”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从莫如笙心中升起，她的本能令她开始迈腿飞奔，莫如笙迅速地跑离了刚才的那辆车，就那么一下愣神的当口，她忽然发现，她眼前漆黑一片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 莫如笙心中一惊，她没有动，她自己就像是在跑步机上跑步。 她还在原地！ 身后的黑色小轿车还在那里，莫如笙此时心中才是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一个问题——那车里面的就是吴明时！ 不，这样说法也不准备，那可能不是吴明时，那就是两年前的连环杀手！ 刺耳的警笛声音传来，莫如笙扭头看见了背后数辆警车的车灯，她心中甚至还来不及升起阵阵喜悦，她的后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下剧痛，莫如笙直接倒在了地上。 但是她没有晕，准确点来说，她似乎从现在起切换到了旁观者的角色，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被那个不认识的人搬上车的后座。她发现，那个人不是吴明时。 这怎么可能呢，莫如笙心中叫嚣，虽然自己没有见过吴明时，但是，她就是知道，这个人不是吴明时——或者说，他的样子不是吴明时的样子。 黑色小轿车再次开动，莫如笙看见那个人手中短刀直接划破了莫明笙的脖子。 由此至终，那个人只对莫明笙说过一句话。 “我这是为了你好。” 这一句话，再次石破天惊地在莫如笙耳边响起，她直接如同被叫醒了一样，她的双眼景象忽然完全消失，莫明笙的尸体消失在自己眼前，莫如笙心中蓦然升起了一阵真实的恐惧，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杀手说的，这句话，是在自己耳边响起的！ 莫如笙直接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一个站在她旁边的陌生人，这个人她没有见过，但是就在这一瞬间，莫如笙直接反应过来，她双手条件反射地将那人使劲一推。 他是吴明时。 莫如笙踉跄着站了起来，就在刚才的短短时间内，她陷入了曾经莫明笙死亡的那几分钟的时间，她再次经历了一次死亡，这令她险些崩溃，此时她倒退着靠在墙边，她甚至听到了吴明时的一声轻笑。 “这一次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 明婷倒在地上，地上没有任何血迹，莫如笙只希望她只是晕过去了，而裴任反而还清醒着，此时他的轮椅倒在一边，而裴任脚上的纱布渗出了鲜血，他靠在墙边喘着气，此时一只手猛地将莫如笙一拉过来，继而想要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莫如笙余光一闪，她看见了走廊外倒在地上的两名警察。 “吴明时！”裴任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当中挤出来的，莫如笙听到了他愤怒的声音，直到此时，眼前的人的身份才被最终证实。 是了，这不就是吴明时想要的结果吗，无论多少人的保护，此时面对着他的，也只剩下她自己，加上裴任。 “你求的是什么？”莫如笙咽了一口唾沫。 吴明时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求，我来到这里，其实就是为了杀死你们。” “为什么！”裴任看着吴明时：“你不应该是吴明时，你是谁？” 就在刚才，莫如笙忽然间晕倒的瞬间，房门已经被打开了，在裴任再一次看到吴明时的时候，他对于这个人已经完全只有陌生的感觉了，这个人，顶着吴明时的皮囊，但是，他已经不是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了。 当然，此时的裴任没有发现，其实，他那自小开始的记忆，已经完全从他脑海中消失了。 那些记忆，他还没知道，其实都是假的。 “不，你是那个人。”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脚上划开了一道伤口，此时鲜红的血液从中渗出，她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样地看着这个人：“你是杀死我的人！” 就是他，即使他的样子不一样，但是，他就是当初杀死莫明笙——也就是自己的人。他顶着吴明时的样子，但是，其实他就是那个凶手。 这样离奇的事情，在现实当中怎么可能会出现？莫如笙心中想到，她甚至有些宽慰的想——幸好现在自己的这个世界不是真实世界。 “如笙！” 终于，直到这时，莫如笙终于从心底里面接受了一个事实——她自己，就是莫明笙。 吴明时此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的惊讶，他似乎有些开心地看着莫如笙，他竟然附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杀死你的人。” “莫明笙，经过这么久了，你终于开始觉醒了，这会是最令人开心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4章 碎梦（上） “你在说什么？”莫如笙嘴唇颤抖，她有些害怕地看着吴明时，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是无比的深沉而且令人不安，他仿佛没有情绪，或者说他对这里的一切全都不在意，因此丧失了他本该存在的情绪。 他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只为了任务而来的机器人。 而他的任务......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他只是为了来杀他们的。 莫如笙最终还是没有躲在裴任的背后，明婷面朝下躺在地面，生死不明。然而莫如笙发现，她没有办法——她甚至没有办法去扶起她，因为明婷的位置，在吴明时背后。 整间医院非常安静，仿佛是太平间一样的环境，莫如笙此时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医院里面，所有清醒着的人，应该都在这个房间了。 “你对这里的人做了什么？” 吴明时抬起头来看着莫如笙，他的眼神稍微变得有些诧异，他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吴明时说了一句，他往窗户位置走去，仿佛不害怕莫如笙会忽然攻击他一样。他将窗户推开，将阳台门一并打开。吴明时拿起手机打开闪光灯，灯光直接射向了外面：“你仔细看看。” 莫如笙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为什么还有心情去看些什么东西，然而她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她的心中，忽然间就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声音。 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照镜子，究竟在镜子里面看到什么东西最为恐怖？ 莫如笙心中惊骇，她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这一切，她希望她看到的是假的，但是她拼命眨着眼睛，眼前的景象全部没有变化。而裴任，此时也紧紧地靠在她的身边，神情是一模一样的惊讶。 被吴明时打开的阳台门，和窗户，透过他手机上的灯光照射出去的环境，莫如笙再也看不到了任何的建筑，任何的街道，即使是一盏盏的路灯，也已经消失不见。她此时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房间外面没有东西了！ 一个人照镜子，究竟在镜子里面看到什么东西最为恐怖？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外面......”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因为此时在她看来，个人的生死也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她看见了外面的一切，那完全就是虚空当中的混沌。 那就是自己刚才贴在门上听到的声音，那些来自于虚空的，孤独的声音。 “你在开始觉醒的时候，在你开始怀疑这里的世界的时候，也就是这个世界崩溃的时候了。莫明笙。”吴明时开口说到：“这里是你的世界，明白吗？” 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他，吴明时在她眼里竟然开始变得没有这么恐怖，她看见吴明时将阳台门重新关上。 “时间不多了，说下正事吧。”吴明时在关门的瞬间猛地缩回了手，就像是被烫到一样：“外面的世界你已经看到了，完全崩溃——这是碎梦的开始。” “碎梦？” 就在碎梦两个字出现的瞬间，莫如笙忽然感觉到身边一阵重量压向了自己，她伸出双手去撑着身边压下来的东西，然而她发现，是裴任。 他已经晕过去了——或者是，已经离开了。 在碎梦这个词出现的瞬间。 “阿任！”明婷和裴任的状况几乎令她忘记此时的真假，她心中无比害怕，此时她才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只剩下她，和吴明时。 “别叫了，他不会醒的。” 吴明时的双眼其实真的没有任何情绪，干净深沉得令人无比害怕，他此时稍微笑了一笑：“莫明笙，这个世界是依存于你的意识存在的，你对它的否定，是对它最大的伤害——外面的人，全部都已经没有了。” 莫如笙双脚一软，她直接靠在了墙上，然而她猛然发现，这墙壁竟然烫得惊人，就像是一块烙铁一样。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想到刚才吴明时仿佛被水烫到的缩回手的样子。 外面的人已经全部没有了。 莫如笙心中发凉，吴明时的话她没有任何的反驳的能力，这个依存于她的世界崩塌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全部死于一念之间——从阿松的口中说出的那句话开始，就是这个开关。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你不是只想要杀死我们吗？你为什么要让阿松告诉我那句话，为什么让这里崩溃！”莫如笙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无法接受这么多“人”瞬间死于自己的一念之下，那些缠着她的孩子们，那些对她冷漠的老师们，还有院长，这么这么多的人，在旦夕之间消亡不见。 吴明时挑起眉毛看着莫如笙，此时的他面目依旧平静，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他最终的归宿也只能是在这最后的房间消失之间瞬间湮灭，然而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莫明笙，这里的崩溃不是我做的，这件事情你猜错了，这个世界，只有你才能毁灭。” 吴明时定定地看着莫如笙：“这是你的意识世界——你还不明白吗？那些消失的人，他们不是人。” “莫明笙，你要沉睡到什么时候，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吴明时冷笑一下：“你相信了阿松的话，因此这个世界崩溃了，这是你必须要经历的过程——莫明笙，假如你有一个选择，一是世界毁灭而你碎梦，第二是世界存在而你永远在梦境生活，你选择哪个？” 莫如笙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巨大的恐慌，她因为吴明时的这句话而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理，她无法否认的是，假如真的有这么一种选择，她会选择碎梦。 毁灭这里，自己离开。 “不！”莫如笙脸色苍白。 “你说过的，莫明笙，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假如你自己知道了你自己是在做梦，那为什么不醒过来？”吴明时说出了莫如笙最为不想听到的东西：“你忘了么？” “你......你怎么知道？” “裴任身体里面，有我的窃听器。”吴明时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没打算杀他，那只是做个样子，只要你们将注意力放在我想要杀裴任这件事情上，我放的窃听器就能安然存在。” 吴明时看着莫如笙，此时他的眼神当中没有仇恨，没有杀气，完全就是一滩死水，外面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莫如笙感受到了从自己背后传来的令人不适的炙热感，她只听到吴明时这样说到：“莫明笙，你已经睡了很久了。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当中，你永远都不能走出来。” “不。”莫如笙打断了吴明时的话，她的余光已经看见了病房大门开始从边缘渐渐消失：“你为什么要杀李醒？” “你说谁？” “李醒，那个孩子！”莫如笙心中再度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愤怒：“你杀了他，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不是个孩子。”吴明时说到：“那也不是一个生命，对于我来说，他只是一个数据。” 章节目录 第55章 碎梦（下） 吴明时此时双手没有一点血迹，他和两年前的那个连环杀手完全重合在了一起，他是这个世界上看上去最干净，而又最恐怖的人。 “李醒，好像是这名字吧。”吴明时仿佛在思考，“莫明笙，其实我都听到了，你们关于我的所有推理，其实都是对的——我的目标，确实只有七个人。” “但是，如你所见，现在，这里的一切全部消失。”吴明时单手托着下巴，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兴奋：“我本来只是想要杀死你们七个人，可是现在的我，却选择了另外的方法，我可以不杀你们，只要碎梦，那么你们都会死。” “疯子！”莫如笙咬牙切齿，除了这个词，她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词语，她终于明白，自己不可能走出这个房间了，事实上，这个房间以外，其实也没有东西了。 “我这是为了你好。”吴明时耸耸肩：“人总是喜欢探寻真相的，就连你，不也是这样吗？现在真相在你眼前，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看不到任何的真相。”莫如笙盯着吴明时，她惨笑一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阿松说的话，但是真相是这个样子的话，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吴明时摇了摇头：“莫明笙，人不能太过贪心，你相信阿松的话，其实是你心中的潜意识在决定的，是你的潜意识选择去相信他，也是你的潜意识选择破坏这个世界，而回去真实的世界。你的潜意识正在蠢蠢欲动，那是你本能的想要清醒过来的愿望，但是你还想要这里的一切平安，你怎么可以呢？鱼与熊掌，难道你想都要吗？” “你说谎！” “什么是碎梦？莫明笙，我为什么要杀死包括你在内的七个目标？因为，你们七个，是这个世界里面，唯一还算是一部分生命体的东西。” “现在的你。”吴明时伸出手来，他指了指莫如笙：“其实只是你自己的一部分，现在的你，是一个人格。” 现在的你，是一个人格...... 莫如笙彻底地倒在地上，她的身前是已经躺在地上的裴任，远处是趴在地面的明婷，莫如笙的双眼开始发黑，她此时已经只能勉强辨认吴明时的位置。 “你说的七个目标，是不是......” 吴明时点点头，此时的他有问必答：“是的，那就是你的其余六个人格，莫明笙，你的主人格就是现在的你，你的主人格，名叫莫如笙。” “你自己已经分裂了多少次，你自己也不知道吧。”吴明时也一并坐在了地上，虽然地面的温度也已经渐渐升高，但是还算只是温暖的感觉。 “两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我看到了那些资料了，那些死者，就是莫明笙上一次分裂出来的人格。是我亲自处理的。” “你明白了吗，为什么这次我一定要选择去令你碎梦，因为两年前的杀人案，其实就是治疗失败的证据——在你的意识世界当中，你的人格最后全部死亡，因此你的主人格最后回到真实世界，但是两年之后，莫明笙再度人格分裂，所以，这就是这一次你们七个目标的来由。当然，这是一个自行运转的世界，人格的消失这个世界无法解释，因此只能被人认为是杀人案件而被保留下来。” “这是我们的治疗方式，但是上次的尝试让我们知道，只选择消灭人格不能让你内心深处构建的世界完全倒塌，因此，当你再一次发病的时候，新生成的人格就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当中。所以，唯有在根源当中毁灭你内心的世界，才能彻底根治。” “说起来，其实毁灭很简单，这个庞大的世界，只要你——不相信了，它就会崩溃。我将与你关系比较好的目标送到你面前，其实就是刺激你慢慢地想起来，裴任能够推理，他会发现一些我留下来的线索，你会无形之间加深对莫明笙这个人的好奇，当你开始接受催眠，你就会对这一切产生怀疑，然后加上阿松最后的点醒，我确定你会相信的这一切的。” 莫如笙心中不知道作何感想，她总感觉这一切非常荒唐，但是或许吴明时说得对，她的潜意识强烈希望她醒过来，因此，她才会这么容易去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件事情，而也正因为这是她的意识世界，其余的人都是依附于此存在的，因此，在莫如笙相信了阿松的话的瞬间，裴任和明婷，才会一并相信——这不是他们本身相信与否，而是这个世界在影响他们，是莫如笙这个主人格，在影响他们。 “主人格......”莫如笙心中冰凉一片，她几乎就要窒息过去，她亲眼看着裴任在自己面前离开，她看到片刻前还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明婷只剩下一个躯壳，她的脑袋当中不断的响起来一句话—— 他们只是人格，他们离开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地面越来越烫，莫如笙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感觉到了自己像被烤着一样，她空洞的眼睛看到此时完全消失的病房大门，她贴着地面的双腿因为高温而变得红了起来，莫如笙身上的感官系统似乎已经不再工作。 她和裴任约定好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约定。 她和明婷相认还不到24小时。 吴明时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旁，他不打算杀死莫如笙了，毕竟他最终的任务已经完成，莫如笙已经碎梦成功，只要这最后一处顽强存在的房间消失的时候，就是治疗结束的时候。 四周的墙壁轰然碎裂，就像是被强大引力吸向虚空一样，墙壁碎屑直接朝着外面如同黑洞一样的位置飞驰而去，这整个世界，最后只剩下了莫如笙脚下的这片地面还漂浮在无尽的虚空当中。 地面从边缘开始渐渐缩小，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双眼布满红色，她看见明婷的身体最后消失在地板的边缘，明婷的身体直接散开变成了阵阵星点，什么都没有留下。 “莫明笙，闭上双眼，你就醒了。”吴明时看着她，或许这也是最为讽刺的一幕，最后陪在莫如笙身边的，竟然是吴明时。 莫如笙有些慌乱地去抓住裴任的手，她只感觉到这只手已经完全冰凉，就算是炙热的地板都不能令他温暖起来，莫如笙弯下腰去，她没有再看一眼吴明时，她趴在裴任的身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泪水流了出来。 她真的应该清醒过来吗？清醒过来的代价，原来是这么大的吗？ 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呢？ 莫如笙轻轻地呼吸，此时就连空气也已经是热的，她的双腿失去了知觉，她隐约听到吴明时似乎叹了口气，她似乎听到了他这样说：“不要放弃清醒，你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但是可能是很久之后。” 莫如笙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她听到吴明时的身体倒落在地的声音，而在最后，她紧紧地抱住裴任的身体，她感觉到耳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声音，最后，她身下的地板完全消失，莫如笙最后吸了一口气，双眼合上，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一如当初自己被催眠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如笙渐渐感觉到自己好像浮在了水面上，她竭力地去呼吸，去寻找出口，她好像感觉到了一点温暖的气息，她赶紧地往上游去，一阵阵的光芒似乎穿过她紧闭的双眼，无边的黑暗渐渐褪去，白色的光芒占据了莫如笙的眼球，就在这时候，莫如笙忽然感觉到她浮出了水面。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睁开了双眼。 入目一片白色，她整整定住了十几秒，这期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身体僵硬得甚至无法动一动手指头。与此同时，她听到了自己耳边无数仪器响起来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6章 实验体 莫如笙躺在床上，她听到“滴”的一声，她似乎听到了无数脚步声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声音，她此时感觉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同样也无法思考，莫如笙稍微扭了扭头，她感觉到一阵白色光芒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的眼皮被稍微撑开了点儿，一丝白色的亮光直接刺入她的瞳孔当中。 莫如笙条件反射的瞳孔一缩，那搭在她眼皮上的手指收了回去，此时她听见了一道声音说到：“仪器检测数据正常，瞳孔有收缩反应，她醒了。” 莫如笙定定地躺在床上，她好不容易才扭过头去看了看声音的来源，那似乎是一个医生，他穿着白色大褂，和自己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上的医生所穿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转了过来，他似乎才发现莫如笙看着自己，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感觉怎么样？” “......”一阵强烈的失望感觉从心底涌起，莫如笙从喉咙中叹出了一口气，她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心中默默说到，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她清醒过来了，而她曾经爱逾生命的人再也不可能看见了。 这个人不是裴任，裴任已经死了——是自己杀死的。 莫如笙轻轻地颤抖起来，与此同时，那些连接着自己身体的仪器忽然间开始报警。 那个陌生的医生似乎有些惊讶，但是他依旧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仪器，莫如笙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没有任何的窒息感觉，但是她却保持了大口呼吸的动作。 “冷静下来。”那个医生皱了皱眉头：“你这样大脑会缺氧的。” 莫如笙无力地躺在床上，那医生对她说的是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她只是保持着脑袋一片空白的原始状态，她身边似乎一直有人在帮忙检查各种指标，莫如笙的病房内只有她一个病人，但是现在她完全不想要去管这些东西。 “莫明笙！你听到我讲话吗？” 莫如笙扭过头去，她看见了另外的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医生，她有些吃力地张开嘴巴，她的喉咙非常干渴，此时她张开嘴巴，声音还没出来，她已经听见了自己喉咙深处传来的阵阵喘气的声音。 “我是莫如笙。” 那年长的医生眼睛稍微眯了起来，然而很快他便重新松开了：“这都是你，你愿意叫自己什么都可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身体有什么疼痛的地方？” 莫如笙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头痛不算的话，她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在痛。 “你还记得些什么？” 莫如笙再次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事实上，她记得所有的东西，那些关于莫如笙的所有的东西，她都记得。 但是她不想说出来。 “......”那年长的医生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是明显的失望：“你休息吧，过两天我带你去检查。” 这里的医生似乎都比较冷漠，莫如笙不知道真正的医生应该是怎样的，只是她不在意这些，她在接下来的很多天内陆续地接受了多次的治疗，听说那是巩固性治疗，一方面是令她身体逐渐好转，另一方面是让她精神好转。 这里的治疗包括多次的催眠，莫如笙全盘接受了，事实上，她似乎也不能不接受。她清醒过来之后，她对于自己意识世界当中的所有东西全部闭口不谈，这里没有人知道她其实还能记清楚当初的事情。渐渐地，她也似乎想起来了关于自己这个身体的所有真实的情况。很遗憾的是，真实世界的她，依旧是一个孤儿，因此这个多天，她从来没有人来探望。 或许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孤儿的感觉，莫如笙并不觉得有多少寂寞的情绪在困扰着她。那些所有的关心此时都还不能让她产生任何的共鸣，因此没有关心对她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莫如笙清醒过来的一个月后，她的病房首次进入了第三位医生，莫如笙发现，一直在治疗自己的年长医生和年轻医生都是跟在这个陌生人的背后，此时她看见这人走到自己床前，在旁边坐了下来。 “莫明笙，你记得我是谁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冯院长。” 眼前的男人，正好就是这所医院的院长，在莫如笙渐渐苏醒的记忆中，有这个人的资料。 冯院长点了点头：“很好。”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到：“你现在的病情已经基本好了，我们认为，你可以出院了。” 莫如笙一愣：“我？出院？” “是的。”冯院长的眼神有些异样，他迅速的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笑了笑：“是的，出院。” ...... 在清醒之后的这一个月里，莫如笙感觉自己更像是在梦中，她没有对身边的人产生什么依赖的心理，更加没有任何的归属感，在她默默地看着护工帮她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的时候，莫如笙感觉到了无比的寂寞和格格不入的感觉，她没有办法和现在的世界产生共鸣。 这大概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莫如笙的东西其实不多，或者曾经很多，但是这些细节类的东西她记不清楚，莫如笙独自一人离开了这所医院，她没有回头再看一次这个建筑，她没有办法说清楚她对这个建筑的感情究竟如何，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吴明时。 或许是他也知道莫如笙不想面对自己，因此在她清醒的这一个月里，他从未出现过。 莫如笙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天空是灰色一片的雾气，似乎是准备要下大雨，她记得自己所住的地方，那是一间小小的套间，而且，并不是租的，而是她自己的。 这或者是莫如笙唯一感觉到欣慰的地方。 “去这里。”她将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司机，然后自己靠在椅背上，她看见此时天空中有一只小小的黑色小鸟，它孤零零地往车前进方向的另一边飞去，莫如笙盯着那只小鸟，忽然觉得自己和它一样形单影只。 ...... 而莫如笙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冯院长拿着一沓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内还坐着治疗莫如笙的年长的医生。 “你觉得她怎么样？” “和以往的没有什么区别。”年长的医生失望地叹了口气，“她还是不记得她意识世界的事情。这和当初的莫明笙一模一样。” “她就是莫明笙，没有当初。”冯院长默默地说了一句：“催眠的结果呢？” 年长的医生此时神情露出了一丝愤怒：“碎梦非常彻底，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冯院长皱起了眉头：“莫明笙是非常罕见的实验体，那些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看来是我们的防护还不够厉害——可惜了莫明笙这个人。” “我们就这样放弃她了吗？”年长的医生也非常忧虑：“我们在她身上做了最久的研究，而她的各项指标，加上她的情况，都是我们万里挑一的实验对象，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如果要放弃她，我就不会让王医生去催眠她了。”冯院长此时露出了一丝冷漠的笑容：“我帮了莫明笙一个大忙，暂时来说她会比较稳定，接下来我们等等吧，我们要等她彻底苏醒过来。” “苏醒？”年长的医生有些不解，他看了看冯院长，忽然间，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起来，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难道说，上次那些家伙，其实没有能够将莫明笙的人格......” “我也不确定，只是怀疑而已，等等吧，我们总会知道的。”冯院长将手上的一沓资料放进了桌子最底下的抽屉当中，文件封面上，几个大字刚好印在中央—— 一号蜂魂实验体：莫明笙。 章节目录 第57章 依旧寂寞 莫如笙似乎不怎么知道自己的家究竟是怎么样子的，事实上，她完全想不起来她的小房子的样子，她对于纸上的那串地址也感觉到非常陌生，她记得自己有一间小套间，只是，这个小套间的地址，就只能是医生告诉她了。 “到咧！”出租车师傅将车停在了一处旧小区的门前，莫如笙从车窗可以看到这小区有些斑驳的外墙和里面凸出来的一栋栋小楼房。她给了司机钱，拎着她那仅有的一小袋行李下了车。 就是这里吗？ 莫如笙顺着纸上的地址走了进去，这小区的门口一直都是打开着的，似乎也没有人看管。 5栋501 五栋看起来是一栋比较新的楼房，莫如笙站在楼下数了数，她似乎发现这里大概有十层左右，她最后确认了一次地址，这才有些犹豫地走了进去。 她说不清楚自己那是兴奋、期待，或者是害怕，这栋楼还有一间小电梯。莫如笙摁了摁电梯的摁钮，随后的一声“叮”的提示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电梯里面没有人。 她拿着行李走了进去，小电梯似乎有些年久失修的声音发出，莫如笙在电梯门再度打开的时候走了出来，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她想象了很久的门口。 501 这是一扇已经陈旧的木门，上面的锁稍微有些锈迹，门上的灰尘特别多，然而令莫如笙有些惊讶的是，门前却没有任何的垃圾，而且地面也是非常干净，虽然说她的这间小套间是走廊的靠边位置的小套间，然而很显然，邻居们似乎都会连带着她的门口一起清洁。 莫如笙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已经不记得邻居们的样子了，她究竟住进了医院多久了？ 她手中握着的钥匙已经开始发烫，莫如笙有些紧张起来，她慢慢地靠近这木门，她仔细地将钥匙对准了门上的门锁，她扭了一扭。 “请识别瞳孔。” 一阵生硬的提示音在门边响起，莫如笙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就在这时，一阵红色光芒扫过她的眼睛，与此同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瞳孔识别器就在门边上，莫如笙只是看了它一眼，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她推开了门。 一阵有些发霉的味道从屋内传出，莫如笙条件发射地捂着鼻子，她慢慢地走进屋子里面，她看见的，是整块拉起来的米黄色窗帘，窗帘背后有着一些光亮透了进来，她发现窗帘几乎就要碰到地面，从窗帘背后透出的光来看，那里应该是一扇玻璃门；而窗帘旁边，是一小张盖着白色防尘布的小沙发，一个小巧的电视柜放在沙发前面，茶几是一张可以收起来的小桌子，此时正被靠在电视旁边。 虽然简单，但是这个客厅似乎很整齐。 莫如笙转眼望去，她在墙上看到了一个开关，这房子内的所有窗帘全部被拉上了，她将开关全部按了下去。 霎时之间，屋子里面的灯全部都亮了起来，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进来过了，这房子在开灯的瞬间，灯光照射下还能看见空气中无数飘扬而起的灰尘颗粒。 莫如笙心中有些惊喜，说实话，这比她想象额的，已经要好很多了。 小套间看上去大概有五十来方，已经不算小了，莫如笙看见厨房里面柜子上摆满了都是灰尘的碗筷，白色的瓷碗上是她喜欢的花纹，而厨房与客厅相连的一个拐角的空间，正好能够容她一个人摆下一张吃饭的桌子。 莫如笙往房间走去，她看见漆黑的房间里面，床上依旧盖着白色的防尘布，她将房间的灯打开，一盏天花板的简单的圆形小灯闪了两下之后完全亮了起来。 莫如笙此时终于觉得有些不安，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她看见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入口是一个大大的黑色衣柜，柜子上挂着一些小巧的装饰，而柜子对面是一张床，床的右侧是一张学习桌子，左侧不远就是卫生间。 这是一间和自己意识世界里面布置几乎相同的房间，莫如笙看到，整齐的书桌桌面，摆放着一排书籍，此时都用防尘布好好地盖了起来。 这间房间，衣柜旁边是一个小书柜，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布置，都和自己记忆中的房间一模一样。 莫如笙忽然间觉得有些疲惫起来，她靠在房间门口旁边坐了下来，地面的一层灰尘沾上了她的裤子。 “我就是莫明笙。”莫如笙从自己的外套袋子里面掏出一张身份证，她看到自己的样子印在了上面，而姓名一栏，写的正好就是——莫明笙。 自己就是莫明笙，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她似乎都是莫明笙。 莫如笙觉得有些伤感，她偏向于自己是莫如笙，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名字之间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些感觉就是这么奇妙而且不讲道理，即使已经是完全证实了自己的身份，然而莫如笙依旧觉得，她应该叫莫如笙，而不是莫明笙。 “这个世界上没有莫如笙。”莫如笙这样想着：“至少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登记过的莫如笙，但是我可以这样叫自己。”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自从自己清醒过后，莫如笙拼命地压下自己心中对于那些离她而去的人，或者说是人格的怀念，只是现在的她，独自一人坐在房间的门口，她看见了这间小套间的样子，她忽然间觉得——从此之后，她依旧还是一个人。 其实从前的自己，分裂出不同的人格来，是不是因为自己寂寞？ 莫如笙忽然间有些恐惧起来，她想到——假如自己一直孤单下去，那么她未来，是不是还有可能再度发病？ “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自己分裂了多少次。” 吴明时的声音忽然间在莫如笙脑海中响了起来，这声音令她非常惶恐，她猛的从地面站了起来，她跑回了客厅的位置，她双手拉着窗帘，“唰”的一下将窗帘完全拉开！ 莫如笙眯起眼睛，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了她的眼睛里面。 玻璃门外是个小阳台，此时栏杆上只有空荡荡的花盆却没有植物，莫如笙打开了玻璃门，一阵清风忽然间吹了过来。 这令她稍微清醒了点儿。莫如笙松了口气，她不想去想关于自己的过去的事情，她觉得那不会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那么......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自己回忆的？ 或者是......那些不可能回来的人？ 莫如笙心中一动，一阵悲伤的情绪终于涌了上来，她看见阳台外面的一条小小的马路上车流不尽，她看见，无数行人在路边慢慢走着。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谁和自己有关系了。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有些理解过去的自己了，如果不是这样仿佛旁观者的寂寞，恐怕曾经的自己，也不会精神分裂吧？ 那些分裂出来的人格，裴任，明婷，他们又何尝不是想要给自己这个孤独的灵魂一个安慰，而被创造出来的“生命”？ 莫如笙觉得自己可能想要大哭一场，她摩挲着阳台的栏杆，心中一口郁气久久不散。 章节目录 第58章 他们在监视你 这是一座非常平静的小城市，莫如笙发现，就在自己住的房子附近，是一个小小的公园，她晚上来公园逛逛的时候，她看着周围有说有笑的人，她曾经有过那么短短的瞬间希望自己还是那个莫如笙——那个生活在意识空间，那个能够遇见裴任，能够找到明婷的莫如笙。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显得非常开心，莫如笙看见一条穿越过公园当中的人工河流，河岸边有着两排橘黄色的路灯，她看见路灯下的几对情侣，也看见了路灯下的一家三口。这里的每个人都让她感觉到莫名的不舒服，莫如笙有些害怕地离开了公园。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一如她梦境当中的世界，莫如笙眯着眼睛，她从公园慢慢地踱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就在她将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就在门上的识别器扫描她的瞳孔的时候，莫如笙忽然间觉得眼睛有些苦涩起来。 她已经出院了一个星期了，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虽然邻居们都很和蔼，虽然附近的人们看起来都很好，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那个孤独的她，没有变过。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莫如笙看见屋子里面漆黑一片的环境，她的眼前，忽然间便浮现起了那个意识世界当中的自己，在孤身一人回到虹亭小区的房子时候的样子。 那个孤独地站在门口的人，究竟是莫如笙，还是莫明笙？ 莫如笙抓着门框，她感觉到一阵恶心，莫明笙也是曾经治疗好转过的病人，可是她却再一次分裂，再一次沉没在自己的意识世界当中。 ——世界毁灭了，真的就不会重新出现吗？ 莫如笙心脏猛地一跳，她有些惊恐地想到这一句话，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起来了，当初裴任给她看过的，莫明笙的笔记本。 “我觉得我要死了，这是一种直觉，他很快就来了。” 这是当初的莫明笙自己感受到的东西。莫如笙想起来了。 他很快就来了。 莫明笙说的他，就是那个连环杀手——或者应该说，是那些治疗她的人？ 莫明笙早有预感，她在本子里面写下了自己的感觉。而这一本最终被自己看到的本子，究竟是莫明笙第几次分裂时所写下的？那本子里面的几句话，是同一个莫明笙写下来的吗？ 莫如笙双腿一软，她跌倒在地，她有些慌乱地去摸着墙壁将灯打开。惨白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个简单的套间，莫如笙吃力地站了起来，她快步回到了卫生间，直接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哗流动，莫如笙抬起头来，一如她在意识世界中多次重复的洗脸动作，她在卫生间昏黄色的灯光下看着自己熟悉的脸，莫如笙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离开这里。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除非她想要继续发病。 莫如笙不知道世界被毁灭了是不是就一定不会出现，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因为孤独而再度幻想出自己的伙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再一次经历自己失去他们的痛苦，而她自己，也更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如同曾经的莫明笙一样感受到自己死期将至的恐惧。 这会令她发疯。 ......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莫如笙都在慢慢地寻找着卖出房子的地方，幸好她运气不错，过程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更加顺利，在半个月后，她就已经收到了卖出房子而得到的二十万。 或许是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或者是她终于有了一个值得自己去期待的未知，莫如笙心中的孤寂少了许多，她不想要去想起以前的东西，那些她做梦时会频频出现的面孔，那些她最后时刻的感觉，莫如笙都在尽力忘记，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而她的生活必须继续。 莫如笙没有想过轻生，虽然这依旧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个身体，是其他的所有人格给予她的，她无法放弃。 就算是为了最后和世界一同湮灭的人们，她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但是，这辈子，自己还有可能，遇到能够令自己感觉到温暖的人吗？ 莫如笙收拾着行李，这些这么久远的烦恼她不愿意再去想了，这座城市虽好，但是她更希望自己出去走走，卖掉房子一来是想要得到钱，二来，她也想要将自己的过去完全斩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经历过意识世界的崩塌，她亲眼见到过那些不可能的场景和一念地狱的场景，因此莫如笙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总比以前的那个叫莫明笙的自己，显得更加的决断和坚强。 十万的尾款很快到账，莫如笙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个传说当中的买主就已经签下了合同，她迫切得几乎不想要在这里逗留多一刻。莫如笙用三天时间走遍了她周围的街道，她最后看着这个自己或许生活过很多年却没有印象的城市，她的行李始终只有那么一小个行李箱，剩下的东西，她不打算带走。 莫如笙搭乘的飞机在半夜时分起飞，在她清醒过来的三个月后，此时此刻的莫如笙坐在床边，衣柜已经是空荡荡的样子，她带走了关于自己曾经的那些东西，莫如笙最后走进卫生间，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她就要离开这里了，或许不再回来。 卫生间的镜子是一面圆形的小巧的镜子，镜子的左下边缘已经有些碎了的裂纹，莫如笙心中不知道升起一阵怎样的感觉，她看着那道裂纹，忽然间凑了上去。 裂纹就是裂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莫如笙看着这个似乎是因为磕磕碰碰而裂开的裂纹，正想要收回目光，而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正好撇到了一些东西。 莫如笙心中猛地跳动了一下，她好像看到了些什么东西。 她小心地伸出手去，她手指在裂纹上摩挲着，似乎没有什么异样，莫如笙手指慢慢地往镜子背后伸去，她一下子就碰到了一个陈旧的纸皮。 莫如笙想了想，她直接将整面镜子取了下来，她将镜子正面一下子翻了过去——即使是一眼的功夫，莫如笙已经发现了这镜子背后的那块贴在上面的旧纸皮，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将纸皮撕了下来，而就在这时，在纸皮与镜子之间，一张发黄的纸张掉落在地。 莫如笙心中猛然一跳，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忽然间闪现出一些画面，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悄悄地将这东西藏在镜子背后的场景。 这是自己的家，为什么要藏起来？ 莫如笙捡起纸张，这是一张信纸，上面分明就是莫如笙自己的字迹。 “我不知道看到这张纸的会是什么时候的我，但是请你记住，他们在监视你！” 莫如笙心中一凉，纸上只有这么一句话，如果这真的是曾经的自己留下的字，那么她基本可以肯定，这里所说的他们——就是指治疗自己的医院。 为什么要监视自己？ “你还没有脱离危险。” 忽然间，吴明时在最后时刻对她所说的模棱两可的话在她耳边炸起，莫如笙心中害怕起来，她手中握紧了那张发黄的纸张，她忽然间醒悟过来，她将这张纸塞进了自己的随身包包当中。 冷静，一定要冷静，无论如何也要冷静下来。 那些孤独寂寞到几乎发狂，但是依旧撑下来的的岁月，不是白过的。 莫如笙慢慢地深呼吸，她将镜子重新挂了上去，她甚至将纸皮也重新贴了上去，莫如笙此时再也不想呆在这个法律上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面了，她拖着行李箱，直接离开了这个她实际上只住了三个月的房子。 傍晚六点三十分。 莫如笙抵达机场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天边依旧呈现着一种普蓝的颜色，她似乎四周看了看，虽然她注定发现不了什么。 一定要冷静。 她走到服务台，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莫如笙看见她抬起头来，她直接将手中的机票塞进了窗口。 “我要改签。” “好的，请问你需要提前还是延后？” “提前，越早越好。” “小姐对不起，你已经是今天凌晨的飞机，现在已经不能改签了。”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那就退票——还有比这个早一点的机票吗？” 莫如笙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不要X市，要去S市的。” 那年轻的女人诧异地看了看莫如笙，大概不能理解这个说要改签的女生此时连目的地都要改变，尽管觉得奇怪，她低下头去，手指在电脑上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回答：“今晚九点的飞机还有一张票。” 莫如笙轻轻的松了口气，此时这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仿佛天籁，她点了点头：“我买，帮我退了前面的机票。” 发黄的纸张上的句子压在莫如笙心头，她没有办法去忽略它，即使那只是对于过往有效的警告，她也不能冒险。莫如笙去附近的快餐店，她买了点吃的，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直到此时，她的心思才终于慢慢地稳定下来，此时快餐店人来人往，莫如笙不能拿出那张纸来看，她心中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在监视你。 自己要离开这个城市，他们完全没有阻拦，那么......他们怎样去监视自己？ 莫如笙抿起嘴角，她手中的冷饮冰块已经完全融化，她手掌无意识下握紧了这个杯子，杯中的饮料差一点便漫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59章 检查 晚上八点。 莫如笙从快餐店离开，她不能确定她所受到的监视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形式存在，因此她不能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受到跟踪，她慢慢地走近了检票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些害怕，她始终觉得这一路有人在跟踪她。 莫如笙装作自己在到处看的样子，目光不时地撇去信息屏幕的位置，而就在她等待了十来分钟之后，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航班信息。 她心中一喜，趁着人少就直接凑上去了检票口，她有些急切地递过飞机票，那检票的人员也是惊讶地看着这个焦急着检票的乘客，当然，工作人员虽然诧异，但是也没有说些什么东西，只是认真地检查了莫如笙的证件和飞机票，就已经将东西还给了她。 “谢谢你。” 莫如笙接过票据，她此时没有回头地朝着前方快步走去，她几乎已经是在跑着了，莫如笙好不容易登上飞机，这是她记忆之内的第一次搭乘飞机，然而她的注意力被那发黄的纸张完全吸引而去，反而对这种自己还没尝试过的交通工具不怎么在意，莫如笙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迅速地坐了下来。此时飞机还没起飞，她灵机一动，掏出手机之后，她装作趴着睡觉，但是手中却举着手机，她打开了录像功能。 莫如笙趴着，她的座位就在窗边，她的手机屏幕朝着窗外，因此还没有人发现她在录像。 莫如笙不时地瞄着手机，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她找不到什么可疑的人。 ——如果裴任在的话......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想起这个想法，她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想裴任，虽然她无比清楚，裴任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恋人，是自己的人格，但是裴任的样子，裴任的声音，裴任的能力，一直不断地在她脑中反复播放着，令莫如笙心中无法平静。 大半个小时就这样过去，莫如笙没能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此时空姐已经过来提醒她关闭手机，开着录像功能大半个小时的手机烫得恐怖，莫如笙无奈地收回了手机，直接关机了。 她重新买的机票，目的地是S市，而不再是以前定好的X市，这趟路程比原本的稍微远了点儿。莫如笙终究还是忍不住，她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慢慢地陷入了睡眠。 她幸运地没有做梦，当她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准备要降落了。 莫如笙又一次觉得紧张起来，她保持着心中的忐忑下了飞机，虽然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然而机场的人不算少，她刻意地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儿，莫如笙依靠着指示牌找到了出租车停放点。 她随意地上了一辆出租车，那司机看着莫如笙只有一个人，已经尽量放缓了声音：“小姐想要去哪里？” “......”莫如笙对于S市没有概念，她此时也没有心思要去寻找住所，她想了想，问到：“请问最近的医院有多远？” “医院？”那司机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马上回答了：“就20分钟车程，是S市第二医院。”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就去那里。” ...... 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莫如笙抵达了S市第二医院，这医院，也是她来到这座陌生城市之后，进去的第一所建筑。 门诊已经关闭了，莫如笙朝着医院内还有灯光的位置走去，她看见灯光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指示牌，上面写着三个字—— 急诊部。 她走了进去。 “小姐，你还没挂号！” 莫如笙被一个声音喊住，那是一个正在值班的护士，护士坐在柜台背后，莫如笙走了过去：“请问在哪里挂号的？” “就在这里。”护士看见了莫如笙的行李箱：“你是第一次来这？有什么不舒服的？” 莫如笙点点头，只是她有些犹豫：“我想要......拍个X光。” “......”护士目光有些诡异地看着莫如笙：“小姐，这个挂号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你还是先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然后让医生决定你是不是需要做相关检查。” “......”虽然已经是凌晨时分，然而医院也不是空无一人，莫如笙这个拎着行李箱的人在后面排队的人来看显得非常奇怪，她有些紧张起来，随后便对着护士说到：“内科，我挂内科。” 莫如笙几乎没有等待多长时间，便已经轮到了她的号码，她走进了诊断室，那里面的值班医生是一个女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稍微松了口气，她坐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 ...... 当莫如笙终于来到了空荡荡的X光检查室时，已经是将近凌晨四点的时间，她与那医生说了起码十分钟的时间，好不容易让她开了检查证明。莫如笙此时看着原本漆黑的检查室慢慢地亮起了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单子给我。” 莫如笙将检查证明给了医生，女医生往里面走了进去：“跟我来。” ...... 凌晨五点。 莫如笙不安地等待了一个小时，她看见检查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那原本为她看诊的医生拿着报告走了出来。 女医生有些奇特地看着莫如笙，她将X光片递给莫如笙：“你的身体里面有一个正方体的异物，大概是在手臂的位置。”那医生自己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这是为什么？” 在女医生说出结果的瞬间，莫如笙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或许是放松，也或许是紧张，她心中一面想到果然如此，但是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对啊，监视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根本不是跟踪。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看着那女医生，就在极短的时间内她便下了一个决定。 “谢谢你。” 女医生有些意外，她忽然发现莫如笙似乎是想要离开：“你不打算......” “不用了。” 莫如笙收起检查片子，她没有再管女医生说了些什么，只是拉起行李箱直接离开了医院。 她不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换一家医院吧。 莫如笙在门外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做了上去，直接问司机一个同样的问题：“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或许是莫如笙在第二医院门口上的车，司机不由得有些诧异，只是莫如笙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子，还拎着行李箱，即使司机有些疑惑，但是也只是想了一想，便开动了车子。 “S市第一医院就在隔两条路的地方，十分钟就到了。” 莫如笙没有说些什么，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手中握紧了那个检查结果。 章节目录 第60章 手术 凌晨四点半。 莫如笙来到了S市第一医院，天色还是完全漆黑一片，路灯下是寂静的大路。莫如笙下了车，她手上的检查结果令她感觉到愈发不安，她往急诊的位置走去。 ...... 因为检查结果的原因，看诊的值班医生没有觉得这个一来就说需要手术的女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医生坚持让莫如笙再次检查，莫如笙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接受了这一天之内的第二次检查。 当然，检查的结果一模一样，看着独自一人还拖着行李箱的莫如笙，医生始终还是有些犹豫。 “把手术同意书给我。”莫如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的时间：“我自己签字。” “莫小姐，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但是正常来说人的手臂是不会植入一个异物的。”医生看着莫如笙：“这个手术我们希望你还是要征得家属同意。” “我是个孤儿。”莫如笙看了看手术同意书：“手术吧，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承担。” “.......”医生看着莫如笙，他似乎很难想象她经历过什么东西，不过因为医生职业的要求，因此他也只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莫如笙在同意书上签了名。 早上七点的时候，太阳光芒终于慢慢地照了进来，莫如笙醒来的时间是九月份，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底，虽然这个地方没有下雪，但是早晨还是有着明显的彻骨的冷意。 从手臂拿出东西，手术的医生没有对莫如笙进行全身麻醉，而仅仅是局部麻醉。莫如笙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麻麻的，她漠然地看着医生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她甚至看见自己的血液流了出来。莫如笙叹了口气。 一个黑色的正方体一样的小东西被医生用镊子夹了出来，放在了盘子里面，莫如笙的手臂被很快地缝合起来。 七点三十分，她从手术室出来。她整晚没有合过眼，但是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睡意。 “那东西呢？” 她手臂的麻醉还没有过去，莫如笙躺在病床上休息，望着医生。 医生听见她的声音，随后递过来了一个盘子，莫如笙用另一边的手拿起了这个小巧的东西。 黑色的颜色，正方体一样的形状，浑身光滑，大概每条边都只有一两毫米的样子。 “这是什么东西？” 莫如笙低声喃喃道，而那医生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随后回答一句：“嵌入式简易追踪器，不能重复利用，一般每个只能使用三个月，不能接收信号，只能定时发送信号。” “......”莫如笙低下头去，她没有去想一个医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她手上握着追踪器，心中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定时发送信号。 如果按照这样来说的话，估计此时已经有人知道了她正在医院里面。 莫如笙心中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愤怒的情感，在她清醒过来前的最后几天，以及她清醒过来之后的这三个月里，其实她的悲伤和沮丧的情绪更多，她虽然也想要愤怒，但是她似乎缺少了令她仇恨的对象，因此她的心中，已经缺失了愤怒感情很久了。 但是，就在此时，就在她看见这个从自己手臂里面翻出来追踪器时，在她想到了那张藏在自己家里镜子背后的纸张时，她忽然间明白过来曾经的莫明笙的感受，同时，一阵久违的愤怒的感情忽然而起。 她已经痊愈了，为什么其他人还要跟着自己？ “......”莫如笙定定地看着这个黑色的追踪器很久，她狠狠地将它捏在手里，不一会儿，她挣扎着下了床。 “你最好应该再休息半个小时才下床。” 医生皱起眉头，似乎是觉得莫如笙有些不听话，然而莫如笙直接忽略了这个医生不快的神情，转而问他：“精神科在哪里？” “什么？” “精神科。”莫如笙抿了抿嘴唇。 “莫小姐，你应该......” “我要复诊，我患过人格分裂症。”莫如笙抬起头来，此时她看见医生双眼之内的自己，她的面孔苍白而且冷肃，因为没有睡觉而沙哑的声音在病房之内不断回荡。 莫如笙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无法逃离医院这个地方。 她在竭尽全力逃离。 “我带你去。”医生看了她一眼，可能是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病人，莫如笙慢慢地下了床，跟着他往精神科走去。 七点半的医院已经开始人多了起来，手臂包扎着的莫如笙似乎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只是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因为莫如笙还没有任何住处，她依旧拖着自己的行李。精神科非常安静，莫如笙看见带路的医生在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来。” 医生将门打开，莫如笙跟着进去，她看见办公室内已经坐着两个医生，一男一女，都是中年的模样，此时他们看见了进来的医生背后的莫如笙，同时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你说你想要重新检查一下你自己？” “对。”莫如笙抬起眼眸，她直接与那女医生对视，莫如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依旧受到监视，那张发黄的纸上写着的话令她非常怀疑。 ——我不知道看到这张纸的是什么时候的我。 写下这句话的莫明笙，其实是不是知道自己已经人格分裂了，而且，她还知道自己的其他人格的存在？ ——所以，现在的自己，是真的痊愈了吗？痊愈了，为什么还有人在关注自己？ “你不是S市的人？” 莫如笙摇了摇头：“我刚刚到。” “跟我来吧。”女医生敏锐地看出了莫如笙不想谈论这个事情，因此她只是站起身，莫如笙手中握紧了那个黑色的追踪器，她将追踪器塞入了自己的裤袋当中。 这个小东西，或者也能帮她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61章 沉河 检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莫如笙在办公室内等待着，或许是精神科本来就是人少的地方，因此她坐在办公室内，似乎也没有什么人去反对。她的手臂已经恢复了知觉，虽然自己的手上重重叠叠地包裹着白色的纱布，莫如笙依旧能够感受到些微从纱布下传来的刺痛感。 早上九点的时候，莫如笙拿到了她最新的精神科检查报告。 “你很正常。”女医生这样说到：“你确实已经痊愈了。” 莫如笙默默无言，对于她来说，证明自己没有病也不会让自己感觉到有多开心，而反过来，万一自己还真的没有痊愈，那么莫如笙恐怕也不会过于沮丧。 莫如笙低下头去——既然自己已经痊愈了，那为什么自己身体里面还有追踪器，而且，根据刚才医生的解释，这追踪器还是一次性的，只能使用三个月，不可能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放进去自己的身体之内的。 三个月......但是，自己从镜子背后找出来的纸张，颜色已经开始泛黄，不是普通的几个月可以概括的。 莫明笙留下纸张的时间，比自己植入追踪器的时间，要早很多很多。 但是，早在很久之前，自己就已经察觉到自己被监视，那么，当初的自己，又是被怎样的方法监视着的呢？ 监视...... 而就在这个瞬间，莫如笙心中一愣，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灵机一闪，她看见当初带着自己来精神科的那个医生，那医生此时还坐在办公室内，没有离开。 “我想问一下。”莫如笙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令那边正在交谈的医生们转过头来，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带着自己来的医生：“我想请问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莫如笙从裤袋当中将追踪器拿了出来。 “......”那医生有一瞬间的愣住，他有些意外自己会被问这样的一个问题，不过他的神情在他看到莫如笙的行李之后似乎很快就变成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因为你是刚刚来到S市，所以不知道很正常......”那医生笑了笑：“我不是这所医院的医生，我在这里，只是偶尔过来帮忙。” 莫如笙看着这个医生，他身上有种令她无形间觉得冷漠的气场，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我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很正常......其实我是一名实习法医。” “.......” 医生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了莫如笙：“刚好你碰到了我，我就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吧——你应该要报警。” “为什么？” 医生瞥了一眼莫如笙手上的追踪器：“这种追踪器，比很多追踪器都要精细，而且又是一次性的，造价还不低，所以多数使用的都不是正常的场合，这样的追踪器，我在以前的案件见过。” 案件？莫如笙敏锐地抓住了词眼，她看了看医生递给她的卡片。那是医生自己的名片，上面明确写着的，是“S市警察局总部实习法医。” “.......”莫如笙看着那张卡片，心中思绪万千，她在自己的意识世界当中和医生警察打交道，而现在的场景，又会是多么相似。 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她打了一个冷颤。 而几乎是瞬间，莫如笙已经下了决定。 “不......不用了。”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真的？”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来，她的手臂不能用力，她只能依旧用另外的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精神科的办公室医生并不多，莫如笙朝着那递给自己卡片的医生道了谢，直接往门口走去。 医生看着莫如笙离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回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追踪器，他无比确定，那就是自己曾经看到过的追踪器，而那一次，他是从一名毒贩的尸体上拿下来的。 莫如笙已经走过了外面的走廊，医生想了想，最终还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要跟你说件事......对，我觉得应该不简单的......” ———————————————————— 莫如笙从第一医院出来，她重新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机场。 买房子所得的20万加上莫如笙在自己家里找到的一些积蓄，足够她无需工作地好好生活至少一年，她从机场直接又买了一张机票，这一次的机票，确实是去X市的。 机场上的航班信息顶部有一串字，莫如笙清晰地看见了—— 2025年12月30日11：05 还有两天，就是元旦了。 莫如笙呆呆地在机场等待了好几个小时，她将自己刚刚完成手术的手臂用大衣袖子完美地挡住了，她裤子的袋子里面，依旧装着那个从她身体里面取出来的追踪器。 “请航班号为...的乘客去往13号检票口进行检票，谢谢合作。” 莫如笙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这个提示的声音将她吵醒，莫如笙抬头看了看信息板——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她要去检票了。 将近一天没有吃东西的她感觉不到饿，她好像失去了一些感官刺激，莫如笙疲倦地拉着没有打开过的行李箱上了飞机，她要去往X市，那个她本来的目的地。 ...... 莫如笙在晚上11点的时候抵达X市，这也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她这一次没有再打算去医院，她在机场附近找了一个小酒店。 莫如笙在房间内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她艰难地脱下了自己的大衣，她从箱子当中取出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自己换了上去，同时，她将风衣上的帽子也盖上了。 莫如笙独自一人跨越了两座城市，这是她在自己的记忆中的头一次，然而她做得非常行云流水，她不仅没有了基本的感觉，而且，她似乎也忘记了孤单的感觉。 她放下行李，再度离开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这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X市的夜市还是灯火通明，她找到了一间旅行用品店，快速地选择了一个新的行李箱。 她推着行李箱直接回到了酒店，仿佛她出去完全就是为了买个行李箱。 莫如笙将自己的所有行李全部放在了新的箱子里面，她将自己今天的大衣重新换上，然后将刚才穿出去的黑色风衣放在了已经清空的随身背包内，然后，她背起背包，推着空荡荡的行李箱第二次离开了酒店。 莫如笙知道这酒店的背后有一条小河，她走到没有灯光的位置，将行李箱扔进了河里。她从自己的裤子里面取出跟踪器，放入了自己的大衣口袋，然后将大衣脱了下来。 她将大衣扔进了河里。 莫如笙面无表情地从背包当中取出黑色风衣穿在身上，最后将背包一并扔进河里。 莫如笙亲眼看着那些她扔掉的东西，她记不起来这些东西是不是曾经的自己非常喜欢的，她只是知道，那个自己身体里面的跟踪器，永远地随着大衣沉在了X市的河流里面。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那些或者代表着自己的标志的东西渐渐消失在河面上。 她与这座城市的联系也就这些了，X市不是她所应该呆的地方——可是，她应该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62章 隐藏的字 莫如笙回到了自己的小酒店，她在躺上床的瞬间已经睡了过去，或者这和她是不是疲倦毫无关系——她只是单纯地去睡一觉而已。 她在三个小时后醒了过来。莫如笙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她将昨晚的黑色风衣床上，推着昨天新买的行李箱从房间走出，那个穿着大衣拎着原来行李箱的莫如笙就此消失不见。 她随意地吃了点东西，或许是身体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她和意识世界当中的自己一样没有任何胃口，莫如笙几乎是强迫着自己要去吃点东西。她就着牛奶吞下了半块面包，然后直接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已经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X市的天空看起来非常漂亮，莫如笙回到机场，她直接买了回去S市的机票。 既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那还不如回去S市。 莫如笙说不清楚自己对S市是一种怎样奇怪的感觉，在她迷惑着自己应该要去往什么地方的时候，S市的名字是第一个出现在她脑海当中的地点。S市没有什么过于吸引人的经景点，它就是一座普通但是繁荣的城市，莫如笙心中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要回去。 但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上了“回去”两个字。 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都是一个热闹的日子，莫如笙虽然不认识任何人，但是她的心情似乎因为自己回到了S市而稍微有些轻松，她看见周围或者笑意满满，或者说着话的人们，她的心中忽然间升起了一阵疑问—— 为什么在自己的记忆当中，她不认识任何人？ 在她清醒过来之后，她渐渐明白，身为孤儿的自己，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她过去二十二年的生活经历当中，似乎缺少了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人。 莫如笙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渐渐苏醒的记忆之时，她可以想起来许多的过往，她能够记起她自己那个已经卖出去的房子和一些在医院时候的记忆片段，只是这么多的记忆片段，莫如笙遗憾地发现——她的身边，始终没有人。 她觉得最不孤单的时候，竟然还是自己在自己的意识世界当中的时候，这一点认知令莫如笙感觉有些悲哀。 不管怎样，她总算在31号的中午时分回到了S市，莫如笙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找到了一处适合她一个人居住的小公寓，这比她原本的那间小套间还要小那么一点儿，但是令莫如笙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满足。 这里怎么样也比原本自己所在的地方好——莫如笙下意识地希望去避开那处她曾经接受过治疗的地方，那张以前的自己留下来的发黄纸张和永远沉在X市河底的追踪器令她不能相信治疗她病症的医生。 房东一下子收走了三个月的租金，莫如笙关上门，这屋子里面的家具都是齐全的，这两天频繁地买机票，去医院，如今租房，已经花去了她一万多的钱，不过莫如笙此时还不需要担忧钱的问题，她在小客厅的藤椅上坐了下来，从黑色风衣内衬中取出那张发黄的纸。 无论莫如笙怎么看，这张纸上都只有一句话。 小客厅有一个小阳台，藤椅刚好放在阳台门边，莫如笙伸手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夕阳照射进来，晚上的天边有一些淡淡的桃红色霞光。 莫如笙往后靠在藤椅上，她还在看着自己手上的纸张，莫如笙举起手来，她没有开灯，因此只是就着外面的最后一些阳光在盯着这张纸。 他们在监视你。 莫如笙看着这句话，外面已经下山的太阳投射出最后一缕光芒，她的背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小公寓，莫如笙看着自己的字迹，就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东西。 她心中忽然一动，莫如笙一下子看到了一些场景。 ——那是她自己，是她来到一家小店面前，是她问店里的老板一句话：“请问这里有没有写完字之后字体可以隐形的药水？” 莫如笙想起来了，那就是她自己，她买走了一瓶药水。 莫如笙忽然从藤椅中跳了起来，她的神情开始有些变化起来，她分明记起来了，她自己买的药水，就是能够写下透明字体的药水！ “想要看到自己写的字，靠近火边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那小店的老板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也在莫如笙沉睡的记忆当中响起，莫如笙仿佛忽然间清醒过来一样，同时，因为这一小段记忆清醒过来的原因，莫如笙甚至还想起来了她自己在这纸上写下东西的场景。 自己写了些什么？ 长时间的人格分裂令莫如笙的记忆非常混乱，她的众多以往的记忆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此时因为一段记忆的开封，就会牵扯出其他与之有关的记忆。 莫如笙直接往楼下走去，小公寓外面是一条小小的步行街，晚上依旧非常繁荣，阵阵晚饭的香味从这步行街的各处小吃店传来，莫如笙却显得非常急切，她直接往一家便利店走去。 在她刚刚踏入便利店的时候，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说到：“我要一个打火机。” 她没有逛街，反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莫如笙打开了灯，客厅的小吊灯散发出雪白的光芒。她坐在藤椅上，手中打火机竟然在微微发抖。 她自己写下了什么东西，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就好像，那写下东西的记忆，不属于自己一样。 莫如笙打着了打火机，她看见一簇明亮的火光从中冒出，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慢慢靠近火苗，发黄的纸张已经非常脆了，那纸张在接近火苗的时候已经开始发黑，莫如笙小心地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她拿着打火机的手在纸下缓慢游动着，随着火苗的移动，发黄的纸张开始慢慢变黑。 一些原本写在纸上的字体，慢慢地就显现出来。 是自己的字迹。 手中的打火机已经开始发烫，莫如笙扔掉了它，她就着客厅的光亮，看向了那已经有些发黑的纸。 “我不知道这段话能不能被自己发现，我也不知道这段话会被哪一个我发现。我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错乱，有一些记忆我能轻易想起来，但是有一些需要有契机。” 莫如笙看到的第一行字，就只有这两句话，她心中莫名地升起来了一阵有些奇特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貌似也和这纸上写着的有些类似。 章节目录 第63章 信中内容 莫如笙双手捧着这张发脆而且被火苗烤的有些发黑的纸张，她整个人坐在藤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纸上的内容—— “首先，假如你已经忘记了你自己是谁，请让我重复一遍：你叫莫明笙，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你是个孤儿。我写下这篇话的时候，正好是我20岁的生日，这也是你的生日，每年的5月24号，你记住这个日子。” “言归正传，我发现自己的一些记忆非常混乱，相信看到这篇东西的你也知道自己曾经患过人格分裂，甚至于现在的你还在患着人格分裂，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注意一件事情，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这件事情我也是经过很长时间才想到的，因为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很混乱，那不是无法将自己记忆编排归类的混乱，是我发现，我自己的记忆，有时候会自相矛盾。比如说，我记得我昨天早上去了公园，但是我又想起来了我昨天早上去过咖啡厅。而且两段记忆都告诉我，除了记忆当中的地点之外，我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冲突，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哪一种。因为，我没有任何记忆证据来支持那一段记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没有办法相信我的记忆，因为它们不一定是真的。” “重点是，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希望看到这张纸的会是更好的那个我，不知道现在看到这段字的你是不是我希望的那个自己，我只能这样去期望。” “话说回来，写下这段话的我已经出院，但是错乱重叠而又互相矛盾的记忆令我整个人几乎崩溃，我开始怀疑自己可能还没有痊愈，而也就在这时，我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有脱离医院的视线。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我很害怕，而且也明白，自己可能真的还没好。”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记忆越来越混乱，有时候我明明躺在床上，刚刚睡醒的我但是却想起来我刚才出去逛街了。我只能通过大量的文字记录来让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行踪记录。” “所以我要写下这篇话，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医院我已经不能相信了，他们说的我已经痊愈是假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会回到那个地方，但是我觉得，离那时候已经不远了。” “希望看到这张纸的你能够了解我的感受，我相信你可以的，因为你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和我切身处地的话，那一定是你。” “假如看到这张纸的不是你，而是你们，那也无所谓，因为写下这篇话的我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我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是不是会神智错乱，我只是想要在我最后清醒的时间提醒你，或者你们——不要相信他们，不要相信医生，他们一直在监视你们，而且，他们所说的对你，或者你们的治疗，应该另有目的。” “很可惜，我没有时间去了解清楚了，我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或者现在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如果有办法，一定要逃，逃得远远的，离开那医院，离开医生，一定要记得，他们在监视你，所以，请记住，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莫如笙心中发凉，这张纸写下的前半部分全部和自己的心理感受一模一样，令她稍微有些庆幸的是，幸好她还将追踪器取出来了。 这张不怎么大的纸，字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正反两面，莫如笙刚刚只看完了一面，此时她将纸张翻到背后，后面的墨水已经有些化了，而且原本写在纸上的那句黑色字体的话令她看起来有些困难，莫如笙稍微凑近了一点。 “我的处境我已经简单介绍完了，如果我只是想要简单的提醒你要小心的话，那么纸上原本的那句话已经说明一切了，所以，接下来的话，请你好好看下去。” “我写下这篇话的时候，距离我出院已经半年，在我发现自己记忆错乱的时候，刚好是三个月前，而我恰好在之前的半个月，发现他们在监视我，因为我发现家里有摄像头。所以我装作装修，请人来将整个屋子全部整修了一遍。我找出来了37个摄像头，其中有15个在我的卧室。” “这件事情之后，我的生活依旧非常平淡，当然，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在摄像头被发现并且拆除后的半个月，我记忆出现了问题。” “我另外找了一所医院，我接受了催眠治疗，当然，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想到了——在回家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大腿位置出现了一道小伤疤，那伤疤不痛，而且我看着那伤疤，竟然隐约还能想起来我应该是在什么时候摔倒了弄上去的。这个记忆出现得莫名其妙，虽然似乎解答了这道伤疤的来历，但是我依旧不放心，我悄悄地出了一次远门，我去了另外的城市，后面的事情或许你也正在经历，因为我从大腿位置取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当地的警察告诉我，那是嵌入式简易追踪器。” “但是，我没有办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个追踪器是谁放进去的。”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非常确定了，他们确实还在监视我，出于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不过随后我发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是摔倒了才有这道伤疤，但是摔倒的我，有可能会自己放进去一个追踪器吗？” “从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的记忆不仅仅是错乱这么简单，我的记忆，被篡改了。这已经不是一个人格分裂后遗症能够解释清楚的了。” “现在那个追踪器还在我身边，这就是我千辛万苦想要藏起来但是也想要告诉你的东西——如果你真的从自己身体里面发现了追踪器的话，那么你必须万分小心，而且，你最好不要过于相信自己的记忆，因为你不知道，你的记忆，有没有被改过。” “在这件事情之前，我根本不能想象一个人的记忆还会被篡改，只是现在我相信了，可能‘我’的意识已经不能留到以后了，但是看到这张纸的你也是我，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而且，希望你能找到真相。” 整张纸的段落在这里嘎然而止，莫如笙却仿佛看完了一部恐怖小说一样，当初写下这篇话的那个莫明笙也同样在自己身体内取出过追踪器，现在的自己，同样是这样。 她的记忆被篡改过吗？而且，她也会像曾经的自己那样，记忆慢慢混乱吗？ 莫如笙双手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希望自己的处境比以前的自己要好一点。她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白色柔和的灯光刺入她的眼睛。 不，情况已经有变化了，至少，她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比曾经的自己要好很多。 莫如笙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她站了起来，随便找了张纸，开始记录起自己今天的行程。 既然情况已经如此，那么她只能就这样准备了。莫如笙将那信纸叠了起来，屋子里面其实还是有些乱，毕竟今天是她第一天搬进来的时间，外面的鞭炮声音不时响起，莫如笙将叠起来的信纸放入自己的裤袋，防止等会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会不小心扔掉。 而就在她将信纸塞进去裤袋的时候，莫如笙的手指刚好碰到了一个卡片的边缘。她有些愣住了，随后将裤袋里面的卡片一把抽了出来。 这是自己昨天才放进裤袋的卡片，因为莫如笙只是换了大衣，却没有换其他的衣服，因此这卡片还能幸存。 这是昨天早上，那个年轻的医生，递给自己的卡片。 实习法医。是那个建议自己报警的法医。 莫如笙站在客厅中间，她捏着手中的这张卡片，心中忽然间想到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五味杂陈 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好多个梦，她貌似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孤立无援的境地，她看到了自己躺在了医院白色病床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双手，手臂位置满是针孔。 她几乎是被吓醒的，莫如笙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喘着气看见外面依旧漆黑的天空，房间那扇巨大拐角的窗户外面，透过一条条细细的防盗丝透进来的月光和灯光照亮了窗户的一角。莫如笙看着那角落发着呆。 凌晨四点。 外面的吵闹声音透过窗户传了进来，莫如笙忽然想起来，原来今天已经是一月一号，是2026年的一月一号。 元旦了，警察局还有人吗？ 莫如笙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想起这个问题，只是她没有过多地去纠结，因为她觉得，那里总会有人的。 她已经睡不着了，就单单是她离开原本居住的城市开始，两天之内她只吃了两顿饭，只睡了几个小时，莫如笙觉得自己此时的样子应该挺难看的。 她下了床，自己一个人往洗手间走去，她打开了洗手间的白炽灯，她看见了镜子里面的那个憔悴的人，莫如笙看见了自己的黑眼圈。 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莫如笙问着自己，外面吵闹的庆祝元旦的欢呼声和她无关，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也和她无关，莫如笙靠在墙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感受，还是为了自己不要再发病，她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她没有办法承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尤其是在经历过曾经有人陪伴的日子之后。 “明天先去警察局，不知道这件事情要解决多长时间——假如解决了，就去旅行吧，累了再回来。” 莫如笙慢慢地想着自己的计划，她走出洗手间坐在了窗台旁边，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太阳升起。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但是也不太像那个太阳，这是2026年的第一次日出。莫如笙坐在了窗台边看完了整个日出的过程，她看见磅礴的太阳光芒从外面的高楼背后照亮整片天空，她看见太阳从楼房间的间隙慢慢地冒出头来，一轮火红的圆日慢慢升起，天边染满了彩霞。 或者这是很多人都看惯了的日出，甚至还有很多人会觉得在城市看日出最没劲了，但是这次令人振奋的日出，着实是另莫如笙的心情飞快地变好了起来，她看见那天上的太阳，窗边窗帘轻微摆动。 莫如笙心中的那口发不出的郁气，瞬间消失。 有些时候，可能心中的念头一转，整个人真的会就此改变。 莫如笙稍微洗漱了一下，她刚刚来到S市，还没有去购买什么化妆品，她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她看见自己眼角的血丝，她眨了眨眼，心中想到——以后一定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 她简单地为自己煮了个早餐，早餐的用料还是自己当初带上的麦片，莫如笙拿起桌面的那张卡片，她看了看当初实习法医给她的名片上的地址，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大衣，拎着钥匙出了门。 警察局总局离她的小公寓有点远，就在莫如笙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出租车总算在警察局停下了车。 “谢谢。” 莫如笙给钱后下了车，她看见警察局依旧大开的门口，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无论是什么日子，这个世界，总会有人还在默默地坚守岗位。 她走进了大门之内，当然，因为元旦的原因，局内其实人并不多，只是有人在看见莫如笙进来之后，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问到：“有什么能够帮到你？” 莫如笙从衣兜里拿出那张名片，她将卡片递给了值班的警察：“我想要，找一下他。” “罗永？”值班的警察抬头看了看莫如笙：“您找他有什么事情。” “我......” 莫如笙心中有些窘迫，她无法就这样说出自己在医院中的事情，但是她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单独来找一个实习法医，因此她有些支吾。 “莫小姐？你怎么在这？” 就在莫如笙烦恼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发现她要找的人，那个实习医生，刚好就在此时走了出来，并且认出了莫如笙。 莫如笙心中一喜，她正好就要开口，而那值班的警察看到罗永刚好出来了，因此也就不再问莫如笙了，而是直接对着罗永说到：“这位小姐说要找你。” “找我？”罗永似乎有些疑惑，然而那疑惑只持续了短短一秒，而下一刻，他已经忽然间想起来，他为莫如笙做过什么手术，而又在她身体里取出过什么东西。 “是因为......”追踪器？ 莫如笙看着罗永的表情，她大概猜出了罗永的想法，于是她点了点头。 “......”罗永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严肃，接着他便伸出右手。他做出了一个手势。 “请。” 莫如笙心中有些紧张，她无法很坦然地面对警察，但是现在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入她心脏的针，令她心惊胆颤。 她非常怕，她比任何人都害怕。 死亡不是她所最为恐惧的东西，她最害怕的，是自己的这条“牺牲”很多人的命，会在自己手上毁灭。 她跟着罗永往走廊后面走去，莫如笙注意到走廊上是无数的办公室和提供安静谈话环境的房间，罗永头也不回地带着她往后走去，莫如笙随着他走了将近五分钟，罗永这才来到了一扇门前，他用钥匙开了锁，然后打开了门。 “你请坐吧。”罗永的态度非常客气：“我很开心你能考虑我的建议，其实我还有一个同事，他是......” 正在这时，门再一次被打开。 开门声音有点大，莫如笙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然而她下一刻已经愣在了座位上。 ——我看到了谁？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啊。 莫如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强迫着自己抬起头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此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有些瘦弱的身体和白色的长大衣，她有些狼狈地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她就在这一瞬间忽然低下头去，莫如笙此时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开始湿润，她不可控制地揉了揉眼睛，眼睛酸痛起来，然而怎样的酸痛，也无法抵挡住自己心底里面蓦然升起的强烈的感情。 那样的感情，虽然并不非常漫长，但是却因为种种机缘巧合下组合成一个非常神奇的结果，即使只是存在极短的时间，也足够让莫如笙浑身发抖，心中打颤。 她甚至不敢开口，她害怕自己再一次失望。 她无法承受这个人的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死亡”，无论是真实的死亡，还是言语上的否认。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莫如笙没有一刻会像现在这样坚强，但是也没有一刻会像现在这样脆弱。 那个刚进来的人朝着莫如笙走了过来，莫如笙低着头看见他脚上的一双皮鞋，她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她听见了一个她无比怀念，但是今生不可能再听到的声音—— “莫小姐你好，我叫裴任。” 章节目录 第65章 欺骗 有一些人可能今生都不可能再见到，莫如笙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竭尽全力地压下自己心中的悲伤，只为了自己不要再回到当初那个患病的自己，她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在的世界，她不再去想那些曾经的时光，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曾经的一切是假的，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而已。 是自己的孤独，才诞生了那样的一个人，一些人。 可是每次当莫如笙午夜梦回，她会看清楚一些人的样子，她会看到明婷，阿松，她会看到陈局长，杨天音，她会记起来那个有些窘迫地找上自己想让她帮自己的儿子评一评作文的李元，她会想起莫明笙，她记得曾经的自己死亡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她会看到裴任。 莫如笙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的很好笑，当她万般无奈地接受了她今生都不可能见到明婷和裴任的时候，她却忽然将被他重新出现的场景将自己的镇定完全打碎。 只是，这个裴任，和她记忆当中的裴任非常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一样，但是莫如笙知道，他不是那个自己心中的裴任。 从他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知道了。 ——他不认识自己。 他叫裴任，他长得和裴任一模一样，或者说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裴任，但是，他确实不是那个裴任。 “莫小姐？”罗永在一旁有些诧异地喊了喊莫如笙，此时莫如笙忽然间一抖，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她强忍着心中翻滚的情绪，慢慢地伸出手去，她碰到了那只伸出来的手。 “你好。” 莫如笙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连自己也认不出，眼前的这个裴任令她无比怀念，但是也感觉到无比陌生。 “请坐吧。”裴任——或者现在也可以用这个名字去称呼这个人，他做出了请的手势。他也看到了莫如笙的异样，但是裴任没有去询问，事实上，他心中莫名地觉得眼前的女生应该是认识自己——或者是认识自己身边的什么人，但是......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能是认错了。他这样想到。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没有看罗永奇怪的眼神，她感觉到有些累了，她坐了下来。 罗永递给了裴任一杯水，又放了一杯水在莫如笙面前。 “莫小姐。”裴任打开了自己的本子，他余光忽然看见莫如笙身体稍微一抖，他心中的奇怪地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但是他还是装作没有看到地说到：“你的追踪器呢？” 莫如笙心中一颤，她终于想起来了，她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我......”她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这是她紧张时候的动作：“我扔了。” “什么？”罗永忽然说到，他实在是有些惊讶，或者是他想到了这个女生处理追踪器的任何情况，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就这样扔了。 “你怎么可以扔了呢，你知不知道那个东西说不定能够反追踪到将追踪器植入你身体的人！” “对不起。”莫如笙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微微低下了头。 “罗永！”裴任皱起了眉头，他看到旁边的女生在说话前咽了口唾沫，他无端的觉得这应该是紧张的表现，虽然他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但是他觉得——莫如笙应该非常紧张。罗永的动作他可以理解，但是裴任非常惊讶今天他自己的平静，这种平静，就像是——就像是觉得，女生这样做没有错。 为什么女生将证据扔掉，掐断了线索，他却认为她应该没有做错，甚至于，他下意识地，就喝止住了罗永。 罗永被裴任一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他稍微放缓了一点儿的态度，但是依旧有些不满，这个年轻的实习法医还没有他的前辈那样的冷静内敛的镇定感，他有些没好气地问到：“你扔到哪里了——什么时候扔的？” “30号晚上......不，31号凌晨。”莫如笙看着裴任和罗永的眼神忽然一亮，大概是他们觉得还能找回，她心中叹了口气：“我是在X市扔掉的。” “X市......”罗永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如笙：“你30号早上还在S市医院！” “不错的调虎离山。”裴任忽然开口说到，罗永有些愣住，莫如笙却是非常惊讶地看着他，眼神当中是满满的哀伤。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已经想明白了莫如笙的意图，他分明还是那个逻辑推理严谨聪明的人，但是，为什么她会重新看到他，或者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如笙脸色忽然煞白，她总算反应过来了，她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几乎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裴任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不是个人格吗？如果裴任能够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明婷呢？他们难道不是自己的人格吗？那吴明时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说莫如笙还处于危险中。 莫如笙在清醒过来之后，确实没有见过吴明时，当然，有可能他的样子不是那样，但是，莫如笙看着自己身边的医生护士的时候，她真切的感觉到，那里的人都不是吴明时。 那么，吴明时有可能不是医院的人吗？ 他是谁？ “莫小姐！” 一声忽如齐来的声音将莫如笙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清楚了眼前的裴任，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你的脸色非常不好。” 莫如笙的脑子当中几乎就要爆炸了，她开始感觉到，那张发黄的纸张上写的内容了。 “他们所说的对你，或者你们的治疗，应该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 莫如笙身体有些颤抖，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冷了下来，但是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了。 医院骗了她，吴明时也骗了她。她的人格没有因为她疾病的痊愈而消失，反而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这种事情，任凭是谁，都无法接受。 “你......” 莫如笙的眼前有些模糊，她猜想自己脸色应该很差，而且此时罗永已经有些不安地站了起来：“莫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莫如笙恍惚之间应该摇了摇头，她不想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被裴任看到，她有些虚弱地回答：“我没事......我，我扔掉了追踪器，确实就是怕那些人跟踪我。” “那是些什么人？”裴任低着头在本子上唰唰地写下了一大段的字。 “.......”莫如笙一愣，什么人？她应该说出来吗？ “你不需要担心，既然你来到这里，起码应该对我们有点信心。”裴任的观察能力非常强大，他只是稍微瞥了一眼莫如笙，已经知道了她的犹豫。 他几乎是立即就已经理解了莫如笙的感受，这对于他自己来说，其实也是第一次。 “难道说，我其实是认识她的？”裴任悄悄地皱起眉头。 “我是在昨晚的时候才决定来找你们的。”莫如笙有些愧疚地说到，她对于自己扔掉了追踪器感觉到了后悔的滋味，“我有些慌乱的时候看到了罗先生的名片。” 裴任挑了挑眉：“为什么慌乱你可以说说吗？” 莫如笙竭力地不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刚才那个无比熟悉的挑眉动作差点儿令她无法支撑，她低下头去：“因为我收到了——不，是我看到了一张纸。” “那是一封来自于以前的我的信。她叫莫明笙。”莫如笙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摆在桌子上：“她就是我。” 章节目录 第66章 虚构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任拿起桌面上莫如笙的身份证，他看到了上面的照片和姓名——这和当初罗永从莫如笙病历上看到的信息一模一样。 什么叫做以前的她？为什么要用她和我这两个不同的代词指代同一个人？ 裴任看着精神状态很差的莫如笙，他莫名地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冷漠，只是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只是一个他恰好在这个地方遇上的一个女生，裴任却不由得认真地考虑起这个女生的精神状况。 “我叫莫如笙。”莫如笙轻声说到，她的双手恰好握住了桌面上的杯子，杯中的热水令她稍微感觉舒服了点：“如果的如，我曾经人格分裂过。” “啊。”罗永不由得对此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你说你现在痊愈了？” 莫如笙点点头。 “其实莫明笙也是我，但是在我的意识当中，她可能也能算是另外的一个人。因为她比我更早出现，而在我的意识空间当中，她死了。” “......”裴任看着莫如笙，或者很多人都会觉得这个女生刚才的那番话有些奇怪，然而他很容易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你不止一次人格分裂？” 莫如笙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任啊裴任，你能不能不要像他一样这么聪明啊。 莫如笙压下自己心中的感受，她从自己的大衣内衬拿出了那张被火烤过有些发黑的纸张，放在了桌面上。 “是这张纸，让我觉得，我应该要来找你们。” “我听不懂啊。”罗永看着莫如笙，又有些奇怪地看着裴任：“怎么一对比你智商比我高这么多。” 裴任抿了抿嘴角：“这种东西天生的。” “......”罗永不想理裴任，他看着莫如笙，他对莫如笙是一种单纯的感兴趣，这可能与他自己本身的职业有点关系：“这么说来，你经历过多次的人格分裂，而且你现在可能认为，你和以前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 “......”莫如笙顿了顿：“这也不准确——我觉得，我还是认为曾经的她和我是同一个人，只是，只是......” “只是你承认你和她生理上是同一个人，但是你的记忆可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的，是不是？” 裴任的声音令得莫如笙心中一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任：“你......你怎么......” ——你怎么都知道？ “......”裴任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他低头说到：“猜的。” 罗永看了看裴任：“你牛。” “谢谢。”裴任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罗永的称赞，他轻咳了一声：“言归正传，莫小姐，我们可以看看这张纸吗？” “可以。”莫如笙双手依旧冰冷，她看着那张单薄的纸张，心中有些害怕起来。 裴任慢慢地打开了那张纸，他发现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全部写满了字，罗永也坐了过来，两人一旦开始工作，倒也显得非常严肃。 两人看得很慢很慢，似乎是想要将手上的纸张看穿，裴任的表情已经越来越严肃了起来，他心中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愤怒，似乎是为这个受到监视的女生感到生气。 罗永比裴任还要更快看完，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看着莫如笙的眼神已经变了。 “莫小姐，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 莫如笙有些诧异：“怎么说？” “没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说清楚。”罗永有些词穷：“怎么说......你现在还活着，而且，似乎也没有神志不清，记忆错乱？” “暂时还没有。”莫如笙叹了一口气：“确实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只是......”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 “这里说的他们，你有怀疑对象吗？”裴任最后放下纸张，他抬头看着莫如笙。 “是医院。我觉得是医院。”莫如笙慢慢地喝了一口水，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食道流下，令她感觉到一阵温暖：“这张纸，我是在自己曾经的家里找到的，纸上也说了，我曾经在自己的房间找出了37个摄像头。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出院了，虽然那时候记忆貌似开始错乱......” “不，是被篡改。”莫如笙随机更正道：“在我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在家，但是当我这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依旧在医院之内。上一次的发病的场景，我完全不记得。” “我好像，在那个世界里面，生活了很久。” “你这样的病症......”罗永有些结巴：“我还没有听说过。” “我觉得，纸上说的记忆被篡改，也有可能是一种病症。”罗永接着说到：“我有了解过，应该是虚构症。” 裴任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不是错构症吗？” 莫如笙心中一惊，她看着裴任。 “哈哈，这里你还真的不如我！”罗永终于找到了令他得意的点：“错构症是人将自己经历过事情的记忆放错位置，可能是时间地点等等的差错，但是错构症当中的记忆都是自己经历过的。而我说的虚构症，是指人将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说成是自己的经历——这可是不一样的。” “是吗？”裴任有些犹豫，但是他还是不能不去相信一个学医并且了解过这类病症的人：“哦。” 莫如笙心中再一次翻起了波浪，她不得不去怀疑这个裴任就是自己意识世界的那个裴任，太像了，一样的思维模式，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将错构症认为是虚构症。 莫如笙清晰地记得，在九月26号的晚上，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跟自己说错构症的事情的，也是他告诉自己，错构症是将别人的记忆当作自己的记忆。是那个裴任，他也将错构症搞错了。 那个自己的意识世界，真的就是一个假的世界而已吗？ ——不，那绝对就是假的世界，是自己亲眼看着它分崩离析的。 那裴任...... “不过这样看来，莫小姐你反而不像是我们需要找到的人。”裴任说到：“从这张信纸来看，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我们的目标。” “而且你还把追踪器扔了。”罗永补上一句。 “......”莫如笙低下了头：“那我......” “跟我来吧。” “啊？”莫如笙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忽然站起来的裴任，裴任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人，应该也是和追踪器有关，或许是自己身上的追踪器恰好和他们在调查的目标有关系，只是莫如笙发现，在她将信纸拿出来之后，这两个人反而减掉了不少兴致，即使是此时一团乱麻的莫如笙，也可以看出来，自己显然不是这两人负责的案件的突破口。 或者说，自己和他们的目标，没有任何关系——自己身上的追踪器，可能只是来自于别的地方，恰好和他们调查的线索相撞了而已。 “不过我们还是要先去求证。”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他发现女生的身体真的偏瘦，而且他看得出来莫如笙休息不好，他转过头去：“方便去检测一下字迹吗？我们要验证一下你说的话是不是正确。当然，从正常来说，虽然现在我们怀疑你和我们调查的东西无关，但是既然你身上也发现了追踪器，那么说明你的性命也受到威胁——跟我来吧。” 裴任似乎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有些不习惯地站在一旁，莫如笙也站了起来，她说不清楚自己想要怎样，但是至少现在她还能再跟在裴任身边一会儿，她的心中依旧是有些喜悦。 “好。”莫如笙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67章 人格与人（上） 元旦的警察局显得有些冷清，她跟着裴任一起往走廊后面走去，她印象中的裴任，和眼前的裴任，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莫如笙低头慢慢走着，罗永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是显然罗永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莫如笙的脑子里面一团乱麻，她渐渐地觉得，她自以为的真相，可能只是一个笑话。 其实，她真的人格分裂过吗？ 她的身边，有多少人是真心待她，而又有多少人，是另有所图？ 但是莫如笙心中的很多事情都不能跟别人说，即使是眼前的裴任也不可以，那些已经永远消失不见的场景此刻都像是一记警钟在莫如笙的头上敲响，吴明时这个人，他说的话莫如笙曾经完全相信，但是现在看来，或者吴明时这个人，其实也是一个有所图的人。 “到了。”莫如笙的思绪被裴任的一句话扯了回来，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办公室前。她由着裴任带她进去办公室。 办公室内坐着一个看上去书卷气非常浓的中年男人，他的身材偏瘦，莫如笙站在门边，她看着裴任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随后那人便点了点头。 “没问题。” 那人看向了莫如笙，他随手从自己桌面拿起了一沓白纸和两支笔，随后冲着莫如笙微微点头：“莫小姐你好，现在由我来为你做笔迹鉴定，这样可以吗？” 莫如笙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她被带到了另外的一间会议室内，裴任和罗永一直跟着，莫如笙坐在桌面的面前，而那个男人在她面前放上一张纸。 “你随便写点东西吧。”那人说到：“最好是几句话以上。” ...... 元旦的当天，莫如笙的大半时间都在警察局度过，她现在似乎已经对这个地方不排斥了，当然，这里面可能有裴任的原因。 等待鉴定的时间比较长，那中年男人已经离开，此时会议室内依旧剩下了莫如笙、裴任和罗永这三个人。 罗永此时依旧对莫如笙有着一些好奇心，他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沉默着的莫如笙，问到：“我还是觉得太神奇了，这样的人格分裂，比较像是......” “别扯远了。”裴任拍了拍罗永，制止了他有些跑题的话，他在另一边坐了下来，将他随身带着的本子摊开。 “莫小姐，我可能还需要问你一切常规的问题。” 莫如笙点点头，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大衣。 然而裴任似乎看到了她的这个动作，他总觉得莫如笙的脸色过于苍白了。裴任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 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地回来坐下，然而罗永却已经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情，仿佛是裴任做出这样的动作令他非常吃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身体里面有追踪器的？” 莫如笙想了想：“我不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最开始发现的，其实只有这那张纸——就是那张信纸。” “所以你看到了上面的字迹和内容，因此断定这一点？” “不准确......我最初看到的纸上，只有一句话。”莫如笙抿了抿嘴唇：“你们刚才看那张信纸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信纸第二面上有一句黑色的话。” “对。” “我最初看到的，只有这句话，整张纸上，只有这句话。” 裴任此时挑起眉毛看着莫如笙，他不由得对她也产生了一点儿的兴趣，这可能和案情无关：“所以说纸上的字怎么来的？” “那是隐形药水，我在昨天晚上才想起来的。” “才想起来？”裴任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你完全忘记了你曾经用隐形墨水在纸上写过这么多东西？” 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他，裴任的眼神似乎有些不解，但是更多地还是令人安心的镇定，她依旧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是昨天晚上看着信纸才想起来了，以前完全没有印象。确实就是，就是——旁观的感觉，只有看到了，我才会知道。” “......”裴任看着莫如笙，他发现女生的表情非常平常，没有任何说谎的感觉，女生的眼神里面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除了最初自己进入办公室时。 裴任抛开自己的想法：“所以说，你是在31号晚上才看到这一段文字的，是不是？” “对。”莫如笙终于叹了一口气：“我能够慢慢地想起来很多自己的记忆，但是多数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的，但是我知道当中的主角就是我自己。” “好了，话转回来——那么，在你最初发现纸上的唯一一句话的时候，是哪一天？” “29号。在我准备离开我以前的住所之前。” “那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直接去机场，退了原来的机票，买了来这里的机票，然后......在凌晨的时候，去到了第二医院。” 裴任看了看罗永，后者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她是拿着最新的第二医院的检查结果过来第一医院要求手术的。” 裴任再一次没有说话，他陷入了长久之下的沉默，他此时眼神不明地看着莫如笙，令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好像对逃避追踪的方法有过研究。”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最终只能苦笑一声：“可能吧。” 裴任皱起眉头，他觉得眼前的女生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他的潜意识告诉他，那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既然当事人不说，而裴任心中也不愿意去强迫她说出来，一时之间，他竟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莫如笙最先感觉到了气氛的冷漠，她看了看裴任，接着说到：“我确实临时改动了很多自己的计划，在我发现那张纸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可能还在被人监视着，那么我只能出其不意，并且尽量转换地点，才能没有这么快被人发现——我是这样想的。” 莫如笙心中叹气，她仿佛想起了自己曾经躲避吴明时的场景，她脱口而出：“我经历过追踪。” “你是说你以前被追踪过？”裴任似乎找到了另外的突破口：“能详细地说一说吗，是在你这一次发病前？追踪你的，就是医院的人？” “不。”莫如笙摇了摇头，她不想在裴任面前编造什么话。 “我在自己的意识世界当中，被跟踪过，而且，在我清醒之前，我一直在不断地躲避追踪。” 章节目录 第68章 人格与人（下） 罗永有些惊讶地看着莫如笙：“这怎么可能。跟踪你的是你的其中一个人格？” “不是......”莫如笙嘴唇颤抖起来：“跟踪我的不是我的人格，是医生，那些治疗我的人。” “你......”罗永眼神有些变了：“你在逗我吗？” “确实就是治疗我的人，最终也是他找到了我，然后叫醒了我。”莫如笙隐没了很多的细节，假如忽略吴明时所做的很多事情，那么最终他确实叫醒了她。 罗永尖叫着：“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人格分裂是一种精神障碍，你分裂出来的人格都是你幻想而生的，现在你说，在你幻想的世界里面，出现了另外的人，而且是真实的人？” 罗永没有办法去接受莫如笙的话，然而他在再次看向莫如笙的时候便愣住了，他忽然发现，莫如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不安的感觉。 她没有说谎，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罗永心中忽然间就这样觉得，他有些害怕地站了起来，如果女生的话是真的，那么他所了解的只是，可能就只是片面而已。 “你停一下。”裴任看了看罗永，随后又转回去看着莫如笙：“那么按照你所说的，你的所有企图逃脱追踪的行为都来源于你曾经的幻想的经历，对吗？”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对。” “好了，这方面我了解了——所以现在你怀疑的，就只有原来治疗你的医院是吗？” 莫如笙顿了顿，她点了点头。 裴任慢慢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了最后的一行字，他放下了笔，目光首先看向了罗永：“已经是中午了，帮忙去拿点吃的过来吧。” “怎么是我。”罗永抗议。 “那要不你来问。”裴任挑眉看他，罗永迅速地泄了气：“好好好，我拿就我拿。” 裴任看着罗永开门离开，莫如笙心中有些忐忑，此时她和裴任两人坐在办公室内，就在她强撑着精神保持清醒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裴任的声音—— “莫小姐，你应该还有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对吗？” 莫如笙惊讶地抬起头来，她忽然发现，裴任一直在看着自己。 “你没有怎么说你曾经的病情，你也没有说医院对你的治疗手法，但是你现在却非常肯定地说，你觉得监视你的人，就是医院，说明你对医院其实印象不是很好。而且你以前写下的信纸也充满了对医院的怀疑，说明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都不是忽然间想到的，可能对于你来说，在你清醒前和清醒后，医院一直是一个不好的地方。” 裴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莫如笙看见他的双手突出的关节，不过他的双手食指和虎口的位置没有茧子。 “莫小姐，我可以大胆地推测一下吗——你是不是已经发现，那张信纸上面所说的东西。他们对你另有目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目的是什么？” 莫如笙眼神复杂地看着裴任，她发现自己的双眼开始漫上一层薄雾，她快要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了。 一个人究竟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忍耐到什么时候？ “莫小姐？”裴任惊讶地看着莫如笙的双眼，他没有办法忽略这个女生忽如齐来的悲伤心情，他更加不能忽略女生双眼的泪水。 莫如笙心中叹气，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啊。 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的，裴任这个人，说到底依旧是莫如笙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无论是他的小动作，还是他的语气，还是他推理时候的神情，还是他领悟极快的思维，他的样子，他的步伐，他的声音，当莫如笙和裴任呆得越久之后，她已经不能再次跟自己说，这个裴任，和自己心中的裴任，没有任何联系。 既然忍不住了，那就不需要再忍了吧。 “我确实是发现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不是很早发现的。”莫如笙轻轻地抹开自己的眼泪，她看着坐在她旁边的裴任：“我之所以发现一些东西，那是因为你看见了你。” 裴任着实惊讶了一番，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生说出来的东西，会与自己有关。 “莫小姐，你在开玩笑吗？”裴任说到，但是似乎他并没有从根源上去否定这个女生的话：“我和你，应该没有见过面吧。” 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他的胃里，她慢慢说到：“可能你没有见过我，但是——我见过你。” “莫小姐......” “在我的意识世界里面。” “什么？”裴任直接站了起来，他此时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音量，他有那么瞬间觉得，这个女生疯了。 “我说过，有人进入了我的意识世界当中，他不仅仅是追踪我，而且他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杀我，并且杀我的所有人格，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醒过来，而你，就是我的其中一个人格——无论是样貌，声音，习惯，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这个面色从容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点儿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此时反而觉得心中非常平静：“因为我发现了你，所以我才知道，你不是我的一个人格，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人，你是真实的，所以我直到刚才，我才反应过来，那些治疗我的人对我说了谎，也是在刚才，我才终于确定，信纸上说的医院另有目的这句话的真实性。” 莫如笙叹了一口气，她慢慢地升起了一股对自己的无奈感：“但是，我确实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当初治疗我的医院，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莫如笙隐去了所有关于她和裴任的事情，那些曾经的感情，这是她唯一的，不能让裴任知道的东西，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去的东西。 裴任抿着嘴唇，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但是更为令他惊讶的是，他生不起对这个女生的怀疑。 她说的是真的。 此时的裴任，他的冷静已经基本都被打碎，他脑子当中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在追查的另外的案件，此时他的耳中，不断的响起刚才莫如笙说的话。 ——你，就是我的其中一个人格，无论样貌、声音、习惯，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摸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裴任看着莫如笙，此时轮到他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不认识女生，但是现在女生说的话令他惊诧的同时，反而在他心中可信度很高，这是怎么回事？ 他抿着嘴唇，思绪混乱，而莫如笙在说完话之后疲惫地闭上眼睛，一时之间，会议室内，气氛寂静。 章节目录 第69章 无言 莫如笙保持着沉默的样子，在罗永回来之后，她更是低头默默地吃着他带回来的午餐莫如笙味如嚼蜡地吃完了自己面前的东西。因为她将那些在其他人看来就是风言风语的信息告诉了裴任，她不知道裴任是不是相信，但是她总算明白，现在的裴任，不想说话。 “你们这是怎么了？”罗永察觉到哦这个会议室内气氛的诡异，他问了一句。 莫如笙只是摇了摇头，她低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可能还要等一会报告呢。”罗永说到：“我去看看吧。” “我去看看。”裴任就在此时忽然开口。“你坐着。” 他说完，不等罗永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直接往外走去。莫如笙抬头望去，此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裴任的心情有些慌张和烦躁。 “？”罗永也看出了裴任的不对劲：“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莫如笙略微沉默了会儿：“没，没什么——只是一些病情上的细节。” “哦......”罗永有些失望地应道，然而他很快就已经想到了另外的事情：“我想起来了，我刚才本来想跟你说的，不过被裴任打断了——我看过精神障碍的很多种病症，像你这种能够以旁观者角度看自己过往的病例，加上那封用上‘你’这样的人称代词的信，我觉得，你可能比较像DID。” “DID？”楚凝心中一颤：“那是什么？” “哦，这个词你可能不知道，DID是......” 不过很显然，罗永说话的时机非常不凑巧，就在他刚要解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裴任拿着手上的资料走了进来，罗永一下子被开门声音吸引住了注意力，因此也就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东西，他转而看向了裴任：“拿到了结果了？” “嗯。”裴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手中的报告放在桌面，罗永一下子已经抽过去看了起来。 “字迹证明了是同一个人写的。”裴任眼神复杂地看着莫如笙：“莫小姐，我们已经证实这封信就是你写的。”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看见裴任的脸色非常不好，她开始觉得，自己将这么多事情都告诉他了，可能还是有些急切了，她低声问道：“我可以先离开了吗？” “......”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心中其实感觉到了复杂的感情，他说不清楚自己应不应该相信莫如笙刚才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而且，他更加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这么快就让她回去。 “我送你回去吧。”裴任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到，他没有给莫如笙太多反应的机会：“现在我们可以基本断定，你身体里面被植入的追踪器和我们追查的东西没有关系，不过追踪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近期我们还会继续帮你调查，你自己要小心。” “好的。”莫如笙全程没有抬起头，这令裴任有些失望，他能够从很多人眼里看出人们是不是说谎，当然，他想要莫如笙抬起头来的原因并不是这一点，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看一看她而已。 “裴任，我们下午还要......” “闭嘴。” 裴任直接打断了罗永的话，这个年轻的法医迅速地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可以叫别的同事帮忙跟进，我们还要弄原来的案子！” “耗费不了多长时间。”裴任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依旧还是解释了一下，他下一刻忽略了罗永奇怪的表情，对着莫如笙说到：“莫小姐，请吧。” 莫如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的这个动作令罗永有些生气了，任何人在听到刚才自己和裴任说的话都知道，他们的工作不容耽误。莫如笙却明知道这一点而还默认裴任送她回去，怎么一点眼力都没有。 就在罗永默默吐槽莫如笙的时候，她的心中反而有些悲伤，罗永不可能会明白莫如笙的感受，这不是简单的妨不妨碍他们的工作的问题，这是关于她自己，想要尽量多看裴任两眼的问题。 一个人永远也猜不透另外一个人的心思，或许在一个人看来，另一个人的行为非常不妥，但是——又有谁知道，那另一个人的心底，究竟压着什么秘密？ 裴任真的开来了他自己的车，莫如笙坐上了副驾驶。就在她拉扯着安全带的时候，裴任终于出声：“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刚才你私下对我说的话是真的——虽然我也没有证据证明它是假的。我想再问一次——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莫如笙终于能够抬起头来看着他了，她坚定地点点头：“是的，都是真的。” “你觉得这可能吗？”裴任抿了抿嘴唇，他有些忍不住地问到。 “在遇到你之前，我也觉得不可能。”莫如笙叹了一口气：“有些东西，不到我不相信。” “我记得，在刚才你说自己的意识世界之前，你说你觉得医院确实另有目的，对吗？” “对。”莫如笙点点头：“对我说是人格分裂，但是我现在发现自己的人格原来是个真实的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骗了我；二，我此时还在发病中。” 裴任抿紧了嘴唇，他不愿意去想第二个猜测，他直接朝着第一个猜测的位置去想：“假如你说的都是对的，那么医院对你说假话应该是有原因的，这就是我们还不知道的那个另有目的的目的吧。” “莫小姐，我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很明显，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但是，我依旧和你的这件事情有关。” 莫如笙心中叹气，虽然她早就已经有所了解，但是在她亲耳听到裴任说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时候，她的心脏依旧会有一股强烈的痛觉。 他真的都忘了。或者说，他可能不是他。 莫如笙没有再说话，她拼命压下自己心中那一股强烈的悲伤，她不能让裴任看出来端倪，因此她只是保持着微微侧着低下头的姿势，眼神一直看着车窗，然而莫如笙知道，自己只是在发呆。 裴任许久都没有听到自己身边的女生有回答些什么东西，他隐约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心中其实想要去询问一下女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他愈发的觉得不安起来，裴任没有试过如此坐立不安的感觉，他一直在这片大地上不断地旅行，偶尔会在某个城市留下来一段时间，他没有尝试过什么叫做羁绊，然而此时的他，忽然间就是觉得，自己身旁的女生，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羁绊。 他心中一惊，他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不要跟进 人在什么时候可能会相信一些离奇的事情？ 裴任现在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刚才貌似听了一个科幻故事，那些在他的知识范畴内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被莫如笙严肃的说出来的时候，裴任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从女生的语气，或者还有自己内心的直觉，裴任都觉得，自己应该要相信才对。 “到了。”裴任将车停在路边，莫如笙仿佛是刚刚睡醒一般地惊醒，她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昨天租下来的公寓住房，忽然间觉得，这个地方非常陌生。 “哦......哦。”莫如笙看了好几秒的时间，她终于认出来了那条路的样子，她转过头去，低声对着裴任说了声“谢谢，麻烦你了。” “......”裴任看着莫如笙又转了头过去不看自己，他看见女生已经打开了车门，他忽然说到：“如果有什么事情还请你要报警，我们会有人跟进你的案子，而且，你自己也要小心。” 莫如笙下了车，她忽然间听到了裴任的声音，而就在此时，一个令她恐惧的想法犹如闪电一样划过她的心间。 她转过头去，此时莫如笙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是我蠢了，拜托你们......不要再跟进了！”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而裴任的表情也在瞬间变化。 “为什么？” “我不应该来报警......是我昨晚吓坏了才做出这样错误的决定——不要再跟进了，一旦跟进，我也会被医院重新发现的！” ——而且，医院假如发现了自己，那么，他们自然也会发现裴任。 尽管莫如笙隐约觉得，可能医院一直都知道裴任的位置，但是仍然有那么一份万一，万一医院不知道裴任在哪里呢？现在自己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在自投罗网吗？ 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至少也是一种希望，如果因为自己而将裴任一并卷进去医院当中，莫如笙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莫小姐，我们向你保证，跟进会......” “不，不可以。”莫如笙直接打断了裴任的话，“既然我和你们追查的案子无关，现在我也已经扔掉了追踪器，医院至少短时间内找不到我，请你们不要去跟进了......” 裴任抿起嘴角看着莫如笙，他顿了顿，女生慌乱的神情被他看在眼里，他慢慢说到：“莫小姐，你现在的处境还不清楚，既然你已经来报警了，那我们必须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不需要！”莫如笙忽然间大声喊道，附近的人们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莫如笙后知后觉地看着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她脸色有些苍白起来。“是我自己放弃的，我不需要......” 裴任叹了口气：“莫小姐，如果你的担心也包括我在内的话，那么你完全可以不需要担心。” “你......”莫如笙吃惊地看着裴任，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这个人给看穿，她瞬间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烧，然而她很快就压下了异样，她抬起头来看着裴任，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尽量冷静：“裴先生，你也能想到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我？” “莫小姐，今天这件事情在我知道之前我管不着，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不可能会放在一边不去理睬。而且，我会将它放在比任何普通案件都要重要的位置上。” 莫如笙嘴唇稍微抖动：“为什么？” “假设你的所有话都正确，那么，显然我也卷进去了这件事情里面，但是我却一无所知，所以我必须要弄清楚；这是其一，其二，既然现在他们还在追踪你，那么，我觉得自己也可能会受到他们的监视——莫小姐，你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不是吗？” “我......” 裴任看着莫如笙，他发现女生的嘴唇也开始发白，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怜，他忽然间想要过去扶住她，然而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没有任何原因要去靠近这个女生。 他叹了口气：“莫小姐，你快上去吧。自己小心。” 莫如笙知道，裴任没有说放弃跟进的事情，说明他不可能会放弃寻找真相。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恐惧和悲伤，她开始自责起来。 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差了，早该在看到裴任的瞬间就应该立马离开！ 莫如笙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她不由得直接躺在了床上。元旦的今天对于她来说是心情大起大落的一天。正午的时分早就过了，下午的阳光比较温暖，街上的声音越来越多。 莫如笙合上眼睛，她一下子就睡着过去了，当她重新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 她打开了灯，洗手间内的灯光是明亮的白色，莫如笙直接打开了水龙头，她接了一点冷水浇在脸上。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我感觉，你可能比较像DID。” 就在这时，刚才在会议室内，罗永对莫如笙说的话瞬间跃上莫如笙的耳边。 刚才裴任突然推门进来打断了罗永的话，不然，估计罗永已经说出来了。 “DID？” 莫如笙喃喃道，她转身回房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上网打开了搜索页面。 章节目录 第71章 DID 莫如笙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此时外面早已经黑了下来，她能够看见窗户外面透进来的黄色灯光，那都是来自于外面的路灯和不远处购物广场的灯光，她能够听见街上还有许多吵杂的人声，她听见笑声，听见喊声，她渐渐地觉得，在这样的一个身边有着许多人的地方，她或许也不觉得太过孤独。 她往手机当中输入“DID”，很快，她的手机屏幕上就列出了无数搜索记录。 “DID——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莫如笙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处于屏幕搜索结果最上方的题目。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又称为多重人格障碍。”莫如笙看见这标题下面的文字，她说不清楚自己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然而就从这一刻开始，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过去了。 “患者的每一个人格都是具有完整思考模式和记忆的，他们、她们或者是它们都是完整的，哪一个人格主宰身体，那么那具身体就会体现出那一个人格所会表现的东西。通常在分裂之前的人格，也就是主人格，是不会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的，因此当其他人格主宰身体的时候，主人格就会出现记忆截断的情况。”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记忆截断？ 确实，根据信纸可以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出现过记忆的问题，但是那却不是记忆截断，而是以及混乱甚至是虚构。 “患者会将自己称作‘我们’甚至是使用第三人称。因为DID，患者极有可能会经历人格解体，即患者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经历自己的生活，并且对一些熟悉的人或环境产生陌生感和不真实感。” 这一条确实是没错了，毕竟，那张莫明笙写给自己的信纸上，满满的都是用“你”字来称呼现在的自己。至于人格解体，莫如笙却感觉到有些陌生，她还没有碰到什么自己本该熟悉却觉得陌生的东西，在这一个城市里面，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陌生的。 不知道莫明笙，是不是曾经有过这种走马观花的体验，不知道在她最后有意识的瞬间，是不是感觉出自己已经离开了身体？ “患者常常会发现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例如笔迹。” “......”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去想什么反驳的例子了，莫如笙轻轻地叹了口气，怪不得罗永在看完那张信纸之后才这么肯定地对自己说自己应该是DID，莫如笙想起自己还在“沉睡”的时候，裴任给她看的那本属于莫明笙的笔记本，在她第一眼看到笔记本的自己的时候，她的内心，确实是被狠狠地撞击过的。 无论怎么去否认，字迹是不会骗人的。 莫如笙早就接受了自己人格分裂这个事实，此时当她真的去查找这个病情的时候，她反而没有太多的惊讶和不安，一旦自己已经有所准备了，只要接下来的事情不算太糟，她都已经无所畏惧。 那张信纸还好好地呆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莫如笙伸手进去，慢慢地攥住了那张发脆的纸张，她心中隐约开始发冷，楼下的尖叫声，欢呼声应该越来越刺耳，她有些烦躁地往客厅走去。就在她走出房门的时候，莫如笙忽然感觉到——自己饿了。 她好像很多天都感觉不到自己饿了。 就因为这一点点的感觉，令莫如笙的心情无端地开始好了起来，或许在她看来，还能拥有普通人能够感觉到的饿感，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至少，这还能证明莫如笙依旧是个完整的人。 她将信纸压在客厅的茶几上，拎起钥匙出了门。 楼下其实就是一条小吃街，莫如笙闻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看着周围穿梭的人们，她隐约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过，以前或许是害怕，或许是不愿意，而在元旦的晚上，莫如笙才忽然发现，其实这热闹的小街，比自己的屋子里面要好很多。 她这样想着，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店铺，莫如笙看了半天，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她好像没有对某种食物特别感兴趣。 “想吃什么？” 小店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店里面是暖和的，老板娘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莫如笙的大衣反而显得有些累赘了。 “我也不知道。” 老板娘笑了笑，像是莫如笙这样的年轻女生她见得也不少，很多是喜欢来小吃街逛逛，什么都尝尝。 “那我给你做点推荐的吧，一人份的。” 莫如笙笑了笑：“好。” 热腾腾的菜很快就上来了，虽然是两盘小炒，莫如笙却闻到了令她食欲大增的味道，食欲本身令她无比欢喜，过去的很多天里，吃东西只是一种本能，却不是一种享受，而就在今晚，面对着普通的新鲜饭菜，莫如笙惊讶地发现，自己总算有点儿想要主动吃东西的冲动了。 这一点点冲动，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平常得无话可说的，但是对于莫如笙，这足以让她慢慢开心好一会儿。 怀着普通人都有的一种食欲，莫如笙开始慢慢地吃起了饭，元旦的喧闹还不止这一条小街，莫如笙甚至听到了烟花的声音，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刚好，一朵绿色的烟花就在小店的窗户外面绽放开来。 就是这一瞬间，莫如笙忽然间明白过来——什么叫做新年。 这些都是无数人每一年，每一天的平常生活的东西，在她看来，其实都是第一次体验。 莫如笙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小时候的事情了。她不知道她的过去经历了什么，甚至是莫明笙她也毫无记忆，唯一一次她感觉到莫明笙，还是意识空间当中自己被催眠的时候，所经历的莫明笙的死亡。她就像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她没有过去。 记忆截断，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次记忆截断？很多的东西，莫如笙能够慢慢想起来，但是仅仅只是近几年的，更多的记忆，包括她小时候的样子，那些记忆就像是被按了删除键一样，完全地在自己的脑子当中擦除掉了。 莫如笙有些沮丧，其实莫明笙留下来的信纸当中，她说的记忆被篡改的事情，她也完全没有头绪。 而且......即使是自己处于意识空间的时候，莫如笙也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断层的情况。在她一直生活在意识空间当中的时候，她自己的身体貌似没有被任何人格操控，这也是一个比较令人疑惑的地方。 所有的人格，都将那里的世界，当作是真实的世界。 莫如笙叹了口气，或许是所有人格都处于稳定的状态，因此才不会出现混乱的情况吧——假如吴明时不在的话。 现在想什么东西都晚了。莫如笙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窗外的烟花依旧绚烂夺目，而就在此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 这是新的手机号码，是莫如笙在离开原来的城市之前才新办的，这个号码，她只留给了警察局。 “莫小姐，我是裴任。” 裴任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了过来，就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已经令莫如笙无端地高兴起来。然而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她想着怎么要回裴任的话的时候，她却忽然听到了裴任这样说到—— “莫小姐，你不在家是吗？” 或者只是公事，莫如笙还没来得及去感觉到失望的滋味。 “啊，对。”莫如笙连忙回答。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裴先生，你......” 莫如笙有些吃惊，她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机，生怕自己听漏了裴任的任何一个字：“有人进了你的出租屋，你不要回去，告诉我，你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72章 谁有追踪器 “你说什么？”莫如笙手握着手机，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惊慌失措，导致店里面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她后知后觉地看到老板娘看向她的惊讶的目光。她有些狼狈地坐了下来。 “你在哪里？”裴任已经是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了，不过他听着莫如笙的声音就知道她并不在家，这令他无端地觉得松了一大口气，他接着说到：“不要往你公寓的地方走去——你在哪？” ...... 十分钟后，裴任的车开到了小店的门口，莫如笙看见从车窗背后露出了一点儿他的额头，此时她隐约舒了一口气，然后才离开了小店，她迅速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裴任直接开车离开。 莫如笙的双手在听到裴任说的话之后一直处于冰凉的状态，车内似乎开了暖气，然而她没有感觉到好点。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到：“裴先生，你怎么知道，有人进了我家？” “......”正在开车的裴任有些犹豫，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到：“是我的同事看见的，下午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观察你住所周围的环境。” 当然，裴任不打算告诉莫如笙，其实他同事看到有人偷偷摸摸进入莫如笙的住所的时候，其实他就在旁边。他放下自己的工作来查看监控这件事情令罗永发了一通脾气。 “是谁？”莫如笙没有在意裴任的一点犹豫，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是医院的人吗？” 裴任双手握着方向盘，他将车开上了大马路：“还不知道......负责的人正在查。” “......”莫如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时间。“那我......” “你不能回去了，我先送你回警察局。” “......”莫如笙点点头：“好。” 裴任没有再说什么话，莫如笙看着车窗外面不断掠过的风景，城市两边的道路种满了漂亮的小花，她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和橘黄色的路灯，慢慢地，她的手开始回暖起来。 如果自己晚上没有出来，岂不是...... 莫如笙有些不敢想象，她只是刚在那个地方住下，就已经被发现，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一会儿，警察局就已经到了，莫如笙跟着裴任走了进去，这一次似乎不是带她去会议室，裴任往前走着，他最后走到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前，用指纹开了锁。 “你先坐一会吧，这是我的办公室。” “好。”莫如笙有些好奇地走进了裴任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并不大，或者可以说比较小，桌面堆满了文件，旁边的书架上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旅游攻略书籍和一本本的相册。 看见莫如笙看向了书架，裴任慢慢地露出一点儿笑容：“你可以随便看看。” “这些都是......”莫如笙拿起相册，她随便地翻了翻，她发现里面全是风景照片，偶尔会夹杂着一两张裴任的个人照片。 “这些都是我旅行的照片。”裴任回答到：“我其实也不是S市人，我是到处旅游的人，去到哪个地方就住下一段时间，感觉到腻了就走。” “可是你不是......” “我的工作？”裴任迅速地读懂了莫如笙的表情：“这可能是得益于我的专业和当时考下来的证件吧，加上似乎我的推理能力还不错。”他抿了抿嘴唇：“有比较麻烦的案子，有时候就会有人通知我，我就去......赚个外快吧。” “你看这个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备用的小房间，只是恰好我在这里，所以就收拾了一下暂时给我用。”裴任轻声笑了笑：“案子结了，我离开的话，这里估计就会变成杂物房。” “你不是S市的人。”莫如笙看着裴任，后者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想找你说一些事情。”裴任慢慢开口说到：“你说你曾经有一个人格是我，这样的话我本来不应该相信，但是如果从这句话是真的角度去考虑，我在想，我是不是有可能会因为经历过什么事情而造成这样的结果？” 裴任在办公室内来回走着，他似乎是在思考者什么东西：“在一年前，我在一座雪山上面遇到了一场小雪崩，当时我就昏迷了，不过事后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在那之后我断断续续地又昏迷过好几次，每一次可能都长达差不多一个星期，但是这都没有我最后一次昏迷这么夸张——最后的那一次昏迷，就在2025年的六月开始，一直到十月初，我才醒过来。” “你......那不是三个月前？” “没错，然后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可以下床，紧接着我就来到了S市。” “我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才醒的。”莫如笙似乎知道了裴任想要说些什么，她也抿了抿嘴唇，轻声说到。 裴任定定地看着莫如笙好一会儿：“我醒来之后，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但是，梦的内容我完全想不起来。” “昏迷的时间令我有些怀疑——因为我是旅客，而且......”裴任停顿了好一段时间，他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并不想说：“当我醒来的时候，我问我的主治医生是谁，医院内的护士似乎都有些闪烁其词，到最后，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或者是哪些医生在帮我治疗的。” 莫如笙慢慢地坐了下来，此时此刻她已经明白了裴任的意思，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是看着他轻声问到：“所以，你怀疑，可能是你昏迷的时候，你曾经经历过什么？” “不是我主动去经历什么，而是有人让我去经历什么。”裴任两指并拢，他慢慢地在桌面上敲着：“主治医生不是什么秘密，正常情况下不会被隐瞒的，在碰到你之前，我没有感觉自己有任何的异样，但是你今天的话，让我重新想起了我清醒之后忽略的一些事情——而这些小小的细节连起来之后，我会倾向于去相信你。” 一阵细细的暖流蔓延遍莫如笙的心脏，她甚至有些欢呼雀跃。 “一个真实的人，变成了我自己的人格，这可能吗？”然而，当莫如笙终于冷静下来之后，她再度感觉到了这一切背后暗藏的信息。 “我不知道。”裴任摇了摇头：“我对这些了解不多，或许罗永和他的老师可以解答——但是这些事情他们不能知道。” 莫如笙低下头去，裴任递给了她一杯热水，她双手接过热水，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间想起了一个问题—— “我已经扔掉了追踪器，为什么还有人能够找到我？” ——是的，这才是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 “有同事已经去等待抓人了。”裴任想了想说：“等会我们就知道，那个进入你家的，究竟是什么人。” 莫如笙拿着一杯热水，她依旧还在回想着刚才裴任说的话，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找到问题的突破口了。 自己的追踪器已经不见了，那么假设进入自己家里的人是医院的人，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的？ 医院的人...... 裴任...... 还有裴任说的话...... “......”莫如笙猛地反应过来，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间开口：“裴任！” 裴任吓了一跳，这似乎是他印象中莫如笙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裴先生，他压下心里的一抹异动。他看见莫如笙此时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要稍微苍白一点儿，他连忙问到：“怎么了？” 莫如笙双眼看着裴任，她此时嘴唇稍微有些颤抖。 是了，既然她和裴任都是曾经的“人格”，那么，自己受到监视，裴任难道就不会吗？ “裴任......你有没有......”莫如笙吞了一口唾沫：“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你自己？” “你在说......”裴任的声音忽然间卡住了，他一下子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 ——既然莫如笙身体里面曾经被多次植入追踪器，难道说，自己的身体里面，就不会出现这东西吗？ “我......” 裴任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慌乱的感觉，同时还有一点儿连累莫如笙的愧疚感，这女生下午的时候还因为怕牵扯到自己还请求他们不要再调查了，但是此时裴任发现，可能反而是自己，将她重新牵扯了进来。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监视自己的时候发现了莫如笙，裴任觉得，可能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间想起了敲门声。 裴任被吓了一跳，莫如笙也转头看向了门边，此时门那一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裴先生——那个人抓到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信件 “你去旁边的听证房吧。如果要听声音就戴上耳机。”裴任带着莫如笙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两人跟着前面带路的警察一起往审讯室走去。等到莫如笙来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裴任才指着旁边的一扇门对她说到。 “好。”莫如笙没有什么异议，她自己打开了听证室的门，走了进去。 听证室内还坐着一名警察，他似乎也知道莫如笙是被牵扯进来的人，他打着手势让莫如笙坐下。房间内有一面玻璃，刚好就在两间房间中间的墙壁上，莫如笙猜测，这应该是单向玻璃。从自己的房间可以看到隔壁的情形，但是隔壁的人却看不到这边的场景。 她看见裴任和刚才的警察一同坐在了桌子一边，而此时桌子的另一侧早已经坐着一个人了，那人背对着玻璃，因此莫如笙看不见他的样子。只是这个人的背影让莫如笙感觉到非常陌生，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旁边的警察给莫如笙递过来一个头戴式耳机，莫如笙带上耳机，紧接着，她已经听到了从耳机内传来的裴任的声音。 “名字？” “伍......伍云昌。” 莫如笙听到的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同样令她感觉到非常陌生，她听见的声音带着颤音，莫如笙心中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真正想要监视她的人。 “你在今晚八点35分进入了一间小公寓是吗？” “是.......” “为什么？” “就，就想偷点钱，手上没有钱了......” 和坐在听证室的莫如笙一样，此时审讯室内的裴任也基本断定了这个人不会是监视莫如笙的人，此时他想了想，在本子上面写了些什么东西，对身边的警察说到：“将他偷到的东西拿进来吧。” 莫如笙看见旁边的警察快速地走出了审讯室，裴任靠在椅背上，不再问话，而莫如笙身边的警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莫如笙转过头去，摘下了耳机。 “莫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莫如笙摇了摇头。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我是负责你的案子的。” “你好。”莫如笙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警察笑了笑没有说些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本子，继续问到：“在此之前你觉得有人在跟踪你吗——除了追踪器之外。” “.......”莫如笙一愣，她仔细地想了想，“我好像没有发现。” 警察似乎还想要继续问些什么，然而隔壁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刚才出去的警察手中捧着一个小纸盒子走了进来。莫如笙身边的警察一看，也就放下了手中的笔，示意莫如笙重新带上耳机。 莫如笙透过玻璃看到裴任在盒子里面翻找着什么，一开始他倒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然而不一会儿，裴任的手似乎顿了一顿，他的表情隐约变得更为严肃了起来，莫如笙看着他从盒子里面拿出了一张纸。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发现了，那张纸，就是自己出门前压在茶几上的那张信纸！ 直到此时，莫如笙似乎才觉得，这个潜入自己家的小偷和监视自己的人开始挂上了勾。 “这是什么？”裴任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嘴边，他似乎是想要收敛下自己的表情，他一只手拿着那张有些发黑的信纸：“你偷个钱拿这个做什么？” “......”莫如笙发现伍云昌身子背后有些僵硬起来，她明显地看到了他的背部有些直了，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正在此时，她听到了伍云昌的话：“可能是......可能是顺便不小心......” “你在哪里拿到的？” “就在客厅，客厅的茶几上。”伍云昌回答得非常迅速。 “你单独在客厅拿的是吗？” 伍云昌点了点头。 莫如笙正觉得心里有些失望的时候，裴任却忽然开口：“你在偷东西的时候，重点难道是放在客厅？” 莫如笙看见伍云昌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裴任又拿起了盒子里面的其他东西：“这个在哪里拿的？” “......” “要不说一说这个？”裴任继续拎出其他的东西。 莫如笙看着玻璃那边的场景，她似乎渐渐明白了裴任的用意。 “别装了，在你偷盗的过程中，你应该是出于非常紧张的状态，这些赃物你几乎都不记得在哪里找到的，但是唯独记得这张纸，而且在我单独拿起这张纸的时候，你甚至还记得这张纸是你单独在茶几拿的。” 裴任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桌子面上，整个人看着伍云昌：“偷东西一般会选择卧室和隐蔽的柜子，很少会拿茶几面上的东西，何况这还是一张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信纸，你为什么要偷一封信？” “你记得这封信的位置，要不就是你事先就知道，要不就是你的目的就是它，你是刻意去找的，因此印象深刻。” 裴任慢慢地重新站直了，莫如笙此时已经看到伍云昌放在大腿上有些颤抖的手指，她听见裴任说到：“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这封信了吗？” 莫如笙站在玻璃背后，她的双手此时又是一片冰凉，那封对她来讲非常重要而且不能示人的信就放在隔壁审讯室的桌子上面，她甚至想要冲过去拿回来，她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莫小姐，莫小姐！” “啊？” 旁边的警察将莫如笙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转身看着自己身边的警察，莫如笙听见他这样问到：“那封信就是以前的你写下的那封信吧？” 莫如笙愣了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既然是接手自己案子的警察，他一定已经了解清楚了情况，知道这封信没什么出奇的。 她看回了审讯室的情况，此时她看见伍云昌的背影已经完全僵硬了，莫如笙发现裴任几乎已经换上了另外的一副模样，她看见裴任似乎还稍微笑了一笑。 “可以说了么？” 审讯室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莫如笙终于听到裴任开口说话。 “你可能不知道吧，这封信涉及另外的一起案子，而且比你的偷盗严重多了，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说，那我们只能根据疑点将你一并交给负责另外案子的同事一起处理了，到时候，你就不是偷盗罪这么轻了。” “我，我......”莫如笙明显地听到伍云昌的声音已经有所变化，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希望，紧接着，她便听到了伍云昌这样说到—— “我，我交代......” 章节目录 第74章 调组 审讯过程其实说起来非常顺利，比莫如笙以前所看过的电视剧都要更加明朗——当然，她现在也只能隐约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很少一部分的内容。 “我，我交代......”伍云昌有些慌张，他没有办法跟上裴任的节奏，一但破绽出来，裴任的不断追击就令他一下子崩溃开来，此时他显然没有了什么可以反驳的话，加上裴任说这封信涉及了另外更为严重的案件，这就相当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令伍云昌瞬间决定要老实交代。 “说吧。”裴任满意地坐回座位上，他摊开了另外的本子，在自己的外套内侧掏了掏，拿出了一支签字笔，终于开始认真地记录。 “今天，今天中午，有人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去一个公寓里面偷样东西......” “停。”裴任打断了伍云昌的话：“中午什么时候？” “十二点半左右。” “打电话给你？详细说一说电话内容。” “呃......就是我一接电话，那边就直接喊我的名字了，然后就说有个生意要我帮忙......而且，打电话的人还能说出我以前就是，就是偷过东西，有过记录......” 伍云昌的声音越来越低，莫如笙却渐渐地平静下来，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此时她看见裴任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紧接着他便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对方知道你是个惯犯，而且还知道你的名字和号码信息？” 伍云昌点点头。 “好，继续。” “就是我接到这个电话，我刚想要挂电话，然而那个人就说要给我三十万.....我就答应了。”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虽然这几年隐约有通货膨胀的趋势，但是三十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确实也是一笔较大的钱财，就像是自己这样，她身上的二十万已经够她生活一年多了。 “继续。” “打电话的人告诉我中午就告诉我了我要去的那间房子的地址，不过他说行动的时间和我要偷的东西到时候再告诉我，他中午跟我说的是这几天内，叫我要在那房子的附近住上几天，我就租了个小酒店的房间，结果我晚上七点多就接到电话了。” 七点多？莫如笙顿了顿，那确实就是自己出门的时间。 “七点多少？” “七点......应该是七点四十吧。” “电话说了什么？” “说我可以十分钟后进去，然后，东西就在客厅茶几上。” 她心中一颤，而她也清晰地看到了房间那边的裴任肩膀明显地一抖，莫如笙觉得，可能他也已经想到了自己所想的。 晚上七点四十，这个时间其实算是非常准确了。莫如笙在出门前才将信纸放在桌面，但是伍云昌接到的电话当中有着明确的目标性，电话中的指令甚至精确到了客厅茶几上，这说明——有人在看着莫如笙。 是的，看着，莫如笙在这一瞬间，除了看着这个词，再也想不到其他的词语了。 不可能，自己今天早上才搬进去的公寓，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就被人找到，而且还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监视着自己呢？ “不可能......”莫如笙心中喃喃自语，她看见裴任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看见裴任脸上的一丝狰狞的表情，她忽然间意识过来——那些人，可能不是找到自己的，而有可能是关注着裴任的人，恰好发现了自己！ 估计裴任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莫如笙心中生出一点儿的绝望的感觉，偷走信纸，说明这些人至少是知道信纸的存在，甚至知道信纸内容代表了什么，而且根据信纸上曾经在莫明笙体内植入追踪器的行为，符合这样的条件的，只能是医院。 她身上究竟有怎样的秘密，才会让医院这样穷追不舍？ 而且，更令莫如笙感觉到恐惧的是，裴任又重新出现了，这说明她曾经的人格分裂的病情，可能也不是这么简单。 更进一步想，裴任果然也在受到监视。 莫如笙醒来之后平静了三个月的时间，加上裴任这些年来平静的生活，就在她发现这封信开始完全被打破。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对于后面的审讯结果没有了任何的好奇，伍云昌这个人不是个关键人物，他甚至还算不上一个突破点。 “你为什么在公寓里面呆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都进来了，我就想着捞点东西......”伍云昌低下了头，或许就是他这样的想法才让警察成功抓住了他。无论怎样，这封信还没有落到医院手里，确实还算是幸运。 莫如笙沉默着放下了耳机，身边的警察看了看她，也没有说些什么，莫如笙出神地看着审讯室的场景，她看见伍云昌被另外的警察带走，或许他会被当作普通盗贼处理，也或许不会，不过这都不关莫如笙的事情了。 她随后走出了听证室，正好裴任也从旁边的审讯室走了出来，莫如笙看见他将自己身边的王警官拉了过去，她没有听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很快，裴任就回来了，莫如笙正要开口，她却一下子听到了裴任的话—— “我去趟医院。你回去我的办公室，锁上门，尽量不要出来，如果要出来，可以先喊王警官。” 医院。很明显，裴任也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追踪器了。 “我的信呢？”莫如笙问到。 “那封信......是证物，你暂时不能拿回去。”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不是想拿回去......” 她顿了顿：“我想——烧掉它。” 裴任有些诧异地看着莫如笙，他没有想到女生会说出这样的话：“你确定？” 莫如笙点了点头：“有第一个人来，就会有第二个人来，我怎么藏，总会被发现的，但是烧掉，就一了百了了。”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他最终没有说些什么，他或许是点了点头。 “你不能回去了，你去我的办公室吧，记得锁门——算了，我先带你过去。”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跟在裴任后面走着，她感觉裴任的步伐有些沉重，虽然这个裴任和自己曾经见到的裴任一模一样，但是她幻想的那个裴任，或许是因为作家的身份令他多了一点书卷气息，而此时在自己面前的裴任，即使不说话，似乎也能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气场。 “莫小姐。” “嗯？”莫如笙忽然听到了裴任的声音，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莫如笙看见他打开了门。 “我现在去医院，如果说我身体里面真的有......”裴任顿了顿，他没有说明白是什么，当然，莫如笙非常清楚他想要说的东西，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如果真的有，我会申请调组。” “调组？” “对。我会离开原来负责的案件，转为负责你的这起案件。” 章节目录 第75章 异梦 “你说真的吗？”莫如笙惊讶地看着裴任，她似乎觉得自己听到的可能有些偏差，她只是盯着裴任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儿的端倪。 “我说真的。”裴任很认真的回答，当然他内心深处的原因不会跟莫如笙说，但是他依旧在尽量地解释了一下：“如果我的身体里面也有追踪器或者是其他比较可疑的东西，其实我没有选择——这是关乎于我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和我……我们的安危的事情，我只能自己来。” 这个解释非常正常，甚至是重要，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依旧不想让裴任卷入这件事情当中——但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去阻止了。 “……”莫如笙没有再说些什么，她只是有些沉默地走进了办公室内，她看了看裴任，对方似乎有些什么话想要说，只是最终他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身便离开了。 就算是裴任，现在似乎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莫如笙。 一如当时莫如笙和裴任第一次见面的那样，现在的两人也是一样，在两人见面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快速地浮出水面。 莫如笙关上了门，她感觉到有些疲惫，那是一种和当初的自己相差无几的颓废感觉，她没有办法去阻止什么，她甚至没有办法去避免。 她躺在了办公室内的小沙发上，这间办公室的确很小，莫如笙有些出神地看了看书架上的相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莫如笙觉得自己做了个梦，她看见自己去到了一处残旧的小房子内，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歪歪扭扭地往里面走去，莫如笙看到房子里面似乎是一片漆黑的样子。 “笙笙，帮我去池塘边拿回小篮子回来吧。” 一道不知道在哪响起的声音令莫如笙一惊，当然她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的感觉，仿佛这个声音自己已经习以为常。她开始转头朝着房子外走去。 莫如笙忽然一下子就看到自己来到了池塘边，她身后的小房子在一瞬间已经离她有一两百米的距离，当然，此时的她感觉不到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她看了看池塘边，似乎没有小篮子。 她抬起头来——哦，小篮子在池塘边的水上飘着呢。 我要下去拿。 在这一瞬间，莫如笙的心底里面突兀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她慢慢地靠近了水池边，她游到了水中。 莫如笙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害怕，身边的水花在拍打着她，莫如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累了，她的脚上踩着一块大石头，但是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脚上一滑，她的双脚离开了大石块，她一下子整个人沉到了水中。 莫如笙觉得自己喊不出声来，她甚至无法扑腾一下。 她很快地就沉下去了，她感觉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当中，莫如笙心底里面升起了一阵强烈的恐惧感，她好像开始就要窒息了…… 终于，莫如笙忍不住了，她双眼一黑，然而她在下一刻直接坐了起来。 她醒了。 莫如笙大口地喘气，她还在裴任的办公室呢，此时她只睡了半小时。 “笙笙？”莫如笙有些害怕地喘着气，刚才的窒息的感觉非常清晰真实，此时她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梦到的那间小黑屋里面的声音。 笙笙，就是自己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章节目录 第76章 惶恐不安 “叩叩……” 一阵敲门声音响起，将正在睡眠中的莫如笙吵醒，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就在很短的时间里，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她再一次坐了起来。 从半夜的那个噩梦之后，莫如笙又过了好几个小时才睡着，那梦中的场景和感觉令她感觉到无比清晰，她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她总觉得这些似乎是真的。 但是……假如梦中是真的，难道说——自己在小时候真的曾经溺过水？ 那么，那个藏在黑暗当中，自己看不清楚的人，那个叫自己笙笙的人，是谁？ 自己不是孤儿吗？ 莫如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点儿疼，心脏在微微地收缩着，她再次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叩叩，叩叩叩……” “莫小姐……”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快速的跑过去打开了锁。 门外站着的是王警官，莫如笙看得出来，他似乎也值了一夜的班，此时他对着自己说到：“莫小姐，裴先生打电话来，现在我送你过去医院。” 去医院？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皱了皱眉头，裴任一晚上没有回来，现在还叫她过去医院，难道真的是…… “好。”莫如笙马上回答，她快速地穿上自己的大衣，随着王警官往外走去。 “我为什么要去医院？”莫如笙试探着问到。 “这个，我也不清楚。对了！”王警官应了一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他转过身来对着莫如笙说到：“莫小姐，你的案子，以后不是我负责了。” “为什么？” “裴先生已经申请调组了，以后是他来负责你的案子。” “……”莫如笙心中惊讶，她没有想到裴任这么快已经申请了，但是——这也说明，裴任是真的发现了自己身体里面的什么东西了。 这也是莫如笙最不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开始沉默起来，王警官也没有再说什么，莫如笙由着别人送她去医院。她脑海当中依旧不断回放着自己梦中的场景和裴任最后的背影，莫如笙发现，虽然自己现在知道了很多的信息，但是，或者她越是接近于真相，她发现的东西就越为令她不安。 现在是裴任，以后会不会还有明婷，阿松？ 而且……他们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莫如笙心乱如麻，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怀有一丝的期待。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想要看一看明婷。 而且，那个在黑暗中喊自己笙笙的人，会是自己的亲人吗？ 莫如笙双手抱头，她有些痛苦的大喘气，似乎这样她才能呼吸。 “莫小姐？莫小姐！” 王警官的声音在莫如笙耳边响起，她忽然间惊醒过来。 “莫小姐，你没事吧？” “没……”莫如笙摇了摇头，她慢慢地舒出一口气：“我没事……” “我没事。” 事情再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自己拼了命才清醒过来，难道自己就这样就不再尝试逃脱吗？写信给自己的那个莫明笙已经消失，莫如笙自己心中的整个世界已经崩塌，裴任和明婷在她面前死去过，而如今她还活着，这还不够吗？ 莫如笙抿着嘴唇，她渐渐地平复下来，现在的她，不仅仅要为了自己而活下去，她还要帮助裴任脱离危机。 可能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再和裴任有更加亲密的关系，可能裴任这辈子都不可能记起她是谁，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一切的事情，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所有的事情，都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有机会去抗争。 莫如笙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多年的生活令她学会如何坚韧。 前方还有巨大的未知等着自己，自己千万不能停下来！ 莫如笙完全镇定下来，正在此时，警车停了下来。 “莫小姐。”王警官在旁边说到：“第一医院到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血迹 莫如笙再次见到裴任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个在病床上躺着的人，他穿着医院的服装，正在低头看着手中的本子，右手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王警官敲了敲门，裴任抬起头来，他看到了莫如笙。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相隔了一晚上，但是裴任这一次看到莫如笙的时候，他心中不安的、浮躁的情绪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谢谢。”裴任先对王警官道了谢，后者似乎笑了笑，随后便离开了。 莫如笙走进病房，她看见裴任的右手似乎包着一层绷带。 “你检查过了？” 裴任点点头：“对——我已经找出来了。” 莫如笙心中一抖，裴任的这句话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在哪里？” “我的右手臂上。”裴任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异样，他只是有些颓废地说到：“凌晨拿出来的——不过我已经看过了，和罗永描述的追踪器一模一样，都是嵌入式。” 果然是这样。 或许是心中早有准备，莫如笙此时倒也不觉的多么的害怕，她坐在了房间里面的小沙发上，此时的裴任似乎没有她昨天看到的那么犀利严肃，他低着头看自己记录的本子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干净的少年。 莫如笙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裴任一定要自己亲手去解决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不仅仅关乎于他自己和莫如笙的安危，其实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在这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 无论裴任出于什么心情，至少现在的他，是一个警务人员，他逃不开自己的责任。 现在已经不是探讨谁连累谁的问题了，莫如笙甚至还要感谢“连累”这件事情本身，因为通过那封残旧的信件和这一次的事情，她和裴任都发现了隐藏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虽然事情都在往一个不知程度的方向滑去，但是莫如笙和裴任至少也了解了最初的一点资料。 “裴先生，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回去？” 裴任抬起头来，他想了好一会儿。“可以回去——我送你回去。” “你的手......” 裴任掀开被子：“没什么事情，不需要我开车。” ...... 果然，裴任并不需要开车，他似乎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东西，莫如笙跟着他坐上了另外的警车，她看见车窗外的景色变换了好几次后，便在自己的小公寓停了下来。 “因为抓捕伍云昌是在你家门口抓到的，所以你家已经有法证的同事进去过取证了。”裴任说着：“伍云昌似乎将你的家翻得有点乱。” 莫如笙摇了摇头，裴任以为她只是觉得没有关系，然而莫如笙的摇头，只是想要说明一个事情——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她没有家。 走上楼去，莫如笙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口打开着，上面似乎还有其他的警察，她看见罗永竟然也在其中。 一个法医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怎么在这？”裴任也发现了罗永，他皱着眉头问道。 “我还不想来这里。”罗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到：“在房间的洗手间之内采到了比较新鲜的人血，是法证的同事告诉我的，我还想找莫小姐采一下血样，干脆就过来等你们了。” “血？”裴任疑惑地说到：“大概是什么时候的？” “昨天下午左右，如果还要缩小血迹溅上去的范围，还要再等等。”罗永将目光转向了莫如笙：“莫小姐，能采一下你的血样吗？” “血迹？”莫如笙有些愣住了：“昨天下午？” 罗永点了点头。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莫如笙看着裴任，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不记得，但是......我记得昨天下午的时候，我应该是一回到这里不久就躺下睡着了，直到晚上才醒过来，然后就下楼去吃东西了——我没有什么地方受过伤。” “莫小姐，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罗永忽然开口说到。 “伤口？”莫如笙顿时明白过来：“手术的伤口！” 她脱去外套，伸出手臂，罗永娴熟地拆开包扎着莫如笙手臂的绷带，很快，不仅仅是莫如笙，就连裴任和罗永，脸色似乎也变了。 缠绕在莫如笙手上的绷带，解开到最后几层的时候，已经能够看见暗红色的血液渗透出来，而且还能看到血迹从一边缝隙流出去的痕迹。 “可是我......”莫如笙瞪大了眼睛。 罗永看着莫如笙：“莫小姐，你昨天下午回到家之后就睡着了吗？”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我回来就睡着了，我......我睡醒之后看了会手机。” “......那你看手机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你醒过来之后了，你有感觉到当时自己的手有什么异样吗？”罗永一边问到，裴任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莫如笙看到罗永将自己手上的最后一层绷带揭开，她看见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这个微小的，缝合的伤口缝隙中，全是已经凝固起来的暗红色小血块，已经晕开了一片。 裴任和罗永对视了一眼，此时两人基本可以断定，卫生间里的血迹，应该就是莫如笙自己的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如笙的声音嘎然而止，她有些惊恐地看着裴任：“我的记忆，是不是，是不是开始......” 莫明笙的记忆混乱，而且遭到篡改，现在自己也要经历这样的情况吗？ “莫小姐，你先不要担心。”罗永拍了拍莫如笙的肩膀：“忘记一些东西有很多的可能性，不一定是你曾经的病导致的，你可以慢慢回想一下你从昨天早上来到警察局开始都经历了些什么，或者是说过了些什么，你都可以大致回忆一下，如果你还能按照时间顺序回忆出来绝大部分，那可能不是你的病导致的。” 莫如笙抬眼望着罗永，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有些急促地开始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她还能想起来昨天她看见裴任的场景，她似乎也能记起来她说过的话，甚至还能想起来昨晚在裴任办公室内做的那个梦。 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忽然感觉到稍微能够喘过气来了。 她比自己想象当中的或许要坚强一点，但是她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更害怕一点。 裴任看着莫如笙的神色转动，他已经知道莫如笙能够记起来昨天的事情，这也令他稍微安心一点儿，他看向了罗永：“是抽血吗？” “对。”罗永点点头：“虽然我们现在看到莫小姐的伤口又裂开了，但是我还是要证据啊。” “你采吧。”莫如笙说到，她有些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伤口，她依旧在想着昨天下午自己睡觉前后的场景，她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 当然，她什么也想不到。 罗永很快地抽了一点血液，他将血液放在了自己的箱子里面，正经的工作完成了一半，罗永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他问莫如笙：“你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莫如笙摇了摇头。 “这么说来，你认为自己一直在睡觉，但是现在卫生间的血液至少告诉我们，在你醒过来之前，有人在卫生间的地方流过血，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你。” 裴任慢慢说到，莫如笙却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罗永撇撇嘴：“这个事情等我回去吧，晚上就会有结果。” “卫生间......”裴任接着说到：“卫生间就是一个清洗和上厕所的地方，血迹是在门边找到的......”裴任转向了罗永：“只有一处地方发现了血迹吗？” “准确点来说，是两处。”罗永伸出两根手指：“你们跟我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躲藏造成的血迹 莫如笙跟在罗永背后，她看见自己房间里面的卫生间门口地砖上，此时正用红色的粉笔圈了一个圈，当中是一小滩褐色的痕迹。 刚好就在进门背后的位置。莫如笙下午没有发现，那是因为卫生间的门是朝内开的，门打开的时候她会将门推往墙边，那血迹刚好就在门推到的位置的背后地面，被门恰好给挡住了，因此莫如笙醒过来时并没有注意。 “还有一处，在这里。”罗永将靠在墙边的门拉过来，他将门从卫生间内关上，此时在卫生间当中的裴任和莫如笙都能看见，另外的一处血迹，就在门背后。 如果莫如笙有关上过卫生间的门，她会发现的——可惜她没有。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有一个人，躲在了卫生间的门后，然后那个人的手臂碰到了门背后，留下了痕迹，而且那个人的伤口还在滴血，所以地面会有这样一滴滴的血凝固着。”裴任看了看门：“没有其他地方有血迹了吗？” 罗永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这其实也说不通，如果说这里的两处血迹都说明了曾经有个人躲在门后，而且看地面上的凝固血点，可以看出来那个人躲在这背后至少有一段时间。”裴任皱了皱眉头：“那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如果说这个人就是莫小姐，那么，莫小姐躲在这里做什么？” “按照正常的想法来看，一个人躲在门后，不可能只是偶然，那应该有几种情况——找东西，或者，躲避。” “躲避！”莫如笙低声重复，她的心脏似乎猛地跳动了一下。躲避？这是自己的房子，她要躲避什么东西？ “莫小姐想不起来了。”罗永有些遗憾地说到：“要不就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有人进来过。” “......”莫如笙没有说话，靠在墙边，此时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一点儿疼痛。 “还有一个问题。”裴任抿了抿嘴唇：“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只有这两处位置有血迹？就算是有人曾经躲在门后好一阵子，那么那个人离开的时候，怎么才能保证自己的血液不会滴到其他地方？” 罗永抬起头来，他有些明白过来：“要不就是有东西止血，要不就是......” 洗手池。 将血液洗掉，似乎也是一个办法。从莫如笙的手上来看，假如血液真的是她的，那么她一定洗过手。 “我叫法证的同事进来采一点洗手池残留的水渍。” “顺便把可以止血的，毛巾之类的也拿回去检测一下吧。”裴任忽然说到。 罗永点了点头，他走了出去。 莫如笙站在卫生间内，白色的灯光没有令她觉得舒服一点，她茫然地看着这个卫生间，心中不由得不安起来。 “别担心，你的记忆不一定出了问题。”裴任看着莫如笙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忍不住安慰了一句，他想起来莫如笙的手臂伤口还没好，于是对着莫如笙说到：“我带你出去先包扎一下。” 这里的人依旧还是罗永最为空闲，因为严格来说这里没有他的工作，此时莫如笙坐在客厅沙发上，罗永在帮她清洗着她的手臂。 “有什么方法，可以用外力令我记起我的记忆？”莫如笙盯着自己手上换上去的新的绷带，慢慢问到。 “催眠吧。”罗永回答到，“但是多次的催眠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人的记忆都不会是永久保存的，你忘记了，可能是大脑认为这记忆不重要所以选择遗忘，或者是你的大脑认为，这段记忆会对你造成伤害，因此会选择遗忘来保护自己。无论是哪种情况，想要从大脑当中重新提取出来遗忘的记忆，就必须要刺激大脑。” 罗永将多出来的绷带剪掉：“你的伤口其实没有裂开，仅仅是渗血，伤口上的缝线都没有断，有可能是因为手臂动作太大导致的，你要注意点。” 莫如笙点点头。她一直以来都非常注意自己的手臂，从来没有太厉害地动过自己的手臂，莫如笙叹了口气，她不怎么相信罗永刚才说的话，他说自己可能是有点累，但是如果那血液真的是自己的，她不可能对于自己伤口渗血，然后自己躲在门后没有丝毫的印象。 而且，自己为什么要躲在门后？ 莫如笙非常疑惑，看不到真相令她无比忧虑，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抚摸着手臂上白色的绷带。 裴任说得没错，躲在门后一定是有目的的，很有可能就是躲避一些人，莫如笙垂下眼眸，她忽然觉得，假如自己需要躲避，那只能是躲避医院的人了。 自己的伤口......又渗血了，这说明什么？ 伤口...... 莫如笙想到了一种可能的原因，她看着裴任：“我在想......假如那真的是我的血液，那我的伤口是不是，是不是被谁动过？” “你在说......”裴任忽然间直起身子，他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就连罗永看到他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莫如笙听到裴任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伤口不是没有裂开？怎么还能安置......” 裴任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莫如笙知道，裴任没有说出口的，其实是追踪器三个字。 是的，莫如笙不得不再一次怀疑追踪器。自己的伤口渗血，而这个伤口，本来就是取出上一个追踪器所造成的。本来她将追踪器扔在了X市，然而此时的自己恐怕已经被发现了，那X市的追踪器其实已经没有作用了。 裴任顿了顿，他忽然间便感觉到了一阵害怕，或许并不是害怕自己的处境，而是为了莫如笙感觉到害怕，他尽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对着莫如笙说到：“等血液结果出来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遍。” “好。”莫如笙点点头。 血液报告出来前，什么情况都还不能确认，因此此时莫如笙只能等待着那报告的出现，她还在想，假如血液真的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么，自己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才会选择躲到门边？ 章节目录 第79章 好还是没好 莫如笙再一次随着裴任回到了警察局，这可是这两天以来她呆得时间最长的地方了，罗永一回到局里就直接不见了人影，裴任带着莫如笙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裴任早上刚刚从身体里面取出追踪器，此时他的伤口还不能乱动，他尽量地用另外的手打开门，莫如笙走了进去，然而她不再想要坐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因为她又想起了昨晚的梦。 “你感觉怎么样？”裴任问到。 莫如笙摇了摇头：“我还好——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 裴任看见莫如笙正在盯着他包扎起来的手臂，他笑了笑：“没事，其实也不怎么痛。” 莫如笙右手搭在自己的左肩伤口位置，确实，她真的感觉不到自己的伤口很痛，那只是轻微的一点点刺痛而已，即使她已经在流血了。 “你觉得......”裴任斟酌着开口：“血迹是你的吗？” “嗯？” “虽然你没有什么印象，而且似乎也找不出你可能会留下血迹的动机，但是你......” “我觉得就是我的。”莫如笙已经明白了裴任的意思，她直接打断了裴任的话。就在他的这一句有些犹豫的话来看，裴任已经倾向于那血迹是莫如笙的了。 裴任挑了挑眉：“你真的是这样觉得的？”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只是在靠近门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除了我自己，我想不到其他人会这么做。” 莫如笙知道，如果只是普通人进来她家，那么不可能会躲在卫生间；如果是医院的人，那么他们不应该什么都不做就离开——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已经做完了，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在卫生间。 所以她只能猜测是自己。 “莫小姐，你要明白，如果现在血迹确实是属于你的话，那么就会说明——你自己不仅躲进去过卫生间的门后，而且肯定还待了一小段时间，这一段时间的记忆你完全想不起来，这只能用你看到过的那封信来解释了。” 裴任抿起嘴唇，他其实并不想要说出这样的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说明，你可能和当初信上所写的情况有些相似——你可能还会重新发病。” “不。”出乎裴任的意料，莫如笙慢慢地开口，她的声音轻缓而且冷静：“现在的情况总会比之前的好，至少我还碰到了你。” 裴任语塞，他瞬间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 是的，如果莫如笙真的所说的都是对的，那么在幻想当中，他就是她曾经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而现在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一句人格分裂症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 莫如笙知道的东西确实比以前写下那封信时候的自己要多，因为，她遇上了他。 一阵异样的情绪从裴任心底里面慢慢升起，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莫如笙，这个女生总是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坚强，虽然她也会崩溃，也会害怕，但是却比很多人都要更为坚韧而且冷静。就在莫如笙说出“至少我还碰到了你”的时候，裴任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裴任甚至开始有些庆幸，庆幸于，自己体内发现了追踪器，因为这样，至少可以证明，自己和莫如笙或者有些什么关系，而且，也因为追踪器，他还能光明正大地申请调组。 莫如笙有些沉默，她看着办公室内的小沙发愣住了很久，她脑子里慢慢响起来昨晚梦中叫她帮忙捡回篮子的那个声音，莫如笙对那声音没有任何的排斥，甚至还有些亲近的感觉，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想了想，终于抬起头来，她看着裴任轻声说到：“其实，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但是我对这声音没有什么感觉，有种淡淡的陌生，但是那声音反而语气非常亲切——就是这个梦让我觉得，卫生间的血迹，可能真的是我的。” 裴任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对一些熟悉的人或环境产生陌生感和不真实感。”莫如笙缓缓说到：“这是昨天中午罗永对我说的，他说我是DID，我查了查，就是我的病症，其中有一条就是这个。” “我觉得我应该认识梦中的人，但是我觉得陌生，而且我同样没有这个梦的任何记忆，这正好符合DID的症状，再加上医院的行为，我觉得，我可能病症还没好——既然没好，我觉得，作为仍然患病的我来说，记忆截断，也不是什么不能解释的事情。在卫生间留下血迹而自己不知道，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莫如笙冷静地说完这番话，裴任惊讶地看着她，这两天内，莫如笙带给他太多的惊讶和震惊了，裴任愈发觉得，他根本不能看透这个年轻的女生了。 尤其是，这个女生，正在冷静的说着，自己的人格分裂症可能还没好。 章节目录 第80章 真实的梦境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裴任有些生气，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只是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连他的话也都带上了一点儿的急切：“你知道你刚才的话，已经相当于认为自己的病还没好了。” “我当然知道。”莫如笙有些诧异地看着裴任，她还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裴任，她已经压抑自己的感觉很久了，和裴任相遇的这一天多以来，莫如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那种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却什么都只能装作不知道的体会，让她感觉到一片绝望。 莫如笙使劲地吸了一口气，办公室内冰凉的空气就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我只是在合理怀疑。”莫如笙此时竟然有些感谢自己的人格分裂症，她知道，很少人能够像她现在这样冷静地去分析自己的病情，但是她不是其他人，长时间的患病让她早已经有过这种“旁观自己的生活”的体验，此时莫如笙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去说明自己的症状还没好，其实也没有令她觉得多么痛苦。 但是，就因为她的这种冷静，反而令裴任的心情开始沉重下来。 “合理的解释有很多种，你不能这么早的下结论。” 莫如笙的眼角有些抽动，她此时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悲哀的气氛，她抬头看着裴任，说到：“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裴任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诧异于莫如笙为何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却忽略了莫如笙几乎就不能掩盖的悲哀。 莫如笙心中大喊——这是你告诉过我的，你忘记了吗？阿任。 “你怎么，你怎么......”裴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莫如笙，后面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他脱口而出：“原来你也看过福尔摩斯？” “......” 莫如笙没有说话，裴任觉得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实在是有些苍白，他轻咳一下，随后说到：“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现在似乎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说得通。但是你别忘了，结果还没出来，你不用这么悲观。” “或许吧。”莫如笙此时其实不是悲观，她只是觉得有些伤感，虽然她知道，伤感这样的情绪，其实不适合现在的她。 “说说你刚才的梦吧。”裴任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现在的沉重气氛令他不知所措。 “梦？哦，梦！”莫如笙回过神来，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我梦到自己走进一扇门内，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算是特别年轻的那种......”莫如笙不断的回忆着：“声音有一点点的沙哑，像是喉咙有些干燥的感觉——她叫我去河边帮忙捡回来一个篮子。” “......”裴任一边听着，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面写着什么东西：“那你去了吗？” 莫如笙点点头：“我去了......我自己去捡起了篮子，然后——” 她停了下来，裴任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然后呢？后面还记得吗？” 莫如笙点点头：“记得——我掉进了河里。” “河？” “对，篮子就在河边不远的地方，我是捡起篮子之后就直接掉进了河里......应该是梦境有些不连贯。” “这也不奇怪，毕竟是梦境。”裴任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掉进了河里，然后就醒了？” 莫如笙犹豫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对......” 而裴任敏锐地抓住了她的一点儿犹豫：“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我觉得，就在掉进河里的时候，我还真的感觉到了溺水——是那种濒死的体验，我，我曾经试过，就是，就是......”莫如笙有些慌乱，她无法跟现在的裴任解释她曾经经历过莫明笙死前的体会，那又是很长的一个故事。她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我觉得很真实，不像是只是一个梦。” 裴任其实发现了莫如笙的一点犹豫，他识相地没有问下去，反而顺着她的话接到：“那么，你的意思是——梦里的事情比较真实，你可能真的经历过，是这个意思吗？” 莫如笙有些感激地看着裴任：“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裴任皱起眉头：“假设你的梦是真的，那么说明你有过这样的经历，虽然你现在忘了，但是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可惜现在没有办法去证明这是不是你自己忘记了的记忆。” “不，不一定。”莫如笙此时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闪过，她忽然想起来了，就在刚才，罗永在她的小公寓帮她包扎时，自己曾经问过——要怎样才能恢复自己忘记了的记忆。 催眠。这就是罗永告诉自己的答案。 “什么不一定？” “催眠。催眠或者可以帮我。”莫如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为自己想起这个点儿感觉到了一丝的兴奋，她觉得，可能想要弄清楚现在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就必须要先想起以前的事情。 “你想要接受催眠？”裴任问到，他其实也听到了罗永的话，然而他却也想起来了罗永后面的话——催眠可能会损害莫如笙的大脑。 “对。” “你要想清楚，催眠可能会......” “叩叩......” 裴任的话被一阵敲门声音打断，他和莫如笙都被吓了一跳，裴任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看见罗永站在门外。 罗永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他看了看房间内的莫如笙，随后跟裴任说到：“结果出来了，跟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81章 逃不开的催眠（上） 罗永带着两人往会议室走去，莫如笙依旧走在最后面，她看到前面两人进入了一个小会议室内。 桌面上有一份文件，罗永将文件递给了裴任，反而朝着莫如笙说到：“血迹就是你的。”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她在心中想到，果然如此。 裴任脸色不好地看完了报告，他使劲地合上了文件夹，他站了很久，这才转了过来：“会不会有什么误差？” “你又不是不清楚局里的设备，你问这个问题太可笑了吧。”罗永瞥了瞥裴任一眼，然而他以为裴任只是觉得案子太过棘手，因此罗永只是对着裴任说到：“不会错的，而且报告里面说了，血迹除了是属于莫小姐的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情况——这血迹，是这两天才滴落上去的，这和莫小姐说的时间来对比的话，只能是昨天中午回去之后晚上出门以前的时间才出现的。” 罗永的话已经很明显了，莫如笙心中仅存的一点儿侥幸也已经被掐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裴任说到：“我去，接受催眠吧。” “你想清楚。”罗永皱了皱眉头：“我作为一个学医出身的人，呃，好吧虽然是法医，我想提醒你，用催眠来唤醒记忆，会对你有一定的刺激，甚至是损害。” “我想清楚了。”莫如笙飞快地说到：“我没得选择了。血迹是我的，可是我不记得了，即使我现在的病症还没好，我也不想做那个被动知道的人，我要自己先去证实这一点。” 莫如笙看向了裴任，她有些想要得到裴任的支持，这不仅仅是因为案件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人，他是裴任。 裴任心情有些沉重，他第一次有些想要回避莫如笙的目光，女生对自己认定的东西都是不抱任何侥幸的，裴任不由得有些感慨，其实莫如笙在这方面上，竟然比自己这个半吊子警察还要果断。 面对着莫如笙的目光，他再也说不出来，让她先想想的话了。 “莫小姐。”罗永想了一想，他还是开口了：“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首先想到的只能是你病情的影响，但是其实记忆消退，可能和你睡眠不足也有关。” 莫如笙一愣：“睡眠不足？” “你尝试着先好好睡一觉，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些什么，再考虑要不要接受催眠，这样可以吗？”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在裴任办公室内的那个梦，那确实是在她睡着之后才慢慢“回想”起来的。 她看了看裴任，此时裴任眼神当中是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莫如笙收回了目光，她点了点头：“好。” “我能回家吗？”莫如笙犹豫着问到。 “可以。”裴任回答到：“我送你回去。” “......”罗永奇怪地看了看裴任，最终没有说些什么。 今天是一月二号，莫如笙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坐着裴任的车回家了，她再度回到的小公寓，此时因为搜查过而显得有些凌乱。莫如笙有些诧异地看着裴任跟着自己上了楼。 “裴先生，我......” “现在你不能一个人在家，我已经叫了我组内的女警察过来了，我......”裴任以为莫如笙是不愿意他在她睡觉的时候仍然还在她的房子里面，因此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如笙失笑，她已经明白，裴任这是误会了。 莫如笙那沉重的心情莫名地有所好转，她笑了笑：“我只是想问你，你如果呆在这里，会不会无聊？” 裴任一愣。 “说不上无聊，这都是，都是......工作。”裴任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莫如笙的思维似乎有些跳跃，他有些沮丧地抬出工作的借口，然而心中却知道，他可能是在自欺欺人。 “好吧。”莫如笙叹了口气，她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神情：“我去给你倒杯茶。” 裴任带着点儿懊恼和后悔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看见莫如笙真的在厨房当中翻箱倒柜找着杯子，而且还真的接水开始烧水，而且她还能在厨柜当中找出一点儿茶叶。 “房东说这是他们以前喝惯的茶叶，剩小半盒，就送给我了——铁观音，你可以吗？” “没事，我都可以。”裴任连忙接了一句，这种正常的会客对话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经历了，导致他竟然有些狼狈。他能够轻松地看到在厨房的莫如笙，裴任不由得觉得有些神奇，这个女生，可以在上一刻还冷静地讨论着自己的病情，然而在半个小时后，她也能像这样，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样提起房东送的茶叶。生活正在残忍地对她，但是她在不安过后，却没有完全陷入无尽的恐慌当中。 莫如笙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厨房各处放东西的地方，她将自己在这个房间内泡的第一杯茶递给了裴任，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已经听到了门铃响了起来。 ...... 莫如笙躺在床上，已经是门铃响后的半个小时，那正是女警到来的信号，裴任并没有如他所说的离开，反而是一直坐在客厅位置，莫如笙不好意思赶他离开，只能随他坐着。 “莫小姐，你睡吧。”女警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笑起来还能隐约看到一点儿的梨涡，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看见女警将窗帘拉上。她朝着莫如笙露出一个笑容，随后将房门从外面关上。 其实自己正在麻烦着裴任和其他的人，莫如笙叹了口气。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困不困，只是她躺在床上，依旧能够听到外面女警和裴任低声交谈的声音，这令她心中升起一阵安慰，莫如笙听了一会儿，然而不能辨认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幸运的是，她很快就觉得有些困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一下子就睡着过去。 章节目录 第82章 逃不开的催眠（下） 莫如笙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次的她没有梦到什么东西，当然，她似乎还拥有着知觉，这导致她感觉到自己在一片黑暗当中游荡了很久很久，就像是一个鬼魂一样。不过此时的莫如笙感觉不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她只是被动的在自己沉睡当中的空间飘荡着。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会，莫如笙觉得自己没有睡着，但是她“觉得”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是模糊不清了。因为她感觉不到她自己的位置和情绪，她是被动地被传送到一片接着一片的黑暗当中，也是被动的接收着“我可能没有睡着”这一个观点。她没有任何的判断能力。 或者这也是睡着的一种情况吧——谁知道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功夫，莫如笙似乎感觉到自己慢慢地落在了地面，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片羽毛掉落地面的样子。莫如笙眼皮抖动了一下，而就在此时，她忽然间就醒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她终于清醒过来了。 莫如笙睁开双眼，她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她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扭头看过去窗户的位置，她能够看到一丝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细微的光线。 为什么是黑暗的？ 莫如笙下了床，她赤着脚走向窗台，冰凉的地板通过她的脚掌将丝丝寒意传送上来她的身体，莫如笙打了一个冷颤，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她抓住了窗帘的布料，她顿时双手用力拉开窗帘。 莫如笙看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外面的天色早已经是黑透了，路灯全部打开，露出了柔和的明黄色灯光，路上有着很多的行人，不时还有各式各样的车辆路过。 外面的路灯灯光慢慢地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漆黑的房间当中，形成一片晕黄色光芒的投影。 莫如笙一愣，现在她总算明白了，不是她依旧处于黑暗的睡梦当中，而是现在——天黑了。 自己睡了这么久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莫如笙确实觉得现在的自己精神好了许多，她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的灯，然后才找到了在床另外一边的鞋子。 她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寒冷，莫如笙披上自己原来的大衣，此时她慢慢地扭开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从门缝当中透出了外面的灯光。 莫如笙打开了门，她走出自己的房门，有那么很短的时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睡这么久，也忘记了，原来此时还有人在自己的房子里面。 莫如笙听到了一丝脚步声音，估计是被她的开门声音吸引过来的，她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对了，自己下午是特意回来睡觉的。 为了她的记忆。 “莫小姐醒了？” 一道女声从客厅位置传来，这声音似乎正在往莫如笙的方向走来。莫如笙愣了一愣，她忽然想起来，这是那位女警。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点了点头：“我......” “先过来吧，喝口水。”女警扶着莫如笙，就像她是一个真正的病人。 莫如笙没有对她的动作有什么反感，她慢慢地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下，喝了一小口水。液体随着她的食道流到胃里，虽然只是微微暖和的水，也让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舒服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从女警的双眼看到自己有些睡眼惺忪的样子，她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了点了。” 但是莫如笙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她想说的是——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任何东西。 女警是专程在她睡觉的时候陪着她的，莫如笙觉得，自己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觉得有些羞愧。罗永的话在她脑海当中不断回荡，然而她有些怀疑起来。 自己怎么可能只是睡眠不足呢？ 就在此时，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裴任从大门走了进来，他的手中还拎着几个盒饭。 裴任看到了坐在沙发的莫如笙，他挑了挑眉，不自觉地开口问到：“有什么不舒服吗？”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有些后悔自己连脸都没洗就走了出来，她想要站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了？”裴任似乎看出了莫如笙想要站起来的动作，他轻轻地按在了莫如笙的肩膀位置，他皱了皱眉头，因为他觉得，女生似乎太瘦了。 “我......”莫如笙皱起了眉头，她开始慢慢地回忆着自己的梦，虽然她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那些自己飘荡在黑暗当中的感觉，反而没有因为她醒来而有丝毫的渐弱。 反而更加清晰了。 “我......我没有，梦到什么东西。”莫如笙轻声说到，而听着她说话的两人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莫如笙将其解读为——果然如此。 是的，果然如此。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飘荡，就是，就是我看不到什么东西，也听不到什么东西，我只是在——飘。” “你一直都这样觉得吗？”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问到。 “是.......”莫如笙想了想她解释的用语：“怎么说呢——就是我觉得，自己像是一粒尘埃。” 裴任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有没有知觉，想法，或者是情绪？” “没有。” “......”裴任又沉默下去，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先吃点东西吧。” 莫如笙竭力地想在他的脸上读出什么东西，然而她不懂裴任此时的表情的意思，她有些忐忑地吞下了自己的第一口饭，不过和昨晚的那顿晚餐不一样，莫如笙此时没有感觉到什么滋味。 “你觉得你还想要继续休息吗？”裴任看着莫如笙吃了好几口饭，他看得出女生有些心不在焉。 “.......”莫如笙顿了顿，她摇了摇头。“我好像，不觉得困了。” 裴任放下勺子，他坐在沙发上：“我刚才打电话问过罗永，他说可能一两次的睡眠不一定可以让你想起什么，因为睡眠不足这个情况是要慢慢调理的。” “我没有时间了。”莫如笙忽然间蹦出这样的一句话。 “什么？” 莫如笙心中一惊，刚才那句话，直接越过了自己的思维蹦出自己的嘴巴，在她反应过来前直接说出口，就像是一个尘封很久的声音忽然破除封印冲了出来一样。莫如笙顿时愣住了，她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小茶几上。 那是谁的声音，那是自己的声音吗？ 脱口而出的声音，真的是自己思考过的话吗？ “你说什么没有时间？”裴任有些疑惑，他看着莫如笙。 “我......”莫如笙双眼渐渐恢复清明的状态，她忽然觉得，无论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自己所说的，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真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声音说得对。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裴任：“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留给我们了解这件事情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睡觉上，催眠吧——你们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裴任顿时脸色一变，他忽然觉得，貌似到头来，他完全不能改变什么东西。 “莫小姐......” “裴任。”莫如笙直接打断了裴任，她喊上了他的全名：“如果你是在为我着想，我非常感激......但是这件事情，它......”莫如笙余光瞥了一眼女警，她不知道女警知道了多少东西：“你知道的，这件事情比较麻烦。就连我都知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我自己同意接受催眠，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我自己承担。” 裴任抿起了嘴角，他现在非常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一阵翻涌着的烦躁感压着他的气管，令他几乎就要呼吸不了，刚才他和罗永的通话依旧在他脑海中回响—— “催眠是最好的办法......因为目的性强，而且快。但是人的大脑其实是非常精细而且聪明的器官，她忘记的东西可能是对她有害的东西，是会对她的情绪造成损害的记忆，大脑会应激性地去遗忘这样的记忆，来达到保护身体的目的。想要恢复记忆，可能不仅仅是刺激大脑皮层时可能会造成伤害，因为，我们不知道她想起来的瞬间，会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而且，莫小姐不是普通人，她曾经患过DID，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她有自己写给自己的信已经足以证明——我问过我的老师了，他是研究精神疾病的专家......他看过莫小姐的分析，他基本认同了我的推测。如果是DID的话，人格分裂可能会更为极端，因为，她分裂出来的人格，可以是任何种族，任何性别，任何东西！” “如果她的病情真的还没好，那么那个躲在卫生间的人，虽然是她的身体，但是不一定是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但是催眠针对的是她的身体，她的大脑，而不是她的人格，所以，催眠之后，她可能会知道，自己究竟病好了没，而且，她还有可能会重新发现她自己的其他人格，并且通过这样的方法，去了解到那段缺失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当然，假如真的是这样的情况，那么对她的最大的伤害，就是精神上的刺激。” “......” “裴先生？裴任？” 莫如笙的声音一下子将裴任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有些语塞地看着莫如笙。 “我说的......” “别说了。”裴任打断了莫如笙的话，他轻声说到：“我明白了，别说了。” 裴任站了起来，他此时没有了任何食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女警说到：“一会回去就申请进行催眠治疗吧。” “是。” 莫如笙看到裴任有些颓废地坐了下来，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道谢。 “别谢我......”裴任抿着嘴唇，他的神情非常严肃，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自厌的情绪，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特别厉害。他面对着莫如笙的案件，他没有发现任何的有力的线索。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他依旧不能够追查到追踪器的来源，甚至也不知道莫如笙的身体情况和她被安放追踪器的原因。 毫无头绪。 但是，确实就如同莫如笙所说的那样，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灰色房间 因为莫如笙的坚持，在一月二号的这一天晚上，裴任带着她找到了催眠专家，莫如笙就像是自己意识空间当中经历过的那样子，再一次躺在了医院办公室的床上，这一次，同样有着警察在陪伴着她。 莫如笙恍惚觉得，自己可能还在经历相同的东西。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去多想些什么东西了，她感觉到一个金属制作的头盔模样的东西戴在了她的头上。这样的催眠方式貌似和自己意识空间当中的不太一样，因为这里的催眠，似乎主要使用仪器。 莫如笙一愣，她自己为什么一直拿现在的情况和意识空间当中的来比较呢？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就像是自己把脑子里面的东西全部甩了出去一样。 “请闭上双眼。”医生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比较和蔼，莫如笙听从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目光在闭上的前一刻下意识地去寻找裴任，可惜的是，莫如笙的头部不能乱动，她并没有看见裴任。 莫如笙只感觉到戴在头上的那个东西貌似稍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她便感觉到有一点奇怪的突起没入了自己的头发，落在了头皮上。 “叩，叩，叩......” 与此同时，阵阵有规律的声音从“头盔”的两边耳机传入了莫如笙的耳内，她依旧闭着眼睛，莫如笙耳边一直慢慢响着这样的声音，而那接触上自己的头皮的突起，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莫如笙不知道那些突起的作用，或许是向自己大脑发送什么，也或许，它们正在催眠自己。 莫如笙闭上双眼的时候，她便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听着耳边一声声的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感觉。 她貌似又过了很长的一段黑暗的，漂浮着的时间，慢慢地，莫如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能够看见东西了，她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她躺在床上，然而这里不是自己原本躺着的床，她坐了起来，发现这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小房间，然而房间墙壁涂满了灰色的墙漆，大片大片黑色的花朵被画在墙上，顶部垂下来一盏盛开的水晶花形状的吊灯，莫如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灰色的。 整个房间都是黑色，灰色的色调。 莫如笙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或许在她此时看来，她在这里醒过来是最为正常的事情。莫如笙下了床，她此时身上是一件长长的白色裙子，她熟悉地拉开旁边的床头柜子拿出梳子，以一种她根本不知道的熟悉的手法梳着头发。 明明很熟悉，但是她确实没有印象。 渐渐地，莫如笙终于开始感觉到一丝丝的异样，或者说她是感觉到了自己这一次在这里醒过来的目的。她放下梳子，走到房门位置，打开了门。 外面是一条不怎么长的走廊，莫如笙的房间在走廊的中间，她的左右都还有紧闭房门的房间，她赤着脚走出房间，往走廊外走去。 外面是一个小客厅，依旧是灰色的装修，墙上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梅花鹿绘画，梅花鹿的眼睛漆黑一片，而客厅顶部的小吊灯发出昏黄的灯光，客厅虽然有着落地窗，然而莫如笙看向外面，她能够看到的小花园，依旧还是沐浴在一片昏暗的夜光当中——不，也许不是夜光，只是外面的光线非常暗淡，就像是日出前的黎明。 我在哪里？莫如笙忽然间想到这个问题。 她转过头去，就在此时，走廊另一侧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哭声。 哭声？ 莫如笙感觉不到害怕，她快步朝着声音的位置跑去，她赤脚踩在地上，但是不感觉到疼痛，她往走廊的黑暗处走去，不一会儿，她便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她双手抱着大腿缩在墙角，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当中。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哭泣的声音正是由她传来的。 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地跑上前去，她直接双手揽过了小女孩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不怕，不哭了不哭了......” 莫如笙非常自然的安慰起小女孩来，那些安慰的声音就像是说过很多遍了一样从她口里流泻出来，她轻轻地拍打着小女孩的背部。小女孩大概被她吓了一跳，反而停止了抽泣。 “你......你终于醒了。” “嗯？”莫如笙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她的双手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她看见小女孩抬起头来，一张小脸布满泪水，双眼已经有些发红。 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自己身后的房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她被吓了一跳，她转身望去，这是走廊最里面的一道房门，此时她看见，门口正好站着一位老奶奶。 “你终于醒了。” 神奇的是，老奶奶说的话和小女孩的一模一样，莫如笙吃惊地看着老奶奶的面容：“你......”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是不是睡太久了，把什么都忘了？” “我......我应该记得什么......吗？”莫如笙有些犹豫，她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愧疚的感觉。 “当然。”老奶奶杵着拐杖，她慢慢地踱到了另外的一间房间，她敲了敲门：“开门！” “来了来了！”房间里面又传来一道声音，一阵急促额脚步声从门内由远及近地传来，莫如笙看见此时又一扇房门被打开，她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 妇女看了看莫如笙，她挑起眉毛，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醒了——我可不舍得再让小丫头出去找你了。” “我......”莫如笙愈发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拼命地想要想起一些东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我......你是谁？” “嗯？”妇女奇特地看了看她：“我的天，你都经受了些什么？怪不得，怪不得四妹她......” “先别说了！”老奶奶喝止住了妇女，那妇女顿时收起了声音，莫如笙盯着妇女看了很久，渐渐地，她终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然而神奇的是，虽然这个地方黑暗，诡异，神秘，但是自己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有种亲切感。 莫如笙看着妇女：“你和我长得很像。” 她转过去看着老奶奶：“你......你也是......” 莫如笙慢慢地扶起了墙角的小女孩，她轻轻地用袖子擦去了小女孩的泪水，她温柔地说到：“就连你，也长得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莫如笙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气：“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对我很重要。” 就在这一刻，裴任的面容忽然划过莫如笙的脑海。 老奶奶看了看莫如笙，她有些失望地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她的拐杖在地面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轻声说到—— “跟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未知的掌控者 “跟我来吧。” 莫如笙看到老奶奶从自己的衣服当中拿出一把钥匙，她慢慢地踱到了走廊靠近客厅的一间房间门前，莫如笙发现，这扇房门就在自己房门的左侧，而自己房门的右侧，就是中年妇女的房门。 老奶奶将钥匙插入了锁孔，莫如笙看见她慢慢地扭开了门锁，就在这一瞬间，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紧张。 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老奶奶推开了房门，这里面的房间和莫如笙的房间几乎一样，墙边的床上正鼓起一块，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间意识过来——床上有人。 “来。” 妇女轻轻地推了推莫如笙，小女孩也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莫如笙跟着老奶奶慢慢地走近了床边。 老奶奶侧身让开，莫如笙慢慢地看到了那躺在床上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生，她的一头长发均匀地铺散在枕头上，女生脸色苍白，呼吸非常微弱，似乎陷入了昏迷当中。 莫如笙忽然间身体一抖，她看到了女生的脸。 “莫明笙！” 她失声喊到。 不可能，自己不可能认错的，躺在床上的人，就是莫明笙，无论这多么荒唐，但是她只能是莫明笙！莫如笙心中的声音在叫嚣着，她无法压制住自己心中咆哮的声音，她抿着嘴唇，此刻的她，脑海当中一下子闪现出了一段对话。 ——我出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我去。 ——不，你是我们的主角，你不能随便出去。 ——我不能看着你们这样，而我什么都不做！ ...... 那是两个女生的声音，莫如笙轻轻地颤抖着，她或许认出来了，有一个人的声音，就是她的声音。而另外的声音，其实也和自己的声音非常像。 她将目光放在了床上的莫明笙身上。莫如笙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忽然想起来的对话，那另外的声音，应该就是莫明笙的。 出去哪里？谁要出去？ “幸好你还记得她是谁。”老奶奶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莫明笙，我们这里的老四，你还记得吗，你是老三。”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忽然间想起来，刚才中年妇女脱口而出的“四妹”。 四妹——是莫明笙。 “你，你们俩......”莫如笙看着老奶奶和中年妇女：“老大，老二？” 老奶奶盯着莫如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莫如笙慢慢地倒退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了小女孩，她转过头去：“你，那你是......老五？” “嗯。”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如笙姐姐，你都忘了吗？我们五个，一直生活了很久很久。” “我......”莫如笙此时无比痛恨自己的记忆，她拼命地甩着自己的脑袋，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她......莫明笙，不，老四，她，怎么了？” “她应该醒不过来了。”老奶奶的声音平添了几分沧桑：“你现在能够猜到，我们这些人，都是谁了吗？” 莫如笙依旧抿着嘴角，她的目光扫过这几个与她长得非常相像的人，她最后看向了床上的莫明笙，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间明白过来—— 意识空间，这里是她的潜意识空间！ 莫如笙失声喊道：“不可能，我的意识空间，已经破碎了！” “你意识到了？”老奶奶眯起眼睛，她轻轻地笑了笑：“这里才是你真正的意识空间，我们五个人，才是真正的，分裂产生的人格。”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你们......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人格？” “这很奇怪吗？”妇女面色平淡地看着莫如笙：“我们在这里住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我们五个，共同共享一个身体，当然，你会发现，现实当中的身体和你的年龄一致，而且，你的排名，也正好是我们当中的中间。”老奶奶说到：“明白吗？你是主人格。但是，身为主人格的你，经常性会陷入睡眠，一开始我们不懂，当我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我们才终于反应过来——你沉睡的时候，就是你去往现实的时候，也就是说，你掌控着自己的身体。当然，你沉睡的时候，我们睡着是不可能去到现实当中的，只有在你在这里清醒的时候我们睡着，才能短暂地在现实当中醒来。” “我们觉得无所谓，你愿意掌控就给你掌控，只有小丫头偶尔会喜欢睡着之后出去现实看看，我们都不怎么感兴趣。”老奶奶还在继续说着：“直到有一天，你在现实睡下，然后在这里醒来之后，你惊慌地对着我们说到——有人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秘密！”莫如笙心中一惊。 “我们的存在是最不能被人知道的情况，不然我们都会被消灭，而你在那一次在这里醒来之后，再度睡着的时候，你说你怎么样也无法在现实醒过来，所以，老四她，提出要替你出去看看。” 莫如笙心中又是一抖，她此刻已经明白过来，刚才自己忽然想起来的对话，恐怕就发生在莫明笙代替她出去看看的时候。 “但是老四......她再也没有醒过来。”老奶奶叹了一口气：“而且，你看见老四醒不过来，也抢着要重新出去，但是你再次睡着之后，连你都，不能醒过来了。” “......”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小半年了。”妇女接过话：“小丫头忍不住，她说她想出去看看，我们俩其实已经尝试过了，但是我们无法在现实当中醒来，每次我们睡着之后再醒来，也只能在这里醒来。我们其实不需要睡觉，但是为了出去看看你们的情况，我们还是让小丫头出去了。” 妇女叹了口气：“小丫头在这里睡着，很快又醒过来了，我们以为她也到不了现实，然而她反而醒过来后便一直哭，直到你醒过来。” “出去了？”莫如笙心中一动，她隐约猜到了自己现实当中的卫生间血迹怎么来的了。 她微微蹲下，目光与小女孩平视：“小丫头，能告诉我，你在......那一边醒来之后，都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我就起来了，我，外面好大的月亮，好刺眼，我就，我就害怕地跑进了厕所......”小女孩撇了撇嘴，似乎又想要哭起来：“我还不小心撞到了门边，好痛！” “月亮？”莫如笙皱了皱眉头。 “嗯......大大的，圆圆的，好刺眼啊，一点都不像这里的月亮可爱。” 莫如笙没有再说话，她心中想到——接上了，什么都接上了。 她真的在2号下午睡着之后醒过，但是那不是“她”，而是小丫头，小丫头醒来之后被“月亮”吓到，因此跑到了卫生间，小孩子的动作没有什么注意的，所以，伤口是这样裂开的。 月亮......恐怕是太阳吧。这里的环境都是昏暗的，莫如笙推测，这里可能没有太阳。 此时她还剩下最后的一个疑问：“小丫头，你能告诉我，那你最后是不是回到了床上？” “......”小女孩使劲地摇了摇头。“我害怕外面的月亮。” 莫如笙的心情再一次坠入了深渊。小丫头没有回到床上，而且她应该也不知道要清洗自己手臂流下来的血迹，那么......是谁洗了血迹，是谁躺回了床上？ 莫如笙猛地转向了老奶奶和妇女：“你们......在小丫头在这里醒过来后，有试过睡着去那边看看吗？” 莫如笙紧张地看着她们两个，她心中不断祈祷，拜托，快点承认。 然而，令她一颗心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的是，两人都摇了摇头。 “我们俩出不去。” “怎么会......”莫如笙双腿一软，她一下子倒在了莫明笙床脚，就在此时，她目光不小心看到了床上的人。 莫如笙一愣——莫明笙，会不会是莫明笙？ 那个在小丫头哭泣着离开之后，掌控着身体洗了手，又回到床上的，是不是莫明笙？ 章节目录 第85章 她在哪 “莫明笙......”莫如笙喃喃自语，她此时已经相信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心中对于这里的东西感到无比的亲切，这样的感觉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莫如笙想了想，她从床边撑着站了起来，她看着小女孩。 “小丫头，你要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好吗？”莫如笙盯着小女孩的双眼看了很久，直到小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晓笙她不会说谎的。”妇女嘀咕着。 “小笙？”莫如笙愣了愣。 “你可能忘了，我们五个，都有自己的名字。”老奶奶说到：“你叫如笙，老四是明笙，小丫头是晓笙，老二是兰笙，我是寒笙。” 莫如笙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此时是真的感觉到了一片遗憾的情绪，她完全对这些名字没有印象。 “那，那好......”莫如笙对着小女孩说到：“晓笙，你告诉我，你在现实重新睡着之前，有没有看见过谁？” “嗯......”小女孩歪着头想了很久：“没有呀......” 莫如笙有些着急：“你有听到莫明笙的声音吗？” “如笙！”妇女有些惊讶：“你在说什么？” “我在现实当中醒了很久，我每天都会睡觉，但是从来不能来到这里，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沉睡了这么久，我是借助催眠才回来的。”莫如笙没有注意到，她用了回来两个字：“我要弄清楚，昨天下午的时候，我醒来，晓笙说她害怕，躲在了厕所里，我刚好就在厕所发现了我自己伤口流出来的血迹——但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样回到床上的。” “我明白了。”老奶奶的拐杖在地面一杵一杵的，她的声音苍老但是精神：“在小丫头离开之后，还有人掌控了你的身体，并且让你的身体回到了床上。” “对......”莫如笙点了点头。 “难道......真是明笙么？”老奶奶的声音带上一点不可思议的情绪：“如果她......那她怎么不回到这里？” “......”莫如笙沉默着，她此时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莫明笙自从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么说来，莫明笙留下信件的时候已经是她出去之后的事情了。莫如笙自己的记忆似乎仍然停留在自己当初的幻想世界当中，她只记得她在自己的狭小出租屋内醒过来，她搭上空无一人的公交车前往学校。而更早的记忆，她想不起来。 这么说来，也和莫明笙出去这件事情说得上来。从自己的“秘密”被发现，然后莫明笙离开，随后事先留下了一封信。 一封信...... 莫如笙忽然惊醒过来，她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恐惧，她双脚不稳，直接摔到在地上。 “老三！” “如笙姐姐！” 莫如笙忽然间意识到，那封信才是关键。 那是莫明笙出去之后，给自己留下的，最大的线索！那是牺牲了莫明笙才留下的信息。 她说有人在监视着她们，她说她的记忆被篡改。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此时基本已经反应过来了。 ——是的，不仅仅是莫明笙被监视，是她们，全部都被监视着。莫明笙在现实醒来，她的记忆被篡改，她和现在的莫如笙一样，忘记了这里的一切，所以她再也回不来了。而莫如笙，她在这里沉睡了几个月，她在现实当中的几个月来，她没有任何这里的记忆，如果不是催眠，她也不可能能够回来。 就像莫明笙一样。忘记了这里，就再也回不来了。莫明笙就是“饵”，最终引出了莫如笙，并且让她忘记了这里。而且，还煞费苦心地为她编造了一个人格分裂症已经痊愈的假象。或许那些医生最清楚，一旦莫如笙相信了医生的一切，那么，这个地方，作为她人格分裂的最直接的证明，大脑不会允许它的存在，或许判书就会在她的心中直接下达，从而反馈给莫如笙自己一个信息——这是假的。 他们本来就很熟练这样的方法，一如对自己的“碎梦”。 只要不相信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一旦这里分崩离析了，那么，莫如笙就真的没有地方去了。而且—— “锁”住了她这个主人格，那么，她们，也永远出不去了。 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 从自己说这里的秘密被人发现开始，恐怕自己这个人就一直被监控着。先出去的莫明笙被控制着，现在轮到她出去，也被控制着，而且她也经历了曾经莫明笙经历过的那处已经破碎的世界，并且，最后被告知——她痊愈了。 这由始至终都是骗局！ 自己接受的根本就不是人格分裂症的治疗，而是其他目的的研究，这也是莫明笙信纸上留下来的信息，医院的人，是另有目的的。 裴任的出现，打裂了莫如笙身边的骗局，而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将这个包围着自己的骗局完全打碎！ 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它根本不是莫如笙的臆想世界，它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它是怎样形成的？ 裴任，甚至还有明婷他们，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们也在被监视着，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莫如笙失神的样子让剩下的三个吓了一跳。“你想到什么了？如笙。” 莫如笙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来，此时她已经感觉到了一阵阵强烈的困意，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明白——她一旦睡着，就会出去了。 她强忍着困意开口，声音急促：“小丫头回来之后，还有人掌控着我的身体回到床上，不然就只能是别人了。我不知道莫明笙在哪里，但是我会尽量找到她的，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出去，记住——不要出去！我会想办法回来的。” 最后的几个字基本上已经是呓语了，莫如笙自己也不能听清楚自己讲的是什么了。她无法抵挡那一阵强烈汹涌的困意，她倒在墙边，她感觉到自己耳边是她们仨的声音，但是渐渐也已经听不见了。浓烈的困意告诉她，她就要醒了。 “如笙，莫如笙！” 另外的一阵声音渐渐地传入自己的耳朵，莫如笙似乎在辨认着这声音的来源，她感觉到了对声音的一阵悸动，然而就在此时，在她将要醒来的瞬间，她忽然间回想起来一句话。 ——你还没有脱离危险。 这是谁说过的话？ 莫如笙心中一惊，就在此时，她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莫小姐！” 莫如笙的双眼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她不能想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她的耳边不断的接受着声音，她能够认出来，一直在呼喊着她的声音，来自于裴任。 但是，还有一个声音，那只是一段已经很淡很淡的记忆当中的声音，那声音一直在提醒着她——你还没有脱离危险。 莫如笙双眼慢慢聚焦，她艰难地侧头，她看见此时脸色有些苍白的裴任，她几乎就要将他和曾经的世界当中的裴任结合在一起了。 裴任......她刚要开口。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突然想起来了，那句话的出处。 吴明时，是吴明时说的，他在那个世界片片碎裂的时候，开口对莫如笙说的。 吴明时......他早知道！他早就知道！莫如笙开始急促地喘着气，仿佛是无法呼吸一样，她感觉到了有人将她慢慢地扶起来，她听到裴任在喊自己的名字。 莫如笙的脑子当中不断的回转着三个字——吴明时吴明时吴明时吴明时......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莫如笙一直在危险中，他甚至知道，即使她醒过来了，也不可能脱离危险。莫如笙猛烈地咳嗽起来，她呼吸到了来自于自己喉管的血腥味，她双手僵直地握紧床单，此时吴明时最后对她说的话，她已经想起来了。 “不要放弃清醒，你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但是可能是很久之后。” 吴明时最后的那句话，此时完整的，清晰地，在她的脑海当中闪现出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不想隐瞒 “啊！” 莫如笙犹如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噩梦，她瞬间瞪圆了她的双眼，裴任看见她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此时他心中一乱，已经顾不上医生的警告，他直接双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摇着莫如笙的肩膀，并且在她耳边不断的重复着她的名字。 这可能是裴任在所有人面前最失态的一次，不过或者莫如笙会觉得有些遗憾，因为——她没有看到。 “裴先生。” 莫如笙感觉到有无数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萦绕，一开始是比较虚幻的感觉，并不真实，而那些声音慢慢地开始清晰起来，她双眼已经重新看清楚了裴任的模样。此时莫如笙发现，裴任的背后，竟然也有人在拉扯着他的肩膀。 “裴先生你先让医生来......” “裴先生......” 莫如笙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非常痛，就像是被火灼烧一样的感觉，她声音沙哑的开口：“裴任？” 裴任听到了莫如笙的声音，即使那只是一句轻如呓语的呼唤，裴任的心忽然间好像平安地落在了地上，他松了一口气。 “如......莫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莫如笙有些费劲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让我来。”莫如笙听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那似乎是医生的声音，紧接着，她便看到蹲在床边的裴任慢慢站了起来，随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向自己的床边，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莫小姐，莫小姐。”那医生在叫着莫如笙：“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莫如笙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去，她看见了那医生，她点了点头。 那医生看了看莫如笙，又问了她好几个简单的问题，莫如笙慢慢地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刚才自己忽然想起来的吴明时的话令她非常不安，但是此时屋子里面的人却令她平增了几分安全感。她看着现在自己身边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她心中忽然间觉得——这不就是和自己在那个世界里面催眠之后醒来看到的一样吗？ 这样巧合的场景，这样巧合的生活，真的是非常难得啊。 或许是莫如笙的精神真的不太好，医生没有在她醒来之后问些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问话会留给警察去办，反正莫如笙清醒之后，因为她刚清醒时候的恍惚的神情，医生建议她留下来观察一天，因此便留着莫如笙在一个普通病房当中住下了。 又是医院。莫如笙有种说不清楚的烦躁。 裴任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情，仿佛那个有些失态地喊着莫如笙的人并不是他，此时他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后悔，或者裴任此时已经开始意识到，可能对于莫如笙这个人，自己并不能将她只当作一个普通的女生来对待。 他心中真实的后悔告诉他，他可能不应该让莫如笙去承受催眠的伤害，刚才莫如笙刚醒来的样子，令他不知所措。 “莫小姐，我很对不......” “谢谢你。”莫如笙看着裴任，她突兀地开口说到。 “嗯？”裴任一愣：“你为什么？” ——要感谢我？ “我催眠......确实知道了很多东西。”莫如笙撑着坐在了床上，她抬起头来看着裴任，她发现裴任似乎有些疲惫。 “其实我猜得没错。” 就这一句话，裴任已经听出了不好的征兆。 莫如笙轻轻说到：“我其实压根就没好。” 她看着裴任，就因为裴任刚才有些失态地在床边喊自己的名字，莫如笙已经决定了，她要将所有的东西，都慢慢地告诉他！ 章节目录 第87章 回去 “莫如笙。”裴任皱起眉头：“你可能精神不好，你再睡一会再说。” 莫如笙轻轻地笑了笑，眼神当中不见悲喜。 “裴任，我很清醒。”她依旧笑着，但是笑容当中已经变换了一些东西：“有些东西，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莫小姐，你还是......”裴任挥了挥手，他将自己的本子递给了门边的警察，随后警察离开了房间之内。 “我不需要休息。”莫如笙淡淡地说到：“我不想浪费你们的时间。” 裴任不可思议地看着莫如笙，他此时觉得有些生气：“不想浪费时间，你现在在浪费你自己的健康！” 或者是裴任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他慢慢地放缓了语气，轻声说到：“现在我也没有本子，记录不了，所以你还是休息一下吧，现在已经差不多是3号凌晨了，我们可以等明天.......” “裴任，你听一听我想要说的话，好不好？” “......” “其实你的本子在不在无所谓，因为我说的东西，你应该都不会记入本子当中的。”莫如笙顿了顿，又说到：“我看到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面，我和她们聊了很久。” “谁？” “她们......”莫如笙抿了抿嘴唇：“我的其他人格。” “你......” 莫如笙看了看裴任，她叹了一口气：“我很清楚，她们都是好的，我分裂出来了五个人格，莫明笙，也是其中之一。” “莫明笙......”裴任喃喃自语：“那个写信的人？” “有很长时间，都是她在控制着这具身体。”莫如笙冷静地说到：“所以，所有人都叫我莫明笙。” “我现在怀疑，你跟你说过的，那个我的意识空间，不是我的意识空间。因为，这一次我看到的，才是真的。”莫如笙说到：“你知道吗？莫明笙已经在那里沉睡了很久了，我，她们，都找不到莫明笙。” “......”裴任看着莫如笙，他忽然间笑了起来，莫如笙奇怪地看着他，裴任低头无声地笑了很久，他最后才终于收了回来，他双手搭在床沿，他对着莫如笙说到：“你知道吗，我竟然会相信你说的。” 这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莫如笙说的话，还有他相信这个女生的话，哪一件事情，看起来不荒谬呢？ 莫如笙有些无措地看着裴任，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会不会撼动他的世界观，她也无法知道裴任究竟相信了她多少。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些话，我只会说一次，因为，即使我再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 “你......”裴任皱起眉头：“你，不应该这样......称呼自己。” “那我应该说自己是什么？”莫如笙靠在背后的墙上：“其实无所谓，我已经对这个身份非常熟悉了。” “......”裴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只能将自己目光收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手上的伤口，那个地方曾经被拿出来了一个追踪器，裴任忽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说，莫明笙......已经失踪很久了？” “她是沉睡很久了。” “好，沉睡了。”裴任欣然采用了莫如笙的说法：“那么，她去哪了？” “她在这里醒过来了。”莫如笙的回答在别人看来简直是乱七八糟，她慢慢地解释到：“以前的很长时间，掌控身体的都不是我，而是莫明笙，所以，无论是我的身份证，还是病历，上面全是莫明笙。” “我......刚醒来的时候，我说我是莫如笙，医院的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们习以为常，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早已经料到。” 莫如笙慢慢说着，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 医院应该是知道莫明笙去哪了。如果按照吴明时的话来说，莫明笙已经是被唤醒了......可是，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不是莫如笙的意识空间，所以也就不存在医院所说的多次人格分裂的说法，但是，莫如笙曾经真的在那里感受到了莫明笙死亡前最后一刻的感受。 这说明，莫明笙也是真的去过那个地方，而且，在她被吴明时“唤醒”之后，她便从此失踪。 “她去哪了？” “嗯？”裴任听到莫如笙忽然间喃喃自语。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忽然间犹如灵光一闪，她就在这一刻，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她不一定找不到莫明笙。 别忘了，在莫晓笙掌控着身体到达卫生间之后，是另外的存在将自己的身体送回床上。 莫明笙。 莫如笙心中念道，希望真的是她。 “我想回去我的出租屋里。”莫如笙定了定神，“我解释不清，但是如果说莫明笙真的还曾经在我睡着之后出现过的话，我觉得她会给我留下线索。” “睡着？你是说——卫生间的血迹？” 莫如笙点了点头：“我要回去找找，我想要找到她。” “如笙......”裴任不自觉地用上了另外的称呼，他却没有发现这一点：“莫明笙她只是......只是......” “只是一个人格？”莫如笙问到：“其实，我也只是一个人格。” “对不起。” 莫如笙摇了摇头：“这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反而是我需要道歉。我......很抱歉，我一定要回去，就算其他人都找不到她在哪，我会找到的。” 莫如笙叹了口气：“我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体会，但是我知道，她曾经是我很亲很亲的......人。” 裴任没有再说话，面对着这样的莫如笙，他没有觉得任何的荒唐，相反，他忽然觉得，其实莫如笙，才是那个活得最为认真，最为清晰的人。 章节目录 第88章 又一封信 一月三号，凌晨。 莫如笙用钥匙打开了自己的这处新的小公寓，这个严格来说还不算是家的地方此时一片漆黑。莫如笙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你准备怎么找？”裴任问到。他没有带上其他的人，现在除了莫如笙和他，似乎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莫如笙的人格分裂症还没有好。虽然莫如笙接受催眠之后发现了很多东西，但是幸好的是，她虽然身处催眠当中，但是却始终没有在催眠状态下说过一句话。 裴任当时就在催眠的病房内，医生对莫如笙的评价只有一句——对自己的保护非常厉害，无人能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裴任是那个，除了莫如笙本人之外，第一个知道她真实情况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根本不能带其他人来帮助自己，莫如笙身为一个精神病人，她的证词的可信度也会大受怀疑——即使裴任从心底里面去相信她。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信任，裴任也说不清楚。 此时莫如笙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卧室里面就是那个沾染血迹的卫生间。 “我要去卫生间看看。”她回答到：“晓笙说她在卫生间没有出去过，那么假如没有第二个人将我放回床上的花，那么在我体内醒来的人格应该就是已经‘失踪’的莫明笙——我在想，她出现的时间里面，应该会想办法留下信息，就像是那封信一样。” 莫如笙这样说到，她一边往卫生间走去，她打开了卫生间的灯。 灯光将卫生间照亮，莫如笙仔细地看着这间不怎么大的卫生间，她走了进去。 “这里......” 莫如笙忽然间转头看着裴任：“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能够大致推测出来当时的‘我’进入了卫生间后的路线吗？” 裴任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他们已经大致得出了。” 他先走到卫生间的门边，裴任一只手搭在门边：“我们推测，当时的你......是直接进入卫生间后，就躲在了门后。” 裴任看着莫如笙没有说话，他继而补充到：“因为门后和门边的血迹没有清理，但是其他地方都找不到血迹，当然，在你被催眠的时候，洗手池内残留的水渍里面也检测出来了有血迹的残留。所以你当时确实在洗手池洗过手。”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心想，这样和小丫头的话倒是对上了。 她先是从门边快步走到了门后，莫如笙轻轻地将门拉往自己的一边，她在学着小丫头的风格蹲下。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但是没有擦去，莫如笙为了不擦掉在血迹周围的一圈粉笔痕迹，她是在圈外蹲下的，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身边的那扇门上的黑色血迹。 高度刚好和自己现在的高度一致，确实是自己左手蹭上去的血迹。 “怎么了？”裴任看着莫如笙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到。 莫如笙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看着裴任：“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推测你应该是从门后出来，直接就去洗手池洗了手。” “直接？” “对——地上没有检测出血迹反应，所以从门后到洗手池的距离上，没有任何的血迹，这只能说你当时是目标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要洗掉自己手臂的血迹。也正是因为这么干净的地面，我其实也更倾向于只有你自己在卫生间中，而不存在第二个人，不然，那个人一定会留下痕迹。” 莫如笙一愣，这么说来，当时站起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莫明笙了才对。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左手将门稍微推开一点，紧接着她便忽然站起身，然后快步走到洗手池前，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流着，莫如笙出神地看着水龙头，她心中想到——对了，应该就是这样的路线了。 那么，莫明笙假如真的曾经醒来，那么她还支撑着身体去洗了手，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将血迹留在手上会更加让莫如笙发现吗？ “我在想......”莫如笙开口：“为什么，莫明笙——我是说，假如真的是她，那她为什么要洗手？这个动作有什么意义吗？” 裴任有些吃惊地看着莫如笙，她的这个问题同样令他心中一惊，他此时站在卫生间门口，窗外还是凌晨的寂静和黑暗，他就这样看着卫生间内的莫如笙和那扇门，忽然间，他脱口而出—— “为了提示你。” 莫如笙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裴任抿了抿嘴唇：“将血迹留在手上，可以告诉你在你睡着的时候有你的第二个人格出现，你说她叫莫晓笙。但是，血迹只能证明莫晓笙来过，但是，证明不了莫明笙来过。” 莫如笙心头一震：“你，你是说，血迹，只能让我发现自己还有其他人格；但是洗手这个动作，才是真正的告诉我——在莫晓笙之后，她也曾经来过？” 裴任点了点头。 “可是，这为什么......”莫如笙不解地开口，然而她只是说出了一个开头便顿住了，她一下子明白了裴任的意思。小丫头留下的血迹，让莫如笙接受了催眠，重新回到了那里的房间，而因为小丫头的性格不可能还能够冷静的洗手，这才让莫如笙觉得在小丫头后还有别的人格出现。而很明显，莫明笙也知道意识空间当中，莫寒笙，莫兰笙都出不去，那么，洗手这个动作既然不属于沉睡中的莫如笙和惊吓状态的莫晓笙，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答案——莫明笙。 她用这个行为，无声地为莫如笙传达了一个信息——我出现了。 莫如笙心头一震，她心中忽然间生出一份异样的感动。莫明笙可以说是她现在记忆当中与自己牵扯最大的一个人格，此时莫明笙还能够出现，至少说明，她还存在。 “我在想，可能你真的是对的。”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间开口说到：“你说你能够找到莫明笙可能留下的信息，原来我也不确定，你口中的莫明笙是不是真的会留下什么。但是现在这样看来，莫明笙知道，她不可能能够与你当面对话，而且你也说，她回不去那处空间，那么，她如果想要告诉你些什么东西，就一定会想办法留下信息。” 莫如笙仔细地听着裴任的话，她点了点头，神情当中流露出了一点儿无法掩饰的激动：“我......我想她会留下的。”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流着，莫如笙仿佛是此时才听到水声一样，她匆忙关闭了水龙头，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间反应过来——推测的路线，应该还没完！ 莫明笙在这里洗过手，然后呢？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镜子当中那个苍白的自己，因为睡眠不准时而出现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头发稍显凌乱地搭在自己的大衣边上，莫如笙忽然间想起来那破碎的世界当中的自己的家。 脑子当中的场景一下子又转换过来，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刚清醒时的那间房间，就在那里的卫生间内，她在镜子背后发现了莫明笙留下的信。 莫如笙猛地抬头，镜子？ “......”她直接双手想要去将镜子放下来，而裴任似乎吓了一跳，他迅速地走上前来按住了莫如笙。 “你手臂上伤口才刚包扎过，不要用力。” 莫如笙似乎这才忽然想起来，她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而向裴任说到：“能不能帮我......”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他直接单手将镜子取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在两人的面前，那镜子被取下的时候，一张折叠过的，白色的纸忽然间从镜子背后滑落下来，掉在了洗手池内。 章节目录 第89章 所有的事情 就在白色的纸张掉出来的时候，莫如笙仿佛被雷击中一样，就连裴任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他愣愣地看着那张洗手池内的白纸，一瞬间竟然也说不出话来。 裴任感觉到了一种怀疑，这种怀疑，不是对莫如笙的怀疑，而是对自己所认识的一切的怀疑。他从来不曾意识到，这世界上还会有莫如笙这样的人存在。 “你......” 没有等裴任说些什么，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她双手颤抖着捡起那张白纸，这是一张被折叠过两次的白纸，裴任放下镜子，他看见莫如笙脸色苍白地打开了白纸。 纸上是熟悉的字迹，虽然有些潦草，而且也不怎么整齐，似乎就像是紧急情况下写出来的，但是莫如笙还是能够看出来，这字迹，就是自己的字迹。 或者说，是莫明笙的字迹。 纸上只有短短的一段话。 “我是莫明笙，如果看到这张纸的会是如笙你的话，你大概已经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了。我回不去了，但是我还存在，我不知道现在我在哪里，如果不是小丫头害怕的心理，我可能还出不来，但是我很快就要回去了，我知道。如笙，你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了，你要去找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是谁，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就是曾经杀死我，也杀死你的人。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要活下去！” 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找到他？莫明笙要她自己去找到那个杀死她们俩的人？ 在莫如笙的记忆里面，他叫吴明时。 吴明时说过，他和自己可能还会再见。 “那个人是谁？”裴任皱起了眉头，他也看到了纸上的话了。莫明笙的这段话他大半都不能理解，不过他知道，莫如笙一定能懂。 “吴明时，她要我去找吴明时。”莫如笙有些迷茫，吴明时这个人——他准确来说他并不是吴明时，他只能是一个无名氏——但是莫如笙要找到他。 “吴明时是谁？”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其实也不是吴明时，我......” “你......在说什么？”裴任疑惑地看着她。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要怎么找到吴明时？ 莫明笙的话她都不会怀疑，何况是莫明笙最新留下的线索。莫如笙此时只是觉得非常苦恼，对于吴明时这个人，她不仅仅是不认识他这么简单，那个人，就像莫明笙所说的那样，不知男女，不知姓名，不知样貌，没有任何的线索。 “莫......如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如果你想要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你起码应该告诉我，你有什么信息吧。” 莫如笙抿着嘴唇，就在裴任说话的时候，她脑子当中想起了很多方法，就在裴任说“你有什么信息”的时候，莫如笙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转过身去看着裴任：“我想到一种方法。” “？” “但是，我需要再接受一次催眠。”莫如笙抿住嘴唇，轻声说到。 “不可以。”裴任脸色一变，他几乎是立刻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我的意思是说......罗永说催眠会对你造成伤害，就算是要追查给我们放置追踪器的人，但是也不可以用这样的方法。一次的申请已经是极限了，局里不会再批的。” 当然，其实裴任自己，也不会再要莫如笙接受催眠。 “可是我......我必须要回去。” “回去？回去哪里？那个你说的房间里面吗？”裴任有些烦躁：“每一次的催眠对你的大脑都是一种危害。” “我要回去找到莫明笙的东西。”莫如笙喃喃自语：“小丫头说，莫明笙在那里睡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但是我需要自己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有留下信息，我才能死心。” “我不知道吴明时的一切，但是除了我，还是莫明笙，她也接触过吴明时——虽然是在生死之间。” 莫明笙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体，如果说她真的还能在哪留下信息的话，那么就一定是在莫如笙的意识空间，那个只有月亮，没有太阳的地方。 裴任深呼吸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跟不上莫如笙的思绪了，他只能开口说到：“莫小姐，本来我不能问这样的话，但是可能是因为我体内也有追踪器的原因，现在我冒昧的问一句，你可以将这一切有关的事情，无论跟案情是否有关，只要是和你，和莫明笙，和吴明时有关的信息，全部告诉我好吗？” “这很重要。”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看着裴任：“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我不是想要知道，我是必须要知道。”裴任看着莫如笙，他无法看清楚这个女生眼里究竟掩藏了些什么东西。 莫如笙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我可以告诉你。”莫如笙就像是放下了一个重担一样，她开始慢慢地放松自己：“这会是很长很长的一个故事，你有足够的时间吗？” 裴任一愣，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空和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芒：“我想时间绝对有。” 莫如笙手中握紧了白纸：“那我们出去客厅说吧。”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事情，而且我保证是真的。”莫如笙看着裴任：“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都能接受。” “能不能接受，这个很重要吗？”裴任皱了皱眉头。 “很重要。”莫如笙没有看他：“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90章 回忆 2026年一月三号凌晨，这是一个仿佛看不到天亮的漫长的凌晨，在外面的所有都陷入睡眠的时候，莫如笙禾裴任坐在她小公寓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莫明笙留下的一张纸。 莫明笙最后告诉莫如笙，要去找到吴明时。 而裴任说，请你把事情全都告诉我。 莫如笙叹了一口气，她本该非常疲惫，但是她此时却非常清醒，那一种清醒的感觉令莫如笙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这么清醒的状态，她害怕她自己知道这么多东西。 莫如笙看着裴任：“我只会再问一次，你真的想要去知道这一切吗？” 裴任皱了皱眉头，他心脏忽然间一跳，女生的话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女生开口，裴任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心中失笑——难道说，自己现在说不想知道，就还有回头路吗？ 从追踪器进入自己身体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说吧。” “......”莫如笙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始慢慢地回想起来自己最初的那些经历，那个作为完全的莫如笙的自己，她想起了明婷，也想起了最后空间崩塌的场景。 她又看到了明婷最后倒在地面的身体化成灰烬的样子。 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记忆似乎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一直存在在莫如笙的脑子当中，一天比一天清晰，即使莫如笙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是最后碎梦前的几天的每一幅场景，就像是被刻在脑袋当中一样，就算是洗，也洗不干净。 2025年九月25号到九月28号，这三天里面，发生的事情，莫如笙无法忘记。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莫如笙抿着嘴唇：“我......你不嫌我啰嗦的话，那就让我从三个月前开始讲起，可以吗？” 莫如笙的眼神带着点儿悲伤和期待，裴任心念一动，他点了点头。 “好。” “......”莫如笙慢慢地低下头，她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可以看到曾经的事情，而一边的，她终于开始说话：“我是在去年九月28号醒来的，但是我需要从醒来前三天开始讲起——九月25号，我还在我以为是真实的世界里面生活着，在那里，我是一个中学的助教，25号早上，我办公室内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名字叫做李元。你需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后面，他也会出现。” 裴任没有说些什么，但是他还是从自己的大衣内侧拿出了一个空白的本子，在上面慢慢地开始记录起来。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这算不上是记录，因为这些东西他不会交给局里的人，这只是他自己的笔记而已。 “......然后，和明婷分开之后，我和你就去医院查监控了。”25和26号的事情还比较容易说，莫如笙很快就理清楚了思路，她顿了顿：“然后在车上，你给了我一个本子，是莫明笙的笔记本，你说是从莫明笙的房子里面翻出来的。” “是......里面的我给你的？” 莫如笙点点头，睁开眼睛：“本子里面只有几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她拿起茶几上的那张白纸，顺手将白纸翻了一面，莫如笙拿起一只笔，在上面慢慢地写下了几句话。 ——我好像梦到了一些东西，这些梦境对我而言非常真实，我觉得那里才是真的世界，这里是假的。 ——我觉得我要死了，这是一种直觉，他很快就来了。 ——不，也许不是死亡，只是醒过来。 莫如笙自己都愣住了，这么精准，一字不差的记忆，就像是她照着画面抄下来的一样。 裴任一愣，他捡起莫如笙手中的白纸，她只写下了这三句话。 多么荒唐。裴任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这多么荒唐啊，莫明笙这个人格多次留下的信息，真的可以相信吗？可是，这一个声音慢慢地开始归于平静，裴任将自己心中的质疑压下，他总觉得，莫如笙说的都会是真的。 很奇怪的一种直觉，裴任以前从来不相信直觉，他只相信证据。但是这一次，他的直觉令他觉得，如果自己不相信这个女生的话，他会后悔的。 “这样看来，莫明笙，在那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 莫如笙再次点了点头：“对，我觉得，在她写下这几句话的时候，即使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她肯定也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让她对自己身边的东西产生一种怀疑。” 其实莫如笙也很想知道，令莫明笙产生怀疑的，会不会就是那时候的吴明时，那个未知的人。 “你继续吧。” “嗯......”莫如笙重新闭上双眼，黑暗的视觉能让她感觉到安全和平静。她慢慢地继续回忆着接下来的事情。 “......就是那一次催眠，我看到了莫明笙，我看到她最后被那个人抓住放到了后备箱，我感觉我好像变成了莫明笙，我亲眼看着那个人手上的刀子划破了我的喉咙。” “如笙......这里，我知道了。”裴任不由得打断了莫如笙，莫如笙只是很平静地讲述着自己曾经看到的东西，但是裴任的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他由衷地觉得有些心酸，为了莫如笙曾经经历过的东西，或者也为了这个女生本身。 “你......说后面的吧。” 莫如笙没有察觉到裴任的异样，她还是闭着眼睛，此时她已经回忆到了只剩下裴任、她自己和明婷三个人的时候了，她慢慢地回忆到了那个最后的时刻，然后，就在莫如笙眼前，她闭上眼睛看到的一片漆黑当中，她好像看到了吴明时的身影，她好像看到了他走上前来，她仿佛听到了吴明时在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最后的碎梦，花了莫如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讲述，她没有隐瞒任何东西，甚至于是自己对裴任的感情。吴明时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响，莫如笙觉得，那就像是一种召唤的术语。 在她说完这一切所有的东西之后，莫如笙脑子当中的无数记忆慢慢开始淡化开去，重新沉浸在她的脑海深处，而唯有莫明笙白纸上的话，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子当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和吴明时的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 在莫如笙回忆完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之后，剩下的，只有莫明笙的这一句突兀而又重要的话，这句写在纸上的话，渐渐地似乎变成了一个声音，莫如笙仿佛听到了莫明笙在跟自己说话，她听到她这样说—— “如笙，找到那个人。然后，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91章 潜浮边缘 讲述的时间比莫如笙想象的还要更长一点，她看见裴任也是有些愣愣的感觉，莫如笙轻声问到：“你......想要喝杯热水吗？” “啊，我......好。”裴任有些慌乱，他手中早已经停下了记录的动作，本子上面记录的东西还停留在查看监控的时候，裴任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雕像一样。 莫如笙没有说些什么，她只是站起身来，准备走去厨房。 “你说的......”然而，裴任的声音忽然间从她背后传来，莫如笙转过身去，她看见裴任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挣扎和无措的神情，就在那一刻，莫如笙甚至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听到裴任这样问到：“你说的......确定是对的吗？” “是的。” “你说的，吴明时......可是我，完全不认识他。” “那只是一个破碎的世界而已。”莫如笙压下了自己无数的感觉，她最终只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到：“那个世界里面，可能很多东西，都只是假的吧......” 都是假的——她只能这样去安慰自己。 “......”裴任没有再说话，莫如笙快步走向厨房，如她所料的那样，她将事情都讲出来了，其实也没有轻松多少。 莫如笙开始烧水，电热水壶发出“呼呼”的声音，这是一种带有浓厚的生活气息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令莫如笙感觉到一丝安全感。她从柜子当中找出茶叶，放在了杯子当中。 当她拿着两杯茶回到客厅的时候，裴任还是维持着他原来的动作，他似乎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就连莫如笙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来，似乎也没有让他抬起眼眸。 “抱歉，是不是有些不能理解？”莫如笙轻轻将茶杯放在裴任的面前。 裴任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下子无法安放他心中翻涌的各种情绪，他捧起杯子：“没有，我——我能理解。所有。” “所有？”莫如笙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摇了摇头：“你不需要一定相信，我只是告诉你，但是没有要求你......” “我相信，我都相信。”裴任打断了莫如笙的话，他在女生惊讶的表情下缓缓开口：“那就是一种直觉，但是我相信你。” “直觉？”莫如笙笑了起来，她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欢快的情绪，这是她很多天以来笑得最为明显的一次：“你......这样的身份，也会讲求——直觉？” 裴任愣愣地看着莫如笙，女生的笑容令他有些恍惚，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当中忽然间飞快地掠过一点儿的场景。 “小姐，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请问这里就是虹亭小区吗？” 就这一句话，就像是雨后忽然出现的彩虹，或者是面包机忽然蹦出来的面包片一样，就那样突兀地在裴任耳边响起。 虹亭小区！裴任心中一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他往前翻了翻，虹亭小区赫然就在纸上。 裴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是了，他终于发现了，或者说终于开始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裴任。 “裴先生？裴任？”莫如笙看见裴任竟然又陷入了发呆的状态，她不由得抬起手来在他面前挥了挥，而裴任就像是忽然间醒过来一样，他有些愣愣地说到：“我......我好像想起来了......” “什么？” “虹亭小区......我——我想起来了这个地方，我还，想起来了，和你喝酒......” 莫如笙一愣，她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你刚才说什么？” 裴任有些颓废地松了口气：“我想到了一丁点儿的事情，我好像想起来了——虹亭小区，然后我和你在虹亭小区内聊了好一会儿，然后......然后还有什么呢？” 莫如笙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起来，裴任低着头在不断地自言自语，似乎是在拼命回想着自己闪现出来的记忆，而莫如笙此时慢慢地后退几步，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她不敢开口。 他想起来了？这可信吗？ 莫如笙有些惶恐不安地跑进房间，她甚至没有办法去跟裴任说一句她需要去洗手间，她一直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些滚烫的水滴滑落自己脸颊的感觉。 莫如笙猛地关上房间的门，声音令裴任一下子抬起头来。 “如笙？” 他已经换了一种称呼，然而莫如笙却没有听到，此时她将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她背靠在门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裴任。 她希望眼前的裴任就是那个裴任，但是当希望真的有可能成真的时候，莫如笙却又忽然间害怕起来。 裴任已经陷得太深了，他离不开了。 外面的敲门声音响起，非常急促，莫如笙似乎听到了裴任在叫她的名字，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自己如笙的？ “你是不是感觉自己不太舒服？你先开门。” “如笙，你先回答我。” 我这是怎么了？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他就是自己心中的那个裴任，这样不好吗？ ——我在想什么？ 莫如笙双手冰冷，刚才自己躲进卫生间的瞬间，她几乎已经知道了自己抵达了崩溃的边缘，那是一种夹杂着失而复得，却又极度恐慌交杂着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就像是无边的海洋，充满着生命的希望，也暗含着死亡的威胁。 她几乎就要被淹没了。莫如笙知道，刚才的自己，是最为接近崩溃的刹那。 或者就是裴任的敲门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莫如笙背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此时她一清醒冷静下来，背后贴身的衣服传递过来一片凉意，她双手冰冷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就在此时，她房间的门也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房间内没有开灯，莫如笙站在黑暗当中，她看见裴任手中拿着钥匙，其中一把钥匙插入了房间门口的锁孔当中，在房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客厅的灯光从裴任背后透了进来，仿佛就像是他自带光芒。 “如笙，你在做什么？”裴任有些生气地拉着莫如笙往外走去，他看见莫如笙变得苍白的脸容，语气似乎也变得有些不稳：“你......你不可以......” “我的意思是说......”裴任马上就发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劲：“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应该告诉我。” 裴任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身份和立场去对莫如笙说些什么。他有些颓废，手上也不自觉地松了松，他遗憾地想着——说不定自己能够想起更多的东西，或者自己，还能和莫如笙恢复到以前的相处模式。 “对不起。”莫如笙垂下眼睛，裴任的开始清醒让她再一次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我想再说说催眠的事情。” “关于催眠的事情，我也想跟你说一下。”裴任皱起眉头，只是他说出来的话似乎令莫如笙有些意外，他说到：“催眠还是要的，但是，不是你催眠——而是我。” “你在说什么？” “我接受催眠。”裴任眯起眼睛，他心中甚至为自己作出这样的决定而感觉到了一点儿喜悦：“我说不定能想起来更多地东西，甚至是——吴明时。” “不！”莫如笙打断了他：“吴明时不是那个吴明时，你就算催眠看到他也没有用！你不认识他！” “或许吧。”裴任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但是我一定要亲眼看一遍，才能死心。” 章节目录 第92章 书名 “你这是为什么？”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裴任：“我都说了，那个吴明时不是你想像的那个吴明时，他其实根本不一定是男的，甚至说，他根本不是这个名字！” “我知道。”裴任搭话：“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必须要自己去看看——如笙，你自己之前接受催眠，不也是因为这个吗？” “我要亲眼看看。” “……”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也不太认识裴任了，她不曾知道他这个人原来也是这么的执着。她有些语塞，就在此时，莫如笙终于感觉到了当初裴任听到她说自己要接受催眠的感觉了。 “这件事情，只能我们两个知道——不然的话，罗永会以为我疯了。”裴任似乎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然而莫如笙甚至无法弯一弯嘴角。 “我……我好累，我想去，睡一会？” 莫如笙想要逃开一会儿，她此时不知道应该对裴任说些什么。而裴任似乎已经拿起了手机，他要找谁莫如笙不想知道，而她说完话之后，裴任也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莫如笙心中叹气，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和裴任，其实性格非常相似。 现在还不到五点，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莫如笙回到了自己漆黑的房间，她关上房门，连大衣都没有脱下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我应该怎么办？我要去哪里找到吴明时？我要怎么活下去？ 裴任他，究竟怎样才能不被自己拖累？ 莫如笙颓然地趴在床上，她就像回到了碎梦的时刻，她仿佛觉得自己还趴在已经不会醒来的裴任身上，莫如笙叹了口气，她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了出来。 她不能哭，她不应该哭的。 莫如笙迷迷糊糊地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是也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似乎陷入了一种睡眠和清醒的边缘，或者她也庆幸于裴任并没有来敲自己的房门。莫如笙对待裴任没有任何的办法。 莫如笙的眼前很快就被黑暗充盈着，她有一瞬间的失重感觉，就像是从高空掉落的样子，而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背部接触到了一样柔软的东西。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尝试着睁开眼睛。 她成功了。 莫如笙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已经不是刚才趴着的样子了，她平躺在一张床上，盖着灰色的，印着少许花纹的被子，她忽然间心中一动，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 灰色的墙壁，墙上巨大的鹿形墙贴。 不，这里是那件房间！这里是自己的意识空间！ 莫如笙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狂喜的感觉，她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打开房门，外面的走廊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和安静。 莫如笙一下子冲出了自己的房间，而就在此时，仿佛是知道自己醒来一样，旁边的房间门一扇扇地打开了。 “如笙姐姐！”晓笙从房间内跑出，她扑向了莫如笙，莫如笙有些发愣地抱住了她，紧接着，另外的两扇房门也打开了。 “如笙，你能随便回来了？”中年妇女高兴地问到，莫如笙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我……” “老三，怎么回事？”老奶奶似乎比较冷静，她慢慢地杵着拐杖从房门走出。 “我不知道，但是我……在那边一睡下，就在这里醒了……” “这么说来，是恢复了吗？”老奶奶咳嗽了一下，她的语气当中也染上了一点点欢快的气息，随后她看着莫如笙：“你出去之后，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就在老奶奶的这一句话一出，莫如笙的思绪忽然间就是一顿，她一直模糊的脑子忽然间清晰了起来，她整个人猛地就是一震，她忽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自己想要接受催眠，难道不是就想要回到这里吗？现在自己已经在这里了！ “明笙，莫明笙……”莫如笙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知道了，在小丫头回来之后，她出现过！” “什么！”妇女和老奶奶都是已经饿，她们脸上流露出来的惊讶和喜悦似乎也不是假的。 “快跟我们说说！” “我……我是在卫生间找到了她留下来的字条……”莫如笙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她控制身体写下来的，她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杀死过我们的人……”莫如笙皱起眉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过我现在需要先去做一件事情。” “帮我打开莫明笙房间，好吗？” 虽然还是感觉到非常疑惑，但是老奶奶已经没有再询问下去了，或者是她看到了莫如笙的急切，她走回房间当中拿出钥匙，然后打开了莫明笙的房间。 莫如笙快步走了进去，莫明笙还是安然地躺在床上，莫如笙不知道这个身体究竟是代表了什么，或者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虚构的，但是莫如笙却依旧觉得，现在的这个世界，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你想要做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莫如笙低声呢喃：“我也不知道我要找什么……” 她从床头柜开始找齐，很明显，柜子是空的，她看不到有什么东西，然后她走到了另外一边的书柜上，那里摆满了各种书籍，莫如笙随便抽出一本，然而书的封面却看不清楚我，就像是被水糊开的字迹一样难以辨认。 莫如笙翻开了书，里面全是一片空白。 没有？ 莫如笙将书放回了书架，她又看了看其他的书，都是一样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吗？ 莫如笙有些气馁，她的目光放在了上一层的书架上，而就在此时，她忽然间看到了一本书的腰封。 这本书的书名完好地印在腰封上，莫如笙凑上前去，她读出了腰封上的书名。 “他和她” 莫如笙一顿，紧接着她又看到了一本清晰的腰封。 “在海底的旅行” 莫如笙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目光扫到了下面的书架，她又找到了好几本腰封清晰的书。 “A的25种想象绘画” “市民” “……”莫如笙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书架上，她已经明白了，她近乎于疯狂地读出了这些书名的秘密—— “他，在，A，市！” “如笙？”妇女有些忧虑地喊了喊莫如笙，莫如笙却没有怎样去回应她，因为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一本腰封清晰的书。 “我的万能解密书。” 章节目录 第93章 逃离 莫如笙的目光看过了整个书架，除了这五本书再也没有其他封面清晰的书了，她将这几本书全部抽了出来。 最后的那本——我的万能解密书。莫如笙有些犹豫，但是她心中觉得，这个也许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将书本抽了出来，她回头看了看床上安静沉睡着的莫明笙。女生的面容和自己的基本一致，莫如笙很少有这种不通过镜子却能看到自己样子的体验，此时的莫明笙脸上似乎平添了几分柔和，就像是一个睡美人。 “我们......过去吧。”莫如笙下意识地轻声说到，仿佛害怕自己会吵醒了莫明笙一样。 她捧着五本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在床上依次放好了五本书，她慢慢的翻开前面四本书里面，她几乎是一页一页地看着里面的内容，但是很遗憾，里面全是白纸。 至于最后的那本书。莫如笙看着它，这本书呈现正方形的封面，封面是黑色的，书名是突兀的白色字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配图。 莫如笙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空白的。 她不免得有些失望，但是也有果然如此的想法，她继续翻开第二页。 空白的。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没有东西。 莫如笙惆怅地看着这本书，这本书就像是这个书架上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既不是那些用作掩饰的普通的书籍，也不是另外那四本关键的书，这本书，就像是被错放的东西。 可是......莫如笙随后便否定了错放的想法，书架上刚好摆满了书，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书全是白纸，但是至少从书的外表来看，还是非常完整的，而且书架，刚好也就能够容纳这么多本书，多一本不行，少一本也不美观。 不可能是放错的。 “老三，你发现什么了？”老奶奶问到。 “莫明笙告诉了我那个人在哪里。”莫如笙顿了顿，手指依次扫过刚才那四本书封面上的字，最后，她拿起了这一本正方形的书——“可是，我不知道这一本书，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里面呢？”妇女问到。 莫如笙手指轻轻地在撩开书页，她慢慢地收回手指，任由书页缓缓地一页页盖回去：“我翻了翻，好像是空......” “啊！” 莫晓笙尖叫一声，就在这一刻，莫如笙的手指忽然间顿住了。 有字！刚刚滑落的某一页有字！ 莫如笙心中猛地升起了一阵希望的光芒，她飞快地抓住刚才的线索，她翻开第五本书，开始慢慢地，慢慢地一页一页查看起来。 她有些后怕，自己差点儿就忽略了这重要的信息。 莫如笙翻过一页空白的书页，就在下一刻，她的眼睛忽然间亮了起来。 有字了！ 当她翻过前面的一页空白的书页之后，后面的一页白纸上面终于出现了字，莫如笙看到书页上的那一行字，她发现，这仍旧是自己的字迹——是莫明笙写下的。 “黎明之区，莫颜之路，红墙之外，霓虹之中。” “这是什么？”莫如笙喃喃，另外的人也凑了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啊？” 莫如笙继续往后翻着这一本神秘的“解密书”，不过这本书上的其他地方，似乎都已经没有任何的字迹了。 莫如笙仔细地看了看封面和封底，上面都没有字迹。 “如笙姐姐，你还要走吗？”小丫头凑上来，她似乎不怎么关心书上的信息，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要让莫如笙离开。 “我......”莫如笙刚想要回答，就在此时，她忽然间头部一痛，一阵明显的钝痛从自己脑子当中传来，莫如笙手中的书本滑落下去，掉在了地上。 “老三？” “如笙，如笙？” “你......” 莫如笙忽然间觉得有无数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不断地响起，她有些吃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环境，然而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面倒去。 怎么回事？ 莫如笙还是处于混沌的状态，她搞不清楚自己刚才是在怎么了，当然，很快，她就恢复了知觉，霎时之间，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的身体在动，有人在摇着她的肩膀。 “如笙！” 她听到了从自己耳边传入的声音，她似乎认出了那就是裴任的声音，莫如笙正是诧异的时候——自己不是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当中吗？ “？”她睁开了眼睛，窗外还是一片黑暗，仿佛时间还不曾过去，只是莫如笙睁开双眼，忽然发现裴任竟然就趴在自己的床头，而且，刚才他喊自己的声音，分明就是贴得很近，用轻声在自己耳边喊的声音。 裴任刻意放低了自己的声音，而且此时他一只手扶着莫如笙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弯成半弧形放在莫如笙的耳边，就像是要把声音拦住一样。 “快起来！”裴任看见莫如笙睁开了双眼，他急促地说了一句：“有事情发生了。” “什么......”莫如笙刚刚开口，嘴巴便被裴任用手堵上了，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裴任，她忽然发现，裴任的面容非常苍白。 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出声，听我说。”裴任依旧用轻声贴在莫如笙耳边说话，这是两人第一次贴得这么近，他喷出的气息令莫如笙稍微感觉到耳朵有点儿痒，然而裴任的表情和有些颤抖的声音都令她明白，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有人在开你家的门锁，我现在把外面的灯全关了，把你这里的房门锁上了，但是我不知道外面开锁的人是谁，有多少人。”裴任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被带到客厅、此时被他拽在手里的白纸放回莫如笙的大衣口袋里。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或许是她已经经历过太多奇怪的事情，因此此时她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然后便轻轻地拉下了裴任的手，她用气音问到：“我们怎么做？” 虽然现在房间里面一片黑暗，窗外的路灯灯光其实不能照亮这处房间，不过莫如笙依旧看到了裴任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她看见裴任转过头去，指了指卫生间——“带上那张纸，我们从卫生间的小窗口下去。” “我们？”莫如笙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儿，“从那里？” 裴任忽然间直起身体，在黑暗中他点了点头，随后轻声说到：“你的公寓大门有防盗链，但是也没有什么用，你房间的门锁更加不能支撑多久，我已经打电话给局里了，但是，他们来这里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我不敢保证十来分钟我们会面对什么。” 他这样说着，手上已经扯过了莫如笙的被子，他自顾自的将被套当中的被子内芯掏了出来，只剩下一张被套。 “把床单也拆下来。” 莫如笙一下子反应过来，她猛地将床单拉开，拧成了一条长长的布条递给裴任，紧接着，她又轻轻地打开了自己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了另外一套被单。 “来。” 裴任让莫如笙先进去了卫生间，他有些急促地将被单和床单全部都绑在了一起，同时，他在进入了卫生间之后，将卫生间的门锁一并锁上。 裴任将被单的其中一边牢牢地绑在了卫生间的窗户边上，莫如笙此时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庆幸，她想到——幸好这里没有防盗网。 裴任绑好了被单，他抱起了后面连成串的一大堆被单和床单，将它们全部抛出了窗外。 “如笙，你不要害怕，听我说。”裴任看着莫如笙，他发现女生似乎不算过于紧张，“你先下去，你要先让被单在你手上绕上一圈，然后等会背靠窗边地出去，双脚夹着布条，手上慢慢放布条。” 裴任说完，他自己在手上缠了一圈布条：“你不要紧张，你记住我说的话。” 莫如笙双手冰冷，此时她也听到了从客厅传来的声音，那声音穿过了房门和卫生间的门口，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说到：“好。” 就在这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被扭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94章 去A市 莫如笙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垂下去的被单，此时已经是快要日出的时分，她甚至能够看见天边一抹微黄的光亮。当然，她并没有注意这些，此时从手掌内侧传来的拉扯的感觉令莫如笙非常清楚，她几乎不敢去看下面的地面。 莫如笙慢慢的松一点点，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向下滑了一点儿。 裴任说他在她后面，莫如笙心中稍微有些安慰。 她不敢发出声音，在她刚才从窗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自己房间门锁被扭动的声音，在她下来之后，时间又过了三分钟左右，她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门口是不是已经被打开了。 裴任说得对，在公寓里面等人来是不实际的。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此时别无选择。 她再次放松了一点点，但是身体忽然间往下滑了许多，她差点儿就要喊出声音。 此时是黎明前面的一小段时间，莫如笙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她双脚有些不稳地踩在地上，她一个踉跄又倒在了地上。 “去街边。”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裴任也已经从窗台出来了，他并没有像她那样的慌张，此时裴任单手抓住床单，一只手还挥了挥，仿佛是叫莫如笙往街边走去。 莫如笙一愣，卫生间所对的街在公寓入口的另一侧，她此时没有发现什么人，因此快步地往街边跑去。 裴任不一会儿便跳下了街上，莫如笙心中一喜，正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了一个无比清脆的声音。 “咔哒！” 她心中猛地一震，裴任比她的反应更快，他一下子往莫如笙的方向冲来，莫如笙的位置上有一道小小的屋檐，裴任直接拉起莫如笙的手，贴着两边的店铺往一边跑去。 身后长长的布条还在微微摆动。莫如笙不敢回头去看，她只能在自己跑动起来的喘息声下隐约听到后方传来的叫声。 那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大，然而莫如笙却不知道那些闯进自己家的人说了些什么。 这下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两人绕过公寓背后的街道，裴任或者是真的曾经在这个城市里面呆过一段时间，此时他带着莫如笙左拐右拐地穿出了另外的一边。 莫如笙觉得自己的双脚已经有点累了，但是她不敢停下来，也更加不愿意让裴任停下来。 …… 一个小时后，天就亮了。 “这里吗？”莫如笙声音有些嘶哑，长时间的跑动和冷风涌进她的器官导致她此时的喉咙非常痛，她呼吸的时候还能闻到血腥味。她跟着裴任来到了一处小公寓。 “先进来。”裴任的声音也好不到哪去，他用钥匙打开了门，让莫如笙进来。 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处小房间，就像是一个杂物房。 这应该是一间套件被隔开了无数的小房间，裴任打开的是其中一间房。 “这是你……” “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裴任回答到，不过他很显然地顿了顿：“不过他们应该知道吧。” 莫如笙一愣，她立马反应过来，裴任说得他们，是医院的人。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很久。”裴任在房间内的一堆箱子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紧接着，他低声问到—— “你的身份证，还在身上吗？”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摇摇头：“没有。” “……”裴任叹了口气：“那我们就不能坐高铁……”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对，要离开。”裴任急促地回答：“至少现在这几天需要离开。”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我……我的所有东西都在公寓里面。” 她的身份证，她的钱，她的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和她的性命相比微不足道，但是莫如笙自问不是什么圣人，她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此时她感觉到有些颓废。 “你不能回去了。”裴任似乎是找到了什么东西：“大巴车票我可以弄到，我们先离开这边。” “我们为什么不回去警察局？” “……”裴任愣了愣，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否定了自己想要回去警察局的想法，他抿了抿嘴唇：“这几天，你不都是在接受着保护吗？” 莫如笙一顿，她忽然意识到，好像真的是这样。 当然，她也不曾知道裴任心中所想的是什么。裴任不是真正的警察，他只能算上一个侦探，他清楚地知道，假如他们两人回到警察局，莫如笙的病情恐怕瞒不了多久。 他下意识地去帮助莫如笙隐瞒，他也说不上这是为什么。 “好吧。”莫如笙有些闷闷地回到，她或者对于裴任有种盲目的信任，她没有怀疑他的他的任何东西。 “你先呆在这里，好吗？”裴任换了一件大衣，“我会很快回来，我自己有钥匙，你千万不要给任何敲门的人开门——如果有人撬门，你就用这个。” 裴任递给莫如笙一条绳索，他指了指窗边突出来的一截钢圈：“扣在这里。这个手机你拿着，万一……你要打电话给我。” 莫如笙接过手机，此时的她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她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她点点头：“好。” 裴任看了看她，没有再说什么，他打开了门，侧身正想要走出去。 “那个。”莫如笙脑子当中忽然间亮起一道闪电：“我……能不能，去A市？” 裴任一愣：“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找一个人。” “谁？” “吴明时……或者说，是一个杀死过我和莫明笙的人。” 裴任深深地看了莫如笙很久，久到莫如几乎就要说不去也可以，他才忽然间点了点头：“好。” 他停顿的时间在莫如笙看来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莫如笙无法读懂裴任的心思，她只能默默地看着裴任最终开门离开。 莫如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靠在墙边，慢慢地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95章 火灾 莫如笙靠在墙边，她看见那原本只是冒出一半的朝阳慢慢地升上天上，她其实已经感觉到了疲惫的感受，莫如笙此时感觉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她忽然间发现，她的很多很多情绪情绪，都在无意间的慢慢消退。 她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不，或者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要让裴任也活下去。 1月3号的太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莫如笙低头，整个人就像是当初哭泣的小丫头一样蜷缩起来，外面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她从大衣当中拿出那张白纸，她看了看莫明笙留下来的话，紧接着，她的目光在屋子里面已经搜寻着。 她找到了一支铅笔。 莫如笙将白纸翻到背后，她微微闭上双眼回忆着，她好像看到了自己意识空间当中的场景，她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黎明之区，莫颜之路，红墙之外，霓虹之中。” 莫如笙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只能先写下来。 就在此时，门上传来了一阵声音，那声音令莫如笙猛地站了起来，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那是钥匙开门锁的声音。 她后退了一步，就在此时，门开了。 她看见裴任走了进来。 莫如笙长长地松了口气。裴任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而莫如笙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愧疚，就已经听到了他这样说到：“票拿到了，去Z市。如果你要去A市，只能先补办临时身份证再搭乘飞机。” “我……” “先不要说。”裴任忽然打断了莫如笙的话：“现在不是说原因的时候，我们先离开。” …… Z市就在S市隔壁，两人直接在Z市的行政机构下了车，莫如笙看着裴任帮自己弄好了资料。裴任还不忘了偶尔回头看看莫如笙的位置。 莫如笙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好了，我们去机场。”裴任将临时身份证递给莫如笙，他已经习惯了拉着莫如笙走，然而莫如笙却不由得有些犹豫起来，她手上稍微用力，裴任停了下来。 “？” “我……机票的钱算我借你的，可是，你不要跟我一起走了。”莫如笙抿了抿嘴唇：“不安全，而且，也不值得。” 她不值得裴任这样帮她。 “……”裴任失笑：“你还有这心思考虑这些。快走吧。” 他没有考虑莫如笙说的话，直接拉着女生往门外走去。 两人在下午的时候登上飞机，莫如笙坐在了窗边的位置。她目光迷离地看着外面的跑道，就在这时，裴任忽然间在她身边低声问到—— “你为什么要去A市？” 莫如笙回过头来，她看见裴任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莫如笙将白纸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裴任将白纸翻了过去，他看到了那句不知什么意思的话，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 “不知道，在莫明笙房间里面得出的信息。” “莫……”裴任忽然间反应过来：“你……能够进入那里？”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生怕自己的动作引起别人的注意：“对……没有经过催眠。” “那就好。”裴任轻声舒了一口气，他脱口而出。 “什么？” “没事……”裴任轻咳了一声：“那和A市有什么关系？” “莫明笙房间里面的书，有四本的书名首字连起来是一句话：他在A市。而你看到的这句话，是在第五本书之内看到的。” 莫如笙遗憾地说到：“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A市……”裴任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他忽然间想起来，其实自己恰好就是在A市清醒过来的。 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裴任低头盯着手上的白纸，此时他将白纸翻了回来，他看到莫明笙留在上面的话。 “一定要找到他。” 裴任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不由得感觉到了一阵混乱的思绪。 他好像离关键的地方还有点远。 飞机在晚上八点的时候降落在A市机场，莫如笙完全没有睡意，她并不想要裴任跟自己一起，但是很显然，裴任并不是这样打算的。 “裴任，你，你真的不考虑我说的话吗？” 裴任转头看着莫如笙，他从座位上方拿出了自己随身的小背包：“嗯，考虑过了。” “可是我不同意。”裴任眯起眼睛，窗外远处的灯光此时就像是一个个天上的星星，裴任背起背包：“我已经来到A市了，难不成你还要我走？” 或者是脱离了警察这个身份，裴任反而恢复了他自己的一些性格，他知道莫如笙想的是什么，但是他不打算听从她的话。 “……” 莫如笙此时显得尤为沉默，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心中究竟持有的怎样的情绪，这就像是她昨晚几乎崩溃一样的情绪，她想要他走，却又不甘心让他走。 裴任已经在她面前死过一次了。 裴任似乎知道机场附近的道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一号公寓。”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他，裴任脸色如常。 裴任最终带她去到了一处小公寓之内，一号公寓是整片出租公寓的名称。裴任从背包当中拿出了一枚钥匙，打开了公寓套件的门。 “你在这里……有公寓？” “嗯……可能也是幸运吧，我当初昏迷之后，其实就是在A市醒来，我租下了这个小公寓两个月，现在还剩下十来天。” “你在这里醒来？”莫如笙迅速地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他真的有可能在这里！” 裴任点了点头：“我在想，刚才的那句话，可能和地址有关。” “地址？” “我只是猜测，但怎么说也好，那也是一条线索。” “你不需要……” “别再说了，如笙。”裴任忽然打断了莫如笙，他摇了摇头：“你不应该在这时候逞强，而且我体内也有追踪器，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我有关。而且，就算是我也好奇吧……他们想要做什么，我也非常想要知道。” “……” 裴任发现莫如笙有些沉默，他默默地转身去找到了电水壶，他一边打开了电视。 “想要看些什么吗？” 莫如笙摇了摇头，然而就在此时我，她忽然间听到了裴任一声低呼。 她抬起头来，此时裴任双眼盯着电视，脸上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也有些愤怒。 “3号清晨，明源路一间小公寓内起火燃烧，根据检测，火焰是人为造成，大致燃烧时间在3号凌晨五点30分。火势非常猛烈，因为发生在清晨四分体，邻居直到六点10分才发现事故，火灾被扑灭时已经超过七点，房间之内的所有东西已经燃烧殆尽。幸运的是，房间之内并无人员伤亡。根据屋主所说，这处公寓是租给了一个年轻女子，只是此时这出租客人不知所踪，详情……” 莫如笙定定地看着新闻当中的现场录像，她忽然发现，那就是自己居住的小公寓。 被烧了？ “这是……为什么？”莫如笙声音颤抖，她同时非常不解。 “怕留下证据吧。”裴任冷哼一声：“进入别人住房搜查，这本来就是违法行为，干脆一把火烧了最好，还不用费尽心思擦去指纹。” “可是他们……” “他们早就知道你的位置，从那个进入你家里的小偷就可以得到这个信息，所以他们自然也知道你已经报警，你的房子，不排除有警察会来，万一在那里发现了他们留下的指纹，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这么说来，我们离开是真的做对了。”或者是感觉到了愤怒，裴任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一点儿的变化，他的声音慢慢地冷了下来：“或者只有我们快点找到那个人，才真的可以知道我们身边究竟有什么秘密。” 裴任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当中似乎有一点儿的愧疚：“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我很抱歉。” “这个和你无关。”莫如笙连忙摇了摇头：“我……或者我也应该向你道歉。” “不需要。”裴任轻轻地笑了笑：“想想追踪器，我就应该要谢谢你。” 他抬起手指指着里面的一间房间：“可能会有一点儿的灰尘，你先将就一晚上吧——明天我们需要去重新办理你的身份证，而且，你应该也要重新办一张银行卡。” 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话，裴任的想法她已经清楚了。她只是稍微顿了顿，说到：“好。” 裴任看着莫如笙走进房间。他这才慢慢地掏出自己的手机，那上面满满的全是未接来电，罗永的电话多达35个。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S市的人。裴任将电话卡掏出来，手指用力直接将它折断。 他将电话卡扔进垃圾桶，心中想到——明天还要办一张新的电话卡。 章节目录 第96章 黎明之区 一月四号。 莫如笙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当然，很快她就发现，她不是这个屋子里面最早起来的人，因为裴任此时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正打开着，裴任将声音调的很小，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莫如笙开门的声音让他抬起头来，他问到：“醒了？” “嗯。”莫如笙点了点头，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沙哑，她走了过去，发现电视上播放的是清晨新闻。 “......昨天清晨位于明源路的起火公寓，现在清理工作已经基本完结，因为发现较迟而且天气较为干燥，火势非常猛烈，消防员扑灭火灾之后警方进去查证，已经基本无法辨认房子内的任何东西。目前租下该公寓的年轻女人依旧不见踪迹，按照屋内东西的灰烬判断该女子离开时没有带走任何行李，目前警方仍在追查当中。” 莫如笙看着电视，好一会儿，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我们是不是要向S市的警局联系一下？” 裴任抿了抿嘴唇，他随后摇摇头：“回去的话，你的病就瞒不住了。” 莫如笙一愣，她没想到裴任想到的是这一层。 “可是我们现在不安......” “我们未必不安全。”裴任没有等她说完，他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点儿：“现在这样子其实也是安全的，S市警局，其实应该也有人在观察着那里，如果是我们先去联系，那么我们就会处于明处，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反而还能藏在暗处。” “那我们......要自己找吗？” “对。”裴任点了点头，他回答得非常迅速，仿佛不像是经过思考之后的结果，莫如笙听到他说到：“你的身份证还是迟点再办吧。” 莫如笙点点头：“嗯。” 裴任将电视关闭，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走吧，现在是清晨时候，人比较少，我们先去吃个早饭。” ...... 吃完早饭也不过是七点钟，街上还只有很少的人，而且此时已经是寒冷的天气，虽然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但是天色依旧昏沉，裴任走在前面，莫如笙悄悄地拢了拢自己的大衣。她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她摸到了莫明笙留下来的白纸，心中感觉到了一点安定。 昨晚上她睡着之后没有回到那处空间当中，这令她稍微有些失望。 裴任按照街角的地图指示牌来到了两人暂住公寓附近的公园，清晨时分有许多精神抖擞的老人家在晨练。裴任呵出一口热气，他转头对着莫如笙说到—— “你先在这里等我。” 莫如笙看着他往公园当中走去，不一会儿便和其中一位晨运的老爷爷聊起了天，莫如笙无法听清楚他们俩说的是什么，但是或许是裴任作为警察时候练就的能力，此时他倒和老人家聊得非常好。 莫如笙站在大树下，她双手开始有点冷了。她往自己手上呵了一口热气，接着抬起头来，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街角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个路牌。 莫如笙的视力还好，她稍微眯起眼睛，清晨的冷风就在她抬起头的时候灌进她的领子里面，这忽然的清凉令她精神一抖，也就在这时，莫如笙忽然间看清楚了街角路牌上的字—— 黎明大道。 黎明？ 莫如笙一愣，她手中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袋里面的那张白纸。 黎明之区，莫颜之路，红墙之外，霓虹之中。 这十六字当中，首当其冲的，是黎明二字。 莫如笙靠在树干上，此时裴任似乎也结束了和老人家的聊天，莫如笙看见他右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子，而就在他放下手的瞬间，莫如笙看见他的右手忽然间朝着自己挥了挥。 他让自己离开公园。 莫如笙会意，她直接往刚才来时的路走去。 直到过马路的时候，裴任才终于赶上了莫如笙的脚步，她只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身体一下子站在了自己身边。莫如笙心中无意识地一松，她转头看向裴任。 “我刚才看到路牌了。” “......”裴任的话一下子被莫如笙堵在喉咙，他轻轻地笑了笑：“我刚要说这个。” 莫如笙看着他。 “来。”裴任拉着莫如笙过了马路，两人慢慢地在路边走着，就像是一对清晨吃完早饭的年轻的小情侣，裴任轻声对着莫如笙说到：“公园转交位置转出去就是主干道，那路牌上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外面，外面的主干道，才是黎明大道——你刚才看到的是这个名字吗？” “对。”莫如笙点了点头。 “好。”裴任接着说到：“刚才我和公园里的老爷子聊了聊，他是一直住在这个城市的老居民，他告诉我，A市十年前和隔壁的小城市合并了，现在A市已经是一个有着三个区的大城市了。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区，名叫黎缘区，其实是属于当初和A市合并的那一处小城市的地方，城市原来的名字叫做明苑市，而黎明大道这个名字没有变过，后来合并之后这个区的名字取黎明大道的黎，和明苑的yuan字音，才组成了黎缘区这个名字。” “黎明......” “我在想，可能那张纸上，黎明之区，就和这里有关！”裴任正好说出了莫如笙的心中所想，莫如笙愣了愣，她认同地点点头：“黎明大道，我觉得就是这里，黎明之区，或者真的就是黎缘区——黎明大道所在的区域。这个地方原来是城市，但是现在变成了区，原来名叫明苑市，现在变成了黎缘区，但是只有黎明大道没有变化。” 裴任想了想，他不由得露出一点儿喜色：“这么说来我们可能能够知道你那句话的规律了。” 他笑了笑：“虽然你得到这句话的过程非常匪夷所思，但是我们现在也只有这一条线索，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下去。” 莫如笙看着裴任，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后面......还有三句。” “你在这句话前得到的信息是，那个人在A市，而这四句话的第一句，指明了城市三区之一，接下来，莫颜之路——我猜就是道路。”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抬起头来，此时裴任似乎恢复到了那副从容的模样，他呵出了一口热气，目光在街上四处搜寻着。 “走吧，我们先去买份地图。”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路边的一处便利店，他扭过头来，笑着对莫如笙说到。 章节目录 第97章 莫颜之路 “好了，现在来看看地图。”回到小公寓之后，裴任拿出地图放在茶几上，“那张白纸——” 莫如笙从大衣口袋当中取出莫明笙留下的白纸，一并摊开放在了桌面。 “黎明之区，我们先假设就是黎缘区，那么我们现在都是以这样的思考形式来思考，可以吗？” 莫如笙点点头。 “黎明之区，重点在黎明二字上。”裴任慢慢说到：“现在我们可以看到黎明大道就在这里。”裴任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上圈出了黎明大道。 “然后——我们应该先看看白纸上的第二句话。” “莫颜之路？” “对，莫颜是什么意思？黎明之区当中没有太多的隐藏，它直接就指出了黎明这个重要的词语，但是莫颜，相对来说就显得没有这么好理解了。” 莫如笙想了想：“莫颜，究竟是谐音，还是什么句子的缩写？” 裴任摇了摇头：“看地图吧。” 莫如笙的目光放在了桌面上的新地图上，从黎明大道开始，往周边的小路看去。莫如笙发现，黎缘区的路呈现东西走向分布，整个区域有三条东西走向的大道，黎明大道在正中央，而其余的小路，多数都是南北走向的，就像是画格子一样地越过东西走向的大道。整个黎缘区的道路分布显得尤为整齐。 “我们先看看路名？” 裴任在一旁点点头：“对。”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地图上的其中一处：“你看——我怀疑这些路名都没怎么改，可能还是按照以前明苑市的道路命名。”裴任手指刚好落在了黎明大道旁边的两条小路。 “黎明之区强调的是黎明大道，但是很显然最终指向的只是黎缘区，这就说明，我们要找的莫颜之路，可能指向的路也不是这名字。但是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和莫颜有关的信息。”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渐渐地觉得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们能不能查一查，莫颜这个词？” 裴任抬起头来。 “我们能够找到黎明大道，黎明这个词是真实存在的，我觉得可能莫颜也会……” 裴任抿了抿嘴唇：“你说得有道理。” 他站起身来，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不一会儿，裴任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把电话卡扔了——我下楼问问，这里附近哪里有上网的。” 莫如笙接过他的手机，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你在这里等我吧。” 裴任很快出了门，莫如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她不由得拿起地图漫无目的地看着，她看见黎明大道附近的路似乎都是尽量笔直地建造的。 地图上没有莫颜这条路，甚至是谐音也没有。莫如笙放下地图，她觉得就这样看地图似乎用处不大。 莫如笙打开了电视，她想要看看有关火灾的新闻，但是现在似乎没有新闻。她就任由着电视开着，她打算坐在沙发上等裴任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裴任终于推门进来。莫如笙吓了一跳，她站了起来：“怎么样？” 裴任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才说到：“我觉得我应该找到了。” “怎么说？” 裴任似乎是走回来走得有点急，他气息稍微有些不稳，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接着说到：“我用莫颜这两个字作为关键字搜，一开始找不到什么比较有针对性的信息，不过后来我又加了A市黎缘区作为关键字，然后我搜到了一个地方。” 莫如笙心中一顿：“什么地方？” 裴任转头看着她：“一个书店——名字就叫莫颜。” …… 中午过后，裴任和莫如笙才从小公寓出来，两人依旧很快地吃了点东西。裴任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莫颜书店。” 去书店花了两人大半个小时的时间，莫如笙看着窗外飞驰而去的景物，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当她看着外面事物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和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关联，甚至说，她和这个是接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关联。 出租车在书店门口对面停了车。莫如笙拢了拢自己的大衣，她刚一打开车门，她就已经看到了对面马路的莫颜书店。 书店看上去更像是一处咖啡厅，通透的玻璃里面，莫如笙看见很多人正坐在四处分布的书架旁边的小椅子上，有些人的面前桌子还放着热腾腾的饮品。 “莫颜……”莫如笙抬头看着巨大的书店门上的名字：“真的就是这两个字。” “走吧。”裴任说到。 莫如笙跟在他背后进了书店，玻璃门后的书店一层比她想像当中的还要大一点儿，门口是一处咨询处，裴任没有停留，直接往里面走去。 裴任似乎是拿出了他的身份证，在门边的机器上刷了一下，随后一张卡片便从机器下方伸了出来。他拿走了卡片。 莫如笙目光扫过书店一层，书架的放置似乎是非常的随意，书架与书架之间有许多的供人休息的桌子椅子，而就在咨询处往里面走去不一会儿，就能够看到一处吧台，似乎是为读者提供饮料的。 裴任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他往吧台走去。 莫如笙在他旁边坐下，吧台的工作人员笑着问到：“想喝什么？” “咖啡吧。”裴任随意地说到，他转头看了看书店这里的结构，随后状似无意地说到：“这个地方挺好的。” “嗯……”工作人员一边帮两人准备咖啡一边回答：“很多人都这样说。” “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这里的书……可以借走吗？” “可以。”工作人员回答到：“刚才进门的时候拿了卡片了吗？” 裴任点点头。 “一层是阅读和借书区，如果在这一层位置想要借哪一本书，就在出门位置扫一扫书上的条形码和自己手上的卡片就可以拿走了，下次还书的时候就去进门位置的机器还书，十天内借书不需要交费用，十天后就要收取一点点的借书费。” 或者是莫如笙和裴任看起来不像是坏人，那人也乐意和他们聊聊天：“二层和三层都是购书区，如果想买书就要上去了。电梯在那边——” 接着，那人似转身伸手在吧台旁边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了裴任。 莫如笙能够看到，小册子上的字是——莫颜指南。 “谢谢你。”裴任笑了笑，他拿起两杯咖啡。 “不客气。” 裴任带着莫如笙找到了某一处书架背后的桌子，他放下咖啡。 “这个地方确实挺有趣的。”裴任呼出一口气。 “确定是这里了吗？” “我估计是的。”裴任轻声说到：“黎明之区，黎明两个字也是真实出现的，现在莫颜这两个字就指向这间书店，我觉得没有错。” “我们……怎么找下一句？”莫如笙问到。 “下一句是什么？” “红墙之外。” “……”裴任皱了皱眉头：“这个不知道代表的是什么，不过……莫颜之路，我觉得可能是指书店所在的这条路。” “路！”莫如笙一顿。 “这个地方……太大了。”裴任说到：“我们出去吧，先去看看书店外面的这条路。” 章节目录 第98章 时间因素 两人从莫颜书店出来，裴任看了看路的两侧，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路牌。 两人往路牌走去，莫如笙很快就看到了路牌上面的字——长虹路。 “莫颜之路……估计就是代指长虹路。”裴任说到，他看了看路上的其他建筑：“这条路已经是翻新过的旧路，对面有很多比较旧的小店铺，看起来有些已经没人了。” 莫如笙顺着他的话看向对面，一如她所见的，对面的小店铺确实有不少是并没有开门，而且看上去也确实无人营业。 莫如笙松了一口气，这么快就解决了其中两句，这让她稍微感觉有些安慰。 “还好……我们可以知道下一句指的是什么吗？” 裴任皱了皱眉头：“下一句……我暂时没有头绪，红墙之外，估计是指路上的什么东西才对。毕竟前面的两句一直都是收缩范围的。” “对……”莫如笙喃喃道：“但是红墙之外，这句话反而比前面的两句话更加难猜。” “因为指向性不强。”裴任这样说到：“我们沿着路上走一走吧……看一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莫如笙点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路牌，转身离开。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的时间，但是长虹路不是购物街，而且多数人来这里也不过是因为莫颜书店，一般不会出去长虹路逛，因此此时路上的人并不多。 莫如笙不时看看对面的小店铺，但是她似乎看不到什么和红墙有关的东西。 裴任终于停了下来，此时两人已经走了大半条长虹路，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走过的路，说到：“我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了？” “从前两句看来，黎明，莫颜都是确有其物，黎明大道和莫颜书店，一个字不差地出现在句子上，我觉得，这个红墙，应该也是真的东西，而不应该是谐音。” “红墙——是指红色墙壁吗？” “或者是红色砖墙。”裴任随口接了一句，“但是这里没有。” “难道不是长虹路？”裴任喃喃道。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不会吧？” “……”裴任抬起头来，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边有明显的乌云盘绕，他看了看手表。 三点38分。 自己和莫如笙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们先回去。”裴任说到。 莫如笙一愣：“回去哪里？” “先回去公寓吧——要下雨了。” …… 这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还没有等裴任和莫如笙回到公寓，外面就已经忽然间下起了暴雨。等到两人都回到公寓内后，莫如笙的大衣也湿了不少。 “先换上吧。”裴任将自己的一件大衣递给了莫如笙，他似乎有些歉意地说到：“我忘了你没有带任何东西出来……你先穿着我的大衣吧。” “好。”莫如笙接过了裴任的大衣，她其实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她将口袋里面的白纸掏了出来，然后就换上了裴任的大衣。 裴任将她的大衣挂了起来，又递给了她一杯热水。 “谢谢……” 裴任想了想，终于说到：“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些什么？” 莫如笙心中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红墙之外……我们连红墙都还没有找到。我在想，我们可能要用一下其他的办法。” “什么……” 裴任眯起眼睛，外面此时正在下着大雨，一声声的雨滴落的声音令裴任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他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说到：“我们明天……再去一次莫颜书店吧？” “你是说……”莫如笙稍微有些明白裴任的意思了，她看着裴任：“那个吧台的职员？” “嗯。”裴任笑了笑：“我们不知道长虹路以前发生了什么，万一它曾经有过什么变化的话，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情。我今天查到莫颜书店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书店的开启年份，是五年前。” “五年……”莫如笙忽然间明白过来：“你怀疑长虹路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裴任喝了一口热水：“这句话，是莫明笙留给你的，虽然是在那样一个奇幻的空间，但是，她留给你的时候，再怎么说，距离现在也会有一段时间了。我下午看了看长虹路的地面，还有和莫颜书店对面的那些旧店铺，我怀疑，长虹路可能被翻新过不久，绝对不超过一年！” 莫如笙一愣，对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因为翻新而需要拆除旧的东西也就说得过去了。莫明笙留下信息的时候，可能他们需要寻找的红墙还在，但是现在，红墙不见了，其实也是很有可能的。 莫如笙心中觉得有些庆幸，如果不是裴任，或者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时间的因素。 “所以我们明天继续去莫颜书店逛逛，总会找到老员工的，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长虹路上，是不是真的曾经有过红墙了。” 裴任笑着说到，不一会儿，他似乎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他顿了顿，看着莫如笙说到：“不过，还需要先去完成一件事情。” 莫如笙不解：“什么？” “帮你买些日用品。” 章节目录 第99章 收获 莫如笙睁开眼睛，外面阳光已经从窗边透了进来，她愣住了三秒钟，这才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窗户没有关紧，或者是因为昨晚大雨的原因，此时吹进来的凉风还带着点儿潮湿的感觉。莫如笙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已经是七点半了。 昨晚又没有回到那处小房间里。 她穿好了自己的大衣，打开了房门，莫如笙从房间里面走出，她看到裴任躺在沙发上。 可能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可能是他作为半吊子警察的本能，裴任一下子就醒了，他翻身起来，看见了莫如笙。 “睡得好吗？” 莫如笙犹豫着点了点头：“要不今晚，换你去房间睡吧。” “再说吧。”裴任没有答应她，只是穿上了他用来当被子的大衣，裴任拉开了客厅的窗帘，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今天倒是有太阳了。”裴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他似乎是想了一想：“我们今天......还是主要去书店吧。然后或者下午就买一点你的东西。你一点行李都没有，始终不太好。” “还有你的身份证。”裴任补充到。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急——还是先去书店搞清楚那句话再说吧。” 裴任盯着莫如笙看了好一会儿，他这才问到：“睡得不好吗？” “啊？” “你脸色不太好。” “没，没有——我睡得还可以。” 裴任稍微歪了歪头，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这才说到：“你的睡眠可能还是不够深，或者需要深度睡眠才能回到你的意识空间，你不要太担心了。” 莫如笙一愣，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而下一刻，她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刚才裴任只是凭借着她一张苍白的脸就猜出了她的担忧，他的能力，始终还被他很好的保持着。 “我们一会下去吃早饭吧。”裴任往卫生间走去：“然后再去一遍书店。” 莫如笙点点头，裴任的精神令她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她稍微笑了笑：“好的。” ...... 两人在差不多中午时分再次来到了莫颜书店。这一次莫如笙先走了进去，她没有跟着裴任往昨天的吧台位置走去，她看见裴任独自往那边走，而莫如笙只是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朝着另一边的书架子背后走去。 这一层全是借阅区，这么庞大的区域，怎么说应该有查询书籍的机器才对。 莫如笙逛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神不一会儿便看到了一个立在墙角的机器。她心中一动，朝着那机器走了过去。 这就是一台查询的机器。莫如笙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屏幕上自动出现了触摸键盘。 应该输入什么关键字呢？ 红墙之外......红墙...... 莫如笙没有什么头绪，她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似乎没有人靠近自己的这个位置，莫如笙稍微松了一口气。她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机器上。她不由得打定了主意。 试试看吧，反正自己现在也想不到其他的东西。 莫如笙双手放在触摸屏上，她快速地敲下了两个字。 “红墙。” 先这两个字吧，不然多了反而不好找。 莫如笙这样想到，她手指在右上角的搜索选项上碰了碰。 紧接着，机器屏幕上便出现了一连串的搜索结果。莫如笙吓了一跳，这里的书名怎么说也有二三十本，她定了定神，从第一本书开始看起。 “红墙......” 莫如笙看着一个个的书名，她不由得有些沮丧，这些名字，有些只带红字，有些只带墙字，好不容易两字一起的，却又完全不搭边。莫如笙略带失望地关闭了页面，正在这时，她听到了自己背后的脚步声音。 她转过头去，看见了裴任。 “我们上二楼吧。”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 莫如笙和他上了二楼。裴任似乎有些急促的样子。莫如笙看见他往其中一处书架走去。 二层开始已经是购书区了，这里的书架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而书架上的书也大多是没有拆封的，二层没有一层那么多人。莫如笙犹豫了一下，她跟着裴任的脚步来到了二楼左边的一处书架旁边。 她看了一眼书架上的编号，是哲学类的书籍。 “怎么了？” 裴任选择的书架人非常少，几乎等同于没有。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我打听到了。” 莫如笙一愣，她看着裴任。 “红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了。而且，确实就如同我们想的那样，那个地方，现在已经不在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灯从夜起 “这是什么意思？”莫如笙脱口而出：“不在了？” 裴任看了看四周，他拉着莫如笙往巨大的书架当中走过去，仿佛两人确实是在选购书籍。 莫如笙听到裴任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 “红墙其实就是指红墙，就是普通的红墙砖搭起来的墙壁，是十年前，在当时还是明苑市内很流行的复古式外墙。长虹路是属于明苑市内的老区当中的旧路，现在我们看到的莫颜书店，对面那边的店铺，原本有一大片是红墙。” “红墙？”莫如笙有些疑惑：“但是即使对面的店铺是红墙拆了之后才建起来的，但是对面怎么说也是路边，你说路边曾经全是红墙围墙，这样不是怪怪的吗？” “本来应该是觉得怪怪的。但是，原本这条长虹路的那边路侧，红墙之内围着的，是一个购物广场。”裴任说到：“红墙作为购物广场的围墙，也因为这个购物广场很大，它的红砖围墙占据了长虹路那一边的大半条路边，而那一大面红墙围墙也非常引人注目，所以当初那个购物广场，就叫红墙商城。” 裴任顿了顿，紧接着说到：“不过，这红墙商城，在两年前就搬去了新的地址，不在黎缘区，在A市的其他区，所以当初的商城外墙被拆除了，只留下了商城内的部分建筑，然后在原本红墙的位置加建了小店面用来出租，不过自从商城搬走后，原本繁华的长虹路也慢慢地人少了下来，所以这路对面的店铺，才会大片大片地空置下来。” 莫如笙点了点头：“所以说，句子上的红墙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也是因为它早在两年前就被拆了。” 裴任点了点头：“对。” 莫如笙松了口气，原来红墙这个词代指的就是正常的红色砖墙，所以自己才不能搜索到什么有用的书籍。 这么说来，红墙......其实也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句子当中的线索其实都不难猜，指向性很强。”裴任似乎是看出了莫如笙在想什么，他轻声说到：“莫颜之路指的是长虹路，所以我们的范围就是在这条路上，现在下一句是红墙之外，说明这长虹路上，曾经被红墙包围在内的空间我们都不需要考虑，我们要在红墙外的长虹路上找到最后一句代指的地方。”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莫如笙问到。 裴任诧异地看着她：“不会啊。” “我感觉......好像纸上的提示都比较......容易。”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如笙，你不要担心这些问题。这句话是你从那个地方得到的，这句话不会是假的，要是假的，我们的线索就完全断了。现在这句话的规律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基本每一句话都会缩小范围，代指的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们不是在拍戏，不需要这么难。” “其实这样就够了。因为这句话出现的地方，就是一个最大的难度。”裴任说到：“这句话出现的地方，限定了只能是你得到，很多暗藏的线索，之所以会让人觉得非常难，那不过只是因为它需要让得到它的人都看不懂，那才叫作密码。但是你手上的这句话的情况不一样，这句话，不会落到别人手上，这句话，只有你能拿到。” 莫如笙猛地一震，她忽然间反应过来。 是的，这句话出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当中，本来就不可能会落到别人手里，自然已经省去了无数的麻烦，而现在这几句话的非常浅显的谜语，也不过只是一种小小的防范而已。 “别想太多了。”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你可能有点累了。” “嗯。”莫如笙应了一声。 她随后拿出白纸，那上面已经只剩下最后四个字还不曾被破解。 “霓虹之中。” “既然现在已经锁定在这条街上了，我们也可以顺便将这里找出来了吧。”莫如笙将白纸递给裴任。 裴任从她手中接过白纸，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 裴任想了一想：“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先去买你的生活用品。” 莫如笙一愣：“不......这个不急......” “倒也不是急不急的问题。而是我们应该要先去买东西，然后吃个晚饭再去找这个地方。” “为什么？” “霓虹之中。”裴任默默念到：“霓虹，你想到什么东西了？” 莫如笙有些不解地望着裴任，她觉得裴任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东西，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想明白而已。莫如笙顿了顿，她尝试着说到：“霓虹灯？” “对。”裴任眯着眼睛，他稍微笑了一笑，“就是霓虹灯。” “......”裴任将白纸还给了莫如笙，就在她伸手接过的时候，莫如笙忽然听到了裴任这样说到—— “既然是灯，会在白天开吗？” 莫如笙心中猛地又是一条，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间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霓虹，霓虹灯，灯光只会在晚上才开，现在去找霓虹之内，可能，连霓虹两人都不会找到。 黑夜，只有黑夜，才是霓虹出现的最好时分。 裴任笑着看着莫如笙：“我们走吧——现在还有时间留给我们。” 莫如笙看了看书店落地窗外的大街，此时还只是下午三点的时分，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而且温暖，莫如笙站在窗边，也能够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温暖的感觉。 她的心情渐渐地安定下来，她转过头去，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记忆闪现 莫如笙曾经希望过自己能有一个愿意陪自己逛街的人，这样的愿望伴随着她走过了无数的时光，但是这一个愿望就在这样奇怪的情况阴差阳错地实现了，倒让莫如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此时正和裴任两人一同逛着商场，莫如笙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身边多了个人，还是因为这个人是裴任。 她想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停了下来，对着裴任说到：“那个......我自己逛吧。” 裴任一愣，他似乎对莫如笙的话感觉到了一丝诧异，但是很快，他貌似反应过来了，此时反而是裴任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歉意，他笑了一下：“那我去这附近的咖啡厅等你？” “好。” “别走太远。”裴任抿了抿嘴唇，或者是因为担心莫如笙一个人，或者也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裴任心绪难平地往咖啡厅走去。 现在是下午时分，阳光格外猛烈地照耀在外面的街道上，虽然天气寒冷，但是阳光总算让这里还拥有着一丝温暖。裴任往咖啡厅走去，他选择了靠近商场的位置，他的目光延伸过去，莫如笙的影子不时从他眼前经过。 看来她确实没走多远。 裴任不自觉地发起呆来，这样的状态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非常罕见，发呆这个词在裴任身上几乎看不到踪影。但是裴任坐在这个客人并不多的咖啡厅内，他有时还能看到莫如笙的身影，他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安心的情绪，这是一种他非常陌生，但是又令他无比向往的情绪。 就在此时，裴任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了一段极短的画面。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既然我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醒过来？” 裴任诧异地站起身来，被他撞了一下的桌子表面，咖啡从被子里面洒出来了一点儿，旁边的人看了看裴任，随后又转过头去，服务生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裴任一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摇了摇头：“没......没事，谢谢你。” 他重新坐了下来，但是双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他听出来了，那就是莫如笙的声音。 她在什么时候，需要醒过来？ 裴任一惊，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自己已经遗忘的记忆，和当初在莫如笙那间被烧毁的小公寓内想起的片段一样，这一句话，也是属于莫如笙口中那个破碎的世界！ ——如笙，其实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感受。 ——阿松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的心里明明知道那是一种不可能的猜测，但是我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就是毫无理由的，但是就是相信了。 ——《游园惊梦》里面，有一幕是惊梦，我忽然觉得，这个词，正好用在这个时候，我们这是在惊梦。因为一句话，可以毁灭一个世界，阿松的这句话，好像是来叫醒我们的。 裴任忽然感觉到有些头疼，他不由得双手慢慢地抱着自己的头部，他有些疲惫地趴在桌子上，那些忽然从他脑海中出现的话令他非常迷惑，但是却又非常清晰。他清晰地知道，那些话，就是自己说的。 惊梦？什么是惊梦，阿松，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来叫醒自己？ 裴任有些害怕地抬起头来，正在此时，他忽然看到了莫如笙的身影再一次从商场门口经过，而他，就在抬头的瞬间，捕捉到了莫如笙的背影。 而也就在这一刻，裴任的脑海当中，终于又响起了一句话，这句话就像是他忽然想起的这段记忆的终结之音，在这句话之后，裴任再也没有想起什么东西。 但是就这句话，足以令他愣在原地。 他听到了自己脑海中忽然间回忆出来的那句话说到—— “我希望你不是我生命里面的过客。” 裴任听出来了，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他都听出来了，这就是莫如笙的声音，那声音蕴含着无数悲伤和叹息，也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希望。 它足以令裴任浑身一颤。 自己和莫如笙，在那个世界里面，其实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了？” 就在此时，莫如笙的声音石破天惊地出现，裴任心中仿佛响起了一颗炸弹一样，他猛地抬起头来，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大，他看到莫如笙不经意间身体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裴任回过神来，他看见莫如笙就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她拎着两袋东西。 莫如笙在裴任对面坐下，显然她不可能知道裴任刚才都经历了什么东西，莫如笙只是一直感觉到了一种愧疚的情绪，她小声地说到：“这些钱，算我借你的......只要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重新办好之后我就还给你。” 裴任似乎有些发愣，莫如笙的话使得他稍微清醒一点，等到他愣了几秒钟后终于明白莫如笙说了什么时，他条件反射地摇摇头，说到：“这无所谓。” “可是......” 裴任此时心绪混乱，他有些匆忙地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嗯？” 裴任察觉到莫如笙有些奇怪的目光，他心中一顿，不由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清了清喉咙，低声说到：“我们去吃饭吧，吃完就过去长虹路。” 莫如笙注意到他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只是她以为裴任只是有些疲惫，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今晚一定要让他睡到床上，而自己，就睡沙发好了。 ...... 当两人再次回到长虹路的时候，路灯已经开启了，黄色的灯光下长虹路显得有些寂静。路的这一边除了莫颜书店的灯光透出来之外，对面和旁边的多数店铺都已经没有人开了，路上的人也不多，因为长虹路同样不是居民区附近的道路。 在这些空空的店铺重新装修起来前，长虹路恐怕还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寂寞。 “这一片全都是红墙。”裴任的手抬起指向路对面的位置，莫如笙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紧接着又听到裴任这样说到：“对面那里，原来的红墙一直蔓延到前面几百米的位置，我们现在这里估计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能要过了红墙的位置才能找到。” 莫如笙问到：“整条长虹路有多长？” “大概一点五公里。”裴任想了想：“好像是1.5，我今天问过。” 莫如笙点点头，她放眼望去，此时还找不到什么和霓虹有关的地方，或者真的就是裴任所说的要往前走才能看到。她想了想，也就没有什么异议：“那我们走吧。” 裴任伸出手来，莫如笙疑惑地看着他。 “我帮你拿吧。” 裴任叹了口气，轻声说到。 莫如笙一愣，她这才发现，裴任一直注意着自己手上的两袋东西。 “不用了......” “你等会累的。” 莫如笙心中叹气，虽然依旧有些遗憾，毕竟裴任还几乎想不起来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或许因为他是裴任，所有任何细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都会令莫如笙欣喜。她想了想，说到：“那一人一袋吧。” 莫如笙将稍微轻点的那袋子递给了裴任，裴任想了想，最后说到：“那好吧。” 他接过了莫如笙的一袋东西，随后抬起头来看着前面，此时两人身边有稀稀拉拉的从书店出来或者是这时才抵达书店的人路过他们身边，裴任说到—— “往前走吧。霓虹估计就在前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霓虹之中 “我们……会不会走错了？” 莫如笙走在裴任右侧，她看到前方的道路两侧依旧昏黄的路灯灯光，却完全看不出霓虹的存在。她不由得有些失望，也有着浓重的疑惑。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不应该有错的。 “确实有点奇怪。”裴任低声说到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前面，说到：“我去问问，你在这里等我吧。” 莫如笙点点头，两人已经在街上走了20分钟，但是不仅完全没看到霓虹可能代指的东西，就连这条路，他们俩都还没有走出。 一点五公里，怎么可能这么长？ 莫如笙看见裴任往前面快步走了两不妥，他似乎拦住了两个路人，他跟他们迅速地攀谈起来。 莫如笙将袋子放下，她往刚才自己和裴任的来路看过去，她似乎看到了路灯的光芒，但是除此之外，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的影子被路灯照在地面，而夜晚的长虹路，也没有了除灯光外的其他颜色。 哪里有霓虹？ 长虹路……这条街为什么叫长虹路？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路名里面，就有虹字。 正在此时，裴任似乎已经往回走了，他快步走了回来。 “这条路被扩充过，现在有3公里，我们已经快走完了，前面就是接驳的大路。” “那……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啊。” “……”裴任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到：“我刚才问的那两个人都告诉我这里没有什么专门会用霓虹灯的店铺，有的现在也已经被拆了，当然，长虹路之所以叫长虹路，就是因为以前的红墙商城，在晚上的时候总是亮起大片霓虹灯拼接起来的大片广告牌。” “长虹路。”莫如笙点了点头，心中想到，果然如此，长虹的虹字，真的不是偶然出现。 “但是……”莫如笙随即反应过来：“我们还是没有找到。” “……霓虹之中。”裴任接到：“对，这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刚才那两人告诉我的情况，好像透露了一个问题——长虹路上，使用霓虹灯的，可能只有红墙商城。” “不，不对！”莫如笙一顿：“你忘了上一句了吗，红墙之外，商城不可能是目标！” “……”裴任顿时愣住了，确实，前面一句已经否定了在红墙内部的整个商城。当然，在红墙之外，似乎再也找不到什么使用霓虹灯的地方。 长虹路已经是一片孤寂。 “……”裴任有些烦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到：“我们回书店。” “莫颜书店？” “对，书店是这条路上仅剩下的还营业的地方，既然上次可以在那里问出红墙的信息，那么或者可以试试问下长虹路上以前曾经繁荣的，红墙之外的店铺。” 莫如笙心中一顿，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只是此时她无法想起来。她只能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往回走吧。” 一来一回的路程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最终莫如笙又一次看到了莫颜书店的招牌。那明亮的大块招牌在夜晚的路边显得尤为明显而且漂亮。古朴的莫颜二字周围，原来已经镶嵌进入了许多小小的灯条，白天并不能看出来，而刚才两人刚刚到达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漆黑下来，因此也就还没打开招牌上的靓丽的灯条。此时在黑色的天空下，闪烁着光彩的书店招牌，就像是一块美丽的灯牌。 灯牌…… 然而莫如笙就在此时忽然间愣在了原地，灯牌上闪烁的灯光令她脑子一下子完全通畅开来，她忽然间想起来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忽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就是这个书店。 她忽略了这个书店。长虹路上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店铺了，但是她却忘了，莫颜书店，也在长虹路上；书店，也是商铺！ 红墙之外的，繁荣的店铺，眼前就是。 裴任说过，莫颜书店已经开了将近五年，那么，在红墙商城转地之前，或者说——在莫明笙留下信息的时候，它已经存在了。它完全可能就是句子当中提示的最终地点。 裴任也是愣在原地，他如同莫如笙一样地反应过来，此时他有些僵硬地吐出几个字—— “霓，霓虹……” “这……是不是，就是这里？”莫如笙冷静下来，她有些犹豫地问到。 裴任沉默下来，或者是这两天围绕着莫颜书店的种种情况让他感觉有些戏剧性，从两人找到莫颜书店开始，便自动地将书店列为了已知的线索只中午，书店只是一个线索，然而他们忽略了，书店，可能就是目的地。 书店对面就是曾经红墙所在的地方，书店也在红墙之外，而书店的招牌，晚上会变成色彩波动的霓虹灯牌。 黎明之区，莫颜之路，红墙之外，霓虹之中。四句话，全部齐了。 莫如笙不由得觉得有些紧张，虽然是晚上时分，但是她也能够透过玻璃看到里面依旧还有着很多的读者，巨大的书柜非常随意地摆放着，一如最初她看见的那样。 “进去吧。”虽然已经几乎确定了莫颜书店就是两人要找的地方，但是莫如笙却依旧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由得往裴任的位置凑了过去，仿佛这样可以得到更多的力量。 “好……”裴任慢慢地回过神来，他似乎是感觉到了莫如笙的情绪，他尽量放缓了声音。 “进去吧。” 莫如笙走上前去，她没有拎着袋子的那只手慢慢推开了玻璃门，她闻到了一阵浓烈的书卷气和咖啡味道交杂起来的气息，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跨了进去。 可是……她要怎么找到吴明时？那个人，他真实的样子，真实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现在……我们怎么办？” 莫如笙轻声问道，在这个书店之内，她甚至不愿意大声说话。然而裴任此时似乎也和她一样毫无头绪。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四周，而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原本的吧台上。 莫如笙顺着裴任的目光看去，她一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我们还真要再喝一杯咖啡了。”裴任不由得笑了一下，他安慰式地拍了拍莫如笙的肩膀：“别怕，让我来就好。” 莫如笙的心情慢慢地往下安沉下来，她稍微愣住了几秒钟，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阵令她安心的情绪。她此时忽然间生出了几分感激的感觉。她开始由衷的感谢她的一切。至少此时，还有裴任在她身边。 “好。”莫如笙回答到：“我们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店主（上） 莫如笙这次跟着裴任一起去往吧台的位置，她没有在一旁等他，或者是因为复杂的原因，也或者只是因为想要靠近裴任。 “哎呀又是你们呀！” 还没来到吧台前面，那吧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叫了起来，似乎是对裴任的印象比较深刻。不过也是正常，人的记忆都是需要不断加深的，第一次或者别人不认识裴任，但是后面的第二次，别人的记忆就会加深，而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第三次了。 工作人员认得裴任，甚至认得莫如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莫如笙在一旁坐了下来，她没有先开口问，这种情况她会选择等待裴任来处理。 “啊对啊，这两天有空嘛。” 裴任很正常的开始搭话，对面的人露出了一点笑容：“看得出来你们两位都是喜欢这种环境的吧？” “嗯，对啊。”裴任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去。他不由得想了一想，接着说到：“我觉得你们这书店也挺有趣的，这路似乎很安静呀，你们怎么选择在这里开店？” 工作人员笑了笑，他首先问到：“想喝什么呀？” “两杯咖啡。” “好。”工作人员转身打开了旁边的柜子：“你们是过来A市有事吗？第一次来这里吧？” “啊对……”裴任回答：“来这里看望一个朋友。” “怪不得啦。”那人开始帮他们弄咖啡：“这长虹路啊，其实以前很繁华的，可能是两年前，才慢慢变成这个样子。” “我记得，就是对面那个商城吧？” “对。嗯我是不是跟你讲过？”那人忽然间反应过来。 “无所谓，我可以再听听。”裴任顺着那人的话说下去，他看得出来，跟客人聊天让他感觉非常放松，这样的状态下非常适合问他信息。裴任想了想，继续说到：“这个商城搬去其他地方了，那你们这里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 “嗯……”那人稍微想了想，裴任看见他摇了摇头：“一般吧，没有太大的影响，人少点肯定会有的，但是客人的流失不大，是真的喜欢来这里的人，也不会因为对面商城不见了就不来看书吧？” “哦对！”裴任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这时候忽然间听到了那人说到：“你和你女朋友喜欢哲学书吗？” 一旁的莫如笙忽然间一愣，不仅仅是为了那人误会了她和裴任的关系，更是因为他说出了哲学书籍这个词。 他怎么知道，她和裴任两个人去过二层的哲学书籍书架？ 裴任不动声色，他没有反驳那人对自己和莫如笙关系的猜测，这些比较密切的关系会令那人觉得自己和莫如笙其实是一体的，这样他就会更加放松地告诉自己更多的东西，而不会因为莫如笙在这里而避讳。 “你怎么知道……？”裴任装作惊讶地问到。 “啊，别误会！”那人连忙摆摆手：“下午我换班休息，经过二楼的时候看到了你们俩。” “哦……”裴任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反而是抬起头来看了看一层的天花板，他心中飞快的思考着，不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问道：“嗯，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书店现在规模这么大，怎么好像没有地图呢？” “哦你说这个呀，哎呀真不好意思！”那人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看我这记性。” 他转身走向吧台后侧的柜子旁边，那旁边挂着一个小挂篮，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薄薄的传单一样的纸张，走了回来递给裴任。 “地图在这呢！”那人说到：“其实咨询处也有呢。” “谢谢。”裴任接过地图，他将地图摊开在吧台面上，莫如笙从一旁凑了过来，此时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地图上的第三层上。 地图上只有三层，但是在第三层的平面图上，还标志着第三层边缘位置的一个小楼梯，那里分明有一行小字写上—— 通向四楼。 “咦，你这里还有四层啊？”裴任还在默默地看着地图，莫如笙已经忍不住了，她装作好奇地问到。 “嗯，对啊。”那人回答到：“算是员工休息室吧，第四层其实不开放的呢，这个楼梯也是关上的，就是印刷地图的时候平面图忘记改回来了，就将就着用。” 裴任心中一顿，他顿时警铃大作，他稍微抬头看着吧台内的这个人。 这个书店开了已经五年有多，加上自己手上的这张地图是很新的，这不可能是很久之前印刷下来的，加上莫颜书店的知名度，地图不应该在这么多年里面只印刷了一遍。 不，这地图不是忘记修改了，它是故意这样的！ 裴任低声“哦”了一下，他没有怎么问下去，或者是此时他忽然间发现了这个不对劲的地方的原因，他不由得有些谨慎起来。他轻咳了一声，接着说到：“二，三层都是出售书籍的地方啊，这里的藏书很大呀。” “嗯，对呀。”那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红墙商城搬迁，书店没有了商城附加的宣传，自然只能增加自己的魅力啦。不然怎么经营啊。” 那人喝了一口红茶，他似乎很喜欢红茶的味道：“经营个书店也不简单呀。” 莫如笙一愣，这语气，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敏锐的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什么东西，只是她还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莫如笙想了想，她慢慢地开口：“这么说，你也是清楚这书店的经营过程的吧？” “嗯……对呀。” “那个……”莫如笙顿了顿，她硬着头皮说下去：“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你们愿意听吗？”那人似乎比较高兴。 “嗯。” “莫颜书店呐，其实原来叫做霓虹书店。”那人再一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令裴任和莫如笙大吃一惊。 “不过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以前的霓虹书店其实是在红墙商城之内的书店，后来才搬到了这个位置，从搬到这边开始，书店就改名成为莫颜书店了。” 莫如笙心中开始快速转动，莫明笙给自己留下的信息已经说明了是莫颜，说明这信息应该是在书店搬出来之后才留下的，不然不会出现莫颜；但是另外想来，霓虹这个词，说不定也在指代着以前书店的曾用名。 这么说来，留下信息的，可能不会是莫明笙，她可能只是替某个人给莫如笙传递信息而已！ 因为莫明笙应该不清楚莫颜书店的过往，那么，给她传递消息的人，就应该是非常清楚莫颜书店的人！ 霓虹，莫颜…… “书店搬过来呀，原来也想继续用霓虹这个名字的，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吧，还是改成了莫颜书店，幸好也没有流失客源。” “我那时候……哦店里的人那时候就还是这样经营，不过书店非常走运，因为有人对它投资了。” “投资吗——那真的是非常幸运。” “哈哈对呀。”那人已经喝完了一整杯的红茶：“莫颜就这样重新建起来啦。” “怪不得……”裴任慢慢地陷入了思考，他点了点头，不由得问到：“这个投资……是你们搬过来才开始的吗？” “哈哈，对呀。”那人没有再说关于投资的事情，反而就这样停下了嘴。裴任不由得一愣，他余光无意间扫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串钥匙，旁边还有一张黑色的卡片，在警局呆过一段时间的裴任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卡片是磁力出入卡。 卡片似乎已经有些旧了，说明这里的某个磁力门锁已经装上了好一段时间，很可能是两三年以上。但是这种门锁其实相当于是新研发出来的东西，准确度高，识别快，而且还要身份验证，一般和保险仓库密码锁配套使用。 重点是，裴任知道，在这种门锁刚刚出现的时候，门锁的价格非常昂贵。 一个小小的书店，需要用上这种门锁吗？而且还是从两三年前开始？ 裴任装作四处看看地转过头去玩，他的目光迅速地看往了入口和出口的位置——没有。 没有这种锁。 他心中忽然一顿，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可能是通往四层上的门的门锁。 员工休息室？不，那不可能是员工休息室，休息室用这种锁，简直就是小题大作。 那个人，他在说谎。 可是这是为什么？ 裴任将头转了过来，他又一次撇到了那黑色卡片隔壁的钥匙，一大串的，还吊着很小的那种普通的出入卡片。 裴任一愣，他看到了，在那串钥匙扣上，串着一个小小的吊坠，那是一个可以放进大头贴的金属小相框，而此时这坠子翻了回来，裴任看到，那坠子背后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老板。 裴任心中一抖，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这个人，有可能就是莫颜书店的店主！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一直空闲地呆在吧台，似乎是无所事事又很自由的样子；这个人，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有提到过书店老板是怎样的人；甚至说，他还说过一句话。 他说，经营个书店也不简单呀。 裴任脑海当中杂乱的线索忽然间聚合起来，他此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就在他发现钥匙之后，一切似乎都解释通了。 裴任听到自己这样问到：“你就是书店老板？”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店主（下） 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裴任，显然是对裴任的问话感觉到了吃惊。 “你怎么这样问？” 裴任抿了抿嘴唇，他有些犹豫，随后还是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串钥匙。 他还没有说话，那人已经明白过来，那人先是低声笑了一笑，随后这才拿起自己的茶杯，最后喝了一口红茶，他呵呵笑了一下，随后说出了一句令裴任和莫如笙都大吃一惊的话。 “裴任先生，您还真是敏锐。” 裴任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连莫如笙也是一脸惊讶地往后退了两步。 裴任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裴任明白，自己的反应稍微有些大了，他不由得有些懊恼，然而此时再否认就显得太过刻意了，因此裴任只能这样问到。 “说来话长。”那人没有否认他店长的身份，他穿着的确实是书店内工作人员的衣服，如果不是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语气和钥匙泄露了他的身份，或者此时裴任还没有认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那人侧身看向了后面的楼梯，莫如笙紧张地看着他，A市无论是她还是裴任，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情况，这个人知道了裴任的名字，而且还是莫颜书店的老板，无论怎样，莫如笙都无法放松下来。 “莫如笙小姐......” 莫如笙一顿，她此时目光更加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果然，他也知道自己是谁。 “不要这么紧张。”那人似乎是笑了笑，他想要流露出一点儿的善意，然而这在裴任和莫如笙看来却仍然不能完全放松。裴任看了看他，随后说到：“你说说来话长，但是或许对我们很重要。” “也对。”那人竟然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坐在了吧台内侧的一边上，为自己又倒满了一杯红茶。 “裴先生你这样说其实是非常正确的。那我就简单告诉你们——在你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了。” 莫如笙一愣：“什么？” 那人将头转了过来，他的目光其实并不犀利，还带着一点儿努力维持的善意，他对莫如笙说到：“其实我是认出你了，莫小姐。” 莫如笙更是不解：“我们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不代表我不认识你。”那人稍微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找红墙。” 裴任抿着嘴唇，他显然还是有些谨慎：“我需要能够证明你说法的证据。” “......”那人看了看裴任，又看了看莫如笙，似乎似乎是妥协了一样地点点头，正当裴任和莫如笙竖起耳朵准备听他说话的时候，他却转身走向吧台内侧的一个柜子前面，他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厚厚的纸巾，这些纸巾一般用于垫在咖啡下面。 那人随手从旁边拿来一支笔，便直接在纸巾上写了些什么。 裴任看到他确实是在空白的纸巾上面写了字，而且也不长，不一会儿，那人收起签字笔，将那张纸巾放在杯碟上，随后将一杯咖啡放在了纸巾上面。 他将咖啡递给裴任：“请。”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随后他自己往前面走了两步，他接过了咖啡，此时新冲出来的咖啡带着浓重的香味，他却没有什么心思去品尝，裴任将杯子拿起来，随后便看到了下面纸巾上的一小段字。 准确点来说，几个词。 ——莫明笙。 这是出现在纸巾上的第一个词。 裴任瞳孔一缩，他知道他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神情了，他不由得有些遗憾，或者换上资深的刑警，甚至是罗永的老师，也可以不动声色，但是他，虽然也算是办案人员，但是终究不是正规警方人员，他还是有着自己正常的克制能力，但是，那也只是正常水平。 接下来的一个词，是—— 黎缘区。 黎缘区，长虹路，莫颜书店。 这就是莫如笙找到的这句话的谜底，此时就出现在这张餐巾纸上。 裴任皱起眉头，他抬起头来看着前面的人，这一份证据，不由得他不信。 “你们不知道吧，其实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说我认出了莫小姐，但是，其实只是因为，我知道以前的莫明笙而已。” 莫如笙眉头紧紧地锁起，整件事情似乎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简单，从现在开始，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又多了一拨人，这拨人，似乎和前面的人，没有关系。 等会！莫如笙心中一惊，真的吗？ 真的没有关系吗？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有些紧张地靠近了一点儿吧台的位置，她看了看餐巾纸上的内容，随后她抬起来头，问到：“你见过......莫明笙？” “不用试探我了，莫小姐。”那人轻轻地笑了笑：“我觉得现在我出示的信息已经足够了，莫明笙，也是你，她是你的人格——我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莫如笙一时语塞，确实，这个人真的不吝啬于提供能够证明他可能就是谜语上需要找到的目标，虽然莫如笙以为纸上写着的，应该是一处地点，而不是一个人。 不对——莫如笙忽然间脑子内灵光一闪——谁说不能是一个人。 她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来找人的！只不过，纸上的话限制了她的理解，因为前面的几句话指代的都是一个比一个小的范围，因此莫如笙才认为这纸上最后会指出的是一个精确的地点。可是，她差点儿就忘了，其实自己之所以要解出这张纸上的内容，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一个人。 吴明时！ “你是吴明时？”莫如笙此时彻底地冷静下来，她目光坚定地停在了那人身上。 “如笙......” 那人稍微想了想：“这么说吧——我不是吴明时，吴明时另有其人，但是这个名字本身也是假的。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初见（上） “吴明时……”莫如笙一愣：“你能带我们去见他？” “对。”店主喝了一口红茶：“你们二位可以先考虑一下，我就在这个吧台等你们。” 裴任看了看四周，虽然周围人也不少，但是确实没有人靠近这个地方，他正是有些疑惑的时候，他便听到了店主说到：“裴先生，你放心，吧台的开放时间已经过了，现在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话。” 裴任将目光放了回来，不得不说这个人非常厉害，而且观察也非常细致。 莫如笙坐回了吧台外侧的椅子上，她忽然间觉得，其实自己不一定要离开。 人应对突发状况的情况就是逃离，但是逃离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不经大脑的下意识的动作，或者逃离，不尽是最好的方法。 她开口说到：“你这样说，其实是不是相当于，你知道我曾经经历过的东西？” “不准确。”店主回答到：“我只知道你身为莫明笙时候所经历的东西，在那之后，只有你们口中的吴明时，才知道。” “只有他。”莫如笙一愣，却是我，只有他进入了自己的意识世界。 “那么……”莫如笙不由得抿了抿嘴唇：“我们还是要去见到吴明时。” “当然。”店主稍微有些意外地看着莫如笙：“莫明笙没有告诉你？” 果然，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莫如笙心中已经肯定了这个人说的话，此时她不动声色地说到：“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无论在什么地方。” 无论在什么地方。 莫如笙的这句话，放在普通人和眼前的店主来听，都会是不一样的理解，此时店主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点儿。 “她没有醒过来？” “没有。” 店主此时的神情慢慢地涌上了一丝谨慎，他目光有些冷了下来：“那你们怎么可以找到这里？” 莫如笙一愣，店主的神情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对方在怀疑自己被医院指使着过来。 “她给我留下信息了。”莫如笙：“在她的房间里。” “哦……”店主的神情慢慢地软了下来。 “既然这样，你们跟我来吧。”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初见（下） 莫如笙没有了最开始那种非常谨慎的感觉，她现在开始尝试着去接受眼前这个店主所说的话，莫如笙惊讶于她自己的冷静，她看了看裴任，最后说到：“我们上去吧。” 裴任只是看了看莫如笙，莫如笙选择去相信店主确实令他有些惊讶，但是他似乎也不觉得相信店主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既然莫如笙开口了，裴任自然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他点了点头。 “好。” 店主笑了笑，他的笑容当中没有阴冷的部分，确实就像是一个真诚的人那样。莫如笙站了起来，店主最后又喝了一口红茶，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吧。” 莫如笙跟在他的背后。店主带着两人往电梯走去，莫如笙看见他摁下了“3”。 电梯没有四楼的按钮。 很快，三个人在三楼的位置出来了，店主径直朝着地图上面那处锁着的门走了过去。他用另外一张卡打开了这扇门。 莫如笙看见，这扇门后是一个小走廊，走廊上堆放了好几个小纸箱。 裴任往外面四处看了看，这里的书架摆放得整整齐齐，和一楼的样子完全不同。 店主首先往走廊里面走去，两人便也就跟上了，不一会儿，就在三人拐过一边的拐弯的时候，第二扇门出现在眼前。 店主拿起了他手中的黑色卡片，轻轻放在门上一会，然后他似乎还输入了密码。 裴任注意到，店主全程都是盯着门锁上一点的一处装在门上的摄像头的位置。 他怀疑是瞳孔识别。 “咔哒”一声，这扇门终于被打开了。莫如笙目光一下子钻进了门后的空间，不过门后似乎还是一个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没有开灯，此时显得非常阴暗。 店主在走廊边上摸索了一下，不一会儿，走廊上亮起了几盏散发着明黄色灯光的小灯。 “前面就是了。” 店主笑眯眯地说到，他带着身后两人朝着前面走去。莫如笙和裴任刚一进来，那门似乎是有感应一样开始缓慢重新闭合起来。 门后有门，这才是四楼真正的门后世界。 莫如笙一边走着，一边也在看走廊上的东西，这里的走廊和第一段走廊一样，也有着几个小箱子，她稍微看了看，箱子里面……她隐约能够看到，那都是化学实验工具。 而墙上，似乎也挂上了一些东西。莫如笙看了看，那似乎是一些人的合照，照片都比较新，估计不会超过七年。走廊上没有任何的窗，莫如笙感觉到自己一直走在上坡路上，这样的走廊不断地在抬高高度，就这样硬生生地盘旋着建出了一层。 不过走廊没有窗，如果说走廊真的是围绕着里面的空间的话，那么里面，自然也就没有窗户和自然光。 大约又走了五分钟，一道小移门出现在三人的视线范围内。莫如笙心中一愣，就在此时，一阵强烈的心悸感觉蔓延到她的全身，让她下意识地发起抖来。 “如笙，你怎么了？”裴任察觉到不妥，他迅速地双手撑着莫如笙的双肩。此时莫如笙的神情有些奇特，似乎是恨，但也是解脱，更有些欢快，裴任皱了皱眉头。 “你别想太多。” 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没事。”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吴明时，一定在里面！ 不过，与其说这是莫如笙的直觉，不如说，其实是综合了莫明笙和莫如笙两人的直觉！ 店主此时已经推开了移门，最后一扇门不需要任何的识别和钥匙，它就是一个单纯的移门。 入目之内是一个标准的小客厅的样子，一张小小的白色沙发放在一边，对面是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沙发上还有一个投影仪，而电视上面的墙上也对应地挂着一个卷起来的投影幕，电视两旁是一排音响。一个小小的鱼缸放在沙发前，鱼缸上面是一块圆润的玻璃，中间用透明塑料支柱支撑。茶几上 小客厅没有窗户，这一点莫如笙已经知道了，只是沙发和电视中间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鲜艳的画。那画，画的是两扇被打开的窗户窗户外面书一片美丽的金黄色的田园，远处一座小房间，是漂亮的尖顶小房子。 “这里……” 莫如笙刚刚开口说话，店主已经打开了沙发旁边的一扇门，莫如笙看了过去，里面又是一条走廊，走廊边上有好几扇门，她心中忽然一惊，她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意识空间当中的那五个房间。 店主走了进去，他在倒数第二个房门前敲了敲就在此时，门开了。 “你回来了？”一道声音传来，这声音莫如笙听起来非常陌生，而且也不是对她说的。但是她心中的那股子心悸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他是……他是不是就是…… 莫如笙忍不住了，她稍微往前跑了两步，声音令店主转头，而被敲开的房间前面也响起了脚步声音。紧接着，一个头发有些混乱的，脸色苍白的青年出现在莫如笙的视线内。 不是吴明时的样子，更不是……他的声音。 不……不能这么快下结论，要先确定。 “你……”莫如笙依旧感觉到一丝丝的疲惫和惶恐，她仿佛回到了碎梦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混沌的世界，和最后消失不见的吴明时。 “你……你是不是吴明时？”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时零 “你是不是......就是吴明时？” 莫如笙略带颤音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此时的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有点软，她双手有些惶恐地抓住了一边的门框。而裴任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此时他默默地将一只手放在了莫如笙的肩膀上。 “......”青年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莫如笙，这个女生的样子其实他非常熟悉，只是他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青年已经回过神来，他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事实上，他也无法掩饰。 “莫明笙——或者说，莫如笙？” 莫如笙双手一抖，青年的这句话已经变相地回答了莫如笙的问题，他此时走回去房间里面，他拿起房间里面的一杯红酒，小小地喝了一口。 “嗯......我不叫吴明时。” 青年歪着头想了想：“我叫时零。时间的时，归零的零。” “时零？”莫如笙细细地重复着青年的名字，她有些急切的开口：“那你就是承认了，你就是，就是......” “对于你来说——”那青年打断了莫如笙的话：“我就是吴明时。” 莫如笙终于在这一刻跌倒在地，只是裴任快速地扶起了她，裴任似乎有些意外于莫如笙的反应，只是裴任却没有怎么将注意力放在时零身上，更多的，他反而露出了一点儿担忧的神色。 “咦？”时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他的目光放在了裴任身上。 “你......你是——裴任？” 裴任抬起头来，他此时看着时零略带惊讶的面孔。裴任不由得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不过很显然，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自己怎么就忘了呢，莫如笙跟他说过的那个世界里面，他和吴明时，本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裴任......”时零的脸色开始剧烈变换，他呈现出了一种似喜非喜的神情：“没想到啊......呵呵，那些人自称什么世界最厉害的追踪人员，也不过如此。” 时零说的话裴任和莫如笙都不能理解，只是店主自从带他们来到了这个房间之后便再也不曾开口。此时店主就像是时零的仆人，他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零说话。 时零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他顿时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发，他那凌乱的头发彰显着他一定程度上的随意性，时零从床上拎起了一件外套，他一边穿着，一边从抽屉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他似乎是从抽屉里面找出了一把钥匙。他随后转过头来，对着裴任和莫如笙说到：“来吧，我送你们去一个地方。” “这究竟是......”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时零这样说到：“但是在这里一下子说不清楚。现在——”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10点，路上的车已经不多了，这时候出去正好。” “还是开我的车吧。”店主忽然间开口说到，这是他在这个房间开门之后的第一句话：“你的车车牌尽快换了吧，你那车牌已经被他们监视到了。” “......”时零沉默了好一会儿，此时莫如笙已经渐渐地回过神来，只是她仍旧不想离开裴任身边，她目光看着时零，她似乎看到了，时零在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也对哈。”不一会儿，时零终于重新开口，刚才一闪而过的颓废和沮丧仿佛从未在他身上出现，就在这一刻，他竟然和曾经那个冷漠的吴明时重叠在了一起。 果然啊，即使声音，样貌完全不一样，但是——莫如笙发现，有些人的气息，永远无法去假装。 只是，现在的莫如笙，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这种对于别人异常敏锐的识别力度，究竟代表了什么。直到现在，莫如笙依旧以为她只是比常人来得更加敏锐而已。 “走吧走吧。”时零说到，他看着店主：“那就麻烦你了哈！” 店主微微笑了一下，倒还是刚才裴任和莫如笙看到他的那个温和的模样：“你还麻烦得我少吗？快走吧——不然去到那个地方，就真的是半夜了。” 裴任和莫如笙只能跟着这两个人走，说起来，三楼到四楼的一大段长长的走廊，加上现在的这么大的一处空间，暂时只有店主和时零这两个人，而其他人，却完全没有看到。 只是裴任心中清楚，他们这样的人，不像是没有同伴的人。 而且，他们说的那个地方......又是哪里？ 莫如笙已经慢慢地恢复过来，那最初找到吴明时之后迸发出来的情绪，那些包含着喜悦，愤怒，悲伤，意外，疑问等等的情绪，在那一刻完全爆发出来，因此她才会呈现出大受打击的样子。而在她缓慢恢复过来之后，她开始渐渐地冷静下来。无论怎么说，自从上次莫明笙在卫生间醒来，在镜子背后留下信息开始，到现在，仅仅只过了几天的时间，莫如笙已经完成了莫明笙的叮嘱。 似乎事情终于有了方向，她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动接受着信息和监视的人了。 而且，此时裴任是真的在自己身边。 一想到这里，莫如笙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安慰，此时此刻，她无法说明白自己的想法，只是她总是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其实已经在无声地改变了。 四人走过走廊，就在那一道磁力锁前，店主手放在门上摸索了好一会儿，只是他却不曾拿出黑卡来打开磁力锁，他不一会儿便顿住了，紧接着，他手指竟然在门上的某个位置摁了下去。 那里有一个按钮——只是这里的灯不算太亮，因此裴任和莫如笙都不知道而已。 就在此时，走廊右边墙壁忽然无声地移动，一面墙壁开始如同移门一样地打开，露出了背后的电梯门。 隐藏在磁力门锁住的门内侧的按钮，一个平常不会出现的电梯。 店主摁了摁电梯的开门摁钮，同时，他将自己的大拇指放在了上面的触摸屏上，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 裴任和莫如笙惊奇地走进了这部最为严密的，需要指纹才能打开的电梯，而电梯能够到达的地方，只有一个——地下一层。 电梯不一会儿便已经到了，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莫如笙看到外面的场景，映入眼内的是电梯门外的一个玻璃墙壁。 正对着电梯门的就是玻璃移门，店主再一次用指纹打开了玻璃门，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手指轻轻一摁，停放在玻璃房间旁边的一辆车便亮起了车灯。 “来。” 莫如笙和裴任坐在了后座上，店主启动了这辆车，莫颜书店的地下一层似乎就像是一个小停车场一扬样，只是这个停车场的面积很小，估计只能勉强容纳十辆车。就在这辆车停放的旁边，还有一辆白色的小车，莫如笙猜测，那就是时零的车。 而在玻璃房间的另外一边，一个通道口外是一条往上延伸的拐角，那应该就是出口。 店主将车开去了通道那边，拐了两个弯之后，莫如笙看见通道尽头就是出去外面街道的出口，而这个出口处，还有一道铁门。 店主将车停在铁门前，而他放下车窗，然后将黑卡放在左侧的一个机器上刷了一下，紧接着，铁门无声开启。 店主一下加速，小车一下子冲到了街上。莫如笙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她忽然发现，这出来的地方，已经不是长虹路了，这个恐怕是旁边的路。 黎缘区的路裴任和莫如笙都不认识，此时两人只能坐在后座上休息一会儿。只是莫如笙正想要看着车窗外发呆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时零忽然开口—— “莫如笙，现在的你，知道了些什么东西？” 莫如笙一愣：“什么......什么东西？” “除了我跟你说过的碎梦，你还知道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一下子回过神来，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间脱口而出：“我还知道——你不是医院的人！” “对。”时零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你猜得很对，只是当时我只能这样跟你说，因为我很难保证那个世界里面会不会也存在着监听，如果我在那里告诉你一切的话，很难估计，我会不会也会被他们发现。” “他们......”莫如笙斟酌了一下字句：“是指医院的人吗？” “医院？”时零轻轻笑了一下：“也只有医院这个名堂才能掩盖他们的身份，医院——也可以这么说吧。” “我和他们，本来其实是同一个团队的人。”时零接下来的一句，令莫如笙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她听到时零这样说到：“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和他们闹翻了，一部分人离开了那里，我也在离开的人里面，但是那些留下来的人不能放过我们，因为研究，不能缺少我们。” 时零犹豫了一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准确来说，他们不能缺少我。” 莫如笙沉默着。 “你也看到了，刚才我住的地方，那简直就是不见天日的地方。”青年苦笑了一声：“但是这些，和自己的性命相比，似乎又算不了什么。” “性命！”莫如笙脱口而出：“他们，他们会......？” 然而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间想起来了，发生在S市的那场火灾。 莫如笙忽然间瑟缩了一下，她似乎觉得有些寒冷。 而车内忽然间维持这样冷静的气氛好一会儿，直到店主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处工厂模样的围墙之外，他打了一个电话，莫如笙没有注意听他说了些什么，但是很快，那围墙中间早已经关闭的铁门一下子被打开。而店主将车开进去之后，那门再一次关闭了。 时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下车吧......一会儿我会将很多事情都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承受得住。”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最奇怪的解释（上） 此时已经是11点的时间了，不仅仅是这一间看上去是加工车间的厂房，就连旁边的整条街上都看不到什么人活动的场景，路上只有安静的路灯，甚至连摄像头都没有。莫如笙跟着时零往工厂内走去。 她看着时零用自己的指纹和瞳孔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大门，她的心脏，再一次慢慢地被一种紧张的情绪所笼罩着。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设置了这么多重的门锁？ “很麻烦吧？”时零回头问了莫如笙一句，莫如笙有些恍惚，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反而听到了裴任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你们......一直在四处躲藏？” 时零耸耸肩：“那不然呢？” 裴任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四人在工厂内拐了一个弯之后，正式进入了加工车间。和莫如笙想象的不一样，这不是一个废弃工厂，相反，这个车间内放置满了各种流水线加工工具，她甚至还能看到无数还没有包起来的外包装盒子放在墙边，此时车间并没有人。 “这里，真的是个......？” “当然是个真的工厂。”时零飞快地回答到。 莫如笙总算明白过来，废弃工厂其实还不如正常工厂更容易藏身，一个巨大的，但是废弃的工厂，总不会长时间存在的，但是一个正常工作的工厂，可以存在很久很久，这会令时零这样的人拥有比较稳定的一处空间。 莫如笙跟着前面的人绕到了工厂背后的仓库前，时零再一次用指纹打开了仓库，而仓库之内，放置着无数的箱子。 他们越过了无数箱子，就在仓库角落的位置，时零终于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 仓库之内非常昏暗，莫如笙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黑暗的气氛，渐渐地能够看到一些东西。她看到时零从自己的衣服内掏出了一串小小的钥匙，他的左手在仓库角落的墙壁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手指似乎是用力摁了摁，就像是在书店四层的磁力门背后摁下的摁钮一样。霎时间，仓库背后的墙壁上，在被大块的布料遮盖起来的墙壁背后，一下子出现了一个门框形状的缝隙，从缝隙背后露出的光芒透过布料传了出来，紧接着，那门框形状的光线迅速地被填满。 布料背后是一道移门。 时零掀开布料，露出了背后打开的门，门内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都装上了白炽灯管。 时零率先走进了这走廊，他手指放在入门位置的一个按钮上，等到最后一个人进来之后，他摁下摁钮，将背后的门完全关闭。 “好了，这就是另外的一处空间了。” 时零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面走去，这里的走廊，和书店三层到四层的走廊有些像，只是书店内的走廊是的走廊，而这走廊，是斜向下的。 走廊尽头在地下。 莫如笙感觉自己应该走了将近五分钟，此时时零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而下一刻，莫如笙惊讶地看到，那门后的场景，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白色明亮的灯光充满了这处空间，这当中摆放满了各种仪器，还有不少的实验台和，台子旁边柜子上摆放着很多试剂，而这处空间简直大得惊人，当中也摆放着无法数清数量的计算机，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人。 莫如笙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门开的瞬间，那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来。 “时零，这两个是？” 莫如笙就在这一刻，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紧张。 “你说她是谁？”时零对着那问话的人说到：“说的好像你没见过她一样。” “不是吧！”那人惊讶地站起身来，甚至连自己的凳子都被踢落在地，而且更多地人也往门口这边聚集过来，有很多的人，在接触到莫如笙的目光之后，都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莫如笙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而裴任连忙上前一步，他双手放在莫如笙的肩膀上，这令她稍微安心了点。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站在店主背后的裴任，也同样暴露在这处空间的众多人们面前。 “天......”那最初开口的人顿时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他的表情一如最初时零看到裴任时候的样子，他停顿了至少三秒钟，这才开口说到：“不是真的吧——裴任？” 裴任一愣，他下意识地问到：“你认识我？” “真的是他！”此时后面更多走过来的人低声爆发出一阵惊叹，莫如笙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脱力的感觉，就在此时，时零终于说话了：“先散开吧，他们俩还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时零的话似乎在这些人面前非常的有用，虽然还有很多如同最开始那个问话的青年那样惊讶得说不出话的人，但是也已经渐渐地开始散开。 “我带着他们去一号室，今晚没事不要敲门。”时零撂下一句话，随后目光转向了莫如笙禾裴任：“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跟我来吧。”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似乎有些无法承受这无数眼神的注视。 她低下头，脚步急促地跟着时零走了过去。 时零从这片空间的边缘穿过，然后走过一段稍微狭窄一点儿的空间，来到了后面的另外一处空间内，这里的空间，也摆满了各种仪器，墙壁上的书架放满了各种鼓鼓囊囊的文件夹。 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大？ 最后，时零终于打开了一扇门，入目是一个整洁宽敞的会议室，店主最后将会议室门关上。 “不好意思，其实他们都没有恶意。” 莫如笙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时零是为刚才围观自己和裴任的人道歉。 “没，没事......” 时零面目恢复到了严肃的表情，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店主依旧不发一言。 “我知道，莫小姐你，可能经历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时零缓慢地开口说到：“有些东西可能甚至超出了现在人类的理解范围，但是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呃，是出自福尔摩斯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呃......” 时零没有想到，莫如笙竟然这么快速地说出了这句话，他不由得露出了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随后忽然说到：“你比我想象当中的更加冷静。”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或者是当初在那个破碎的世界里面，裴任对她说过的这句话令她太过记忆深刻，就在刚才，在时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如笙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过程，就已经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句话。”时零顿了顿，他露出了一点儿的笑容：“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要从莫明笙，开始说起。”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心脏不由得猛烈跳动了一下。而就在此时，裴任忽然间抓住了她的手，裴任的手掌非常温暖，而莫如笙的手是冰凉的，莫如笙诧异地看了看裴任，后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放松下来。 “你今天能来找到我，恐怕是因为那个谜语吧？” 莫如笙点点头。 “在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你和莫明笙已经接触过了——或者说，就算你们俩没有真正的接触过，但是，你已经发现了你身上的秘密了，对吗？” “是我人格分裂的秘密吗？” “对。”时零说到：“谜语是我留给莫明笙的，在我最后杀掉她之前。” “......” “那个空间——哦当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我其实没有骗你，那确实是你大脑建构出来的空间。”时零再度说出了一个令莫如笙吃惊的消息：“但是，我隐瞒的是，那个空间，不是因为你人格分裂才被创造出来的，那个空间，是借助外力，在你脑海里面生成的虚拟空间。” “或者这个说法令你有些不能接受。”时零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面：“我打个比方吧——你的大脑，其实就相当于是一台主机，而很多的人，通过各种方法编造程序，从主机当中，能够发散信息构建成为一个信息网络，形成一个完备的网络系统，在网游行业的说法，叫做主系统。” “而你。”时零指着莫如笙，忽然说到：“明白吗——你就是那个主系统。如同网游世界一样，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就是从你大脑当中生成的虚拟世界。整个世界的完整世界观，都从你大脑当中产生。”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似乎不能理解时零的话：“我......什么意思？” “当然，正常的人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就像是人脑现今为止还是比不上电脑的一样。但是你的大脑，却不同于常人，因为你，即使不借助外力，也自行创造了一个空间——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莫如笙愣住了，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时零的意思：“是我的那个居住着不同人格的别墅？” “不只是别墅。”时零摇了摇头：“或者你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你人格的生活空间，可不只是别墅，而是那别墅所在的，整座城市！” “你创造出来了整座城市。”时零冷静的话不断说着：“但是遗憾的是，你似乎都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最奇怪的解释（下） “城市......”莫如笙喃喃自语：“一座城市......” 她似乎不能接受，但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间想起来了，在她第一次去到那个空间的时候，老奶奶莫寒笙和中年妇女莫兰笙都告诉她，她们喜欢呆在那里。 喜欢......这是一个很灵活的词语，但是现在想起来，假如莫如笙的意识空间真的只有一栋别墅的话，长久以来，她们怎么还会喜欢呆在那么小的一处空间之内呢？ 一座城市......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刚才我说的话，都还只是前奏而已，那么接下来，我就要从莫明笙开始说起了。”时零轻声说到。 “首先，我想问问你，或者是你们俩——你们有没有发现过一个本子？” 莫如笙一愣：“本子？” “一个藏在莫明笙房间里的本子，我是说，藏在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里面的本子。” “有......有，那本子，里面是我的笔迹......” “那么，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本子里面的内容？”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的脑海中忽然间重新浮现出那本子里面仅有的三句话，不由得一愣。 “我也看过。”时零说到：“莫明笙那个本子，我是在......杀死她之后，从她随身的包包里面找到的。那个本子里面，你还记得吗，说过一句话——莫明笙说，她感觉有人就要来了。” “啊！”莫如笙就在这一刻一下子脱口而出：“是你！莫明笙感觉到的人，是你！” 时零点点头：“很好，你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情。因为那个世界本来就是你的大脑形成的，无论是莫明笙还是莫如笙，生活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主人格永远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任何从外面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都会被你们感觉到，只是，那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直觉。” “所以当初的莫明笙才会留下了这么一个本子，到最后她被我绑上车的时候，其实她已经放弃了挣扎。而我，最后将她的本子藏起来，直到在你重新在那个世界出现之后，在我再次进入那个世界时，我才将本子重新翻出来，放在了莫明笙的房间里面，最终被你们发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唤醒你的潜意识。”时零靠在了背后的椅子上，语出惊人：“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那个世界只依存于你相信与否，你越相信那个是真实的世界，那世界就越稳固，而本子的出现，会令你开始追查莫明笙这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格，也会让你开始接触到这个世界里面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些前后矛盾的，无法解释的事情，都会让你开始认为，这个世界有问题。很显然，莫明笙，就是世界之内无法解释的人，她是你毁灭整个世界的钥匙！” “不同寻常的东西？” “对，你会发现，明婷是你妹妹，那是因为，莫明笙的时候，她希望有个亲人，所以当你以莫如笙出现的时候，你的意识影响了世界上的某些事情，换句话说，你修改了你世界的程序，让明婷，成为了你妹妹。但是，不同寻常甚至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也会随之出现，那就是——明婷是你的妹妹，那么，莫明笙是谁？很明显，那个世界无法自圆其说。” “......” “当然，这一切还是不能解释莫明笙是谁，以及这个人为什么和你一模一样，所以你会继续追踪，我刻意让阿松昏迷一段时间，直到你开始对你身边的一切事情感觉到不确定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而最终用那一句话，瓦解了你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是我告诉你，那个世界是假的，你的潜意识就在那时候开始瓦解那个世界。” “这......可是......” “那么，说回莫明笙。”时零顿了顿：“当初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不全是假的，至少，和莫明笙同时期死亡的人，确实是那个世界的外来者，和当你身为莫如笙时候，包括你在内的七个目标一样。” “可是他们不是......” “对我知道，他们不是人格，是真人。”时零微笑着：“现在裴任出现在你身边，你自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继续说到：“我只骗了你这一点，我告诉你，你人格分裂了，死的人是你的人格。但是实际上，莫明笙和你，都是同一场实验的实验品。而所谓你的其他人格，其实也都是作为主要实验品的你的从属实验品。” “实验！”莫如笙惊讶得几乎说不出声来：“我......” “我说过了，我不能在那个世界对你说出全部真相，也就只能骗你说，我是医生，但是当初的我，在杀死莫明笙前的一瞬间，我告诉了她一句话。” 莫如笙一愣，她反应过来：“谜语？” “对。”时零点了点头，显然他对莫如笙的理解能力感觉到满意：“这个谜语，会一直存在在濒临死亡的莫明笙的记忆当中，并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法最终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是当初的我，利用莫明笙给你留下的信息。” “给我？”莫如笙不由得有些疑惑：“那时候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的存在？” “好问题。”时零打了一个响指：“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你人格分裂，而且，我知道你，分出的人格是谁。” “你......” “我知道那个破碎的世界当中的人格都不是人格，我知道，你分裂出来的人格，由始至终，只有那栋别墅里面的五个，不是吗？” “你都知道......”莫如笙不禁喃喃自语。 时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我想问一下——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留下的谜语的？” “在......在那栋别墅内，莫明笙的房间里。”莫如笙轻声回答：“在她房间的书架上。” “嗯......那就对了！”时零迅速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死前一瞬间的记忆其实是最为强烈的，在那一瞬间留下的谜语，可以永久保存在莫明笙记忆当中，当然，她在那个世界死亡的时候，还没有产生对那个世界的任何怀疑，所以对那个世界无法造成伤害，我无奈之下，只能放弃她转而选择你，我留下的任何东西，以及对阿松他们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让你怀疑那个世界。而且，莫明笙在那个世界死亡，但是谜语被她保存下来，最终被反馈到你最本质的意识空间当中，别墅内书架上的提示，其实就是莫明笙将自己的信息传递到大脑当中的过程。只是正常的人，大脑不能产生这么具体的空间，而你的大脑......却可以，因此，那些信息，才会最终在莫明笙房间内的书架上显示出来。” 莫如笙此时已经渐渐地反应过来了，她开始相信眼前的人的话，她找不出任何的漏洞，而且时零知道很多他不应该会知道的东西。 莫如笙慢慢说到：“那么......我知道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一部分事情，但是，你能告诉我，医院......为什么要监视我吗？而且，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你说是用外力在我大脑中创建出来的，那么，是他们建的吗？他们......是为了什么？” “......”时零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此时他的目光渐渐地转为了一种欣赏的意味。 “你果然很聪明，也很厉害......是他们小看你了。”时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时零的道歉来得非常的突兀，莫如笙不由得一愣，此时她忽然发现，她的双手已经渐渐温暖了下来，而裴任由始至终都抓着她的手掌。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嗯......怎么说呢？”时零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太长了呀，我需要讲好久......嗯——一切事情，可能要从2020年开始说起......” “五六年前？”莫如笙顿住。 时零点了点头：“对，就是10月份的时候吧......那时候的我，还在研究所里，当初研究所的人，就是现在被你称为医院里面的人。那时候，研究所正在进行装修，而我就在某一天，在研究所门前发现了一个......一个生命。” “一个濒临死亡的生命。”时零停顿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到：“那是......一只将要死去的蜜蜂。”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蜜蜂 “蜜蜂，其实是这整件事情的所有起始点。”时零默默说到：“那只蜜蜂，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怎样都活不了了，它的翅膀被外力撕扯。但是它就像是一个信号，它不早不晚地，刚好出现在我的面前。” “什，什么信号？”莫如笙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她开始意识到，时零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和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关。 “那时候的我，正在研究一件事情。”时零没有一下子回答莫如笙的问题，他反而是另外说起了别的东西。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我……或者说那时候在研究所的人们，要研究的是——新型信息网络。” “……” “这个网络，不是互联网，而是人体网络。” 莫如笙一愣：“人体？” “准确来说，是人脑吧……网络可以传送无数信息，但是科技的发展开始滋生网络黑客，而且有些需要保密的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要遭受到的威胁，不仅仅来自于黑客这一方面。”时零的表情开始沉寂下来，自从他开始讲述这一部分，他的神情显然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模样。 “这个世界上，假如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坚持不懈去研究的东西，那大概就是人脑。穷其一生，或者我们可以摸到它的皮毛。” “大脑……它，它可以怎样？”裴任感觉到莫如笙的双手又开始冷了下来，他不由得有点担忧，同时，时零所说的话也令他感觉不可思议。 “大脑，也是一个网络，而且是比现在世界上最庞大的信息网络还要厉害千百倍的网络。当然，这个网络有个问题——大脑网络的信息，只能以个人为单位，无法外传。” 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说……” “你明白了吗？”时零的声音幽幽响起，他有些抱歉，又有些欣慰地看着莫如笙：“我们要做的研究，与其说是信息网络研究，还不如说是——打通大脑传播信息网络的个人局限性。” “……” “所以，在那个时候，那只蜜蜂，出现在我的眼前。”时零默默说到，他的声音开始染上了一点儿的悲伤。“那只蜜蜂在我面前死去，但是就在那一刻，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时零忽然间抬起头来，对着莫如笙问到：“你知道，什么叫做——蜂群思维吗？” “独立单位连接而成的活系统？”裴任忽然开口说到。 “对。”时零对于裴任能够知道蜂群思维没有太大的意外，他顿了顿，继续说到：“或者你们不清楚，现在的互联网，也是蜂群思维的一种体现。不过，互联网是一个灵活的，没有生命的活系统，而现在，我们需要研究的，是包含生命的活网络！” “我就是被选中的实验对象？” “准确来说，是对象之一——但是，也是对象中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时零喝了一口水，莫如笙发现他露出了一点儿疲态，或者是他感觉到无法控制的事情，或者是他无法对未来产生什么希望，只是时零沉默的情绪似乎包含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此时莫如笙觉得，她看到的时零，可能只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莫如笙，这么多的实验对象，只有你有人格分裂症。” 时零一下子指出了一个奇怪的信息：“精神病人，为什么要选择一个精神病人？其实我们没得选择。” “你的病，是我们最大的选择条件。” “什么！” “你脑子当中，构造出了整个城市空间，这样的大脑运转能力，我们不能做到。而且，不要忘了，当初那个破碎的世界，虽然是借助外力形成的，但是最终却依靠你来支撑。因为你——思维异于常人，或者说，思维的强度和大脑活跃性异于常人。” “莫如笙，你知道吗，你的大脑，可以支撑一个世界！”时零忽然间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他的上身在桌子对面靠近莫如笙，一双眼睛在此时显得非常黑，就像是无法见底的深海。 “我？一个世界？”莫如笙喃喃自语。 “时零先生，你说的这么多信息，我不明白……这和医院多次监控如笙，有什么关系？仅仅是为了不让她逃离吗？那为什么当初要放她出院？”裴任问到。 “很简单。”时零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动：“那是让莫明笙松懈。” “莫明笙已经失踪了，对吗？” 莫如笙点点头。 “医院放你离开，不是因为对你失望，只是，他们想要找回那个潜藏在你意识深处的莫明笙。” “明笙……他们为什么……” “莫如笙，你太聪明了。你分出来的五个人格，各有各的不同，但是你，不仅是主人格，而且还聪明，冷静，这不是医院想要的研究对象的特性。” “你发现了吗？你分裂出来的五个人格，你是主人格，但是你开始人格分裂的时候，你只有10岁。” “10……”莫如笙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10岁的你，受到了刺激，分裂出来四个你不同年龄段的人格，加上原本属于小孩子的人格，一共五个。因为十岁的你，极度缺乏安全感。” “莫明笙，是除了十岁的那个你之外，最年轻的人格，她和你现在的年龄，相差了三四岁，其实她只有18岁，可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你不记得她的年龄。” “莫兰笙，是45岁，莫寒笙，是67岁。”时零慢慢地说出他所知道的信息：“莫明笙，有少女特有的灵活的思维能力，但是也少了一点现在你拥有的谨慎和智慧，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实验对象。” “他们一直都只想要莫明笙，而不是你，莫如笙。” “那，那我……我为什么还会进入那个空间？” “因为你是一个引子，只有你，能够找到已经消失不见的莫明笙。”时零重新靠在了椅子上，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对于他们来说，你太过难以掌握。而你进入那个空间，也只是一个试验，一方面依靠你找到消失的莫明笙，一方面，你作为备用的实验对象，他们也想要试试看，用你来代替莫明笙是不是也可以！” “不过……他们应该挺后悔的，因为他们不仅找不到莫明笙，而你，还把那个世界毁了。” 莫如笙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沉默下来，时零的话就像是咒语一样完全烙印在她的记忆当中，她想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问到：“他们放了我……其实是想要让明笙自己出来吧？” “当然。”时零耸耸肩。“在医院之内，莫明笙绝对不敢出来，但是人格长时间潜藏在意识深处，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格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所以，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对你进行实验，逼迫莫明笙出来。” “不过从世界破碎之后，他们就改变了方法。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吧？”时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锁定莫如笙。 莫如笙只感觉到自己耳边慢慢响起了或大或小的一阵嗡嗡声音，她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 “他们……让我走。就是让我放松下来，因为越是放松的环境，越容易让莫明笙重新出来。而且编造出我已经痊愈的谎言，不仅很好的掩盖住了剩余的实验对象的问题，也是让我觉得，我已经是一个正常人，所以对外面的环境不会处处防备。” 莫如笙慢慢说到，她开始颤抖起来，她感觉到裴任在背后抱住自己的肩膀，她不由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她的喉咙，莫如笙一下子咳嗽起来。 “你……真的太过聪明。”时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咽下去了。他看了看莫如笙，还有在一旁不发一言的裴任，不由得开口说到：“说回我最开始的时候吧。从那只蜜蜂开始，蜂群思维的实验开始转移到人体大脑上，但是这样的实验本来就是不被法律所允许的。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精神病人。” “这……不算是灰色地带，我们做的事情，事实上依旧是犯罪……只是，在那些地方的人，就算消失了，也没人知道。”时零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而你，在15岁时，便由精神病院，转移到了实验室内。” “你是最早的实验对象，而那一批转移过来的对象，只有你活了下来。” “五年，莫如笙，其实你现在的身体，只有20岁。”时零摊开一个手掌：“我……很抱歉，是我们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恨我，我不敢让你原谅我。因为是我，最初发现那只蜜蜂的。” 莫如笙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双手紧紧抓住裴任的手臂，她感觉到了无穷的冰冷和黑暗。 “我……”莫如笙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嘶哑，她的大脑似乎异常活跃，她好像想到了很多东西，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最终，她想起了那个梦。 河边，溺水，那个喊自己名字的女人。 她是谁？ 莫如笙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你……你知道的是不是，我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人格分裂？” 时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心中忽然间响起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来了，终于来了。 良久，时零才慢慢开口，他听到自己只说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是——“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自己的决定 莫如笙一愣，她很久才反应过来，时零究竟说了什么。 “告诉我！”她非常急促地说到，那声音近乎嘶哑：“告诉我，告诉我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时零看着莫如笙：“有些东西，既然你忘记了，那就是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系统，有些记忆的存在，本来就是损害你的身体——即使这样，那你还要知道吗？” 此时，不仅仅是莫如笙，就连裴任也是明显地顿了顿，因为时零的这句话，两人都曾经听到过，因为，这样的说话，分明就是当初罗永，甚至是裴任自己对莫如笙说过的话。 莫如笙身体有些疲软，她颓废地倒在椅子里面，此时她有些恍惚起来。 她想到了很多东西，包括莫明笙给她留下的信息，包括她在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里面曾经“附身”在濒临死亡的莫明笙身上时的生死体验，那些无端端出现的，那些令她不知所措，拼命想要逃离的命运，甚至是她那时候在裴任办公室内做的那个梦，都在她的眼前一一浮现。 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事实上，莫如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抖动。 “如笙，如笙！”裴任有些惊慌地抓住莫如笙的肩膀，此时他感觉到女生惊恐而又纠结的情绪，他看见莫如笙的脸色顿时苍白。 裴任也感觉到害怕起来，只是时零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的双眼毫无波澜，就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他看着莫如笙的神色，目光淡然。 裴任此时，不免得也对时零生出了几分怒气。 就在他目光放在时零身上的时候，时零也看向了他，时零平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点点缝隙，他叹了口气，对着裴任说到：“裴先生，这件事情，只能让她自己决定，你不能帮她决定。” 裴任顿时像被一盆冷水迎面扑来的感觉，就在那一瞬间，他浑身冰凉。 他吞下了自己即将到达嘴边的一句话。 时零，时零说得对，无论如何，这是莫如笙自己决定的事情，这是她自己的记忆，无论结果怎样，都只能莫如笙自己选择，并且自己承受。 裴任再也说不出让莫如笙放弃的话了。 莫如笙的情绪足足经过了五分钟才逐渐平复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或者是因为时零的那一句“我知道”，或者是因为他说自己的这段记忆不会是什么好的记忆。也或者，还有其他的原因。 她真切的感觉到了害怕，她总觉得，这段自己遗失的记忆，很重要，很重要。 良久，莫如笙终于下定决心，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时零还是那副摸样，常年不见日光让他的皮肤稍显苍白，而他一直有些凌乱的头发掩盖不住他的双眼。那是一种冷静的，深邃的目光。 莫如笙打了一个冷颤，她开口说道：“我，一定要知道！”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时零没有对她的回答显出什么过于意外的表情，似乎是早已经知道莫如笙的答案，此时的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走吧。” 莫如笙诧异地看了看时零：“去，去哪里？” 时零似乎是轻轻微笑了一下，他说到：“带你们去这里的房间啊，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总不能现在带你们过去吧。” 莫如笙一愣，她有些恍惚地点点头。 裴任一直支撑着她的肩膀，莫如笙勉强地跟着时零往另外的地方走去，时零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走廊前面。 他打开了一间房门，有些歉意地说到：“这里的房间一般都没有住人，所以可能会有一点儿简陋。先将就一晚吧。” 莫如笙没有怎么注意这房间的布局，反而是裴任轻轻地点点头。 房间里面似乎有两张床，是标准的酒店客房的布置，这样的布置在这个地下空间显得有些怪异，似乎和这里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不过这也不是裴任和莫如笙需要注意的地方。 莫如笙感觉到有些害怕，因此在看到是两张床的时候竟然松了一口气，她此时对于自己需要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过一晚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因此她没有开口要求两间房间——虽然之前在裴任租下来的房子里面，两人一只是隔着一道房门休息的。 然而莫如笙不知道的是，裴任其实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没有开口要两间房间。 房间里面有一股淡淡地灰尘的味道，倒有点像裴任那个空置了一段时间的出租屋一样，不过这味道并不刺鼻，只是因为少有人来，房间才会有这样的气味。莫如笙有些疲惫。 “你早点休息吧。”裴任不知道应该对她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说到：“明天......应该也是需要很多精力的一天。” 莫如笙没有反驳，她有些沉默地脱下大衣，她掀开覆盖在床上的防尘布，床上的被子其实还挺干净的，她直接钻进了被子里面。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裴任的一声叹息。 —————————————————— 而另一边，时零在关上房门之后，才发现店主也站在门外。 从时零出现开始就一直非常沉默的店主，此时的表情不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等到时零关上了房门之后，这才终于对他说到：“其实你应该说不知道的。” 时零一愣，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店主说的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到：“其实现在不说，迟早她也会知道的，而且当她知道的时候，就会意识到，我不可能不知道，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店主眉头皱了皱：“可是......” “莫如笙是个很敏感的女生，既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她彻底拉出来，那么一些必要的信息透露就不可避免。” “我知道你的意思。”店主打断了时零的话，因为是凌晨时分，此时走廊上没有其他的人，他感觉到了一点点凉意，他拢了拢自己的大衣：“不过你看见了，莫如笙依旧是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她的情绪，很难控制。” 时零点了点头：“你是不是怕，在她知道了真相之后，可能会反应很大？” 店主没有摇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接点了点头。 “你想多了。”时零轻轻地笑了笑：“阿松。”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藏私 “这一点不需要担心。”时零轻轻地笑了笑，就在这一刻，他的双眼竟然和当初吴明时的双眼变得一模一样，这双眼睛，曾经是莫如笙觉得最为恐怖的一双眼睛。 “莫如笙，可以说是一直处于虚假生活中的人，就算只是很少的一件事情，最终都会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但是即使她依旧是一个病人，可是，你认真想一想，一个可以在脑中构造世界的人，一个经过了无数骗局，甚至经历过她心中的爱人‘死亡’的谎言之后，却依旧可以找到我的人，会崩溃吗？” “你是说......”店主忽然间一愣，此时他似乎有些理解时零的话了。 时零双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冰凉的手终于接触到了一点儿温暖的气息。他叹了口气：“在你刚刚知道了你自己曾经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逗留了很久，甚至将那里当作是你真实的生活环境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店主又是一愣，他此时对于时零的问题感觉到了一丝狼狈，他的思绪甚至飞回了当初自己醒过来时候的样子。 “你们在说什么？”刚醒来的他，在床上咆哮着问到：“你们是谁？我不是在医院吗？你们......婷婷呢？她在哪里？” 店主一个激灵，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也是。”他轻轻地笑了笑：“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完全接受发生过的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确实是不需要担心莫如笙。她......应该会比我更加坚强。” 时零转身看着店主：“阿松，问你个问题吧——你真的没有疑惑过，为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和曾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店主摇了摇头：“不会啊......因为我本来的样子，就是那个世界里面的那样。” “嗯？”时零却真的是大吃一惊：“你是说，你真实的样子，是当初那个被莫如笙毁掉的世界里面的样子？” “对。”店主似乎是有些颓废，也有些怀念：“我其实很怀念以前的样子啊，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的脸，也不会面目全非吧？” “车祸？”时零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怪不得......别人投影在那个世界的面容都会是真实的样子，唯有你是完全不一样，原来，那个世界的你，才是你原本的，从母胎当中带出来的面容。” “他们俩，完全没有认出我。”店主叹了口气：“也对，现在的样子，虽然看上去还是年轻的样子，但是五官已经完全改变了。从他们进入书店开始，我就认得他们俩了，但是，他们果然不认得我。” “......”时零沉默了一会儿：“那么，你想要告诉他们吗？” 店主想了想，他似乎是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现在还是不说了吧。” 时零轻轻笑了笑：“因为明婷？” 店主的肩膀忽然一抖，这个名字令他的内心一阵抖动。 “也许......是吧。”店主深呼吸了一口：“而且婷婷她......在那个世界，正是莫如笙的妹妹，现在来说，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身份了，免得他们还要烦恼多一点事情。” 时零耸耸肩：“人本来就是一直在烦恼的。” “反正你也没说要透露全部消息给他们。”店主看着时零，也笑了笑：“将莫如笙人格分裂的原因告诉她，已经够她消化的了。” “好吧。”时零没有再坚持，毕竟那始终是店主自己的选择。 “对了，我发现一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店主忽然间开口说到：“在那个世界最后的时刻，我其实已经发现了，裴任和莫如笙应该已经是一对情侣了才对。” “哦？”时零挑眉。 “他们给我的感觉，和我自己和婷婷在一起时一模一样。但是......现在看来，虽然两人依旧互相关心，但是好像少了点儿情侣的气氛，更像是一对挚友。” 时零说到：“阿松，其实你知道吗，这个实验里面，你们这些人清醒过来之后，本来就不会记得任何东西！” “什么？” “原本的情况，本来就只有莫如笙一人可能记得里面发生的事情，因为世界是她所支撑存在的，而你们，都是那个世界的外来人员，本来就不属于那个世界，也应该不能带走任何关于那个世界的信息才对。” “所以，所以......”店主表情有些奇异：“所以裴任其实应该是忘记了一切？” 时零顿了顿：“因为那才正常，我猜，莫如笙也刻意地隐藏了曾经的事情吧——看来还真没有哪个人是完全不藏私的啊！” “那我，又是为什么——会记得？” “我不知道。”时零认真地回答到，“我真的不知道，正常情况下，你是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的。” “这样的吗......” “别想这么多了！”时零似乎是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拍了拍阿松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估计还要你开车。” “好。”阿松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记得总比不记得好——这么说来，我倒是理解莫如笙一直想要追逐真相的心情了。” “那么你是不是也体会到了我答应告诉莫如笙她人格分裂的原因的苦心了吧？” “大概吧。” “你这人......” 渐渐地，走廊再度恢复到了安静的情况，此时的莫如笙已经进入了睡梦当中，而裴任也因为关注着她而忽略了外面那两个一直在聊天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最终和阿松刚好擦身而过。 不过，清晨很快就到来，相对于店主的身份，莫如笙更为看重的，是她的过往，是那个喊自己“笙笙”的女人，是那条令她恐惧的河流。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故地重游 2026年1月6号清晨5：30. 莫如笙忽然间睁开双眼，她感觉自己睡不着了，昨晚上她倒是没有做梦，但是，她同样也回不去那处空间之内。她有些沮丧，在这几天内，每天清晨她都会感觉到一丝沮丧。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她掀开被子，一阵凉凉的气息一下子钻入了被窝当中。 莫如笙悄悄地爬下床，裴任侧着身子面对自己睡着，前两天他总会在莫如笙醒来的时候就醒来，但是现在裴任看起来似乎是睡得非常香甜。莫如笙不由得觉得一丝愧疚，或者，裴任也已经很累了啊。 她往卫生间走去，清晨水龙头的凉水非常刺骨，莫如笙却正需要这样的凉水，她双手接了一点儿水，一下子全部扑上了自己的脸上。瞬间，一阵强烈的冰冷的感觉从她脸上一下子蔓延到了全身。就在那一刻，莫如笙忽然间浑身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的精神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紧接着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莫如笙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裴任。 他醒了。 “吵醒你了？” 裴任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醒的。” “现在还很早。”莫如笙看了看窗外的一片漆黑，很快，她忽然间反应过来，这里是地下，就算是中午时分，外面也是黑的。 她的目光默不作声地移动到床头的一个电子钟上，轻声说到：“现在才五点40，你可以......” “再睡一会......” “叩叩......” 莫如笙的后半句话刚好和门外的敲门声音一起响起，她有些愣住，此时裴任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不能睡了呀。” 他打开了门，莫如笙也走过去，她看见店主和时零站在门外。 “这么早吗？” “啊......对啊，清晨的时候车比较少，会快很多的。在路上逗留太长时间，很容易被发现。” 莫如笙看了看裴任，后者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我不困，没关系。” 而莫如笙不知道的是，店主此时也看着她和裴任两人的目光交流，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心中想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婷婷？ 时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后，不过他心中究竟想着什么东西，并没有人知道。 在这里的四个人，心思转动，只是都各有目的，各有理解。 在清晨六点的时候，莫如笙和裴任坐上了昨天的车辆中，此时他们四人已经回到了地面上，外面的太阳还没有升起，只是天边已经染上了一阵朝霞。莫如笙有些发愣地看着那绚丽的霞光，不由得想起了莫颜书店。 店主发动了车，他似乎很喜欢将车开得飞快，此时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往后退去，莫如笙依旧喜欢呆呆地看着窗外——虽然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黎缘区边缘，这也是十年前还是城市的黎缘区与当时的A市接壤的地方是一个郊区。莫如笙，或者你会想要知道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小村庄，叫大隆村。” “大隆村？”莫如笙低声重复着。 “对，那就是你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莫如笙仿佛被一柄巨斧击中，一瞬间，她无法说出任何的话来，就连最简单的回应似乎也有些困难，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说到：“我......那里就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嗯。”时零点点头：“准确来说，是你人格分裂前所住的地方。” 莫如笙没有回答什么，她轻轻地靠在车窗上，路边的景象缓慢地清晰起来，就像是阳光慢慢增多照亮了外面的东西的样子。不一会儿，莫如笙已经看到了太阳升起之前那绚烂的红色光芒，那是充满了朝气和生命的光彩，只是此时的她，忽然间觉得，这样的光芒，可能不太适合她。 自己希望的光，究竟是怎样的呢？ 莫如笙沉默着，脑海中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也似乎没有，她有些疑惑起来，甚至在那一刻，她连自己要去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车内的气氛一直非常沉默，莫如笙没有说话，自然裴任也就不会说，而时零和店主，也是一直沉默。莫如笙看见天边的太阳跃出地平线的样子，她看见外面暗淡的天色开始变得亮起来，她眯起眼睛，发现阳光已经开始刺眼了。 在将近八点的时候，店主将车开进了一处小道。莫如笙直起身子，她看见车外的景象由城内建筑渐渐变成了大片的田地，她心中莫名地感觉到紧张起来。或者是她已经感觉到了，她快到了。 在半个小时后，店主终于将车停了下来。莫如笙抬起头来，透过车前玻璃，她看到了前方一个小村庄的牌坊，上面是两个大字。 大隆。 她打开车门，此时其他人也下了车，不过虽然说这是一座村庄，其实也不怎么准确，因为此时这村庄，似乎已经没有人居住了。许多的老旧的木房子，也已经接近倒塌。 “这里......” 村子背后传来阵阵河水流动的声音，莫如笙心中却不由得一惊，她想起来了那个梦中的河流。 顿时，她好像感觉到了一阵窒息感。 “如笙？”裴任看见莫如笙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他轻声问到。 “我听到了水声......”莫如笙有些害怕。 裴任轻轻地将莫如笙揽在在自己身前，他手搭在莫如笙的肩膀上，他似乎能够感觉到女生有些不安的情绪。 就在此时，时零的话忽然在裴任耳边响起。 裴任想起来了，时零说过——那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裴任收起了自己的不安，这是莫如笙自己选择的结果，他无权改变。他能够做的，仅仅是在女生惊慌害怕的时候，能够稍微给她一点安慰而已。 莫如笙跟着时零背后走入了这座已经没有人的废弃村落，一边听着裴任说话。 “大隆村现在的人已经搬去了新的村址了，这片土地已经被收购了，因为这背后靠近一条清澈的河流，将来这里可能会建造一个靠水的楼盘，只是这里还没有开工，所以还是维持着这样的样子。”时零对这里的路似乎非常熟悉，他直接从村子建筑中间穿了过去，随后又拐了好几个弯，在他重新走出巷子之外时，莫如笙发现，自己眼前的，不再是破旧的村屋，而是——那一条河！ 莫如笙就在这一个瞬间猛地一震，她站在巷子的尽头不能移动，她心中不断地重复着—— 这个角度，这个角度...... 这个角度，就是她梦中的角度，就在这里，她掉下了水！ 就在此时，时零转过身来，他朝着莫如笙问到：“你记得，这个地方吗？” 莫如笙脑袋一片空白，她似乎是有些恍惚，只是她还记得点点头。 “我......记得......” 时零就在此时抬起手来，他站在河边的小石堆上，河边离最靠近的房屋大约有五六十米的距离，此时他的手指，指向了众人所在位置的右侧。 莫如笙顺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顿时，她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房子，她看到了房子，那个门口，分明就是自己梦中跨进去的门口。 女人......那个女人......是她叫自己笙笙，那么，她...... 莫如笙忽然间挣脱开了裴任的手，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处的房间跑去，脚下的小石子不时地让她踉跄一下，只是莫如笙依旧跑了过去。她好像听到了裴任在呼喊自己的声音，莫如笙靠近了那房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身份证 有一个小女孩坐在小木屋的门前，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玩，因此她从河边摘了好几朵野花，这些没有名字的花儿被她拿在手里。小女孩欢喜地去闻花的味道，当然——她闻不到。 不过小女孩显然不怎么在意，她感觉到花儿鲜艳灵活的生命力在自己手中，每一朵花瓣都是完好无损的样子，没有任何皱褶的娇嫩花瓣似乎灌满了芬芳的汁液。 小女孩坐在门外，她定定地盯着手中的花儿，她感觉非常快乐。 “笙笙！” 小女孩听到了屋里面的声音，她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鲜花，跌跌撞撞地往屋里面走去，那里面似乎有一个人的背影，是个女人，随后，那女人没有回头地对着小女孩说到—— “笙笙，帮我去池塘边拿回小篮子回来吧。” 小女孩没有出声，但是她身体的动作已经代替她回答了，此时小女孩往外走去，这小木屋前面对着的就是一条小河流，小女孩很喜欢在河边玩耍，虽然妈妈从来不让她下水去玩。 小女孩往河边走去，她记得妈妈的警告，因此没有踩水，她看了看四周，她不是第一次帮忙拿回小篮子了，她看了看河边的大石头——不过，本应该在那的小篮子并不在。 小女孩看向了另外一边，她发现小篮子正在河边飘着。似乎是一阵风将这篮子吹向了水边，现在不是雨季，河岸已经退下去了好几十米，整条河都窄了很多，此时原本泡在水里的平坦的小石滩也暴露在空气中，而那小篮子此时距离空气中的小石滩还有三四米的距离。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点，所有脱下了鞋子，她踩在小石滩上时，感觉到下面圆润的小石头凉凉的，小女孩弯下腰，往小篮子抓去。 嗯......抓不住。 小女孩又往前了一点儿，她希望能够抓住，可是很可惜，这时又是一阵风吹来，将小篮子又推远了几米。 不如游过去吧？拿不回篮子的话...... 小女孩想着，现在天气还好，已经是渐渐温暖的时候，只是因为还没下雨而已。 小女孩脱下外衣，她正要往小篮子游去，就在此时，她脚下滑腻的小石块忽然间一动，小女孩一下不稳，竟然扑通一下掉进了水里！ 小女孩感觉有些害怕，她连忙在水里扑腾起来，只是被惊吓到的她似乎不能很好地去摆动自己的四肢来游泳，她渐渐地感觉自己就要沉下去了，那篮子似乎就在她的面前。不一会儿，一阵沉重的感觉压在她的身上，小女孩心中万分惊慌，但是她却喊不出一声声音，即使是呻吟也做不到。她渐渐地停住了划动自己的手臂，整个人直直地朝着水中坠落下去。 因为现在不是降雨季节，河水水位处于最低点，而原本小河边石滩全部露了出来，没有露出来的地方，已经是石滩上忽然间往下延伸的地方，而那些地方，是比想象中还要深许多的地方。 渐渐地，小女孩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黯淡下来，当然她不懂什么叫做黯淡，她只是觉得——太阳哪去了？ 太阳没有了。 小女孩已经失去了知觉。在她依旧清醒的边缘，她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困。 “如笙，别害怕......” “别害怕......” “我会保护你......” 是谁在说话？ 小女孩已经分辨不出了，只是她觉得那声音非常熟悉，熟悉到——就像是自己的声音。 她们说可以保护我，我可以相信吗？ 小女孩最后的想法，停留在这一句话，随后，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她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下沉，下沉...... “啊！” 莫如笙就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她双目无神却瞪得极大，仿佛是刚刚受到了什么惊吓，她听到自己耳边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是谁，喊自己的，是裴任吗？ 莫如笙眼前渐渐能够看清楚东西了，她看见周围似乎有几个人围绕着自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莫如笙只能看到有三个人的上半身进入了自己的视觉范围，她渐渐地能够认出这几个人。 “阿......阿任......” 莫如笙模糊之间下意识地喊了当初自己喊裴任的称呼，这称呼令裴任忽然间就是一愣，他顿时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熟悉的感觉，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开始颤抖起来。 但是莫如笙的这一声呼喊，就像是一个沉睡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此时即使他想不起来，也会下意识地感觉到了灵魂的颤栗。 “莫如笙，你还好吗？” 时零和裴任将莫如笙扶了起来，此时莫如笙已经能够看清楚自己眼前的东西，她看见自己正坐在小石滩上，面前二十几米的位置，就是那微微摆动的河岸。 “我......我怎么了？” “你忽然间晕了。”时零回答到：“就在你刚到那小木屋面前......” 时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开口问到：“你是不是——看到了？” 莫如笙一愣，她一下子扭头看着时零，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动，只是一双眼睛似乎洞察了一切，此时正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她犹豫着，慢慢地点了点头：“看，看到了......” 时零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样最好，本来我就想着你来到这里应该能够记起些什么，现在你自己想起来了，总好过我们告诉你。” 时零顿了顿：“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我......”莫如笙回忆着，她的身体有些抖动，裴任从旁边你揽过她的肩膀。莫如笙想了想：“从我走过来这条河边，到我溺水昏迷......” 时零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要详细。” 他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的河边：“你知道吗，其实你就是在掉进水里溺水，直到被人救起来之间，人格分裂的。” “掉进水里的时候吗？”莫如笙一愣。 “对。”时零点点头：“十岁的你，掉进水里，在生死边缘你人格分裂，形成了四个不同时期的你。” “四个？”裴任感觉有些奇怪，不由得脱口而出。 “对，四个——加上你自己，莫如笙，一共五个。” 时零坐了下来：“你一直都叫莫如笙，所以你自己的主人格也叫莫如笙，你的主人格会随着你长大而变化，她会跟着你老，和你年龄保持一致，但是其余四个人格，年龄并不会改变。” 莫如笙沉默下来，她忽然间想起来了，就在她刚才昏迷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最后沉入水底的时候，听到的那几声熟悉的声音。 没有其他人会比自己更熟悉自己的声音，那几个声音，都是莫如笙说出来的。 “不......不对！”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当初，当初我出来的时候，他们给我的身份证，写的是莫明笙！我怎么会最开始就叫莫如笙呢？” 时零脸色一变：“那身份证呢？” 莫如笙一顿：“我......我丢了。” 丢在火灾现场了。 “你确定，身份证写的是莫明笙？”时零忽然间说出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对......对啊！” “不可能......你的出生证上，写的就是莫如笙这三个字！”时零咬了咬嘴唇，敏锐的他一下子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一下子抬起头来：“那么，拿到身份证这么久了，你感觉到自己被追踪过吗？” “这......” 时零却误会了莫如笙的沉默，有些诧异地看着莫如笙：“这么久了，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追踪吗？” “有，可是！追踪器我早已经在另外的医院取出来了！在来这里之前！” 时零默默地想了好一会儿，他一下子转过去裴任的方向，他急促地问到：“你身份证呢？” 裴任一愣，他将手伸进了裤袋当中。 但是就这一个动作，就令时零脸色大变，而店主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时零喃喃道：“麻烦了，我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他推了一下店主的背部：“走，去开车。” 时零又急促地抢走了裴任的身份证，他手掌用力地握紧了这东西，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间便开口说到：“快，先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撤退 “这是怎么回事啊！”莫如笙被裴任拉着往前跑，她心中升起了一阵有些恐慌的情绪，莫如笙感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先别问，我们先离开这里。”时零在前面跑着，他尽量压低声音对着莫如笙和裴任说到，，仿佛是害怕被别人听到。 莫如笙心中极度不安，只是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没有人愿意给她解释。而且，她明白，即使是裴任，此时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三人跑出村口的位置，而店主早已经开好了车停在那里，时零打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而裴任也将莫如笙塞进了后面车座上，紧接着，他也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就在车门被关闭的瞬间，店主忽然一踩油门，车猛地往前冲了出去。 莫如笙一下子撞在了后面的靠背上。 车飞快地从村外的小路出去了，大路很快在车前重新出现。莫如笙忽然感觉到前面的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个……怎么回事？”莫如笙悄悄问到。 “看一下这个。”时零手指夹着一张卡片，那似乎是裴任的身份证，莫如笙正想要伸手去拿，而时零却缩起了手指。 下一刻，时零将手中身份证猛地掰开！ “你……”裴任惊讶地看着他。 然而，接下来的话，他已经说不出口了。 裴任清晰地看到，在自己被掰断的身份证内，明显的出现了一条黑色的丝线，而那丝线明显连接着一块黑色的，镶嵌在身份证中间的黑色薄片。 裴任脸色大变。 “追踪芯片。”裴任见过这东西，此时他脱口而出，而莫如笙也是瞬间变了脸色。 在身份证内！ “你……你怎么会知道？”裴任看着时零正在将那黑色的东西抽出来，将它泡在了从车座下取出来的一瓶溶液内。 “……”时零顿了顿：“我知道这种方法。” 事实上，他说了谎，他不是知道，而是看过。因为现在正在开车的店主，就是最先被他找到的阿松。曾经阿松的身份证内，也有这样的东西。 “身份证……”莫如笙忽然间一抖，她没有想过原来自己身份证也有这样的玄机。此时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东西，不由得问到：“那，那我手臂上的追踪器……又怎么说……” “你手臂内还有？”时零皱了皱眉头，不由得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 “我和如笙手臂内，都有追踪器……”裴任开口说到：“只是我们都取出来了——不过奇怪的是，手里的追踪器一般只能使用三个月。” “三个月……”时零低声重复着：“这是为什么？” “不！等一下。”时零一下子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左手在衣服口袋内摸索，不一会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一号危机，用二号撤离方案。” 就这么一句奇怪的话，时零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手机，裴任和莫如笙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两人也没有想要去关注的意思。因此莫如笙此时只是不安地望着车外。因为追踪芯片的出现，现在车子行驶在大路上，她总感觉有眼睛在盯着自己这些人。莫如笙不由得颤抖起来。 而裴任，在最初的迷惑过去之后，就已经明白过来了——他和莫如笙昨晚可是在工厂地下呆了一晚啊，如果说自己的身份证真的是追踪工具，那么，其实工厂已经被暴露了。 “裴先生。”时零在车内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终于开口说话：“我想问一下，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裴任一愣，他稍微顿了顿：“算是……警察？” 时零听出了他语气的不确定，只是就这一个不确定，已经足以让他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我可能明白了。”时零在车内忽然说到：“你们手臂的追踪器，应该只是一个幌子。” “幌子？” “对……既然你们说，手臂内的追踪器最多只能使用三个月，那么其实这追踪器用来长期追踪是不实际的，而且手臂内的追踪器，其实也很容易被检测到。”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间觉得时零说得很有道理，因为她当时只是去了医院，就已经查出来了。 “放在一个容易检测到的地方，而且有时限，这明显不是医院应该会做的事情。既然这样，我倒是觉得这个追踪器其实就是用来麻痹你们的东西。因为你们找出来了追踪器，才会逐渐放松，对不对？” 莫如笙一惊，对，一切都被说对了。从自己取出追踪器开始，她就不再往追踪器方向去怀疑了。 “也因为这样，你们忽略了真正的追踪器。”时零抬起手来扬了扬被掰断的身份证。“很明显，裴先生也没有发现吧？” 裴任脸色有些苍白，他苦笑着点点头。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多此一举在你们手臂装上追踪器。我觉得，这也是他们的保险。”时零此时似乎是恢复了冷静，他重新成为了那个聪慧的人：“裴先生是警察，虽然你有些犹豫，但至少也和这个沾上关系，对不对？” 裴任点了点头。 “而莫如笙，我说过，你是最聪明的那个人格，也是很难控制的人格。很多被其他人格忽略的东西会被你发现。所以，对于你，或者是裴先生这样的敏锐聪明的人，他们需要多一重保险！” 莫如笙恍然大悟。 “而且，很明显，你手里的莫明笙的身份证。”时零继续着，就在这超短的时间内，他似乎已经想明白了一切的事情：“应该是以前给莫明笙的，现在给你一起用了。” 莫如笙一愣，时零比她想像当中的还要更加聪明。 “不过这件事情也让我知道了一些东西。”时零忽然间冷笑一下，那声音令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惊恐。那声音里面包含着无数的嘲笑，仇恨和后悔，甚至，还有一点自责。 “什么东西？”莫如笙下意识地问到。 “在那个破碎的世界里面，我跟你说过，莫如笙是个人格，而你已经多次分裂过，而且，我那时候叫你的名字，我叫你莫明笙。” “对……” “我那时告诉你，你是莫明笙，只不过这一次你分列出来的主人格，叫做莫如笙而已。”时零说到：“我刻意告诉你，其实你本人是莫明笙，你还记得吗？” “对……”莫如笙睁大了双眼，她此时也想起来了那时的场景：“确实，确实是这样……我也……一直以为我的本身就是莫明笙……” “我本来，是想让你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你最终会发现，其实你本身就叫莫如笙，而不是莫明笙。不过，很明显，你却直到现在才发现，不是吗。” 莫如笙一愣，她瞬间明白了时零的意思。 确实，就算当初的自己相信了还是吴明时的时零跟她说的话，她认为自己其实是叫莫明笙，但是这一个认知，很快就会被她自己发现。因为她本身，其实是叫莫如笙。那么在她发现端倪的时候，莫如笙自然就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对她说了谎。 这就是时零希望埋下的伏笔，他希望莫如笙能够怀疑自己身边的东西。进而刺激她想起更多的事情。 不过很显然，莫如笙没有发现任何时零当初的话不对劲的地方，她一直认为自己可能就是莫明笙。 这么说起来…… 莫如笙猛地一震，她脑海中忽然间劈过一道闪电，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所有东西。 “就是因为他们在我醒过来后给了我莫明笙的身份证，而不是莫如笙的身份证！” 莫如笙忽然说到，而时零也在这时转头看着她。 时零点了点头。 “你抓住了这一个点了，为什么他们给你莫明笙的身份证？因为他们知道，你自己认为，你的本体，就叫莫明笙！所以，他们才会将计就计。直接把莫明笙的身份证给你——因为这样，你才不会怀疑任何东西。” “我……” “而我明白的事情……”时零轻轻笑了一下：“正常来说，他们不可能会知道我对你说了什么，所以正常情况下，他们会为你准备莫如笙的身份证，因为曾经他们就是这样对待被莫明笙人格主宰的你，但是现在这个莫明笙的身份证出现，也告诉我一个信息——他们知道我说过的话，所以，他们顺着我的话，给你准备了莫明笙的身份证，圆了你的本体是莫明笙这个谎言！” “所以，这只有一种解释……”时零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就是，在那个世界里面，也有医院的人，而且，那个人，能够听到我最后对你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潜藏之人 车子似乎不是回工厂的路线，裴任细心地发现了不妥的地方，他不由得开口问到：“我们要去哪里？” “离开黎缘区，我们先去华明区，你们俩必须要有个临时身份证才能上飞机。” 莫如笙一愣：“直接离开A市？” “必须要走。”时零这样说到，但是他的脸上倒不见多少惊慌失措。 莫如笙没有什么异议，准确点来说，其实是没有什么反对的缘由，毕竟这也关乎裴任和她自己的安危问题，而且时零此时的安排，也是非常的正确而且迅速。 “我们接下来……” “你们接下来。”莫如笙只是刚开了个头就已经被时零打断了。莫如笙听到时零这样说到：“我会送你们到华明区，帮你们办临时身份证，但是在那之后，我们需要先分开。” “为什么？”莫如笙一愣。 “我必须要回去工厂那里。”时零忽然间这样说到：“我要拿一样东西——阿……呃不，你到时候跟着裴先生和莫小姐，可以吗？” 正在开车的店主没有说些什么，他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等，等会！”就在时零安排好了所有东西之后，莫如笙的脑海当中反而忽然间闪现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令她心中猛地一颤，她脱口而出：“时零先生，你，你说当初那个世界里面也有医院的人，而且在最后还听到了你对我说的话。但是不可能啊！在最后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只剩下……一个病房了啊！” “是的。”时零这样说到：“但是，当时真的没有人了吗？” 时零的声音仿佛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莫如笙猛地就是一愣，紧接着，她明白了时零的意思。 还有人，当时的房间里面，还有人。 既然外面的所有世界全部都已经湮灭，那么只有考虑房间里面的人。而且，房间里面，确实不止时零和莫如笙啊！ 当时的房间之内，还有……裴任和明婷。 “不会……是这样的吧？”莫如笙不可置信地说到。 “莫如笙，现实的人，和你不再是那个世界里面的关系。”时零此时的声音非常平静而且冷漠，他说：“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莫如笙条件反射地望着裴任，此时他的表情似乎也不太好。裴任毕竟是知道她的整个经历的人，只要他稍微认真思考一下，自然就可以知道，时零的意思——他在怀疑自己，还有明婷。 就在此时，车子忽然间一个急刹。 莫如笙措手不及，她直接撞上了面前的驾驶座位的后靠背。 就在此时，车前玻璃外面，一辆小车正停在面前，如果刚才的急刹慢了点，可能车子已经撞上了。 “没事。”店主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莫如笙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甚至觉得这个急刹来得太过及时。 “没事吧？”裴任似乎也忘记了刚才时零说的话，对着莫如笙轻声问到。 莫如笙勉强地笑了笑。她细细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相信是裴任。 怎么可能是他？是他带着自己出来的，也是他带着自己找到这里的。 就在莫如笙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愧疚忽然出现，因为就在这时，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明婷的模样。 难不成，会是她吗？ “现实的人，和你不再是那个世界的关系。” 时零的话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莫如笙仿佛被一盆凉水直接浇下。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此时坐在后面的莫如笙和裴任，却完全没有看到正在开车的店主的样子。此时的店主面目阴沉，似乎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旁的时零轻轻地叹了口气，趁一个红灯的时候，他悄悄地伸出手去，拍了拍店主的肩膀。 店主没有说话，只是表情依旧不好。 时零不由得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冷静一点，这样的话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了。他刚才的那番话，势必会成为分裂莫如笙，裴任和阿松三人的分界线！ 就在这一刻，车内的人，似乎终于被分出了两派。 莫如笙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她不再想要说话了，她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压根就不应该说出刚才引出时零那番话的那句话。 车里的人就这样沉着穿越了黎缘区抵达了华明区，在此后的时间里，四个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仿佛刚才的话压根就不存在。莫如笙由着裴任扶着自己的肩膀跟在时零两人背后。莫如笙看着他们俩为自己和裴任办理了临时身份证。在六号下午三点，四人抵达了机场。 “你们先去一个新的城市，别告诉我是哪里。”时零忽然间这样说到：“不要说出你们的目的地，你们买最近的那班机票，赶紧走。” ——为什么？莫如笙本想这样询问。 只是，她最后并没有说出口。 她或许不能明白时零的目的，时零显然也不会说出来。然而，时零却是想要利用这一次旅行，来筛选出，究竟哪一个人，才是那个来自医院的人。 莫如三人不说出自己的目的地，包括连时零都不知道，而且他们去的是最快的那班飞机，因此中途可能被人发现他们目的地的可能性会很低。而如果说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的行踪最终都被医院得知的话，那么，在那三人当中的裴任，就会非常可疑。 相反，假如他们三人安全，那么，重点怀疑的，就应该是明婷。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阿松 “买好了。”店主从前面排满人的取票机走回来，递给了楚凝和裴任一人一张机票。 莫如笙接过机票，她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和地点。 1月6号18：00，X市。 “X市？”莫如笙一愣。 “嗯。”店主看了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莫如笙低声回答道。事实上，她不觉得去X市真的有什么问题。只是，在刚才她刚刚看到机票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间闪现出她将大衣和追踪器扔入河内的场景。 X市。 莫如笙靠在等候椅上，她此时正想要闭上双眼休息一下，而身边的裴任忽然开口说到：“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莫如笙睁开眼睛，她发现裴任的目光放在了店主的身上，莫如笙忽然间一愣，不由得也是看向了店主。 “啊，对啊。”她这才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 “我......”店主，或者说阿松，此时反而是陷入了一种沉默当中。 他悄悄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机票。 而那机票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他的名字——李默松。 “我姓李。”店主轻声说到：“单字默，沉默的默。” “李默？”裴任重复了一下，然而在阿松听来却犹如是不信任的声音。在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裴任反而说到：“好的，李先生，那我们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啊？啊，对。”阿松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应该是漏洞百出，他有些感谢裴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先去个洗手间。”阿松站起身来。 莫如笙坐在椅子上，她此时又感觉到了一阵疲惫的感觉。她重新躺倒在椅子背后的靠背上，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裴任有些不明所以的表情。 “怎么了？”莫如笙问到。 “我总觉得有些问题。”裴任抿着嘴唇，说到。 “什么问题？”莫如笙一愣，她感觉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李默......他应该隐藏了些什么。”裴任不由得说到：“刚才在车上，时零说话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次急刹车，那时候你坐在驾驶位背后，所以看不到。但是我坐在副驾驶坐背后，在他刹车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颤抖？”莫如笙说到：“他在......紧张？” 裴任叹了口气：“可能吧。” “反正小心点。” 莫如笙点点头，她的目光忽然看到了从卫生间走过来的店主，她没有再继续说话，反而是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是下午五点，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去检票了。 ...... 40分钟后，莫如笙已经登上了即将起飞的飞机，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紧张，而裴任坐在她的身边，这让她稍微有些安慰。 至于——怀疑裴任，莫如笙已经压下了这个想法，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想法。 裴任似乎是异常沉默，他在上了飞机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莫如笙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她看了看裴任：“怎么了？” 裴任没有回答他，莫如笙渐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氛，就在她忍不住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裴任按住了她的肩膀。 莫如笙看着他从座位旁边抽出一沓报纸，他在中间拿出了一张。 裴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就像是很认真地在看报纸一样，不一会儿，他放下那张报纸，往莫如笙这边稍微伸了点过来。 然后，裴任的手指，放在了其中一个小字上。 莫如笙看了看，第一个字，分明就是——他。 “......”她看着裴任，而此时裴任将一根手指竖着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中间，莫如笙一愣，她顿时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裴任继续看着报纸，不一会儿，他指出了第二个字。 不。 第三个字，第四个字...... 莫如笙渐渐地睁大了双眼，她开始感觉到了一阵从心底漫起来的凉意，她看到了，裴任指着的五个字，连起来是—— 他不是李默。 “为什么？”莫如笙用气音问出来，飞机恰好在此时起飞，她细小的声音隐藏在飞机巨大的起飞助跑的声音之下，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裴任稍微沉默了一会，李默坐在前面，他似乎正看着窗外。 裴任继续拿起了报纸，他总觉得，这样比较保险。 十分钟后，裴任终于找出了最后一个字，他有些激动地将报纸放在了莫如笙面前，手指轻轻地指着其中一个子。 松。那是松字。 莫如笙一愣，刚才的整句话是—— 机票，他叫李默松。 莫如笙明白过来，裴任估计是看到了店主的机票，然后，自然也就发现了他的谎言。 可是，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费了心思说出了一个假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分明只是隐藏了一个字而已。莫如笙觉得有些疑惑，单单隐藏一个松字，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店主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他名字里面有松字？ 可是这说不通，还是说...... 莫如笙一愣，还是说——店主认为，松字，会让她联想到什么人吗？ 松......她认识什么人吗？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脑海当中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她一瞬间抓住了裴任的手臂。 不，不对......他难道是......可是样子，完全不像啊！ 裴任一惊，他看着此时脸色瞬间苍白的女生。不用问她，其实裴任已经猜到了莫如笙的想法。事实上，在裴任看到李默松的机票的时候，他就大致猜出来了。 那么......他真的是那个莫如笙和自己听过说的甚至是认识过的那个——阿松吗？ 裴任一只手搭在了莫如笙紧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他轻轻地拍了拍女生的手，其实莫如笙不知道的是，裴任在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之后，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如果说他真的是阿松的话，至少，说明他应该也不会伤害自己这边。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浮萍 莫如笙似乎陷入了沉默当中，不过裴任总算看到她的脸色稍微有些好转。莫如笙坐在窗户旁边，只是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飞机起飞之后，尤其是抬高高度之后，莫如笙基本已经不能从窗口看到很多的东西。她偶尔看到一些细微的一点点的光斑出现在窗户外面，那应该是地面上非常亮的灯。 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前面的店主似乎也是非常安静，他就坐在自己的坐位上，没有动弹。 飞行持续了两个小时，莫如笙三人在晚上八点抵达了X市。在几天以前，莫如笙也是这样看着外面的飞机场。 “我们找青年旅舍，这样莫小姐就不用单独一间房间。” 三人走得非常匆忙，因此根本就没有什么行李，店主直接带着两人离开了飞机场，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所谓的青年旅舍，就是提供床位的小旅社，通常是一间房间内是上下床铺，每个房间可以有好几个床位。 店主似乎是知道这样的地方，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聊天。莫如笙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经常在这附近搭客吗？” 莫如笙一边听着，在这时，她心中想到——要不要跟他挑开话题。 “……啊对啊，哈哈机场人多呀。” “附近的青年旅舍能推荐吗？” “啊，这个嘛……” 莫如笙乐得让店主去安排，如果说他真的是阿松，莫如笙反而是会觉得放松。而裴任却也非常安静，只是他不时会在黑暗中扭过头来，看一看莫如笙。 而前面的两个人，已经聊得火热了。 “这附近的话，有旅乐，有青行，啊酒店的话……” “不要酒店啦。”莫如笙听到店主的声音：“我们几个就是朋友一起出去玩，今晚在这里过一个夜随便点就好。” “这样我就带你们去青行旅店好了，那里最近，哈哈也挺好的。” “谢谢师傅。”店主道了谢，现在的他倒和莫如笙最初见到的他完全不一样，而且，也和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阿松，不太一样。 莫如笙不由得犹豫起来，刚才她几乎就要下定决心的决定，此时忽然间便又被她压了起来。 就在此时，出租车终于停在了小旅社的面前。 店员带着三人去了一个房间。或者是今天的人不算多，因此三个人，恰好还能分到一个四张床的房间。而那空出来的床，店家也保证不会再安排新的住客。 房间里面很小，不过莫如笙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回头看见裴任慢慢地关上了房门。 裴任走了过来。 “怎么了？”店主有些不解地看着两人，他没有想到，气氛貌似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冷清。 “李先生……” 莫如笙正在经历心理斗争的时候，她已经听到裴任开口说到。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跳。 “……”李默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他扭过头来。 就在他开口询问之前，裴任忽然间问到：“你是不是阿松？” 莫如笙吃惊地看着裴任，她的动作顿时停止了，就在裴任的这一句话之后，整个房间，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莫如笙万万没有想到，裴任竟然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你……裴先生，我不明白……” “我看到你的机票了。”裴任没有给李默解释的机会，他将什么东西都直接说开：“李默松，我看到了你的名字。你为什么要隐瞒？” 裴任向前走了一步，他看着李默的样子，此时裴任不自觉的开始自己审问的状态，李默忽然间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已经足够了。 足够说明一切了。 “你真的是……”莫如笙眼中似乎带着一种解脱，也带着一丝警惕：“阿松？是我们理解中的……阿松？” 房间里面再一次陷入了一片平静，两人和一人对峙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很久，在莫如笙觉得对方已经不会回答的时候，对面的李默忽然间动了起来。 “怎么？” 李默此时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将已经放下的背包重新背了起来，直接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裴任问到。 “出去说吧。”李默回头来看着两人：“知道吧，这些小旅店，隔音很差的。” ...... 半个小时后，在小旅社隔壁马路的一家茶室之内，三人围在一张小桌子上，此时莫如笙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不由得有些发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裴任问到。 李默看了看两人，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猜的没错，我的真名，是叫李默松。” 莫如笙看着对面的李默——不，是李默松。她心中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要问出——那个问题。 “如你们所见，我就是阿松。”紧接着，李默松微微低下了头，轻声说到。 莫如笙抿着嘴唇，她看见阿松露出了一丝苦笑。她问到：“你的样子——” “梦境当中的事情，你还记得吗？”阿松忽然间说到。 “梦境？” “呵......就是那个世界，我总觉得，那就是一个梦境。” “我......记得。”莫如笙说到。 “那我的样子你应该也有印象，我不是现在的样子。”阿松说出了真正他隐藏下来的东西之后，他莫名地觉得非常轻松，他轻轻地抿了一口茶，说到：“因为我原来的样子，就是梦......那个世界当中的样子，我现在，其实是整容了。” “不过，说是整容也不准确。”阿松忽然间笑了笑：“我简直是，换脸了。” 莫如笙看了看阿松，现在的他不仅和自己印象中的那副样子完全不一样，她感觉，就连气质，也完全变化了。 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一样啊。 他会不会......其实是另外的一个人呢？ 莫如笙一愣，她试探着问到：“你......记得那个世界的东西吗？” 阿松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确实记得。” “你记得？”裴任在一旁皱起了眉头：“那我......？” “时零告诉我，其实，正常来说，应该只有你才能记起所有的事情，而我，还有裴先生，还有其他的人，应该什么都不记得才对。” 阿松顿了顿，他似乎是笑了笑：“不过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吧，反正我觉得，记得这些东西，其实也不差。” “你说得对。”莫如笙脱口而出。这一句话，就像是在她心中沉寂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此时就因为阿松的一句话，她下意识地将这个想法一并说了出来。随后，连她自己，也愣在了座位上。 裴任眼神复杂地看着莫如笙，此时他不由自主的开始羡慕起阿松来，现在的他或者只能记起很小很小的记忆片段，而且几乎连不成一段，裴任只能默默地想办法抓住这些记忆碎片，而这个过程，足以令他心生沮丧。 是的，无论是什么记忆，貌似人总觉得，记得总比忘记要好——即使，那可能是会刺伤自己的记忆。 莫如笙总觉得还有很多的事情要问，她或许还对阿松这个人也存在一定的怀疑，不过此时的她似乎不太想要去纠结这些东西。裴任看出了她有些疲惫。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阿松顿了顿，问到。 莫如笙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发现自己虽然一直在四处走动，但是，她没有了任何的落脚点，而且，她似乎也——没有家。 嗯？莫如笙一愣，这时候，她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阿松：“那你呢？你——不回家吗？” “家？”阿松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有家，我大概是个孤儿。” “孤儿？”莫如笙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而就在她快要想出来的时候，裴任忽然间开口说到：“太巧了——如笙人格分裂后就在精神病院，可以说与世隔绝，而我也是独自一人，现在，连李先生也......” 阿松一听，神情似乎也是变了变：“你这样说，貌似还真的是。” “难不成是医院故意的？”莫如笙问到：“不过这样，他们确实容易......” “对，容易实验。”裴任冷静地说到：“而且，在我们昏迷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 莫如笙喝了一口茶，她开始觉得摸到了一点儿这件事情的门路，但是，在阿松的事情解决之后，莫如笙此时忽然间生出了一份渴望。 对于一份真相的渴望。 和医院无关，和自己的病症无关，她只是想要知道，她曾经出生在怎样的家庭。 很明显，那个建在河边的小房子就是她童年的居所，但是很遗憾，今天早上的行动，被打断了。所以，莫如笙仅仅想起来了自己掉进河里前后的事情，却依旧不能看清楚，那房子里面的女人。 她叫自己笙笙。 就在阿松问她有什么计划的时候，莫如笙只能想到这个女人的背景。 她不喜欢现在这种飘荡的感觉，就像是无处安放的浮萍，尤其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危险当中，她还发现自己其实还用着好几个人格，越是在这种不确定性太多的生活当中，越是希望找到自己的过往，所以，即使只是一个背影，莫如笙也不敢放开。 “我......我其实，想要去找到我以前的亲人。”莫如笙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去的地方，不过——还是先等时零先生过来吧。” “但是，如果医院真的执意要抓我，那么，至少，我想要先知道，以前的我，究竟是怎样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不和谐的感觉 时零是在一月七号的早上来到X市的，此时三人已经退了房间。 莫如笙等人打车前往时零提供的地址，大概是40分钟的车程，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莫如笙一下车，就已经看见了路边的时零。 他拎着一个大包，一身黑色的大衣，此时他戴着帽子，就在莫如笙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这边的三个人。 时零挥了挥手。 “我们要去哪里？”李默松走在前面，莫如笙过了马路之后，听到他对着时零这样问到。 “X市……刚好我们在这里有一个已经不使用的实验室，虽然不能长时间在那，不过暂时来说还可以作为落脚点。” “实验室？”裴任说到：“那医院的人不是也知道吗？” 时零摇了摇头：“不，他们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实验室。” 在中午的时分，四个人来到了一处小街背后。莫如笙看见时零非常熟悉地在小巷中左右穿插着，这些小巷比较像是旧城区当中的小街道，周围都是已经建造了很多年的住房。莫如笙实在是不能理解，一个实验室，怎么可以建造在这。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时零终于慢慢放缓了脚步，他四周看了看，确认了一会方向。很快，他就锁定了一处位置。 莫如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似乎是一间和周围房屋没有任何不同的小房子，也是三层的居民楼外貌，外墙已经有些发黑，表面布满了各种水流过留下的水渍，远远看过去，感觉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就是这里吗？”李默松问到。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连他也不知道。 “进来吧。”时零没有点头，但是他直接便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外面的门锁还是那种传统的门锁，但是在外面的铁门打开之后，里面的那一道门，已经分明是密码锁。 时零很快地打开了门。 莫如笙往里望去，现在里面是一片漆黑的样子。时零首先走了进去，刚进门的似乎是一条小走廊，然后很快便是一个客厅，此时客厅内放满了各种柜子，莫如笙的双眼渐渐熟悉了屋内漆黑的颜色，慢慢地也能看到柜子当中的东西了。 标本，各种各样的标本。 莫如笙莫名地觉得，好像实验室内，就应该存在这些东西。 时零尝试着打开灯光，当然，打不开。 “我去看一看电闸。你们先在里面等一会。”时零说完，直接往门口走去了。 裴任在莫如笙旁边，他此时也已经能够在黑暗当中视物，他看了看莫如笙，裴任觉得，这几天下来，从自己一月一号看到她开始，到今天，刚好整整是六天时间，莫如笙，似乎从最初那个有些惊慌无措，害怕瑟缩的女生，变成了现在这个能够冷静思考的女生。 裴任觉得，莫如笙似乎一直在成长。 他慢慢地移开了目光。这第一层的地方，怎么看都是正常的居民房的设计，只是本来应该是客厅和厨房的位置现在放满了各种放置标本的柜子，而一层的一个大房间里面，也摆放着工作台。此时工作台上盖着白布。 实验室…莫如笙觉得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具体哪里奇怪，她无法分清楚。 就在此时，头顶上的灯忽然间亮了起来。 莫如笙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忽如其来的光令她眼睛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适应了黑暗，似乎也不是这么容易回到光明之下啊。 莫如笙站在原地，她等了差不多一分钟，这才渐渐地能够睁大眼睛，此时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大房间内，摆放着的东西。 一排镶嵌在墙壁上的小架子，上面全是一瓶瓶装着溶液的玻璃瓶子，瓶子上的标签已经褪色，原本写上的字也已经模糊。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放在柜子里面保管的吗？ 莫如笙靠近了被白布覆盖的工作台，此时，她忽然发现，那墙上的溶液，很多底下已经析出了晶体，溶液变得有些混浊。 是已经放了很久了吧。 莫如笙的大衣不小心蹭到了面前的白布，她低头看去，自己的大衣上已经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灰色污渍。 她愈发地觉得不对劲起来，这个房间……这个房间，看上去已经没有使用很久了。莫如笙一愣，时零说过，关于现在利用她进行的实验，只是在五六年前才开始。但是，五六年的时间，真的可以让这个房间变成这样吗？ 莫如笙慢慢地走了出去，此时其他人都在客厅的位置，她看了看裴任，随后沉着走了过去。 时零将客厅内唯一一张桌子上的白布掀开。他稍微擦了擦：“椅子可能已经生锈了，这桌子不算高，当做椅子坐吧。” 椅子已经生锈了很正常，但是时零的意思，很明显不只是生锈。 他的意思，分明已经是说——椅子生锈得不能使用了。 莫如笙此时似乎是忍不住了，她手指搭在擦干净的桌子面上，她看着时零，问到：“这个实验室，真的是你的吗？” “什么？” “如笙。”裴任忽然拉住了莫如笙，他目光当中闪烁着一些奇怪的光芒，仿佛在说——让我来。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时零先生，我刚才看了看，这个房子里面，所有东西似乎都起码经历了十几年到二十年的空置时间。你自己本来也只是……” 时零说到：“27岁。” “……”裴任皱了皱眉头，时零貌似不打算隐瞒：“你怀疑是有道理的，因为这间房间里面的东西，似乎都过了好多年的样子。” 时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或者是他知道这些人会发现这个疑点，所以他很痛快地说到：“这个地方，是我的祖父的。” “嗯？” “你们等一会。”时零说完，竟然直接转身往楼上走去。莫如笙听到了楼上一丝丝声音传来，那就像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时零在上面找东西。 莫如笙下意识地看了看裴任，对方似乎一直在看着通往楼上的楼梯。莫如笙收回自己的目光。不过她已经忽略的是，其实裴任的左手，正悄悄地横在莫如笙的背后，他的手从右往左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此时的莫如笙，已经完全不觉得裴任的这个动作有什么关系了。 裴任心中稍微松了松，其实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在自己尝试着伸出手揽过莫如笙的时候，他其实非常紧张。 不一会儿，楼梯位置重新响起来了阵阵脚步声音，此时一楼残旧的灯泡已经亮起来，不怎么亮的光芒照在楼梯上，因为上面有人下楼而导致楼梯木板轻微抖动。莫如笙甚至能够看见因为抖动而扬起来的灰尘。 时零走了下来。莫如笙发现，他手中拿着一个本子，那本子表面漆黑，但是封面上不难看出已经布满了裂纹。 这是个硬皮笔记本。 时零将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他似乎是在犹豫些什么东西：“呃……是这样的，我觉得你还是……”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的是李默松。 而阿松似乎已经知道时零想说的是什么话，他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了。” “？”时零稍微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原来莫如笙和裴任已经知道。 “那……”时零稍微咳嗽了一下，手指搭在笔记本上：“那我直接说了……这个本子，是我祖父留下来的，其实蜂群思维这个实验，最初不是我提出来的。” 裴任抿了抿嘴唇：“是你祖父？” 时零点点头：“祖父是个养蜂人。”时零稍微顿了顿，随后终于将笔记本翻了开来。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莫如笙不由得看到了许多非常好看的字体，这个本子里面，全是这样的字体。 “这是我祖父的养蜂时候的记录本。”时零将本子翻到最后：“其实前面的都是有关养蜂的经验，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但是，我想给你们看看这最后一页。” 时零说着，他将放在桌面的本子转了一个角度，刚好放在了莫如笙面前。 她莫名地觉得有些紧张，页面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而纸张也是非常脆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 ——蜂群一直以来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真的只有蜂群是这样的模式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将这模式运用到其他地方？ 整本笔记本都是非常整齐的字，只有这最后一段显得有些凌乱，而且还有涂改的痕迹，莫如笙看到，在“其他地方”四个字下面，被重重地用红笔划了一条线。 其他地方？莫如笙不由得苦笑，现在不就是用在其他地方的实验吗？ “这段话……怎么说呢。”时零似乎露出了一丝窘迫：“我祖父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已经是他弥留之际的时候，他一直很好地保存这本本子，只是当他最后的时间里面，他忽然间从昏迷中惊醒过来，然后，他就让我拿来了这个本子，我亲眼看着他，写下了这段文字。” “说实话，祖父最后的这一个行为，其实应该算是一个伏笔把，然后在五六年前我看到那只蜜蜂的时候，终于被我完全想了起来。” 时零的脸上慢慢地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神情当中：“我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只是认为，我必须要完成。” 莫如笙看着时零，在现在，她愈发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阵奇怪的感觉慢慢地让她开始感觉到了心慌的滋味，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爆发 自己应该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对。 莫如生真切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可是很明显，此时的她，完全想不起来，那个可能会让她感觉到有些奇怪的地方，究竟是什么。莫如生愈发地紧张起来，她心中觉得，她可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她感觉到了一阵恐慌，这令莫如笙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看时零，她看见笔记本上最后那一段凌乱的字迹。 想不起来......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莫如笙认真地开始回忆，她想起来，自己和裴任还有李默松一起下了飞机，她记得三个人晚上在茶室的聊天，她还记得今天早上才和时零刚刚碰面。 没有问题，这些都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应该在哪？ 莫如笙没有办法想出来，然而她记忆中的经历就像是没有按下暂停键的电影一般继续播放着，她依旧能够想起来自己走进这一所老旧房子所看到的，满屋子的灰尘，柜子，析出晶体的溶液，还有盖起桌子的白布。 和那本笔记本。 不，等会......莫如笙就在此时忽然一惊，对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是时零带自己这些人来的，他说，他们可以暂时在这里躲一小段时间。 这个房子，不能住人啊！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仿佛批过一道雷电，她当中混乱的思绪就在此时完全重聚起来，她终于抓住了那一团乱麻的那个死结。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逻辑，是逻辑，他们，没有来这个房子的必要的逻辑。 不，应该说，时零应该能够提供更好的建议，而不是选择来这个无法藏身的房子，但是，他却依旧这样做了。 那么......他应该有他必须要来的目的。 莫如笙一愣，对了，那个笔记本！ 她终于重新抬起头来，她的视线再一次看在了笔记本中最后那段字上。莫如笙死死地盯着上面被划了红线的字。 满屋子的溶液，残败的椅子，依旧完整的工作桌子，还有......还有什么呢。 笔记本。 “我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只是认为，我必须要完成。” 就在此时，时零刚才说的那一句话，石破天惊般出现。 莫如笙仿佛整个人被一盆凉水浇过，她不由得后退一步，她惊恐地看着时零。她终于知道，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了。 她忘了，时零才是这个实验的最初的人员，最初，本来就是他发现了那只蜜蜂，又是他，一手策划了最初的实验！ 他说过的，他一定要完成这个实验！ 必须要完成——这本来就是对于莫如笙来说催命的符咒。 “如笙？”裴任看见忽然间后退的莫如笙，他惊讶地发现，莫如笙此时脸上血色尽消，双眼睁的非常大，而且瞳孔当中完全锁定了对面的时零，此时流露出来的，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恐惧。这即使是当初裴任和她逃离S市的时候，莫如笙都不曾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莫如笙看着此时一脸平静的时零：“你，你根本就没打算放我们走，对不对？” 莫如笙的话，就像是投入水中的一个炮弹，此时一下子炸起无数水花，李默松直接惊讶地转过身来，莫如笙尖叫着：“不！” 李默松就在转过来的瞬间，他身体一顿，紧接着，他直接倒在了地上。 就在李默松倒下的瞬间，被他遮住的时零在他背后露了出来，此时的时零，手上握着一把匕首，在刚才，他将匕首的刀柄朝着李默松的后脑敲了下去。 “你！”裴任瞬间反应过来，他直接将莫如笙拉到了自己身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零沉默着看着莫如笙和裴任，此时他的脸色竟然是非常平静的模样，他慢慢地他叹了一口气：“莫如笙，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你根本就没有放弃这个实验！”莫如笙咬牙切齿的说到：“你之所以离开，根本就不是因为你想放弃！” “对。”时零手中握着匕首，李默松倒在他的面前：“这是我祖父的想法，是他弥留之际还想着的东西，我要完成它。医院那些家伙，又要研究又畏手畏脚，反正我离开了，只要等待几年，现在，你们也一样来到了我的面前——而且，没有医院的干扰。” “你......”莫如笙死死地看着时零，对方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边，她似乎是明白了，时零多次潜入她意识支撑的那个世界，他杀死莫明笙，根本就不是为了救她，而是要给她留下错误的信息，而依靠着这个错误的信息，莫如笙真的自投罗网，而且，还带着裴任。 那个信息，莫如笙和裴任根本就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那是因为，时零害怕他们离开。 他找到了阿松，现在，也找到了自己和裴任。 “我没想到你竟然意识到了。”时零稍微笑了笑，不过他的笑意很明显没有到达自己的眼睛，他手中的匕首在不怎么亮的房间内反射出了一种冰冷的光芒。 时零忽然间戴上了一副眼镜。 就在此时，裴任忽然间身体一震，他忽然大喊：“如笙，跑！” 就在这一刻，灯，全部熄灭了。 所有的窗帘都没有拉开，屋内陷入了一片漆黑。莫如笙心脏一抖，她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直接往门口跑去，然而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大衣被扯住了。 是时零！ 不，他怎么会看得到东西。 莫如笙忽然间记忆一闪，她看到刚才时零戴上了一个眼镜。 就在莫如笙挣扎的时候，她忽然间被身后的力量扯到地面，而同时，她感觉一直拉扯着自己的那只手消失了。 是裴任吗？ 莫如笙心中一惊，不，时零手中拿着匕首。 她直接爬起来，身体一个不稳撞上了里面关闭的门，而就在此时，莫如笙终于想起来了——里面的门，是密码锁！ 时零根本就不打算让他们出去。 莫如笙内心一惊，此时她忽然听到了匕首在空气中挥过的声音。 不！不可以！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心中在大声呼喊，她渐渐地能够看到一点儿的东西，她凭借着刚才的声音和地面隐约可见的影子，莫如笙就在这一刻，直接往地面影子扑去！ “如笙不要！” 裴任在黑暗中大喊一声，然而莫如笙已经与地面的人撞在一起，不过此时她欣慰的发现，裴任的声音，是从另外一边传过来的，这也说明了—— 自己身下的，是时零！ 莫如笙心中忽然发狠，她看不到匕首的位置，但是她知道自己压住了时零，此时她听到时零低声咒骂了一句，莫如笙双手直接往他的手臂抓去。 不能让他走。 时零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莫如笙只感觉到了一阵力量将她翻在地面，紧接着，她身边再次响起了一阵衣服翻动的声音，一个朦胧的身影从莫如笙身边一跃而过，再次将地面的黑影按住。 是裴任过来了。 莫如笙心中着急，她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东西。 等会。 莫如笙忽然一愣，看不到东西？ 她忽然间恍然大悟，她立马从地面翻身起来，就在瞬间冲到了窗边，剧烈的呼吸令她一下子吸入了许多附着在窗帘上的灰尘，莫如笙心中一喜，她抓住了手中的窗帘，双手猛地用力，直接将窗帘完全拉开！ 就在这一刻，外面的阳光直接照射进来！ “呃！” 忽如齐来的阳光令室内的人眼睛一缩，而带着眼镜的时零此时被裴任死死地摁在地面，他想要将匕首送入裴任的胸膛，然而，裴任也在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就在阳光照射进来的一刻，时零一下子竟然被打乱了节奏，他双手忽然一抖。 就在此时，裴任忽然间双手一压，直接将时零的双手往他头顶位置压在地面，紧接着腿部弯曲，膝盖在时零肚子位置猛地一踢！ 时零低声痛呼，就在此时，裴任将他手中的匕首一把夺下，直接扔到远处！ 莫如笙一愣，她飞扑过去捡起了匕首，她看见裴任双手一下子将时零翻了过去背部朝上，并且将他的双手扭在背后。 “如笙，找个绳子。” 莫如笙如梦初醒，裴任的声音喘息得厉害，而时零似乎因为刚才裴任的一击而痛得说不出话，此时直接趴在了地上。 “哦哦......”莫如笙双手握着匕首，她不敢放下这个武器，她快步往楼上跑去。 绳子！她要找到绳子！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白纸 莫如笙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去，她听到自己猛烈喘息的声音，但是她完全不敢放慢脚步。通往楼上的楼梯是木板搭建的，原本时零走在上面的时候，即使他动作轻轻，也一样令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何况是现在的莫如笙。 身下的木板正在微微颤抖，莫如笙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些害怕木板断裂，但是即使如此，她依旧飞快地跑上二楼。 二层和一层结构布置差不多，很明显也是放满了柜子的房间，莫如笙冲进去了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她打开了柜子。 里面存放着很多的标本，莫如笙没有心思去观察这些东西，她只随后将抽屉一把拉了出来，但是抽屉里面的东西很多都已经烂掉了。莫如笙从角落找到了一卷绳子，她心中一喜，将绳子拿了出来。 但是，就在她拿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顿时一沉，莫如笙明显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绳子，外层已经脱落，而里面的内芯，也是已经完全老化。 这样的绳子，根本不能绑人。 这房子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都这么残旧？ 莫如笙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忽然发现，这就是时零的打算，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恐怕还有这个原因。 这里的东西，压根都不能使用。 绳子……哪里有绳子。 莫如笙慢慢地渗出了汗水，现在的天气很冷，房间里面更是非常冰凉，但是莫如笙双手虽然毫无温度，她的额头，却真正的渗出了汗水。 裴任，裴任坚持不了这么久。 哪里有绳子——或者是能够绑住人的东西。 等一下。 莫如笙一愣，她不由得想到——那么，时零打算怎么制服他们这些人呢？ 她如梦初醒，就在这一刻，莫如笙扭头往楼梯口跑去。她的大衣一下子搭在了已经被拉开的抽屉，将那已经将要掉下来的抽屉直接扫到了地上。 就在此时，原本放置抽屉的柜子位置上，露出了一张白色的纸。那张纸，本来就是放在抽屉下方轨道的空隙中，此时抽屉被完全拉出，这纸才终于显露出来。 这是什么？ 莫如笙脑海当中闪过很短的疑问，不过她已经往楼下跑去。 木板已经颤抖得非常厉害，莫如笙脸色苍白地跑回楼下，此时时零已经稍微缓了过来，虽然他被裴任死死压着，但是很明显，他还在挣扎。 时零再也不是原本那副温和的模样：“你们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 “不……”莫如笙回答到，她的目光一下子看到了时零放在一边的背包。 房子里面的工具太过残旧，那么，时零应该会自己带东西过来吧。 时零的脸色似乎一变，而这给了莫如笙很大的鼓励。 她猛地拉开了背包，她惊喜的发现了绳子。 莫如笙将绳子抽了出来，这很明显是结实的新的绳子，就在此时，时零忽然间剧烈挣扎起来。 裴任咬了咬牙，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发软，但是她他不能放手，他拼命压住了时零的动作，从鼻子当中发出了一个音节—— “快……” 莫如笙一愣，她将绳子完全抽出，这绳子很长，她将绳子直接绕过了时零那被扭在背后的双手手腕上，她使劲地拉了两圈，紧接着又将绳子往时零的身体上绕过去。 可是她没有试过绑人。 “我来。”裴任稍微皱了皱眉头，他看见莫如笙将绳子拉得很紧，但是或者是女生被吓到了，也或者是因为女生不熟悉，所以此时的莫如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裴任的两只手都死命地扭着时零，不过莫如笙一下子扯紧的绳子，虽然还不能就这样绑住时零，但是却也稍微压制住了时零的双手，裴任趁此机会，右手一下子抽了出来，就在瞬间，他直接手掌劈在此时面对着自己的时零的后脑勺。 时零闷哼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裴任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莫如笙也倒在了地面，她将绳子递给裴任，裴任最后终于将时零牢牢地捆了起来。 莫如笙大口的喘着气，屋子里面蔓延着一种非常明显的发霉的味道，但是她却没有在意这些东西，她就像是获得新生一样，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如笙，来。”裴任将时零捆在了桌子边上，幸亏这绳子够长，恐怕这也是时零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裴任将莫如笙慢慢扶起，而莫如笙很明显地感觉到，裴任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过下一刻，裴任双手用力，原本的他将莫如笙扶起，现在在他手中用力的瞬间，莫如笙一下子被他拉了过来，裴任有些后怕地将她抱在怀里。 “……”莫如笙没有说话，事实上，现在她感觉到喉咙非常痛，这应该是吸入了很多灰尘的原因，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根鱼刺在反复刺着，只要是呼吸，她都感觉到了一股刺痛。 裴任的身体也在轻微抖动，莫如笙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过她也不想要去纠结这些东西，就在这个残破的屋子里面，她忽然间觉得…… 不，她什么都没有想。 莫如笙没有说些什么，她双手在背后慢慢地抱紧了裴任的腰部。裴任似乎是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他便继续收紧了他的双臂，将莫如笙牢牢的圈在自己怀抱之内。 裴任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遇上这样的人。 就在这一刻，裴任脑海当中忽然间闪过了一个画面，他似乎看到自己走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上，而他撞上了一个女生，他向女生道歉，而那女生轻轻地说到——“没有关系”。 她的样子看不清楚，但是她的声音，和莫如笙终于重合起来。 裴任慢慢地放开莫如笙，女生的脸色非常苍白，而且此时还在不断地喘气，他不由得轻轻的松了口气。 裴任将倒在地上的李默松拉了起来，他将他靠在了柜子上，时零大概只是想要打晕他继续研究，并不是想要他的命，所以，李默松应该一会就能醒过来。 莫如笙在一边看着，她有些惊恐地看着此时昏迷的，被捆在桌子边缘的时零。她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阵阵凉意。 他也不是真的要帮自己的。 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间想起来，刚才她最后看到的那张白纸。 她转过身去，往楼上跑去。 莫如笙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她看见抽屉已经倒在地上，而且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抽屉已经裂成了两半。 莫如笙冲入房间之内，她直接将抽屉轨道空隙的那张白纸拿了出来。她将旁边的抽屉也直接拉了出来，扔在地上，不过很明显，这一边的抽屉轨道空隙上，没有白纸。 莫如笙往后退了两步，她将白纸摊开来，这张白纸边缘没有发黄，而且很明显，白纸没有发脆。这应该是新的纸张。 也就是说，这张白纸，是新放在这里的。 莫如笙没有去其他房间，她重新下了楼。裴任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从一旁走廊走到了楼梯口。 “我们打不开门。”裴任抿着嘴唇：“而且，窗户，全部封死了。” “什么！”莫如笙心中一惊。她此时攥紧了手中的白纸。 裴任想了想，他自己的手机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摔坏了，此时他翻了翻时零的身上，没有找到手机。 裴任将时零的背包完全倒了过来，背包当中不仅放着绳子之类的，竟然还能发现注射器和一些白色的溶液。 莫如笙不由得心中一沉，同时，她也在微微庆幸，时零最终被制服了。 裴任终于从这个背包当中拿出了手机，他刚要打开屏幕，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密码解锁。” 裴任有些烦恼，他想了想，忽然间脸上一喜：“紧急呼叫可以用。” “紧急呼叫？”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报警吗？” 裴任笑了笑：“也只能这样了。” 莫如笙看着裴任拨通了报警号码，那手机当中传出来的细微的通话声音令她心中稍定。她将目光重新放在了自己手上的白纸上。刚才的她，虽然打开了白纸，却没有看过。 这似乎是一张从档案上撕下来的个人信息。白纸左侧边缘有些不整齐，白纸右上角是一张小一寸照片。莫如笙随意一看，就在这个瞬间，她猛地顿在原地。 不，她看到了谁？ 莫如笙双手忽然开始颤抖起来，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双眼，此时莫如笙死死地盯着白纸上的照片。那照片当中的是一个年轻女生的大头照，女生没有笑，面目严肃地看着镜头，不过看起来，她的眼神却非常空洞。 虽然只是一张照片，但是莫如笙不可能会认错的。 是明婷，这个女生，是明婷。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鲜血 莫如笙双手紧紧攥着手上的白纸，这显然是时零放在这里的，也就是说，他应该准备要去寻找明婷。 换言之，正常情况下，明婷就是时零接下来的目标。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夹杂着后怕和庆幸的情绪，她忽然间觉得，现在自己的行为，真的是非常非常正确，而她，也第一次感谢自己的那一份异常敏感的能力。 是这份能力，或者是这份直觉，救了她的命。 “怎么了？”裴任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到了脸色有些苍白的莫如笙。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将手中的白纸递给裴任。 “这是什么......”裴任接过去，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他下意识的觉得纸上的女生有些眼熟，但是他却完全没有什么印象他曾经见过她。 “明婷。” “什么？”裴任下意识地问道，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白纸上照片旁边的介绍。 “她就是明婷。” 裴任抿了抿嘴唇，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白纸上面不仅仅写着明婷的名字和贴着她的照片，更是记录了她详细的住所和现在的情况。当然，住所一栏，刚才莫如笙已经看到了，而且，现在裴任也看到了。 X市精神疗养院-第三分院三楼304 “这......”裴任也忽然间说不出话，他看着莫如笙慢慢失去血色的面容：“如笙，这不是坏事！” “什么？”莫如笙有些恍惚地问到。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知道了明婷在哪里。而且，疗养院......再怎么说，这也正好证实了时零当时说过的话的真实性。” 莫如笙一愣：“什么意思？” “实验目标，从哪里选来的，你忘了吗？” 莫如笙抬起头来。 是的，当初时零就说过，实验目标，是从精神病人当中选择的，当然，也夹杂着像裴任和阿松这样的孑然一身的人。 “唔......”就在此时，一旁昏迷的李默松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呻吟。莫如笙扭头看去，她看见李默松此时似乎已经有清醒的趋势。裴任快步走了过去，他蹲下来。 “李先生，李先生？” 莫如笙在后面慢慢靠近裴任，她看见地上的李默松此时依旧紧闭的双眼下，他的眼珠已经开始轻微转动，莫如笙有些害怕地扭头看了看时零，当然，时零还没有醒。 莫如笙悄悄地松了口气，就在此时，她眼睛的余光扫到了一个地方。 她看到了，被裴任放在地面的手机，黑色的屏幕忽然间亮了起来。 莫如笙一愣，她看到了，手机亮起来的屏幕上，正提示着收到了一个新信息。 这是时零的手机，莫如笙心中忽然间嗡的一下，她立马从地面捡起手机，虽然她解不了锁，但是屏幕上还能看到信息开头的一点文字。而且，非常走运的是，这条信息，只有一句话。 ——搞定了吗？ “如笙？”裴任看见莫如笙捡起来手机。 莫如笙沉默着将手机递给时零，他也看到了那条信息，裴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条信息......是......” “刚刚收到的。” 莫如笙回答到。 这是一个未知的号码，这似乎是知晓时零的行动的人在询问时零情况。 “......”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仔细地想了想：“我们先上二楼，不要在一层呆着，如果是时零的人，可能会知道密码。” “好。”莫如笙一愣，她连忙过去帮忙将李默松扶了起来。 她看到了被牢牢捆在桌子边缘的时零：“那......他呢？” 裴任看了看时零：“让他在这里吧。” 莫如笙没有说什么，裴任将手机带走，随后，两人慢慢地将即将苏醒的李默松费劲地往楼上慢慢扯去。 楼板发出即将断裂的声音。 莫如笙一颗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口，刚才她已经试过一次这种体验，此时还要再来一次，她不由得有些不安，她不敢在同一个楼板上逗留太久。 上方的裴任最后一把将李默松拉上了二楼，莫如笙连忙跟了过去，然而就在她踩上最后一级楼梯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木板断裂的声音。 “如笙！” 莫如笙忽然听到了裴任的声音，她不由得一惊，她在瞬间感觉到自己脚下一空，她下意识地要抓住什么东西，就在此时，裴任一把拉住了她的右手，紧接着，他直接用力一扯，在莫如笙就要落下去的瞬间他又伸出另外的手，一把揽住了莫如笙的腰。 两人一起倒在了地面，而刚才莫如笙踩过的木板，也已经全部落在了地面，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一级木架。 “还好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听到裴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 莫如笙还没有问出口，一阵忽如齐来的刺痛让她顿时说不出话。 “先别动。”裴任一只手在背后支撑着莫如笙，而此时的莫如笙，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腿上。 她看见，一块细细的木板，刺入了自己的右侧脚踝位置，此时的鲜血从伤口流出，将她的长裤和短靴也浸湿了一片。 裴任有些慌张，不过幸好还没有乱了阵脚，他一只手摁在了一边的伤口位置，但是这未免会碰到那露在外面的半截木头，莫如笙轻轻地哼了一声。 “对不起。”裴任露出了一瞬间的慌张，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接着将里面的薄毛衣也脱了下来，将毛衣轻轻地绕着莫如笙的脚踝绕了一圈。 “痛......”细长的木条刺入的位置很深，即使是轻微动一动都会让莫如笙清晰地感觉到一阵疼痛，她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 “如笙，你忍一忍。”裴任额头渗出了一点汗珠。 他好不容易将莫如笙的脚踝简单地包扎起来，裴任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 莫如笙咬着嘴唇，包扎后木条被毛衣暂时固定起来，相对来说，竟然也没有刚才那么痛。 裴任似乎想要往楼下走去，莫如笙一惊，正想要叫着他，然而，裴任却忽然间折返了回来，而且，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严肃，同时，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打竖放着。 安静。 莫如笙看着裴任将自己脱下来的大衣扯了过来，直接包在了莫如笙右边小腿的位置，他将两个袖子使劲地扯了扯，用力地在莫如笙小腿上绑下了一个结。 忽如其来的压迫令莫如笙伤口一痛，她咬了咬牙，依旧没有出声。 裴任将衣服又扯了扯，莫如笙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已经麻痹了，裴任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莫如笙脚踝上的伤口流血很厉害，单凭毛衣不能止血，裴任只能选择扎一个临时的止血带，不过大衣的效果不太好，莫如笙脚踝上依旧在渗血。 “如笙，保持清醒。”裴任将莫如笙的大衣扣上了扣子，在她耳边说到：“不要出声，下面有人在开门。”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就在此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手机......” 裴任一愣，他从自己的裤袋当中取出了刚才顺手放进去的时零的手机。 此时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当中又有一条新信息提示，裴任只看了一眼，便抿起了嘴唇。 “没什么。”他随后反常地将手机收了起来，对莫如笙说到：“如笙，你不能睡！一定要保持清醒！知道吗？”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看见裴任随后直接往楼梯位置走去。 她不解地看着他，此时自己脚上的刺痛令她非常难忍，或者是因为失血，也可能是因为止血带的问题，莫如笙感觉自己的右边小腿以下已经慢慢没有了知觉。 她现在靠在楼梯转角位置旁边的房间内，而李默松也在这里，莫如笙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裴任站在楼梯口的影子。她有些惊恐地发现，裴任的影子正在慢慢消失。 他在往楼下走！ 莫如笙一只手抓住了门框，她不敢出声，但是她也不能让裴任就这样下去。 莫如笙慌乱之下慢慢地感觉到了一阵困意，她心中一阵害怕，她拼命地保持着清醒的感觉，就在此时，她忽然间听到了一声从楼下传来的巨大的撞击声音！ 莫如笙一惊，那阵阵袭来的困意直接消失不见。 她开始感觉到自己双手有些发软，刚才她伸手拉住门框的动作令她小腿上的大衣稍微移动了位置，此时，她忽然间感觉到了自己右边小腿一阵细细麻麻的刺痛，她一愣，好像——恢复了知觉了？ 但是，下一刻，莫如笙便忽然间脸色一白，因为她看到，她的鲜血就在恢复知觉的瞬间，忽然间在她伤口位置蔓延出来，鲜血透过毛衣的位置，流到了地板上。 莫如笙将大衣再次扎紧了，剧烈的疼痛令她清醒了不少，就在此时，楼下又传出了一阵柜子倒塌的声音。还有——忽然间响起来的，吵杂的人声。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 与此同时，莫如笙听到了一阵从窗外传进来的声音，那是阵阵刺耳的警笛声音，由远而近地响起，她忽然间彻底的放松下来，也就在这一刻，她陷入了昏迷。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脱险 莫如笙感觉自己正被泡在水里，她的身体正在一漂一荡的，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她感觉自己应该处于一个孤独的地方。 可是，她在哪呢？ 她身下的是水流的感觉，她还能感觉到水流包裹自己的触感。不一会儿，莫如笙觉得自己开始往下沉去。 要沉下去了吗？ 她下意识地要去挣扎，不过似乎挣扎的效果不太明显，她想要呼救，不过她忽然一愣，她想到——我要呼救什么呢？ 就在她想要简单地喊着救命的时候，她惊然发现她自己已经无法开口，她有些惊慌失措地不断扑腾着，但是这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她的身体还是如同一块石头一样沉入水下。慢慢地，水淹没了她的五官，即使莫如笙没有睁开眼睛，她也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水吞噬着。她不由得升起了一阵绝望的感觉，她心中想到—— 唉...... 她在想，我就要这样沉下去了吗？ 她费劲地抬起头去，她想要睁开眼睛，但是似乎无法如愿。即便如此，莫如笙还是感觉到了从水面刺下来的光芒，在透过了自己的眼皮之后，在自己的眼球上留下了最后的一点光晕。 光...... 莫如笙伸出双手去使劲抓着，她觉得这样就能重新抓紧那救命的机会。不过就在此时，她胡乱挥舞的手，惊然真的抓住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软软的，温暖的东西，而且那东西似乎还会动，莫如笙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不管不顾地抓住那东西用力一拉。 很神奇的，就像是开关一样，那原本已经离她远去的光芒此时就像是一盏小灯泡一样忽然被打开，她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白色的颜色，莫如笙手上的东西被她紧紧攥着，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无论怎样，都不可以放开这东西。 白色已经越来越明显，那最初隐隐约约在自己眼球成型的光斑此时变成了一整张的白色背景。莫如笙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情况，但是，她分明知道，自己眼球，捕捉到了一大片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抓着那东西，不过她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一些变化，现在的她，貌似没有正在下沉，相反地，她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着。 她好像......躺在了，床上？ 莫如笙看着面前的白色的东西，她还在尝试着睁开眼睛，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么......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握着刚才的东西，她费劲地尝试着转动头部，就在此时，她的眼神对上了一双眼睛。 这是...... 莫如笙感觉有一个名字正在自己的嘴边，那名字已经即将要跳出来了，但是，她竟然一下子说不出来。 他就是，就是...... “如笙？”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情绪汹涌而来，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还曾经经过这样的东西，她甚至非常清晰地想得起来，刚才自己在水中的绝望的感觉。 他是—— “阿任。” 裴任心中猛地一跳，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称呼，这令他不仅仅是感觉到猛烈的心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看见此时的莫如笙是最为脆弱的那个莫如笙，而在最脆弱的时候，莫如笙看到的，其实是那个裴任。 永远留在了破碎世界里面的，能够让莫如笙称呼为阿任的，那个裴任。 裴任不由得差点被自己忽如其来的异样的情绪给压垮，他稍微收敛了下自己的感觉，他轻声说到：“醒了？” “嗯......”莫如笙发出了一个音节，不过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看了看现在自己躺着的地方，很明显，是一张病床。 莫如笙对于自己又在医院醒来已经非常习惯了。她发现现在依旧是上午时分的阳光，不由得问到：“现在......” “今天是8号了，你睡了一整天。” 裴任坐在床边，莫如笙看他的角度是正正的仰视，不过这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莫如笙慢慢地感觉到清醒了一点儿，于是她想要动一动自己的身体—— “先别动！” 裴任几乎是立马说出了这句话，但是他的话似乎没有莫如笙的思维迅速，在她的大脑发出动一动身体的信号的时候，她的大腿已经开始移动了。 于是乎，在裴任说话的时候，莫如笙已经忽然感觉到自己右边小腿的一阵刺痛。 “我——”莫如笙忽然想起来了，她在昏迷前，右腿脚踝位置，有一个很严重的伤口。 “你的伤口已经包扎了，但是不要乱动。” 莫如笙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她现在似乎有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她静静地呆在床上，她慢慢地想起来了自己受伤的原因。 好像是......木块？ 木块......楼梯的木块！ 莫如笙猛地想起来了，她费力地扭过头去看着裴任，似乎是想要问些什么，不过莫如笙只听见她自己发出了轻轻的声音：“门，时......零.......” “不要激动。”裴任按住了莫如笙的身体：“没事的，时零已经被扣留起来了。” 莫如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病房的门忽然间被扭开了，莫如笙视线扫了过去，她忽然间一愣，这个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 罗永。 “莫小姐醒了啊。”罗永看见莫如笙醒过来，脸上倒像是真的开心：“我从昨晚被这家伙烦着我到今天，你再不醒我就想回S市了。” 莫如笙疑惑地看着罗永，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罗永说的人，就是裴任。 “我明明是个法医你知道吧。”罗永絮絮叨叨地对着莫如笙讲裴任的坏话，也不管当事人还在他旁边：“一天到晚问我这问我那的，虽然我也不是不懂是吧，但是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我......” “好了好了。”裴任皱着眉头打断了罗永的话：“你怎么这么多话。” 罗永一副委屈的模样看着裴任：“我还没有说你呢，啊，一晚上的连个房子都给烧了，人却不见了，现在在A市给我打电话，害得我们昨天中午直接坐飞机过来，你是不是要好好解释一下啊。” “......”裴任抿了抿嘴唇，“我知道，当时时间比较紧，而且事情也比较严重。我会亲自说明白的。” “那好吧。”罗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等下午吧，莫小姐刚刚醒。” 裴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莫如笙看见罗永顿了顿，随后他便推门离开了。 裴任转过头来，问到：“现在感觉怎么样？” 莫如笙稍微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如笙，我将S市的人也通知了，这件事情瞒不下来，下午他们就会过来记录。” “嗯。”这倒是正常，而且当时莫如笙租下来的房子直接就被烧毁了，这个案子本来就还在侦察当中，现在裴任将消息告诉S市的人，估计那边就会考虑并案了。 “不过......”裴任犹豫了一下：“如笙，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照实说出来，但是，有一件事，千万不要说出来。” “什么？”莫如笙一愣，她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你的病情。”裴任一字一句地说到，他的声音一声一声地敲击在莫如笙的心脏位置：“无论如何，你不要说出来你现在的病，不然，你会被送到......”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反应过来，她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人格分裂症患者。 “我不是你的亲属，如果你真的......我很难带你出来。”裴任似乎是有些什么话没有说出来，他扭头看了看病房门，他轻轻地从自己口袋当中取出了一张白纸。 白纸上还染着一点点的血渍，此时已经是发黑的颜色了，裴任摊开白纸，明婷的照片还呆在白纸右上角。 “这张纸......我没有告诉他们。” 裴任的声音在莫如笙耳边响起，她看了看裴任：“你......” “我在下楼梯前，时零手机上收到的第二条信息，只有一句话。” 裴任顿了顿，随后说到：“那句话是——明婷在哪。” “嗯？”莫如笙一愣：“是谁发给时零的？” “不知道，是一个没有标记的号码，不过我看了看，和第一条信息是同一个号码，我猜测是时零那边的人。” 莫如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明婷果然还没有被找到！” “是的。”裴任压低了声音：“而且，从她还在X市来看，我觉得，不仅仅是时零的人还没有找到明婷，医院的人，应该也还没有找到，不然的话，她不应在X市。” 莫如笙心中一喜：“对，是这个样子！” “其实在警察来到之前，时零的人已经来到了，我和他们打了一架。”裴任淡淡地说到，莫如笙却仿佛被抓住了心脏，她听到裴任说到：“不过打不过他们，有些狼狈——时零的手机，也在那时候被毁了。” 裴任顿了顿：“我将手机扔在了一瓶硫酸溶液里面。” “......” “我想，里面的信息，估计是不能读了吧。”裴任轻轻地叹了口气：“明婷所在的地方太过麻烦，这一次的事情让我感觉，医院当中，应该有着很多大人物在支撑着，不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而且，我也初步认识到了他们的能力。我不敢肯定，如果我如实将明婷的信息告诉警察，医院是不是会弄得到。” “不会吧？”莫如笙一愣。 “我不知道。”裴任有些沮丧：“能够一直将这个实验坚持下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地方。这相当于是直接用人体来作为实验体，这本来就是违法的。” “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裴任看了看莫如笙的脚：“等你的伤口好一点了，我们就离开。” “我们？” “嗯。”裴任稍微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和你去找明婷，如果你想，我也可以陪你去寻找你的亲人。” 莫如笙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裴任说了些什么，她不由得感觉到了一阵暖流从自己体内蜂拥而出。 “可是你是要回去......” “我不回去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我不会跟他们回S市了。”裴任的声音非常轻唤，带着淡淡的温柔：“我可以陪你。”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记录 或者是时零的力气真的很大，他用匕首刀柄打晕李默松时候所用的力度虽然有所控制，但是这令阿松昏迷了很长时间。阿松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8号的下午了。而此时，莫如笙病房里面，正进入了好几个警察。 “莫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前面的警察走了进来，他向莫如笙打了个招呼。 “王警官？”莫如笙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她轻微的点了点头。 裴任不在这里，当然，这很有可能是故意安排的。莫如笙微微垂下自己的面容。 “莫小姐，你在S市时候的事情我们都清楚了，我想问一下，关于从火灾过后，你们去往A市的情况。” “我和裴……裴先生去A市，是因为刚好有去A市的飞机。还有一个原因，是裴先生说A市他有公寓，而且那里他也算熟悉。” ——不能告诉他们你的病情，也就是说，你不能告诉他们莫明笙依旧存在的问题，换言之，你最后找到的小纸条，不能告诉他们。如果问为什么要去A市，那就说我那里有公寓，而且我对A市比较熟。 裴任的话在她心中响起。 “所以说……你们是刚好选择了A市？” “对。”莫如笙点了点头，心中叹了口气。 “那么……去到A市之后呢？” “我们……一开始只敢在附近活动，裴先生的手机坏了，而我的所有东西都在那个被烧毁的公寓里面，所以……” “莫小姐，你知道联系我们不止是手机这一种方法吧？” “嗯……是这样没错。不过一开始是准备联系你们的，但是我们看到了新闻。” “嗯，房屋被烧的新闻。” “啊，对。”莫如笙点点头：“所以觉得那些人还在S市，就想要过两天再说。” “好吧。”王警官似乎觉得没有什么漏洞，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子，才继续问到：“那说下接下来的事情吧。你们是怎样碰到时零这个人的？” “一个书店。” “书店？” 莫如笙点了点头：“那个书店……叫莫颜，莫须有的莫，颜色的颜，在……”她甚至还思考了好一会儿：“对，在长虹路。” “A市？” “嗯。” “好。”王警官在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字：“继续吧。” “书店的店主，就是……就是李默松。他认识时零。”莫如笙低下头去，就在此时，她忽然间反应过来——李默松知道她的所有事情，那么，如果他说出来了，自己隐藏的东西，又还有什么意义？ 她咬了咬嘴唇，但是很显然，她已经说到一半了，现在想要全部说出来，也已经不可能了。 “然后，我们就碰到了时零。” “等一下。”王警官皱了皱眉头：“能说详细一点吗？” “可以。”莫如笙低声说到：“因为李默松认出了我和裴先生，所以是他带我们去找时零的。莫颜书店有第四层，似乎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认识你们？那么，你以前认识他吗？” 莫如笙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她点了点头。 “我认识……” “说一说这一方面。”王警官似乎是终于抓到了一条有意思的线索，他明显精神大振。 “我当初留在警局的那封信，还在吗？”莫如笙没有一开始就回答问题，她反而问出了一个另外的问题。 王警官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还在。” “那张纸，是我以前写下的，其实那里面也提到过我人格分裂的事情，裴先生，和李先生，都是当初……我分裂出来的人格。” 莫如笙明显的感觉到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头，就连坐在床尾做着笔录的警察也抬起了头来。 “莫小姐，现在是很严肃的时候，你不要说谎。” “我没有！”莫如笙稍微提高了声音：“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那真的曾经是我的人格！” 当然，莫如笙这句话其实没有说谎，不过，可信度不高。 ——“你曾经的人格分裂可以跟他们说，甚至是你人格的身份，他们问，你也可以将我和李先生都说出去。你只需要记得，你已经好了。以前的所有东西，那都是以前的。” 莫如笙低下头去，对面的人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下去了，此时的他们，应该都在怀疑莫如笙的精神问题。 “莫小姐，你的意思是，在你人格分裂的病症当中，你的人格，和现在的裴先生和李先生一模一样？” 莫如笙点点头。 显然这个解释对方不能接受。病房之内诡异地陷入了一片宁静。莫如笙心中觉得有些紧张，但是她只是安静地低着头，没有表露出来任何的紧张。 “这个问题……”王警官似乎是在竭力地压下自己的情绪，他问到：“你说李先生认出你了，他有跟你说过他是谁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他记得那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人格分裂时候的经历，阿松……也就是李先生，他也记得，所以确实是他认出我们的。” “你说裴先生也是你的人格，所以他也知道吗？” 莫如笙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也不懂这是因为什么。” 莫如笙感觉对面的人已经差不多崩溃了。她听到对面有人问到：“时零呢？他该不会也是你人格吧？” 莫如笙摇摇头：“他不是，但是他也潜入了我的意识里面，而且他杀死了我。” “……”莫如笙感觉自己周围有无数的奇怪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此时她抬起头来，问到：“你们……不相信我吗？” 其实她知道，这里没有人相信她。 “那么现在时零为什么要攻击你们？” “他想要继续研究。” “研究什么？” “我不知道。”莫如笙感觉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她及时地止住了口。至于时零祖父的笔记本，警察总会找到的。有些信息，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去寻找。 她看见王警官深呼吸了一口，似乎是真的不能接受她说的话。随后，莫如笙听到他这样问到：“莫小姐，对于烧毁你公寓的人，你觉得是什么人？” “是医院的人！”莫如笙抬起头来。 “医院？”王警官有一瞬间的疑惑，随便忽然间想起来了：“你是说，你接受精神治疗的那所医院？” “对！”莫如笙看着面前的警察：“那封信，你们可以去看看，那封信不是还留在警局吗？当初不是还有小偷进来我房间，就是为了偷这张纸吗？” “……”王警官停顿了一下，他显然也想起来了当初询问伍明昌时的记录，伍明昌确实是受人之托去偷那封信的。不过很显然，是谁叫他去偷的，他也不知道。 但是莫如笙说的话比较的难以置信，此时在王警官看来简直就是一团乱麻，他甚至在考虑这样的记录能不能使用。 莫如笙没有再说话，现在的她必须要控制自己给的信息的量。在最初的这个时候，她将会受到很大的怀疑和不信任，但是她说的几乎都是真话，因此当警方完全收集齐了资料之后，即使无奈，最终他们也会选择借鉴自己的口供。而且，她隐瞒了现在的病情，因此，只要这个案子一结，莫如笙就能够离开。 ——“不要担心，我们会没事的，时零会是那个被审判的人。” 莫如笙还记得裴任中午对她说的这句话，他的语气非常认真坚定，仿佛是他已经知晓了最后的结局。而他的话，也在无形间安慰了莫如笙惴惴不安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准确的预知 莫如笙发现自己一直处于一种被监控的情况当中，这令她稍微感觉到了一丝不妥。当然，裴任依旧会来看望她，只是在那天的记录之后，每次裴任来看她的时候，都会有人跟着过来。 “李默松已经醒了。前天的事情。”裴任似乎是看不见旁边的警察一样：“他只是昏迷时间长了些，身体倒还好。” “哦。”莫如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警察，那人只是低着头看手机，但是莫如笙知道，他应该正在仔细听着自己和裴任的对话。 “我......我觉得......”莫如笙终于还是忍不住：“我觉得——他们好像，不怎么相信我。” “没事。”裴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很快他们就会查清楚了，罗永的老师也来帮忙了。现在李先生也已经醒了，我想，他前两天精神不好，今天似乎好很多了，只要问完他，我想他们就会相信你说的话了。” 裴任的眼神有些闪烁，莫如笙不由得心中一颤，紧接着一阵释然的情绪忽然出现，她心中似乎已经反应过来了，裴任这么告诉她，很明显，他想要跟莫如笙传达一个消息—— 别担心，我跟阿松说好了，没事的。 莫如笙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裴任冲着她稍微笑了笑，他放缓了声音说到：“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莫如笙点点头。 她看着裴任和那警察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病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莫如笙躺在床上，她此时感觉到了一点儿无聊的情绪。 莫如笙看了看床头的日历，今天已经是一月十号了。 距离她醒来已经过了两天。 当然，无论是从现在的案子来看，还是自己的伤势来看，莫如笙都非常清楚，她恐怕至少要在这里呆上半个月的时间。 ...... 在随后的十天之内，莫如笙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虽然此时她动起来还能感觉到疼痛，但是至少已经不至于完全不能动了。而且，在这十天之内，除了警察和医生不时会来看她之外，裴任，甚至是阿松，也会过来莫如笙的病房。 今天已经是一月20号了，莫如笙从床上醒来，正当她想要慢慢地坐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裴任正坐在她的床边。 “嗯？”莫如笙惊讶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可以这个时间来？而且......” 她看了看病房进门位置的小沙发，那上面第一次没有坐着警察。 虽然莫如笙已经将大部分的信息告诉了X市和S市的警察，但是很显然，她说的东西过于奇特，因此可信度其实很低，所以这么多天以来，莫如笙一直受到医生和警察的双重监管，而且，她也知道，在这期间，已经有超过三位精神科医生过来诊断，虽然他们没有自我介绍，也只是进行常规的问话等等的检查，但是莫如笙只是凭借他们的风格，就已经认出了他们。 她好像已经将这些医生共有的一些气息嵌入了脑海当中。 但是，莫如笙自己也已经不能再次进入自己脑海当中的意识世界，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当然，这也为她自己提供了一层防护，因为，精神科医生，都认为莫如笙已经痊愈了。 “今天是时零上庭。” “这么快！”莫如笙不由得惊讶起来。 “其实我已经想到了。”裴任的脸色似乎比莫如笙想象的还要阴沉，他坐了下来，慢慢说到：“还记得在你刚醒来的时候，我告诉你的话吗。我叫你不用担心，因为时零一定是被审判的人，是吗？” 莫如笙点点头：“嗯。”她隐约觉得裴任似乎话里有话。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裴任抿了抿嘴唇，莫如笙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其实不好。 “时零这么多年的准备，他其实快要成功了，如果不是最后被我们制服，其实他才是我们与医院当中的唯一的胜利者，但是他最后失败了。”裴任坐在床前，慢慢说到：“时零其实还有秘密的，单从他已经查到了明婷的行踪过就可以知道了，但是无论怎样，我猜他还是比医院里面的势力要薄弱不少。所以，当我，你，阿松都在警方手中的时候，医院会将全部精力用来对付时零。” 莫如笙不由得心中一惊：“你是说......” “医院会让时零来顶罪。”裴任默默说到：“我想，即使我们都说，是医院最初在跟踪我们的，最终上庭的时候，罪名都会加在时零身上。” “所以说，你早就猜到了？”莫如笙轻声问到。 裴任没有说话，他抿着嘴唇。 确实，裴任一定是已经猜到了今天的结果，他也一定猜到了，时零绝对已经无法翻身，而那庞大的医院和它背后的势力，却依旧屹立不倒。 一方面，时零确实再也不能威胁他们了，但是，这也说明，医院以后会少一个和他们作对的人。 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我们以后......怎么办？”莫如笙脸色有些苍白。 裴任叹了一口气：“今天我能单独来见你，是因为你的话已经被采用了70%，当然，当中有关对医院的怀疑，我看了看警方的报告，完全没有提到。如笙，现在的你，已经没有被他们关注的必要性了。” 他此时微微抬头，看向了窗外的阳光：“等你的伤口好一点儿，我们就要离开了。” “离开？” “嗯......”裴任顿了顿：“但是......明婷，应该是必须要找到的。” 他轻轻笑了一笑：“即使我不想找，你和阿松，应该也不愿意放弃吧？”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不由得猛然一惊。 是的，他们当中，还有阿松，而且，就单从莫如笙来看，她心中，其实是希望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明婷。尤其是现在医院解决了时零这个问题之后，将会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寻找他们这些人身上。 所以，当务之急，其实就是明婷。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误差 “既然……案子结束了，那我能不能，拿回那封信？” 莫如笙此时右脚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她的和裴任的身份证已经办理好了，除了莫如笙被烧毁的现金，剩下的存在自己账号下的钱，也都保存完好。 此时已经是一月25号，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三天。 “我想可以的。”裴任想了想，他在帮助莫如笙收拾东西，但是其实，她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此时莫如笙的全部行李，也不过是还在A市时买下的一些衣服和用品。而且这些东西都还是新的，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去寻找。 莫如笙看向了一旁已经收拾好的，恢复健康的李默松：“李先生……你真的要先去吗？” “嗯。”阿松点点头：“我已经不能再等了，我必须要尽快找到她。” 李默松看了看两人，他说到：“我在X市等你们。放心吧，这次绝对不是陷阱。” 上一次，当时零叫他们仨离开A市的时候，他借助莫如笙挑起的话题，成功地叫他们随便选择一个地方，但是为了显示自己与此无关，他叫莫如笙等人不要告诉他他们的目的地。时零的这个打算，其实正好是消除了他在三人心中的怀疑，将他的形象尽量净化到最好。但是，很明显，就连李默松选择X市的机票，时零都已经计划好了。 很简单，时零对阿松进行了催眠，这也是在这都大半个月中的检查时发现的。是时零让阿松选择X市的机票的。 那本来就是一个陷阱，所以阿松才会这样说。 “我知道。”莫如笙说到：“我没有担心这个，我只是……我觉得我们一起会比较好。要不我们俩也一起跟你……” “不，不要打乱计划。”阿松打断了莫如笙：“这是我们已经说好的，无论如何，裴先生都要先回去S市看最后的报告，那里面不一定就没有医院的资料，而且……还有你的信。” “我……其实是我打乱了计划。”阿松叹了口气：“我只是……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莫如笙依旧只能说这三个字，他忽然发现，她自己的劝说，其实非常苍白。 “如笙，别说了。”裴任察觉到莫如笙心情的变化，他回头对她轻声说到。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一个问题。”阿松忽然开口说到。 “什么？” “我其实在那时候去机场的路上就想问了。”阿松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似乎觉得这应该是一件非常难以开口的事情。“关于，时零说的，那个世界的最后时刻，裴先生和婷婷，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人，是……” 莫如笙一愣，她知道阿松想说的是什么，她知道他最后没说的几个字是什么。 他想说告密者。 李默松的话使得裴任愣住，他此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愤怒，反而是透露出了几分担忧和尴尬。裴任一直没有忘记时零的那段话。他知道自己没做过，因此，他其实对明婷怀疑很深，但是，为了避免莫如笙分心，它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情。 “那只是建立在时零是好人的基础上。”莫如笙垂下眼眸：“或者他说的很多东西，都是真的，甚至我也可以承认他对于医院中有人进入了那个世界的推理是真的，但是，这不代表最后留下的人，就一定有嫌疑。” 莫如笙看着此时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的裴任，她不由得轻轻说到：“有些东西，没有证据，我只是，选择相信他。” “如笙。”裴任有些愣住了。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说些什么。裴任却仿佛是被雷击中一样，久久不能回复过来。 “我想得有点多了。”阿松愣了一愣，很久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再说什么。 “如笙，你不需要……”阿松最后离开了病房，他心急火燎地往白纸上的地址赶去，而裴任与莫如笙，将会先回到S市看最终的案子报告，还有，拿回莫如笙一直记着的那封信。而就在李默松离开之后，裴任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没有需不需要。”莫如笙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说明什么，我……” 莫如笙忽然间愣住了，她是为了什么呢？ “我只是，相信你。” “如笙。” “嗯？” “谢谢你。” “我……这为什么……” “谢谢你在任何时候，都还是相信我。”裴任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多么幸运，能够遇上她，两次。 莫如笙发起了呆，而裴任已经将东西全部收拾好，他最后拉上了拉链，对着莫如笙说到：“走吧，我们——去S市。” ...... 时隔大半个月，莫如笙终于在25号的今天回到S市，当然，用“回”这个字其实也不算特别准确，但是，莫如笙却发现，其实她对于这座陌生的城市，还是有着一点儿奇怪的感情。 还有三天就是新年了，此时警局里面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莫如笙跟着裴任往里面走去。有一小部分的人会扭过头来看着她和裴任，当然，目光多数落在了裴任身上。 很显然，裴任全部忽略了。 两人来到了档案室，罗永早已经等在那里，他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回到了S市，此时再次看到裴任，罗永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莫如笙看见他略带忧愁的表情，此时罗永手上拿着一个密封袋。 “就是它了吧。”罗永将密封袋递过来，莫如笙感觉他更想要扔掉这个密封袋。她将袋子接了过来。 密封袋当中正好放着那封信，信纸早已经发黄，而且因为纸张靠近过火而显得有些发黑。 “就是这个！”莫如笙将信拿了出来。就在她将信拿在手上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点安心的感觉。 罗永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感觉：“你们一定要走吗？” 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你难道不知道可能会很危险？”罗永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你们还这样出去溜达，简直就是两个发亮的灯泡！就差拿个喇叭在大街上喊——来抓我啊！” “难道我们要一辈子活在这里吗？”裴任平静的看着罗永，问到。 “......” “时零上庭，判罪，入狱，这么多天了，难不成你不明白？”裴任似乎是不想要谈论这个问题，莫如笙看见他的眉头也是久久不能松开。“我本来就是回来看看报告的，虽然我已经想到了很大的可能，但是人嘛，总要眼见为实的。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看过报告了吧——里面出现过任何我和如笙提到过的那个医院吗？” 罗永一愣，他忽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答案了。”裴任抿了抿嘴唇：“我们不离开，呆在这里，我们又能受到多少保护？” 裴任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扭头来看着莫如笙：“走吧。” “你不是说......” “报告不看了。”裴任叹了口气：“没意义了。” 莫如笙看了看前面慢慢离开的裴任，她双手拿着那封信，低声对着罗永说了句—— “再见。” 罗永的嘴唇稍微动了动，但是，莫如笙听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莫如笙顿了顿，她没有再等待，只是转身快步朝着裴任的方向走去，在转角的时候，莫如笙的余光还能看见站在档案室门前的罗永。 “这就走了吗？” 莫如笙好不容易赶上了裴任的脚步，然而她却发现裴任停在了走廊尽头，此时，他的对面正站着一个中年人，他的身上是一套整齐的警服。那一句话正好就是他说的。 “嗯。”裴任只是点点头。 “我送你过去机场。”那人说到，随后，他又补充到：“起码能安全点。” 裴任稍微犹豫了一下，莫如笙发现，他明显是被后半句话给说服了，他点点头。 裴任和莫如笙最终坐上了中年男人的小车，车内的气氛并不轻松，裴任似乎不想要说话，当然，前面开车的人，也没有主动开口。 莫如笙手中的信纸已经被她攥得有些发热，她稍微放开了一点儿，就在此时，她无意见瞄到了信纸上的一些字体。 她看到的是——20岁。 莫如笙忽然间心中一颤，信上的内容就在此时忽然间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与此同时，时零当时跟他说的话，也忽然间从她脑海当中蹦了出来。 ——五年，莫如笙，其实你现在的身体，只有20岁。 这是时零说过的话，莫如笙此时悄悄地打开了手中的信纸，就在信纸上的第一行，她忽然看到—— “首先，假如你已经忘记了你自己是谁，请让我重复一遍：你叫莫明笙，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你是个孤儿。我写下这篇话的时候，正好是我20岁的生日，这也是你的生日，每年的5月24号，你记住这个日子。” 20岁！都是20岁，这不可能。 莫如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难以呼吸，她抬起头来，从车窗之外，她已经看到，路前面的庄严漂亮的机场。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新出现的疑点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默默地下了车，跟在裴任背后。 她的手上拿着那封信，已经发脆的纸张甚至被自己捏出了一条裂纹，莫如笙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她似乎无法将事情很好的理清楚。 “如笙，我先过去买机票，你......”裴任看了看莫如笙的样子，他不由得一愣，他轻轻地喊到：“如笙？” “啊？”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整个人都抖动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莫如笙不知道怎么跟裴任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不，也许不是忽略，是忘记了。但是，她忘记了什么呢？ “先来这边。”裴任迅速地看出了莫如笙的欲言又止，他将她拉到一旁，裴任选了一个比较空的位置，他让莫如笙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看向了裴任，同时，她的手慢慢地伸了出来，她将信纸递给了裴任。 “你看看。” 莫如笙沉默许久，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有些沙哑。 裴任接过了那发黑的信纸，他小心翼翼地摊开信纸。 “这里。”莫如笙伸出手指指着纸上的一个地方：“20岁，这是为什么？写下这封信时候的莫明笙，根本就不可能是20岁，按照时零的说法，莫明笙比我小，现在我才20岁，而且时零说过，其他人格年龄是不会变化的！” 裴任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盯着信纸很久很久，连莫如笙也觉得他似乎已经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裴任却忽然间动了起来，他扭头看着莫如笙。 “其实，时零也会说谎的，不是吗？” “嗯？” “刚才我在走廊碰到的，送我们来机场的人，就是S市警局副局长，他是一个信息专家，我刚才碰到他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 “我问他，身份证之内，有没有任何条件可以植入什么东西。你猜他的回答是什么？” “我们不是已经见过......”莫如笙忽然间一愣，她后半句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她忽然间想起来，当时，掰断裴任身份证的人，正是时零。 “副局长给我的回答是——绝无可能。” 裴任靠在了椅背上：“所以我在想，可能时零是刻意这样说的，当时我的身份证在他手里，他掰断的时候，我只看到他将追踪器取出来，但是身份证那么薄，他究竟是从身份证内取出来，还是从手指间取出来，我还不能确定。” “我在想，如果从时零说谎的角度来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然答案很简单——他要让我们离开A市，而且，他提前对李先生进行催眠，最终，我们就因为这一张莫须有的追踪芯片，而乖乖地来到了X市。我想，那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医院的人来到，时零在车上打的电话，可能压根就不是撤退信号，只是行动信号。他说要回去实验室拿点东西，让我们先离开，其实，他只是要先回去拿捆绑的绳子和注射的麻药而已。” “所以，刚才副局长的那句话，让我明白，时零的话，也不是多能信任，他说的很多话，可能都是陷阱。” “那，难道说......”莫如笙慢慢说到：“他说的有关我人格的一些年龄信息，都是假的？而他在河边故意跟我说我的本名就是莫如笙，就是要让我怀疑我的本名，然后，他就会将话题引到身份证上？” “我想就是这样。”裴任这样说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从裤子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身份证，递给了莫如笙：“这是警局重新帮你办好的身份证。” 莫如笙接过身份证，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身份证的信息都是记录在计算机内的，现在你的身份证还是莫明笙，所以我觉得，确实是时零在误导你。” 她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也非常正常，不过—— “不对。” 裴任诧异地抬起头。 “就算这个能够解释清楚，但是，20岁也不对。” “怎么？” “这张纸写下的已经是有些时候了，起码是两三年前，当时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莫明笙已经是20岁，但是我在我的意识空间里面，老奶奶.....也就是寒笙，她告诉我，我是老三，莫明笙是老四，那我——应该比她大！” 莫如笙手中拿着自己刚刚拿到的新的身份证：“看到了吗？今年是2026年，我是2005年出生的，现在还没有到5月份，所以我还算只是20岁。” 裴任接过莫如笙的身份证，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的出生年月日——2005年5月24日。 “在两三年前，莫明笙已经比我大了，这，可能吗？” 裴任明白莫如笙的意思了，他此时陷入了沉默当中，虽然时零的问题解决了大半，但是他确实是忽然间发现，这个问题，无法解释清楚。 “如笙......” “没事。”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裴任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们现在先去找到明婷。” 裴任眯起眼睛，就在莫如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间涌上了一阵不安的情绪。 而莫如笙顿了一顿，随后，她对着裴任说到—— “只要把明婷安顿好，我想去见一次时零。” “如笙，应该有其他办法的。”裴任也站起来了，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喝止莫如笙的冲动，他深呼吸了好几口，随后才慢慢开口说到：“时零那个人......他不会对你说实话的。” “......”莫如笙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但是，不去找时零，我们又能怎么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其实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太过认真......”裴任斟酌着字句：“那时候写下信的莫明笙，说不定已经是意识错乱了，她可能不记得自己的真实年龄......” “不会的......”莫如笙摇了摇头：“明笙，她不会这样的。那封信，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写下来的。”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目光放在了远处的地方，但是她的双眼没有聚焦：“我不能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这不仅仅是一个真相的问题，我觉得，这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我还不知道的身体的情况。” 裴任一愣：“你确定？” “应该是。”莫如笙喃喃道：“本来，时零的话已经解释了我的大部分疑问，但是，原本可以深信不疑的东西，现在却发现藏有谎言，所以，那些已经被解决的问题又重新出现了。我必须要弄清楚。所以——”莫如笙收回目光，她看向了裴任：“我要去见时零。”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另类的探望 “我们是去精神疗养院吗？”莫如笙从飞机内下来，随即问到。 “对。”裴任点了点头：“阿松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耽误了半天的时间。虽然前面说有什么事情变动会联系的，但是现在阿松还没有联系我们，我想，他应该还在疗养院。” 莫如笙点点头。 两人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往X市精神疗养院第三分院过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出租车已经开入了城郊的位置，旁边的高楼大厦已经慢慢变成了一片片绿茵茵的草地和大片的还没有建起来的工地。莫如笙往窗外看去，两边的景色慢慢地变得有些荒凉，行人也少了很多。 “这附近......很荒凉啊。”莫如笙低声说到。 “哈，小姐看你说的。”司机忽然间搭话：“你们要去的疗养院就在这附近，而且虽然说是分院，但是几个分院都是搭在一起的，所以啊，看到前面的建筑没有？” “嗯。” 司机似乎是撇了撇嘴：“那都是疗养院。分成不同的分院，据说是以前的老院长死了，他的疗养院被分割成几块被他的儿女分开了。” “说到钱喏......简直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司机似乎是知道点什么，裴任想了想，随后问到：“所以这几间疗养院，是在互相竞争？” “快打起来啦！”司机的语气有些夸张：“这不是，仗着这附近的城市都只有这里有疗养院，拼命地往自己的医院拉客，收费又贵死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过得怎么样？”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抓了起来，将自己的大衣攥出了皱纹。 “哦......”裴任应了一声：“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没人管吗？” “嗯......不知道。”司机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听听小道消息，哪知道他们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定，疗养院还有什么后台咧！” 裴任一愣，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现在他忽然听到这司机的声音，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震。 后台？如果真的有，恐怕为莫如笙治疗的那所医院也有参与吧？ “你们俩，这是要去探望别人啊？” “啊，对。”裴任笑了笑：“听说有个朋友精神出了问题，以前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疗养院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哦，是这样哦。”司机点了点头，他有些奇怪地笑了笑：“这些地方才好咧。” 裴任一愣，他忽然间明白了司机的意思。 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这些地方，确实比在城中心要好得多。这遍地长得半人高的杂草，可以掩埋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莫如笙不由得为明婷感觉到了悲哀，此时的她，只想要快点找到她。 最终，车子终于在一间医院装扮的建筑面前停了下来。莫如笙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但是这片荒凉的地方晚上似乎连个路灯也不见有，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之下，他们来时的路上，只见黑压压一片的杂草影子。 “你们两位小心点咯，晚上没有出租车会过来这边拉客的，你们要主动打电话约司机。” “谢谢你。”裴任朝着司机道了谢，那司机掉头开走的出租车，车灯慢慢消失在转角位置，而此时，天算是完全暗了下来了。 “三楼304.”莫如笙默念了一遍地址，她正要开口，就在此时，裴任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手机震动让裴任被吓了一跳，他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是阿松。” 莫如笙看见他快速地接起了电话，裴任一直在听着对方说些什么，在黑暗当中，就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微弱的光芒，莫如笙看见裴任的脸色正在急剧变换着。她不由得心中一惊，而在五分钟后，裴任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莫如笙还没来得及说话，裴任已经直接牵起了她的手，将她拉出了疗养院大门。 “先别问，跟我来。” 裴任的声音被他压得很低，莫如笙识趣地没有讲话，裴任这个样子，说明肯定有严肃的事情发生了。至于是什么，这个只有裴任和打电话的阿松知道了。 疗养院外面的地方，相当于是还没有开发，或者是开发到一半的城郊地区，路面不平，刚才来时竟然还有一段泥地。而且刚才的司机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没有路灯。附近唯一的光源，大概就是疗养院内散发出来的灯光。 裴任尽量压低身体往大门左侧过去，他贴着疗养院外墙不断走着，莫如笙学着他的样子往前走去，不一会儿，两人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当中。 “阿松遇上了些麻烦。”裴任忽然间说到，他的声音在黑暗当中显得虚弱而且飘渺，莫如笙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他没有说，我们现在要去找他。” 找他？莫如笙不由得一愣，在外墙之外？ 裴任弯下腰去，他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打开，疗养院外墙上长满了杂草，在疗养院里面透出来的光亮当中，莫如笙能够看到这外墙上连接着电网。 阿松......他在哪？ “是这里了。”裴任忽然间停了下来，莫如笙惊讶地看着他，她看见他将自己的手机打开，此时莫如笙才发现，裴任手机屏幕上正是一张地图，她隐约能够看出是这附近的地图，而且，图中还有两个靠得很近的红点。 这是实时定位地图软件，是一个新出的手机软件。 莫如笙可以肯定，此时的两个红点，有一个一定是阿松。 裴任停在了那个地方，他伸出手去小心地拨弄着周围的杂草，草丛摩擦的声音令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凉意，很快，她明显的听到了杂草摩擦的声音变大了其来。 是......什么人吗？ 她站在裴任旁边，就在此时，她忽然看见，草丛当中，竟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没事的，没事的。”裴任察觉到莫如笙手轻轻抖动，他轻声安慰到：“是他，是阿松。” 裴任看见那当中的人影从草丛中慢慢站了起来，但是，裴任抓住自己手掌的那只手却依旧紧张地握紧了，莫如笙目光没有移开那处草丛，紧接着，那草丛中竟然又闪出了一个人影。 莫如笙一颗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看上去像是女生，但是女生身上穿着宽松的衣服，此时她从刚才阿松出现的地方钻了出来，就在此时，莫如笙浑身一震，她忽然发现，自己可能知道这个女生是谁了。 明婷。 “明，明婷？”莫如笙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女生在黑暗中看向了自己的位置，这令莫如笙无端地升起了几分期待，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女生轻声回到：“是我......” “你是......？” 莫如笙一愣，女生随之而来的疑问，让她如坠冰窟，明婷这样问，说明——她不记得自己了。 “先别说了。”裴任显然会冷静许多，他看见阿松和明婷的似乎没有怎么受伤，他想了想，说到：“不能打电话叫车，我们按照这里的地图，挑小路离开。” “不，不要走小路。”明婷忽然间开口说到：“疗养院附近过半数的小路，都装了监控。” “什么？” “我们去最近的工地。”明婷的声音轻轻地，平稳地在黑暗中蔓延开来，她说到：“工地内没有监控，大晚上的，我们可以混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明婷的身份 “走这边。”明婷在黑暗中看了看四周，莫如笙觉得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她看见明婷非常迅速地辨认了方向，紧接着便指着某一个地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明婷走在前面，阿松在明婷背后，裴任将莫如笙拉在自己身前：“如笙，你先走。” “那你......” “我跟在你背后。”裴任轻声说到。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莫如笙却依旧能够感觉到一阵心安。 明婷在前面走得很快，莫如笙跟在阿松的背后，已经将近是在跑步了。 她能够隐约看到前面漆黑一片的位置上，是一片黑压压的建筑影子，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甚至能够看到脚手架的影子在黑暗中伸出一截。 莫如笙看见明婷在前面的身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莫如笙似乎有一瞬间的迷茫——她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前面就是正在施工的工地，说是正在施工也不准确，因为莫如笙看见工地上已经是漆黑一片，现在只不过是晚上八点左右，工地上没有任何的灯光，而且也没有机器的声音。当然，现在的情况才是最为合适的。 莫如笙跟着前面的人进入了工地，她忽然间呼吸到了一口灰尘，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在这寂静的位置，她千万不能打喷嚏。 每个人都是很安静的样子，莫如笙跟在前面的人背后，同时她也听得到背后裴任的脚步声音。莫如笙看见明婷直接往中间正在施工的建筑下走去，她心中不由得一惊，不过她依旧跟在他们背后。 不一会儿，莫如笙已经靠近了中间建起一半的楼房，根据刚才的司机来说，这里的一片区域都是非常荒凉的，而且这里接连几间都是疗养院，这里不应该会建起来楼盘的才对。 这么说来——这个正在施工的地方，应该也是疗养院才对。 莫如笙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但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背后传来了阵阵吵杂的声音，她不由得内心一惊，直接转过身去，随后，她看到了，在工地附近位置，亮起来的阵阵光线。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快！” 明婷的声音低低传来，莫如笙不由得一惊，裴任推了推她的背后，莫如笙如梦初醒，她飞快地往前跑去。 她跟着前面一直在几栋已经建起来的架构下穿行，在无边的黑暗之下，巨大的架构就像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物，似乎都要张开大口，将他们这些人全部吞下。 不一会儿，明婷似乎是找到了应该走的地方，她发出了一阵带着喜悦的轻呼，然后，她直接往架构一边的位置跑去，身影忽然间一转，已经从建筑内出去了。莫如笙紧跟着她在背后钻了出去。 很快，莫如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从工地的另一边位置跑了出来，此时她和明婷的面前竟然是一条没有一辆车额小路，说是小路，但是路面也算是非常平整，似乎是用沥青新浇筑过的新马路。明婷看了看两边，她轻声说到：“跟我来。” 说完，她直接横穿了这空无一人的马路，奇怪的是，这马路也是没有任何路灯，无论是背后的工地还是对面看不清楚的建筑，全部陷入了一片黑暗。莫如笙无法想象，在X市这样的繁华的城市，在晚上，竟然会有这么黑暗无边的位置，如果是身处疗养院内，望向外面的时候，人会不会感觉到无边的绝望？ 马路另外一面已经不是工地了，那是一条泥泞的小路，和刚才的沥青马路不一样，这更像是田边小路的模样。明婷非常熟悉的踏上小路的位置。 “这里没有监控。”她的声音竟然由始至终都是这么冷静淡然：“通过这条路过去，就会回到城郊位置，在那里有回到城市的末班车，最晚是八点半。” “你怎么......都知道？”莫如笙忍不住问到。 她似乎是听到了明婷的一声不吭轻笑，那笑声带着一种冷漠和悲哀的情绪，令莫如笙也不由得伤心起来。 “一言......难尽。”明婷最终只是说了这几个字，她停顿了好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去。 “她......”裴任不由得有些犹豫。 阿松站在两人面前，明明是黑暗的场景，但是莫如笙却真的感觉到阿松的目光正放在她和裴任身上，她听到阿松这样说到：“这是有原因的——现在不方便说。相信我吧，她是好人！” “.......”裴任一时之间有些停住，随后，他慢慢地叹出一口气来：“好吧。” “谢谢。” 阿松低声说到，他转身追着前面的明婷而去。 “走。”裴任牵起了莫如笙的手，莫如笙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快步走去。确实，明婷说得没错，这条弯曲的小路背后，已经慢慢地露出了远处照射过来的微弱灯光。莫如笙发现，在这小路的尽头，又是拼接上了一条大马路，而这马路另外一边，是亮着灯的小车站，此时这里依旧人迹罕至。 不过有灯光，这令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安慰。 明婷此时已经过了马路，她转过身来，在车站的灯光下，莫如笙看见她穿着一套病号服，宽大的衣服遮住了她身体的曲线，但是，却也不难看出，她很瘦——甚至，比莫如笙记忆中的更瘦。 “四张票？”明婷等待莫如笙和裴任过来，她快速问到。 “好。” 八点半，末班车准时来到，四个人直接坐上了大巴的最后的位置，这一条马路上总算拥有着两边明亮的路灯，她坐在靠边的位置，看见外面空荡荡的马路上，投射下来的大巴的影子。 末班车上已经只有很少人了，只有前面坐下了十来个人，中间空下来了大片的座位，然后便只有坐在最后面的四个人。 “我们要去哪里？”莫如笙问到。 “去我家吧。”明婷忽然开口说到。 “家？”裴任皱了皱眉头：“你不是......”精神病人吗？ 明婷嗤笑了一下，这令她略显温柔的脸孔露出了一丝的霸气，她轻声问到：“难不成你们以为，我真的是病人吗？” 她没有再说话，莫如笙感觉自己可能有点难过，但是这样的难过并不明显，顶多只是在她心头掠过了一道淡淡的影子，她没有再说话，反而轻轻地靠在了裴任肩膀上。后者轻轻抖动了一下，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车里非常安静。 大约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大巴最终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处车站，裴任轻轻地摇醒了莫如笙，莫如笙睁开眼睛，她不由得一愣——自己睡着了？ 而且貌似还睡得不错。 她坐起身来，此时从窗外映入眼内的景色，已经由刚才荒凉一片的漆黑杂草地变成了寸土寸金的，灯光灿烂的城市建筑，莫如笙看见大巴停在了一个依旧灯火通明，人潮涌动的车站，而对面就是站着许多人的公交站台，公交站台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明亮的购物广场。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灯光犹如白昼。 莫如笙感觉自己今晚的经历仿佛是一个噩梦，现在似乎才真的醒过来了。 她慢慢地下了车，明婷走到路边，她已经披上了阿松的大衣，虽然她依旧露出了下面的病号服裤子，但是至少没有这么突兀，她抬起手臂，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去锦华路54号，玫瑰小区。” 莫如笙听到明婷这样说到。 ...... 晚上十点半。 明婷真的在这里有一所小房子，看起来大概是一房一厅的小套间，大约六十来方，已经算是挺舒适的空间了。一进门，莫如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因为她明显地问到了——一阵久未住人而产生的味道。 “这里......？” “这里大概有两年没有住人了。”明婷淡淡地回答，或者是回到家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安慰：“从我住在疗养院开始。” 明婷说完这一句之后，便直接往一边的厨房走去。 “也不知道水壶是不是还能使用。” 两年。莫如笙不由得叹息。 明婷顺便进入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她又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此时莫如笙才忽然发现——她是真的很瘦。明婷的身体，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 “你为什么会......” “这么瘦？”明婷轻轻笑了笑：“在那种地方，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明小姐......”裴任似乎在想着怎么开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当然可以。”明婷微微笑了起来，她此时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温暖的感觉，没有了刚才她逃出来时那么尖锐。 “我叫明婷，明天的明，女字边一个亭亭玉立的亭字。” 她顿了顿：“我是......疗养院第三分院的——” “院长。”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奇怪的信任感 莫如笙想过明婷的很多种身份，但是她唯独没有想到，她可能会是院长这种可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明婷面目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她的目光当中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她天生如此。 除了一张脸，她几乎和那个明婷毫无关联。 “那……” “人的贪念真的是无法想象的。”明婷笑眯眯地说着，但是她的笑意不达眼眸。“我是被我自己的姐姐送进来的。”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一般为了容易照顾病人，都会选择帮病人剪短发，但是明婷现在依旧是一头及腰长发。 “我的疗养院，已经是最偏僻的地方，不过怎么说也是一笔财富。”明婷此时非常平静地说着，似乎那一切都与她无关：“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疗养院本来就是奉行内部严格管理，在这里工作的人，也多数是为了钱而不得不去做这样的工作的人，所以，在钱下面，没有人选择帮我报警。” “让我想想……嗯，还真是有两年了。” “你……没想过要逃？” “有啊。”明婷点点头：“这不是逃出来了吗？” 裴任问到：“所以说，明小姐，即使我们不来，你也会想办法离开那里？” “当然。”明婷似乎觉得裴任问了一个蠢问题。她低声呢喃：“还呆在那里，我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一开始钱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是我的姐姐估计也是怕弄出什么事情来，两年前，她是想要放了我的。但是我感觉，就在那时，来了几个人，然后后来，她就很坚定地把我一关到现在。” “几个人？”阿松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怎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明婷的目光有些疑惑的放在她面前的三个人上：“真奇怪，我竟然会带你们回我的这个地方，还跟你说这些。” 莫如笙一时愣住了，她不由得心中升起一阵希望的温暖。明婷之所以对他们拥着莫名的好感，那大概还是因为，曾经明婷和这里的人，都非常亲密。 “我们也是……一言难尽。”裴任似乎是苦笑了一下，随后他立马反应过来：“我们等会会告诉你的。” “嗯，好吧。”明婷很轻易地接受了裴任的话，她想了想，继续说到：“那些人，怎么说，我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他们应该在做什么实验。” “实验！” “大概是类似的吧。”明婷似乎也有些不太确定：“我似乎被注射过好几次药水，每次我都会昏睡很久，最长的那次，就是去年九月份的，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去年……九月！”莫如笙低声呢喃，九月……那确实就是最后碎梦的时刻所在的月份。 “我从醒来开始觉得不对劲，所以我才这么着急要出来。刚好，你们就来了。” “那……注射药水的，是那些外来的人还是疗养院内的人？” 明婷想了想：“外来的人！” “你觉得，他们像什么？”裴任忽然问到。 “像……？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给你的感觉，像是什么人，比如说教师，医生什么的。” “嗯……”明婷皱起眉头，不一会儿，她似乎是有些犹豫地开口说到：“都不是……比较像是……科研人员吧，虽然是像医生，但是我见惯了医生，我感觉医生不是那样的。” 虽然早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当明婷真的说出来了那些人可能是什么身份的时候，莫如笙依旧是心中狠狠一抽，瞬间，一阵凉凉的气息划过她的身体。 “好吧……”裴任不由得有些沮丧，或者也有忧愁在里面。他稍微冷静了一下。 “你感觉，那些人，是随便选择的你吗？” “不是。”这一次，明婷出乎意料地非常肯定，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斩钉截铁的滋味。她果断的摇了摇头：“绝对是选过对象的，因为我知道，我那一层，只有我一个人是被注射那些药水的。” 有目的，像科研人员，九月份……那些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医院的人。” 阿松脱口而出。 “什么什么？”明婷看着三个人：“你们在说什么？” “既然你的话说得差不多了，那么，现在让我们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吧。”裴任左手伸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之内，不一会儿，他从袋子中取出了一张折叠过的白纸，他将白纸放在桌上。 “先看看吧。” 明婷先拿起来看了看，很快她就发现，这封信明显就是药找到她。 可是，谁会对一个以前伤害过自己的人，在离开之后还能在一起？ “这是……” “很明显，这是时零留下的。” 明婷一愣：“谁是时零？” “一个混蛋。”阿松轻声回答：“这张纸就是留着来找你的。” “找我？为什么呀。”明婷确实是显得有些惊讶了：“我不认识那个什么时零。” “你不需要认识他，他会认识你。”莫如笙接了一句话，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和时零的那些对话，正在纷纷消失当中。 “他和那些外来的人有关系。”莫如笙轻轻叹息：“我们也是他们的目标，他们要抓的不是你，是我们四个。” …… “我还是很难接受。”明婷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很多：“如果是人格分裂，我可以理解，因为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患者。但是，像是莫小姐这样的情况，我真的……无法想象。” “在这件事情出现之前我，我也无法想象。”阿松轻声说到。 “你们都记得？”明婷看着三人：“可是我都没有印象——我好像晕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事实上，只有我和莫小姐记得，裴先生也不记得。”阿松解释到。 “我不是完全记不得。”裴任下意识地反驳，他不喜欢别人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回答到：“我有些细微的印象。” “真奇怪。”明婷带着些许笑意看着三个人：“你们说的好像是天方夜谭，但是，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相信。” “你相信？”莫如笙稍微有些惊喜。 “说不上相信还是不相信。”明婷或许是感觉到累了，她换了一种坐姿：“就是我感觉，我对你们的印象不错，我想这应该也是有原因的。” “可能我们还真的认识也说不定。”明婷自己虽然被困了两年，但是无论怎么说她也曾经是疗养院的院长，加上她的家庭应该也是富裕家庭，也就养成了她冷静高傲的性格；她见过疗养院内各种病情，因此虽然现在她听到的东西非常神奇，但是明婷脸上并没有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个地方……不会被人找到吗？” “哦，不会的，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明婷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姐姐怎么将疗养院归到她自己名下，但是即使我没有了疗养院，我也还有存款和住房——那时候，可能也是未雨绸缪吧。就是感觉，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裴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莫如笙知道，他这是在放松，大概是因为找到了明婷。 “对了。”裴任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你和阿松为什么要这么着急逃出来？” “因为他们又来了。”明婷回答。 “什么？” “我来说吧。”阿松此时沉下脸色：“我去的时候，没有直接报婷……小姐的房间号，而是报了隔壁的房间。不过走廊没有人，而且很显然，带我过去的护士也不想在那边逗留，所以是我一个人进入明小姐的房间的。” “监控呢？”裴任忽然开口说到：“走廊，一定会有监控吧？” 阿松不由得一愣：“我没有注意……” “没事，他们肯定会发现的。”明婷却仿佛是安慰阿松一样，她说到：“我房间里面有红外线感应，每半个小时会扫描一次，我不在房间，最长时间半个小时就发现了。” “嗯……”裴任没有再说什么：“不好意思，你继续吧。” “好……”阿松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进去，就看到了明小姐。我说我是来看望她的，不过她直接就戳穿我了。” “啊？”莫如笙一愣。 “让我说吧。”说到这里，明婷反而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进来之后就看了看房间四周，明显就是下意识地警备状态，而且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他却直接就叫我的名字了，我的病历没有照片，而且住院之后我瘦了很多，正常看到我的人，都会问一句——你是明婷吗？但是他没有。” 当然，明婷没有注意的是，在她说到自己对阿松没有什么印象的时候，阿松的眼睛很明显地暗淡了一下。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跟我说情况有变？”裴任忽然转过头去，看着阿松。 “很简单。”阿松回答：“我才进入房间五分钟，就听到走廊的声音，每个病房门前都有一个小窗口，我偷偷看了看，外面出现了两个医生打扮的人。” 医生打扮的人？莫如笙敏锐地抓住了阿松话里不对劲的地方：“你是说，那些人，是那里的人？” “对。”此时，明婷回答了莫如笙的问题：“我认出来了，就是前几次给我注射药水的人——那些外来的人。”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姐妹 “那些人......貌似在走廊另一边聊了很久。”明婷回忆着，“然后，我们就逃出来了。” “就？”裴任此时的脸上浮现着一种有些莫名的情绪：“难道说，你已经早就有所准备。” “嗯......”明婷应了一声：“毕竟还是我的地盘，我至少还熟悉那边的路。”她的神色当中似乎染上了一层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明婷随后想了想，这才说到：“不知道是不是接触疗养院内各种奇奇怪怪的患者多了，我总是感觉，我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直觉，一旦我的直觉起来了，好像还真的挺准。” “什么意思？” 明婷歪着头看了看阿松：“你知道吗，平常的这个时候，我都在睡觉。”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明婷现在给人的感觉是一只慵懒而狡猾的小猫，她抿唇笑道：“可是就今天，我就刚好没睡觉，我就是觉得，晚上会有人来。” “不过当时我以为只是那些人来，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明婷说到：“所以老实说，我其实，对你们刚才跟我说的事情......没有太大的排斥。我都能接受。” 莫如笙有些愣神地看着明婷，此时的明婷看上去比她自己还要瘦一些，不过那些刻在明婷骨子里的骄傲和灵动，似乎并不能被时间所冲刷，而且她那异常淡定的情绪和冷静的性格，也更为她这个人增添了一点儿魅力。 这和样貌无关，虽然明婷依旧是那个美丽的明婷。 “你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莫如笙轻轻说到。 “嗯？”明婷转过头来：“你记忆里面的我是怎样的？其实我也很好奇。” 很难想像，就因为明婷这个人，原本一直紧张沉重的气氛竟然就在这一字一句之下慢慢地沉静下来，不仅仅是莫如笙，而是这里的四个人，所有人都开始觉得——他们似乎，真的在开始如同朋友一样聊天。 莫如笙愣了愣，她忽然间感觉到了语塞，她有些疲惫地摇摇头：“我.......说不上来，好像，一切都是反的，但是仔细想想，又好像其实也没有多大变化。” 因为明婷会害羞，会害怕，但是她也会坚强，也会隐忍。 “我们言归正传吧。”阿松默默地看着明婷很久，直到人家转过来看着他的时候，阿松次匆忙收回了目光，他说到：“我们以后怎么办？继续离开吗？” “我倒是暂时不能离开，哦大巴什么的检查松一点的还可以——因为我没有身份证。” “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莫如笙忽然开口说到。 “如笙！”裴任惊讶地打断了她。 明婷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们两人：“怎么了——什么地方啊？” 阿松也有些疑惑地看着裴任和莫如笙。 “如笙，我说这件事情应该要再想想。” 莫如笙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想了很久了......今天一直在想。” “可是你怎么知道时零就一定对你说实话！” “什么？时零？”阿松大吃一惊。 明婷也是皱起了眉头：“这个人，不就是刚才你们说已经入狱的人吗——你，莫小姐，你想要去监狱内见他？” 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我这么久了，好像什么都没有找到。”莫如笙感觉到有些沮丧，又有些疲惫：“时零说的很多话，估计都是为了引导我们乖乖进入他布置好的轨道，但是我总觉得，他没有全部说谎......有一些关键的东西，我觉得他会告诉我的。” “哦！直觉！”明婷打了个响指：“看来你也和我有相同的感觉。” 莫如笙其实无法放下的，还真的不是时零说过的那些话，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莫明笙和她的年龄对不上，写下信的莫明笙，在两三年前就20岁了，但是莫如笙，今年才20岁，重点是，莫如笙，在五个人格当中，排在第三，从意识层面的年龄来说，她确实比莫明笙要大——而这一点，刚好和时零说的话完全吻合。 时零，一定要找到时零。 “我想要找到他。”莫如笙看着裴任：“我没有任何可以找到答案的方向——除了时零。” “裴任......让我去，好不好？” 裴任此时紧紧地皱着眉头，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1月2号的莫如笙的小公寓内，他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面对着当时的莫如笙，听她说出她当时的决定。 ——我要接受催眠。 那时的莫如笙这样对他说到，裴任现在仿佛再一次陷入这样的情绪当中，他想要发泄，但是......他甚至连自己情绪为什么改变都完全不知道。 他好像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莫如笙说的是对的。 现在他们面前，竟然只剩下时零这一条线索。 裴任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不过他没有说出口，他烦躁地深呼吸了好几口，他看见莫如笙略带忐忑的眼神。莫如笙没有看着明婷，也没有看着阿松，她在看着自己。 莫如笙，只想征求裴任的意见。 就这一个认知，忽然间让裴任惊醒过来，他脱口而出：“那我和你一起去。” “我觉得......” “别说了。”裴任打断莫如笙的话：“我只能这样了。” 莫如笙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她终于开始犹豫起来。 明婷看了看两人：“嗯......那我和李先生......” “你们就别去了，四个人目标性太大了。”裴任迅速地作出了决定。明婷没有再坚持。 莫如笙问到：“真的要陪我去吗？” “嗯。” “那我们......那我们先想好要问什么。”莫如笙说到：“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裴任松了口气：“好。” 明婷的小房子面积不大，但是也能让四个人舒适地住下来，明婷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新“室友”，经过商量之后，明婷和莫如笙睡在唯一的小房间内，而裴任和阿松则在外面客厅打地铺。 莫如笙站在一边，她看着明婷干净利落地铺着床单，恍惚间，莫如笙觉得自己竟然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境地。 “早点睡吧。”明婷说到：“假如明天你们要去监狱的话。” 莫如笙有些犹豫，但是她却也没有感觉到什么难堪的情绪，正在此时，明婷忽然间开口问到：“莫小姐，我可以叫你如笙吗？” “可以啊。” “你能告诉我......”明婷似乎是犹豫了好一会儿：“那个......就是在你的记忆里面，我和李先生——是什么关系？” “嗯？”莫如笙一愣。因为节省时间，因此刚才裴任在讲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时候，只是大致地说了下主要的问题，像是当时吴明时所做的事情之类的，反而没有怎么说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感觉......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觉得，好像李先生经常在看我......”明婷的声音刻意地压了下去，她还看了看关上的房门，生怕外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我......真的，我直觉很灵的，我觉得，我和他......可能还有别的关系。如笙，你知道吗？” 明婷的敏锐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莫如笙也没打算隐瞒：“那时候......你们是恋人——很好很好的，恋人。” “啊！”明婷不由得惊呼出声，不过她很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真的吗？” “嗯。” 莫如笙看着惊讶的明婷，她的心中忽然间升起了一阵冲动，她感觉到了一阵犹如潮水的情绪将她淹没，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面，面对着有些瘦弱的明婷，莫如笙心中忽然间响起了一句话—— 告诉她。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心中忽如其来的强烈的情感让她一下子无所适从，就在明婷开口询问她和阿松的关系的那一刻，莫如笙忽然间就不想再隐瞒什么了。 她看了看明婷，此时对方正在整理柜子，这房子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了，但是它的防潮还很好，各种地方都还很新，此时柜子里面的被子和衣服，除了有些久未使用的味道之外，竟然都是意外的干爽以及干净。 “明小姐......” “叫我明婷就好啦，或者婷婷也可以！”明婷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我......其实我想告诉你......” “什么呀？”她将柜子里面的一张小被子取了出来，正想要往旁边塞进去。 “其实，那时候的我们......” “嗯？”明婷已经蹲了下来：“没事，有什么就说吧。” “其实，那时候，你是我的姐姐——亲姐姐。”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终于说出来了。 明婷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停下了整理柜子的双手，她转过头来，一双明目看着莫如笙。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再见时零（上） 莫如笙没有办法入睡，尽管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她已经无数次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时间，但是，她依旧毫无睡意。 明婷均匀的呼吸声音在后面传来，女生睡觉的时候非常安静，而且明婷喜欢侧着身子微微蜷缩着身体睡觉，看起来像只小猫。 “你今年多少岁了？”就在昨晚莫如笙说完那句话之后，明婷足足愣了两三分钟，莫如笙看着她慢慢地从柜子旁边站了起来，睡衣挡住了她瘦弱的身体，明婷的头发看起来很多，而且很直，此时她因为营养不良的一张脸几乎被长发挡住一半。她看了莫如笙很久，随后问到。 “2......20”莫如笙回答。 “真奇怪......”这三个字仿佛变成了明婷的口头禅，她不断地重复着。 明婷竟然笑了起来，这个女生对待莫如笙等人给她描述的危险局面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她没有应该出现的恐慌和不安，有的，反而是一种欣慰和好奇。仿佛她天生如此。 “真奇怪。”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我好像相信你了。” “什么？” “直觉......我从21岁开始做院长，到24岁被关起来，我今年，已经是26岁。”明婷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年龄：“五年，五年时间，我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很多沉迷病症之内不能自拔的病人，很多无法辨认真伪的病人，但是我始终觉得，我的这种直觉，应该也是一种病。” “我的直觉很准，这令我觉得有些恐怖......就是说，我可能可以预知一点点的未来，虽然可能只是一个概念，或者是未来几秒钟的时间的发展，但是我觉得，这怎么说，也是一种不正常的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直觉，没有错过。” 明婷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她稍微靠近了一点儿莫如笙，仿佛是想要将莫如笙看进她的眼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相信？”莫如笙心脏正在狂烈地跳动，仿佛要从中跳出来一样。 “当然。”明婷笑了笑，歪着头想想：“我相信我的直觉，而且我觉得，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对你没有什么陌生感。我觉得，就算人可能会受到很多欺骗，被许多东西蒙蔽自己的双眼，但是我觉得，一些本能，是没有办法掩盖的，它们就像潜意识。” 明婷温和地笑了笑，她将床单铺好：“我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早点睡吧，如笙。” ...... 26号清晨七点。 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推了推，她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明婷的一张瓜子脸。 “起床了，七点了——今天要有事情要做呢。”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头部有点重，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这应该是自己在将近凌晨六点才睡着的原因。不过此时的她，只是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五分钟，便已经完全清醒了。 莫如笙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她从房间走了出去，此时外面的两个人也已经起床了。 “你们确定要去吗？”阿松似乎是刚从楼下上来，他手上拎着早餐，莫如笙闻到了豆浆的香味，她有些惊喜地发现，自己感觉到了饿。 “我倒是不想去。”裴任笑了笑。 莫如笙喝了一口豆浆，暖暖甜甜的感觉让她身体感觉舒服不少，她心中闪过了一份犹豫，她已经快要说出不去了这三个字了，但是她却迟迟不能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是有一种感觉，她觉得，她必须要去——如果不去，她会后悔的。 ——直觉。 莫如笙心想，难道我也和明婷一样吗？ 她轻轻说到：“其实我可以自己去。” “不可以。”裴任果断地否决了莫如笙的话：“如果真的要去的话，只能我陪你去。” 莫如笙早就想到了这个回答，不，应该说她预感到了。 真奇怪。她也想这样说。 原来口头禅也会被传染的吗？ 吃完了早餐，莫如笙慢吞吞地穿上了大衣，此时她穿上的大衣已经换了一件，这是明婷的大衣，大概是因为这是两年前的大衣，因此身材也是偏瘦的莫如笙穿得下，大衣似乎十分温暖，莫如笙看了看裴任。 走吧。 她看到对方的眼神当中传达出了这样的意思，明婷和阿松留在了房子里面。莫如笙不知道经过了昨晚的问话，明婷是不是会和阿松还会有一段谈话。但是这些，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 “我们打车过去吧。”裴任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我猜可能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监狱和疗养院，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一样的，毕竟都是将人困在里面的建筑，监狱的位置同样是在郊区的位置，这自然也是正常的。而明婷的这套房子，虽然面积不算很大，但是也是位于市中心的，因此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真的不算是太过离谱。 “要再睡一下吗？”裴任和莫如笙都坐在后座，他这样问到。 莫如笙点点头，好像是很自然的那样，她便靠在了裴任的肩膀上，不知道是因为早餐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没睡好，反正此时的莫如笙，还真的感觉到了困意。 裴任很配合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他想让莫如笙睡得舒服一点。 “从这里过去，应该是一个半小时就可以了吧？” “不塞车是可以的。放心好了，监狱附近不会塞车的。” “哦，那就好。” “......” 裴任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莫如笙在这谈话声音中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出租车有些颠簸，她感觉自己好像浮在水面一样，漂漂浮浮的感觉令莫如笙下意识地感觉到害怕，水可以说是一切事情的源头，那些淹没自己的湖水，就像是死神的化身。 “笙笙......笙笙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唉，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想想以后怎么办算了！” “我不会抛下她的！” “现在你决定得了吗？那些人......” “不！笙笙是我的女儿！他们凭什么！” “你付得起医药费吗？摊上这么个小孩，你有什么好坚持的，现在人家好歹是医药费全免，送她过去一了百了！” “不可以......”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这样有意思吗？” “......” 一大片的争吵声音，在虚空当中不断的回响着，那些声音就像是环绕声音一样在各个位置传出，黑暗当中，有一张小小的病床，那上面，躺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而且，小女孩那瘦弱的四肢，竟然被白布绑在了床栏上。 莫如笙好像看到了这一切，但是她好像又只看到了一张孤零零的床和无边的黑暗。 “如笙，醒醒！” 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被谁在耳边叫着，她面前虚空中的小床就这样忽然间往远处飘去，迅速地离开了她的视线，不一会儿，莫如笙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儿实体的感觉，她尝试着睁开眼睛，就在此时，眼中的一片黑暗，刚好就在当中裂开了一条缝，不一会儿，无数光线从缝隙中泄露出来，充满了莫如笙的整个视野，她茫然地看了看，此时她还坐在出租车内。 就在她睁开眼的瞬间，那些在耳边嘈杂的声音全部如同潮水般退去，换成了路边车辆行驶的声音。 在声音退去的时候，就连那些曾经真实的梦境，也都全部散去，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踪迹。 莫如笙彻底清醒过来，她看见，就在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之外，一座巨大的建筑正在路尽头的拐角位置，在高大的树木背后露出了它的一点儿影子。 监狱。 莫如笙有些疑惑，她在想，刚才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了！”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前面拐个弯就是了，我就在这停吧。” “可以，谢谢师傅。”裴任给了钱，从一边打开了车门。 莫如笙还沉浸在刚才被自己遗忘的梦，不过裴任已经下车了，尽管她心中存有了一些疑惑，但是她还是先开了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梦境，本来就是容易被遗忘的。 莫如笙这样想着，目光放在了路尽头的那栋建筑上，从投射下来的影子可以看出，那建筑比她现在所能看到的一角，要大得多。 “我们走吧。”裴任说到，他看到莫如笙稍微抿了抿嘴唇，随后，他看见女生轻轻地点了点头。 莫如笙跟着裴任往前走，他们是作为朋友的身份来探望时零的，裴任似乎对应该要做的程序还算熟悉，不一会儿，他就从旁边的房间走了出来，对着莫如笙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进去了。” 莫如笙和裴任走过一条长长的，灰色颜色的走廊，走廊上是很多玻璃隔板，在最里面的隔板位置，莫如笙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她看见玻璃之内的小牢房门口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随后，小牢房的门口又被关闭了。 是时零。 莫如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间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她没有办法去抑制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时零似乎也有些惊讶，他懒洋洋地拉开玻璃隔板之内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他左手伸出，将隔板旁边的一个座机电话听筒拿了起来。 莫如笙将隔板外桌子上的另一个听筒也拿了起来。 她的手在轻微颤抖，就在听筒放在自己耳边的时候，她看见隔板里面的时零嘴唇动了动，然后，她就听到了时零的声音—— “你好啊，莫明笙。”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再见时零（下） 这一次的时零，没有喊莫如笙的名字，他看和玻璃隔板外面的女生，终于说出了三个字。 莫明笙。 “你骗了我。”莫如笙平稳地说到，在时零说出莫明笙三个字的时候，时零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就在此时，在莫如笙脑海当中完全推翻。 “嗯......”时零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对，我骗了你——然后呢？” 然后呢？ 莫如笙一愣。 “莫明笙，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时零问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也出不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除了你的名字，还有身份证，其他的事情，我都没有骗你。” “......” 时零的这副模样，让莫如笙竟然感觉到有些不妥，她看了看玻璃隔板的时零，他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憔悴的神色，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情绪已经离他远去。时零说得对，他其实出不去了。 “你真的，就只有这两个地方骗了我吗？”莫如笙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到。 “不然你觉得呢？”时零看着她。 “莫明笙18岁，我20岁，你为什么叫我莫明笙？” “我喊的，是你的身体，而不是你的人格。”时零说到：“反正你也发现了吧，你的身份证上，写的是莫明笙，因为，莫明笙这个身份信息，才是真正进入系统的名字，而莫如笙，其实不存在。” 时零看了看莫如笙：“严格来说，你其实是莫明笙。” “......”莫如笙抿着嘴唇，她看着时零，说实话，她觉得时零没有骗她，只是，时零说的话，和现在她看到的很多东西，都不能对得上。 “你在骗我。” 时零轻轻地笑了笑：“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 莫如笙神色有些变换，只是她一下子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问下去，昨晚商量过的一些问题在此时竟然完全被她忘记，莫如笙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慌乱。 就在此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莫如笙一愣，回头望去。 “我来。” 裴任站在她的背后，莫如笙此时才恍然，她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希望的暖意，她将听筒递给裴任，正想要从椅子上起来。裴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需要起来。 莫如笙没有看着里面的时零，反而是扭头看向背后的裴任，她看见裴任将听筒放在他的嘴边，莫如笙听到裴任开口说到—— “时零，如笙她曾经得到过一封从莫明笙手里写给她的信，信中说到，那时候的莫明笙20岁，但是那封信出现的时候是两三年前，莫明笙比如笙的年龄要大，你怎么解释？” 裴任的思路依旧比较清晰，莫如笙松了一口气，她回头看着玻璃隔板之内的时零，她看见时零稍微皱了皱眉头，她看见时零对着听筒说了几句话，但是，她听不到。 “你确定吗？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裴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说到。 时零似乎又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保证是真的。”裴任说到。 然而，就在此时，里面的时零忽然间站了起来，莫如笙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往后退去，时零此时的神情竟然有些奇特，他的双眼闪烁着奇异而又震惊的神色，莫如笙看见时零似乎对着听筒咆哮了几句，但是玻璃隔音很好，莫如笙竟然只能听见嗡嗡的低声。 时零的动作太大了，莫如笙看见小牢房外的狱警将门打开，他强制性地将时零摁回椅子上，随后，狱警抬起头来看着裴任，他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三分钟。 裴任点了点头。 狱警走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时零此时的样子看上去不太对劲，但是裴任的神情却似乎是若有所思。 “最后一个问题——它在哪？” 莫如笙看着隔板之内的时零，隔板就像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时零和他们，虽然只相隔了几十厘米，但是，这一辈子，他们都不可能再聚在一起。 殊途，而且不同归。 时零嘴角动了动，他最后对着裴任说出了一句极短的话，因为在此之前他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因此，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小牢房的门口已经打开了。 时零站起身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飞快的对着听筒说了句什么，莫如笙不由得一愣，就在这一次，她似乎看懂了时零口中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在说——把它给她。 裴任犹豫了一下，狱警已经准备要将时零带出去，时零转过身去，狱警的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不过还是暂时放开了时零。裴任将听筒递给莫如笙。 时零说的，就是把听筒给莫如笙。 她迅速地抓住听筒，似乎是害怕拖延时间会让狱警强行将时零带走，她将听筒放在自己耳边。 “莫如笙，你真的就是莫如笙吗？” “啊？” 时零冷不丁地说出这样的话，这令莫如笙措手不及，她的心中不可抑制地猛烈跳动起来，而此时，她看见时零轻轻地将听筒放回桌面的电话机上，同时，莫如笙耳边传来了一声挂断电话的声音。 他说完了。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看着时零转身离开了这间房间。她心中清楚，可能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她任由着裴任牵着自己离开了这里。莫如笙感觉自己现在比来到这里之前还要更加混乱，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想到——我来到这里，是不是真的是对的呢？ “如笙。”裴任感觉莫如笙的精神有些恍惚，他没有急着去询问莫如笙听到了什么，同时，他也没有赶着去将自己听到的东西说出来，他只是轻轻抓着莫如笙的手，说到：“我们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莫如笙再也没有了睡意，时零的模样其实和自己最初看到他的样子已经相差甚远，那不是外貌上的大幅变换，而是人的一种情绪的变化，从进入监狱开始，时零的所有骄傲和希望，全部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刚才看到的时零，眼神虽然是平静无波，但是那样的平静，还不如说是死水微澜，虽然偶尔还有涟漪泛起，然而也已经是垂死挣扎。 因为他说的，他逃不掉了。 在这种情况下的时零，似乎真的没有向他们隐瞒什么东西的必要性了。 在中午的时候，裴任和莫如笙终于回到了明婷的小公寓。敲门声音令屋里的两个人都是一惊，直到明婷从门口监视器上看到门外的裴任和莫如笙后，她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怎么样？” 裴任先让莫如笙坐下，他看见明婷和阿松眼中的探寻，不过他没有先坐下来，反而是往沙发背后走去。 “等一下。” 裴任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从沙发边上拿起了自己的背包——当然，那说是自己的背包也不算准确，因为，那是时零的背包。 在7号那天，在图穷匕见前的时间里，正是时零从楼上拿下笔记本的时候，而莫如笙最终识破了时零的真实目的之后，除了被打晕的阿松，剩下的三个人在最短时间内陷入了紧张的对峙当中，而莫如笙不知道的是，在时零将阿松打晕之前，因为害怕笔记本被打斗伤及，因此他将笔记本放入了背包当中。而随后，虽然莫如笙曾经在背包当中翻找绳子，但是因为她高度紧张，因此也没有看到笔记本。 在莫如笙受伤躺在二楼之后，因为听到楼下有开门的声音，裴任只身一人走下楼梯，在他打斗的过程当中，他曾经在背包附近找回了那把被时零握在手中的匕首，因为害怕后背受到袭击，裴任直接将背包背了起来充当保护。而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个本来属于时零的背包，反而落在了裴任手上。而他不说，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裴任的背包。在他离开之后，这个背包，也被他一并带走了。而在过去的半个月内，裴任竟然也不曾打开过背包查看，他以为那里面只有时零的一些注射器和药水，他确实是打算将这些东西留下来作为防身使用。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本子竟然就在里面。 此时的裴任，在沙发旁边拿起背包之后，他伸手进去稍微找了找，随后，他脸色一喜，从背包当中取出了一本残破的笔记本。 “这是......”莫如笙忽然间睁大了眼睛，她认出来了，这就是时零的本子。 而就在刚才，裴任的最后一个问题，赫然就是——它在哪？ 莫如笙没有听到的时零的回答是——我的背包，里面。 “这是时零刚才告诉我的。”裴任将本子放在桌子上，本子的表面已经是非常破旧，确实是经历过了长时间的岁月的侵蚀。阿松对这个本子也有印象，此时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想起了那些不怎么让人舒服的过往。 只有明婷没有见过这个本子，她有些好奇地问到：“这是时零的本子？里面写了什么？” 裴任看了看她：“我想，那是一些困扰着我们的问题的解答。”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往事随风 裴任慢慢地打开笔记本，莫如笙坐在他的身边，她看见本子内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无数的东西，甚至还有用签字笔画出来的蜜蜂的图案，看得出来，虽然只是用签字笔或者是圆珠笔在本子上勾勒，但是画下蜜蜂的人至少画功不差，一只蜜蜂被他画得非常清晰细腻。 “这里貌似都是时零祖父养蜂的日记。”裴任大致看了看，又往后翻了几页。 “可以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阿松有些不解：“这个笔记本怎么在你这里？” “我也不知道。”裴任说到：“如果不是时零说出来，我也没有注意到这本子就在背包里面。”他顿了顿，再次翻开了几页：“刚才我和如笙过去看时零，我问他，为什么如笙和莫明笙的年龄对不上，明明应该是莫明笙比如笙要小，但是从心中所看，明明是莫明笙比如笙要大。” 明婷皱了皱眉头：“等会——哪封信？” “就是最初从我以前公寓翻出来的一封信，是以前莫明笙还清醒着的时候写下来的。” “哦......就是莫明笙人格留下来的。”明婷迅速地领会了：“继续，你们继续。” “但是时零告诉我，他在这里没有说谎。曾经还在医院时，他对莫如笙的多次催眠，都可以得到的信息就是——如笙五个人格当中，她的主人格，也就是现在的她，是排在中间，而莫明笙人格，比她小。”裴任顿了顿：“如笙可以看到，刚才在监狱里面，时零有一段时间非常疯狂，他那时候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点了点头，低声应到：“嗯。” 裴任似乎是停顿了一下：“时零他，激动的时候说的东西，有些无法接上，但是我大致听出来了，他说的大致意思是——如笙不可能比莫明笙要小，除非......” 莫如笙在一边听着，她此时无端端地感觉到了无法呼吸的感觉，仿佛是一个秘密即将揭晓所带给她的紧张，她盯着裴任，甚至不能开口说话。 “除非什么？”明婷问到。 “除非，她们互换了。” ——除非，她们互换了。 莫如笙耳边开始响起了一大段的嗡嗡的声音，她感觉到了一点儿头疼的感觉，她不由得站了起来，她忽然发现身边的目光全部放在了自己身上，她惊恐地想要离开，此时，她的头终于开始彻底地疼了起来。 “如笙！” 裴任扔下笔记本，他有些担忧地抱着莫如笙，他感觉到女生瑟瑟发抖的身体，裴任抿了抿唇，他没有想到时零的话会对莫如笙造成这么大的反应。明婷和阿松也都站了起来，裴任说到：“暂停一下，先让如笙冷静一下。” 莫如笙感觉到自己似乎被裴任抱了起来，最后放在了小房间里面的床上，她的头感觉到了一阵阵刺痛，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承受过类似的痛苦，不过，又好像没有。 莫如笙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冷漠地说到——你就是个累赘！ 这一声声音，穿透了莫如笙耳膜之内，仿佛快要冲到她的大脑位置，她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但是那一声声音，却像是环绕的声音一样，在她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就像是一个复读机。 你就是个累赘！ 是个累赘....... 累赘，就是累赘...... “别，别说了！”莫如笙心中惶恐，这声音一直刺入到了她的心脏，这是一段被她遗忘很久的记忆，也是她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身体而选择性遗忘的记忆，莫如笙睡在床上，而裴任等人却看到她正在低声呢喃，裴任凑近上去，莫如笙一直在重复—— “我不是。” 我不是累赘，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骂我？ 莫如笙什么都看不到，在黑暗中那些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那早上在出租车被她遗忘的梦境，竟然再一次被她完全想起。 那些强烈的，刺耳的声音一直在不断说着，大脑渐渐地开始迟钝起来，莫如笙确实已经想起来一部分关于她小时候的记忆，但是不幸的是，这样的记忆，也确实如同罗永当初所说的那样——这些记忆，对莫如笙毫无帮助，因为，大脑选择遗忘的记忆，一定是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伤害的记忆。 ...... 莫如笙睁开眼睛，有些刺眼的白色灯光让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不过她细微的动作似乎没有被床边坐着的人忽略，裴任有些惊喜地凑了上来，在莫如笙耳边呼喊：“如笙，你怎么样了？” 莫如笙看了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窗户，她的心中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 “我是不是......很没用？” 裴任皱了皱眉头：“你说这个东西没有意义，你已经很坚强了，如笙。” “......”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她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了。”裴任回答：“饿吗？起来吃点东西好吗？” 等到莫如笙从房间里面走出来之后，一阵香味从厨房位置飘了出来，她不由得一愣，而厨房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随后，厨房的移门被一下子拉开，明婷从里面伸出头来。 她似乎非常高兴：“如笙，你醒啦，刚好吃饭！” 莫如笙愣在原地。 她的生命当中，已经有多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 一道道热腾腾的菜被搬了出来，看得出来，无论是刚刚摆脱疗养院的明婷，还是终于找到自己挂念很久的人的阿松，此时都能从他们身上由衷地感觉到了新的希望的气息，伴随着房子里面淡淡的饭香，莫如笙只是感觉到自己心中貌似有什么东西完全破碎了。 曾经的她，没有过去，现在的她，虽然知晓了那些不堪的过去，但是，那毕竟都已经既成往事，现在的她，似乎拥有了新的亲人。 那些束缚在莫如笙身上的，环绕着她无数岁月的问题，那些关于自己身份的追寻，就在这满桌香气四溢的饭菜当中，破碎成泥。 无数的人把她当成累赘，当成异类，甚至当成一件物品，但是眼前的人，还是真心将自己当作朋友，当作亲人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说的这个东西毫无意义。 裴任站在莫如笙身边，他恍惚感觉到女生的气息正在发生着什么改变，她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洗礼。 对的，莫如笙忽然间明白过来，她纠结的东西，毫无意义。 阿松从厨房里面搬出了最后一道菜，裴任走到发愣的莫如笙背后，轻轻地推了推她：“坐下吧。别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莫如笙点点头，她坐在饭桌前面，此时的场景美好得近乎虚幻。 “趁热吃吧！”明婷似乎颇为得意：“还是自己煮的饭菜才好吃啊。幸好我们动作快，如笙你醒了，饭菜也做好了，时间是刚刚好！” 莫如笙看着明婷，她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到：“好。” 她夹了面前的菜，热腾腾的香味令她生出了几分饿的感觉，莫如笙吃下了她的第一口菜，几乎烫口的菜让她忽然间有些手忙脚乱，她不舍得吐出嘴里的菜，因此有些急促地想要吞下去，反而被烫出了一点眼泪。 但是莫如笙的心情，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如笙，你......”明婷连忙递给她一张纸巾：“你慢点吃！” 裴任坐在一边，他目光闪烁地看着莫如笙，眼神当中渐渐覆盖着一层雾气。整个人反而比平常要迟钝很多。 直到现在这个时候，裴任终于明白莫如笙现在的情况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在中午的时候反应这么大，他也不知道莫如笙在睡着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更加不知道莫如笙刚才经历了什么东西，但是裴任唯一清楚的就是，此时的莫如笙，身上终于充盈着希望的气息，也正是因为这样，原本一直消沉的她，才会变得像现在这番如同脱胎换骨一样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六个字 一顿饭在格外和谐的气氛下吃完了，莫如笙此时的的心情已经趋于平静，她看了看对面的明婷和阿松，她想了想，轻声说到：“我刚才做梦的时候，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她此话一出，其他三个人忽然间就是一愣，裴任问到：“如笙，你说你以前的记忆？” “嗯。”莫如笙点了点头：“不过……不是什么好记忆。” “我小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湖里，生死边缘的时候我人格分裂，随后，我就成为了我家里面的累赘——反正那些人是这样说我的。我好像记起来了，应该是只有我妈妈……其他人，都希望送我去精神病院——而最终，我也确实被送去了那里。” “如笙……” 莫如笙看向了裴任，她轻声问到：“你还记得吗，当初罗永先生告诉过我，他说用催眠来记起忘记的记忆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是大脑刻意遗忘的记忆，就一定是对我自己造成伤害的记忆。大脑之所以选择遗忘，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裴任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些记忆，确实不是什么好记忆。”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笑了笑：“不过……好像都过去了。虽然我想起来了，但是那也只是一小部分，至少，现在我已经不再经历那些东西了。” 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饭桌上的其他人都在沉默着听着她说话，她不由得笑了笑：“你们……不用这样，我已经想明白了，没事的。” “如笙，其实我也是这样呀。”明婷轻轻地开口：“怎么说……虽然我从小也有家人，但是其实也相当于没有，姐姐和哥哥，彼此之间都没有感情，就算是爸爸，也只是非常严格，我没有见过我妈妈，说起来，其实我和你倒也挺像的，你是忘了，我是见不到。” 莫如笙没有说话，这次换她来倾听。 “你最后进了精神病院，我也被关在了疗养院。”明婷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神情似乎是绷不住了，她没有再维持她的笑容，莫如笙看见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无措和不安：“不过生活又不能选择，不能享受，那就只能逃出来啊。”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莫如笙其实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她对于自己引起了明婷的悲伤而感觉到愧疚。 她有一瞬间感觉到了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或者说应和明婷，她有些着急地想着能有什么办法去岔开话题，然而最后，她只想到了一件事。 莫如笙有些犹豫，不过她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那个……我好像有些忘了，中午说的时零的那句话——是什么？” 莫如笙内心正在不断叹息，她有些苦涩地发现，在此时此刻，竟然还需要这些沉重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裴任愣了一愣：“我觉得他可能是说错了还是……” “他说我们互换了，对吗？”莫如笙渐渐冷静下来，她慢慢地想起了中午裴任说的话：“我和明笙，时零说我们俩互换了，对吗？” “我觉得这个应该不可能……”裴任说到，不过就连他也没有发现，此时他的声音，慢慢地降了下去。 “说吧。”莫如笙看着裴任，而且很明显，对面的明婷和阿松也看着裴任，看他们的反应，似乎是下午他们还没有聊过什么东西。 “时零总应该有说什么原因的吧……”莫如笙看着裴任：“你说吧。”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他的目光又扫过去了另外的人身上，他顿了顿，最终说到：“那我们……先过去客厅吧——那个本子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从莫如笙感觉到不舒服开始，那个笔记本就一直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上，此时裴任再次坐在了笔记本前，莫如笙仍旧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她看见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体整齐地排列在内。 “其实如笙当时也看到了，就在时零有些激动的时候，他就说了这句话。” “他说——除非我和明笙交换了？” 裴任点点头：“因为他激动的动作比较大，后来狱警就进来将他压在椅子上了，时零在冷静下来之前，他还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莫如笙慢慢地直起了身体。 “笔记本上的东西——连上了！” “他就说了这个？” “对。” 莫如笙沉默下来，她想起来了，估计是因为这句话，裴任才会问出那最后一个问题。 他在问——笔记本在哪？ 阿松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如果是这样说起来的话，那确实只能看笔记本上的东西了。” “可是……”裴任皱了皱眉头：“我们刚才看的几页，全都是有关养蜂的东西……” “不。”明婷打断了他们的话：“按照裴先生你说的那样，时零是在激动得站起身来的时候才说出这样的话时，那么，他应该是不会隐瞒的，当然，我不能排除在那种情况下他还在演，不过……我见过这样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说出的话，多数是可信的。” “……”裴任稍微想了想：“那么……我们就假设时零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这样的话，很明显，笔记本就是真的线索了。他既然说笔记本上什么东西对上了，那么——至少笔记本上，还应该已经写下了什么！” “对！” 裴任低下头去，桌面上的本子此时成为了四个人急迫想要解开的秘密。莫如笙看见裴任将本子往后翻去。 每一页上午，都是蓝色或者黑色的蝇头小字，或许还配有图画，看得出来，时零的祖父应该是一个非常有条理的人。因为这个小小的笔记本上，还夹着一张另外编造好的目录，莫如笙将那张纸摊开，上面非常整齐地列上了各种页码。 “这里有红色字迹。”明婷伸出手指。按在了目录上的某个位置，而在她找到的其他地方，似乎都找不到红色字迹了。 那用红色笔在目录上留下的痕迹，是一个圆圈，它圈住了当中的一个页码。 23 “翻到23页看看。” 每一页笔记本的角落，都有人工标好的页码，裴任很快就将本子翻到了23页。 “红色！”此时的四人，都看到了23页上出现的一小段红色横线。 裴任看了看前后几页，他找不到另外的红色标记。 莫如笙感觉到了一些希望，她看着笔记本，上面用红色横线划起来的一行字，是—— 蜂群分工明确。 “什么意思？” “还不知道。”裴任看了看那六个字：“分工明确，那和时零猜测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关系。” 莫如笙看着本子上的六个字，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不经意间，她看到了另外的六个字。 “那个……”莫如笙忽然开口说到：“是不是……这六个字？” 剩下的三个人一愣，随后都看到了莫如笙手指上的六个字，裴任忽然看到，那六个字是—— 标准的六边形。 “记得吗，这本笔记本里面，就有一张插图，是蜂巢的图片。”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笔记本的秘密 23页上，红色笔迹划着的是六个字，而莫如笙指着的是另外六个字，当然，这六个字也离得红色横线并不远，因为，这六个字，就在红色横线的正下方。可以说，原来的那六个字，就是横线划着的地方，但是莫如笙指出来的六个字，可以说，也算是红色横线标记出来的字——不过，一般画在下方的红色横线，变成了上面而已。 “蜂巢......正六边形！”裴任看见莫如笙指着的这六个字里面，整句话是—— 蜂巢内每个蜂室，都是标准的六边形构成的，也就是正六边形。 “那插图在哪？”明婷急促地问到。 莫如笙翻开笔记本，她是早上在裴任翻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因为蜂巢的素描非常美丽而且标准，因此她的印象很深。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副插图，在10页的位置，此时，这幅插图的所有线条，都是黑色签字笔描绘的，不过，在插画当中的右下角的最边缘的一个蜂室当中，那一个正六边形，是用红笔画上去的，而且，红笔之下明显还有黑色签字笔的痕迹，很明显，这是在后来才加描上去的。 插画比较大，占据了整页纸的四分之一的空位，而且位于右上角，文字在周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或者是插画是后来画上去的，那右下角的位置，盖住了下面一行字的几个字。 巧合的是，那红色的蜂室，刚好将被盖住的那几个字圈在了里面。 而那几个字是——在中间。 “中间？”裴任看了看：“是我们理解的那个中间吗？” “那先翻到中间那页看一看吧。” 整本笔记本刚好是100页，如果硬要说中间的页数，那应该是50和51两页。裴任翻到50页，这一面位于摊开的笔记本的左侧，51面位于右侧。 “没有？”阿松说到：“不是这个意思？” 莫如笙看着这两页密密麻麻的字，这里没有任何的红笔痕迹。 裴任皱了皱眉头：“在中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才对。” 他前后翻了翻，似乎看不到什么特殊的地方，在他们终于发现一丝丝红色字迹的线索的时候，此时反而看不到了红笔的任何提示。 客厅的灯光挺亮的，就在裴任翻动书页的时候，对面的明婷忽然间“咦”了一声，她忽然伸出手来：“等一下。” 裴任停下了翻动书页的动作。 明婷将书页翻回到了刚才的50页，她手指捻着书页竖了起来，她侧着头，说到：“你们蹲下来——从上面的客厅灯光照下来，这样看，这纸上好像有几个字有些不一样。” 莫如笙精神一震，她快速地蹲在地面，此时她的双眼位于书页的下方，而上面的灯光透过书页照射的时候，她恰好看到了，明婷所说的那几个字。 准确点来说，这几个字，不是字的本身有问题，而是——这几个字，它们背后的那一个字位置的纸张范围，特别薄。 因此光透得也更多，而那几个字周围，也就显得更亮。 “是纸特别薄吗？”莫如笙顿了顿：“会不会是——透明胶？” “什么？” “以前写错字的时候，有很多人会使用透明胶粘在错字上，然后直接将整个错字下面的表面一层纸皮撕下来，然后在下面的纸皮上写上新的字，所以被这样看上去书面就会保持美观整洁，而且不在灯光下看的话，其实是看不出来什么不同的。” “哦......也就是涂改液那样的吧？” 莫如笙点了点头：“差不多。” 裴任和阿松看了看，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而且，在书页放下来之后，阿松更是将那几个字用铅笔圈了起来，他看了看上面的字，他轻声说到：“这些字，应该是用另外的笔写上去的——虽然这几个被揭了一层纸皮的字体下面的纸也是一样泛黄，说明改动应该是这个笔记本在使用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但是，这满页的字，都是签字笔写下的，这几个字，是圆珠笔。” 莫如笙一愣，她看着当中的几个字，果然，是圆珠笔写下的字。 “所以这就是线索。”裴任反应过来了：“就算是在写笔记的时候写错字了，那也不会特意用圆珠笔写那一个字，然后再换回签字笔些下面的内容。所以这是特意安排的。” “不，也有可能。”莫如笙抿了抿唇：“因为被撕了一层纸皮的那部分会特别薄，而且很多比较好的笔记本，纸张表面都会尽量光滑，签字笔的墨水会被纸张很快吸进去而不会被墨水扩散开来，但是被揭掉纸皮后露出来的下面的纸，其实是比较容易让墨水扩散的，那么用圆珠笔其实也情有可原。因为这种双面都有内容的笔记，很容易在墨水扩散之后就看不到另一面的字了，但是圆珠笔就会好很多。不过这么说来......” 莫如笙想到了自己那个世界里面，她见到过的孩子们有些还喜欢用透明胶来清除错字，这导致她稍微对此有些了解。然而就在此时，裴任忽然间转过头来看着莫如笙，急促地说到：“等一下——如笙你刚才说什么？” “啊？” “你刚才说，揭掉纸皮用签字笔写可能墨水会......” “就是扩散比较厉害，或者渗过去另外一面，就会让后面的字也有些模糊。” 裴任眼神一亮：“对！后面的字——就是后面！” “什么呀？”明婷不解地看着他。 裴任没有说话，他用手指捻住那张纸，一下子将它竖直，随后，他看向了第49页——也就是50页的前一面。 “用圆珠笔，就是害怕会挡住前一面的那几个字，所以说——”裴任慢慢地笑了起来，他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莫如笙也扭过头去，她听见裴任这样说到：“所以说，其实在50页的背面，也就是这49页上，对应50页的那几个特殊的字的位置上的字，才是真正重要的字——圆珠笔，也是害怕将49页的这几个盖住才使用的！” 莫如笙恍然大悟，此时明婷和阿松神色也都是一喜，明婷已经再次蹲了下来，她飞快地在灯光下对照着书页看着，她在49页上找出了那几个宝贵的字。 “实、验、室......”明婷果然读出了上面的字，她眯着眼睛，又找出了两个字：“二、楼......” 她皱了皱眉头：“就这五个字，没有了。” 明婷抬起头来：“实验室？什么实验室？”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地方，而就在此时，裴任似乎也是有所反应，两人竟然同时说出同样的内容。 “那个旧房子！” “时零祖父的旧实验室。” “在哪里？”明婷有些疑惑。 阿松在一旁回答她的问题：“也在X市......你没有去过，但是我们就是在那里找到你的联系方式的。” 明婷脸色一变。 “等会。”裴任将50页的那一张书页摊平，随后又翻动起了51页那一边的那页书页。 “在中间......笔记本一共100页，这就是个偶数，数学上所谓的中间数，应该是50和51的平均数，如果50页藏有玄机，那么51页应该也......” 他将书页竖起来，然后，在灯光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裴任很快便露出了喜色，莫如笙看见他一下子完全蹲了下来，整个人侧着头看着面前竖直的那张发黄的纸：“这边也有！”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有意思的循环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此时房间里的四个人正端正地坐在房间里面，裴任靠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张白纸，手上正在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将白纸放在了桌面上。 “所以说，我们找到的就是这个了吧？” 那放在桌面笔记本旁边的一张小小的白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实验室二楼二号房黑抽屉。 “那么，现在我们确定吗？”明婷问到：“实验室，就是那个上次你们去的地方？” “是的。八成的可能是。”裴任抿了抿嘴唇：“这本书上，很明显看出来那些被揭下纸皮重新写上字的地方，和原来的纸张发黄的程度是一样的，那么应该这些记号也是同时间弄出来的。结合这本笔记本应该出现的时间，我觉得，这就是时零祖父时候的那间所谓的实验室了。” 明婷点了点头：“嗯......那我们就明天去是吗？”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一眼，他只是点了点头：“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步了，当然要去。” “其实我觉得有些奇怪。”阿松忽然开口说到。 “为什么？”莫如笙愣了一愣。 “因为......医院那边太安静了。”阿松忽然说到：“现在的意思，难道是放弃了我们这些人吗？” “不......”明婷反驳到：“昨天不是才去疗养院？” 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李默松。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到：“按照顺序来算，无论怎么说，都应该要先找到我们三个，是这个意思吗？” 莫如笙看见阿松点了点头：“我不是说昨天疗养院来人了就可以说明医院还在紧密安排，我是觉得，医院人手这么多，难道一定只能一队人去完成将我们找回来这些工作吗？” 莫如笙心中一顿，阿松的声音犹如响钟，她忽然间反应过来，她的思绪犹如脱缰野马一样顿时飞出了很长的距离，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对，本来就不可能要拖延，他们应该要兵分几路才对，不应该存在先找一个再找另一个这样的顺序。” 明婷总算也明白过来：“对——这么说来，他们这阵子的动作确实是非常松懈了，感觉，感觉就是——” “他们另有安排！”莫如笙脱口而出，此时，四个人陷入了寂静的气氛当中。 “那么——实验室就是他们选择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怀疑。”阿松这样说到：“因为我确实觉得，是真的有些反常。” 莫如笙明白，阿松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因为他们不知道在她和裴任去往监狱的前后，是不是还有人去见过时零，如果其他人知道了笔记本这个线索，那么即使他们没有得到笔记本，但是也能够从时零口中得到笔记本上的线索才对，因为，这个笔记本，本来就是时零祖父留给时零的，那些暗藏的玄机，依靠时零的机智，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现在他们四个正想要去那座实验室，但是万一，真的有人在那等着他们呢？ 四个人都在此时，陷入了一种非常平静，而又诡异的沉默。 那实验室，现在就像是烫手的山芋，莫如笙不想放弃它，但是，这东西也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要不要放弃？ “那个——”莫如笙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那些东西，真的还在那个旧房子里面吗？” 另外的人转过头来看着莫如笙。 “如果，那些东西，已经到了警局了呢？” “......” 裴任很明显地抿了抿嘴唇，他的眼神也是明显地亮了亮，他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沉默片刻之后，这才终于说到：“我去——找一下罗永。” 他从四个人谈论的地方离开，明婷拿起了桌面上的笔记本，漫无目的地翻动起来。 “其实......时零的祖父我们确实不认识，但是，这个人，应该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明婷似乎有些感叹：“而且，他也是真的很爱蜜蜂，这本笔记本，有些内容，甚至是延伸了五六年的时间才最终被记录在这里，这么说起来，其实你们跟我说的那个时零，他有那种想要将实验进行下去的想法，绝对是非常正常的。” 莫如笙没有说话，但是明婷的话，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时零他确实聪明，而且有毅力，只不过，他要研究的东西违反了规则，他们注定立场不一样，因此只能对立。 裴任在小阳台上至少待了15分钟，他终于慢吞吞回到客厅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 “罗永说他会帮忙的。”裴任轻轻叹了口气：“他会去帮我们联系看看有没有那个地方二楼二号房黑色抽屉的东西，但是他只能询问，也不能要求X市警局将东西带出去。” “这样就够了。”明婷松了口气：“我们可以去警局看，总比去那个地方要好。” 这一次饭后谈论就这么奇怪地结束了，莫如笙想要收拾桌子，不过明婷将她推出了饭厅，反而将阿松拉过去帮她。 莫如笙总感觉，这两个人现在貌似和昨天的时候不太一样。 裴任将笔记本重新收了起来，他整个人似乎都是心事重重地样子，莫如笙坐在他的身边，不一会儿也发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裴任靠在沙发上，似乎是显得有些疲惫，或者是因为莫如笙开口询问，他没打算忽略她，不过，他仍旧是经过了很长的时间，这才慢慢开口：“我就是觉得，挺沮丧的。” “这么久了，一月已经快要过去了，虽然好像过了很长时间，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从前我遇到的很多案件，或者不算是案件，只是一些小事情，但是我都能很快解决或者找出真正的信息，所以我才会偶尔被一些地方的警局临时聘请作为侦探之类的，我也一直觉得，我应该是思维还算挺敏捷的人。” 或者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裴任说的话似乎比平常要多一点：“不过这次好像遇到难题了，一个月了，我们不仅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而且差一点遭到时零毒手，说起来，还是你发现时零不对劲的。”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她感觉到裴任此时心情不太好，裴任郁闷的，其实不是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是，他在责怪自己——因为他还不够聪明。 “你......你们以前，遇上的案件，有不顺利的吗？”莫如笙想了想，开口问到。 “有......当然有。”裴任回答：“有那么几次吧，明明都查到锁定嫌疑人了，不过在最后又发现了新的线索，好像还真有两次，要完全推翻前面的推理。” 莫如笙点了点头，不过她没打算继续问些什么，反而开始说起了另外的东西：“你看我，那么想要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其实最后才发现那些记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在想起来前，我都不可能会放弃回忆，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想什么都知道。” 裴任扭过头去看着莫如笙。 “你以前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们现在也是这样。”莫如笙也转过头去看着裴任：“没什么好沮丧的，线索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不过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会想要去弄清楚，这是人之常情。或者只是以前的案件比较简单，而这一次，线索不多，而且埋得比较深而已。讨论沮丧不沮丧，其实没有意义。” 裴任心中失笑，只不过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时间，莫如笙就学会了自己刚刚说的话，现在还给了他。 他说她思考自己是不是很没用毫无意义。 然后她说他沮丧自己不够聪明也毫无意义。 其实挺有趣的。 裴任笑了起来，他心中郁结的气消失了不少，他心中由衷地感谢莫如笙的存在，他最终想了很久，这才有些嗫嚅地开口问到：“如笙......你，你以后，能不能称呼我为——阿任？” 莫如笙心中一颤，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我......总有一些记忆片段，我记不清楚，但是我觉得，好像你就是这样喊我的。”裴任咬了咬牙，他的手掌竟然渗出了汗水。 莫如笙有些恍惚地看着她，思绪飘到了在碎梦之前的那天晚上，在阿松刚刚清醒过来的那个小房间里面，她和裴任站在阳台，她问他——裴任，我可以叫你阿任吗？ 而现在，在四个月后的今天，裴任坐在沙发上，他问她——能不能称呼我为阿任？ 好像有一些什么东西，绕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莫如笙愣了一愣，她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感觉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又好像想要对裴任说很多话，那些纷扰放在她心底里面的东西，最终全部都化作了她慢慢勾起来的唇角，和她说出来的一个字—— “好。” “好什么呀？”正在此时，明婷推开了厨房门，她已经摘下了围裙，重新回到了客厅。 两人一愣，莫如笙竟然体会到了一种紧张而且羞涩的感觉，就在裴任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间就响了。 铃声一下子让四个人都顿了一顿。 裴任迅速拿起手机，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他说到—— “是罗永。”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手稿 27号早上八点，莫如笙和裴任来到了X市警局门口。 前一天晚上的那个电话，正是罗永打过来的电话，裴任接电话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很明显脸上带着清晰的笑容，莫如笙记得他说到——东西已经在警局了，我们明早去看。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将目光放在了警局门口，这个地方她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在她跟着裴任进入的时候，她似乎还认得这里的几个人，那都是她在医院见到过的面孔。 裴任进门之后，似乎很快就找到了专门等待着他们俩的人，莫如笙跟着前面的人走，最终两人被带到了档案室门前。 “你们先去旁边的房间等一等，我去把黑色抽屉的资料拿过来。” “好。”裴任点了点头，他拉着莫如笙的手，走进了旁边打开门的小房间内。 “资料会不会有错？”莫如笙有些担心。 裴任摇了摇头：“不会的，从现场拿回来的证物全都会在证物袋上标记好发现地点的，我们已经说明了是黑色抽屉的东西，这点还是可以保证的。” “嗯......”莫如笙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刚才带路的人已经捧着一堆用透明证物袋装着的东西进来，他拿了三个大证物袋，里面都是一张张的发黄的纸张。 “黑色抽屉我们标记的是2号抽屉，里面的东西都是这些资料纸。”那人说到：“这边是手套，不能拍照。” “好。”裴任点了点头。 那人已经说完，随后在一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裴任戴上手套，莫如笙看着他打开了证物袋子，第一个袋子拿出来额足足有三十多张有些发黄发脆的纸，裴任小心地一张张铺在桌面，莫如笙看见，这些纸上的字迹，和那本笔记本上的几乎完全一样。 这也是时零的祖父写的？ 那上面不出意料，还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字迹，裴任每一张都往后翻开看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发现。莫如笙看到，这些纸张上，多数和笔记本上的资料差不多。甚至，她还看到了有好几张比较像是涂鸦的白纸，那上面的插图她也在笔记本中见过，甚至还有一些文字，也是几乎整段一样。 这就像是......随手写下的稿纸，然后最后，再将资料誊抄在笔记本上。 莫如笙心中升起了一阵巨大的疑惑，这不可能是这样的，时零祖父在笔记本中想方设法留下提示信息，不可能就留下这些他的草稿纸。 这里面，一定有比笔记本本身还要重要的事情。 但是，那应该是什么？ 第一个证物袋没有东西，裴任转身打开第二个证物袋，里面还是无数已经非常陈旧的白纸，依旧是有着随意的涂鸦和修改的痕迹。 莫如笙不由得有些泄气，这看上去，真的就是普通的草稿纸而已。 不过裴任此时反而是非常认真地样子，他再次将刚刚拿出来的白纸铺在桌面，而且也是每一张都仔细看过，也都放在房间内灯光下看过，不过很明显，他也没有发现什么。 一直坐在房间里的带路的警察似乎有些好奇，不过他没有问些什么，只是坐在一旁。 “第三个吧。”莫如笙皱起眉头。 裴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第三个证物袋拿了过来。 他打开了证物袋，此时，他刚将里面的白纸取出来，两人已经一起发现了——白纸当中，夹着一张浅棕色的信纸。 裴任将信纸抽了出来，莫如笙凑上前去，此时，她看到的第一行字是—— 给我的孙子时零。 莫如笙心中一跳，她目光快速地往下移动。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我这辈子研究蜜蜂已经很久了，我心满意足。” “爷爷这辈子，也算是经历丰富，不过最终能令我静下心来的，只有蜜蜂，蜂群是世界上团结的种族，甚至比人类还要整齐。见了这么多年的人，我已经腻了。” “我将笔记本存在银行的保险箱内，二层的房间钥匙是和笔记本放在一起的，如果你看懂了我标注的东西的话，那么就能看到我这封信。” “现在先称赞你一下，因为你已经拿到了抽屉的东西。” “里面是我养蜂的心得，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养蜂人，你是一个科学家，我看人很准的，不需要反驳。” “你有你爸爸没有的那种精神，你甚至比我还要厉害，你天生就该是做研究的人，这些资料，虽然是关于蜜蜂，但是也可以是运用到人身上。你懂我的意思吗，蜜蜂靠它们的特殊器官传送信息，虽然我不太懂什么是互联网，不过听说那就是利用蜂群的构思来发明出来的东西。” “如果人，也能像蜜蜂那样，从最简单的动作，最自然的举手投足就可以看出意义，如果人类，可以像蜂群那样合作无间，毫无纷争，这个世界应该会好很多。” “我老了，很遗憾，我也不懂新的科学，所以或者只能交给你来做了。” 莫如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张信纸，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维持了很长的动作，才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开玩笑吧！” 时零的祖父，这样的思想已经不是正常的思想了，他在企图将人类蜂群化。 “偏执狂。”裴任放下信纸，直接用三个字概括了。 “嗯，对。”这时，那坐在旁边的警察点头应和：“我们查过了，时零的祖父，也就是他爷爷，在2017年逝世，一共77岁，因为曾经参与过一些简单的学术研究，在文革的时候也被迫害，之后就形成了这样的性格，而且，在晚年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周围认识他的人都说，那个老头不喜欢见人，每次见人他都会露出一副轻蔑或者痛心疾首的模样，大家都喊他疯子。” “疯子......”裴任重新到。 莫如笙回到桌子面前，此时，第三个证物袋子之内的白纸，除了刚才的信纸，其他都还放在桌面上，没有动过。 第三个证物袋里面，也有很厚的一沓纸。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间想到一个问题：“这都是一个抽屉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在三个证物袋里面？” “哦，是这样。”那坐着的警察回答：“那个抽屉里面的纸很多，全部放在一起太厚了，证物袋放不下，所以分成三份。第一个袋子和第二个袋子35张，第三个30张。” 35，35，30？ 莫如笙一愣，刚好100！ 她转头看向裴任，此时对方明显也是一愣，他默默地看回第一个证物袋的白纸，裴任装作正在仔细翻看，但是莫如笙知道，他在数数。 23，他在找23页。 不一会儿，裴任停下了翻动的动作，他拿出了一张白纸，莫如笙心中泛起一阵激动，也凑过去看了起来。 这就是一张草稿纸，莫如笙目光在上面搜寻着，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 “标准的六边形！” 她用手指指出来，裴任拿起白纸，神情有一瞬间的疑惑。 难道说，这些草稿纸，竟然也是...... 他放回第23张白纸，开始翻查第十张白纸，因为那蜂巢插图，就在第10页。 裴任找出了第十张白纸，两人迅速地在这张草稿纸的右下角，找到了一个比较粗糙的手画的蜂巢横截面。 而且，在这张草稿纸上，很明显，那副手画图的一个小蜂室，有一个箭头指向了外面，写着——在中间。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现在似乎是发现了一些东西，因为这些白纸上的内容，和笔记本内的几乎一样，这简直就像是一份完整的手稿。 裴任默不作声地移动到第二个证物袋里面的白纸上，他找出了第五十张和五十一张。 这些白纸，和笔记本不一样的是，笔记本是单面成一页，但是这些白纸，是实打实的有100张。 更加可笑的是，在第50页的白纸上，有“实验室二楼”这五个字；而第51页上，就有这整句提示的后半句。 莫如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切貌似都有些奇怪，笔记本上千辛万苦隐藏信息，就是为了指引来那个抽屉的位置，但是那个抽屉里面，放着的，竟然就是那笔记本的手稿，这就像是一个循环的圈子，毫无逻辑可言。 莫如笙一愣，除了——除了，那封信！ 她轻轻地拿起那封信，那是一封只写了一面纸的信，莫如笙不由得有些惶恐，她在想——这里，会不会有隐形药水？ 她翻到背面，那是一片空白，她正要失望地放下浅棕色的信纸，就在此时，裴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莫如笙抬头望去，裴任此时的表情似乎有所变化，他将信纸压在桌面上，此时，他的手指轻轻移动到了信纸空白面的右下角。裴任抓起莫如笙的手指，让她也触碰那个位置。 莫如笙感觉到一阵疑惑，但是很快，手指上的触感告诉她，她摸着的地方，有痕迹。 她拿起信纸，裴任说到：“铅笔印。” 就在裴任开口说话的瞬间，旁边的警察忽然一惊：“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一条地址 莫如笙被裴任拉着，飞快地在走廊上走着。其实她也能大致猜想得到，罗永和X市警局沟通，肯定也是保证了什么东西，证物不可能无缘无故交给裴任和莫如笙浏览的，这一定有什么交换条件。而很明显，这个交换条件，恐怕就是需要裴任在看的过程当中，也帮他们找到一些隐藏的，没有被发现的东西。 比如，那张棕色信纸上的铅笔印。 两人跟在前面的警察背后进入了另外的房间，这里看上去是个检验室，那封信被交给了另外的人，裴任拉着莫如笙往前走了一点儿，莫如笙看见，此时后来接过信纸的人，手上已经拿着一支铅笔。 那人在信纸上轻轻涂画，很快便将有铅笔印的位置涂完，此时莫如笙隐约能够看见，那信纸上的铅笔印，是一句话—— 少了一张。 就这四个字。 “少了一张？”旁边的人员问到：“什么意思？” 裴任也摇了摇头，没有人注意莫如笙，这奇怪的四个字就这样突兀而又低调地出现，少了一张，也不知道少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心中叹气，为什么要这样隐藏信息啊，直接将重要文件存入银行保险柜都比这个强。 少了一张。什么是少了一张——少了一张什么？ 剩下的所有线索，似乎又在这个铅笔印前面断掉了，随后两人继续看着第三个证物袋的其他纸张，也已经看不出什么特殊的东西。两人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沮丧，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明婷的小房子里面。 “少了一张？”明婷和阿松听完裴任讲出来的线索：“既然是用张这个量词，应该也是一张纸吧？” “可能性比较大，但是不算指向性特别明显。”裴任说到：“少了一张，可以使一张白纸，一张信纸，一张卡纸，甚至是一张卡片，现在我们只是看到了黑色抽屉的东西，却看不到房间里面的其他留下来的，这让我觉得可能会忽略一点东西。” “这么说起来，抽屉里面的白纸，也是刚好的100张，而且里面就和笔记本对照的一模一样，对吧？” “可以这么说......”裴任抿了抿嘴唇：“不过也不准确，里面一共100张纸，然后刚才说的信纸——” 裴任忽然间愣住了，他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完，莫如笙诧异地看着他，此时的裴任，脸上表情似乎有些变化，他轻声说到：“难道是这样？” “什么？”明婷显得有些兴奋：“你想到什么了？” “100张！少了一张！”裴任也是有些激动，他恍然大悟地说到：“是这个意思！” 他快速地翻开笔记本，此时，莫如笙看见，他翻到了77页上。 “如笙，你看看这一页的内容。”裴任在对面明婷和阿松不解的目光当中将笔记本递给莫如笙，她快速地接过，看起了77页。 这里说的是有关于对蜂群的保护和如何安放蜂巢的方法，莫如笙仔细看着，她目光扫过每一行字，这一页上没有插图也没有红色字迹，莫如笙看着笔记本的时候，另外的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莫如笙用了五分钟将这一页慢慢地看完了，她抬起头，似乎有些不解。 “陌生吗？”裴任忽然问到。 “啊？”莫如笙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就在此时，裴任再问了一次：“如笙，你见过这一页上的内容吗？你觉得陌生吗？” 莫如笙瞬间一愣，她的双眼有些睁大了，就在此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裴任说的意思，她有些犹豫着开口：“没有......我没有见过这一页！” “这就对了！”裴任微笑起来。 他将笔记本拿了过去，放在桌面：“少了一张，就是这一张！” “啊？” “100张纸，对应着笔记本上100页，但是抽屉里面拿出来的实际上不是100张稿纸，而是99张。” 莫如笙回过神来：“那一张信纸！” “对。那一封信，取代了那些白纸里面的一张内容，它代替那张白纸，凑成了新的100张纸。”裴任说到：“作为证物，这些白纸的放置位置应该是没有变过的，那一封浅棕色的信，是在第三证物袋的里面的，而且是第七张，因此从顺序上来看，信纸对应的，就是第77页！而且，证物袋里面的白纸，我们都大致看了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脑海当中都还会保存有一定的印象，但是很明显，77页的内容，如笙你觉得陌生，对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已经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用信纸代替了本该存在的第77页，而又在信纸背后留下铅笔印，提示少了一张，那么指的就是第77张——也就是笔记本第77页！ 莫如笙还没有看完整本笔记本，她只是在今天早上看过那些草稿纸，此时她看到的笔记本77页，让她感觉陌生，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那......77页，有什么问题吗？” 裴任捧起笔记本，他看到77页的内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将纸竖立起来，在外面的阳光下从另一面看过去，随后他摇了摇头：“没有涂改的痕迹。” “会不会是那张信纸上有什么线索你们没发现？”明婷问到。 裴任摇了摇头：“不会，这些证物都是经过检验的了，我们还能发现一个铅笔印，已经是意外收获了。我在最后的时候问过那里的人，信纸上有没有被涂改，或者是用特殊办法隐藏起来什么东西。” “但是他们都说，没有。” “如果不是那些草稿纸的问题，那会不会——还是笔记本？”阿松忽然开口问到。 莫如笙灵光一闪：“用50和51页看看！” 裴任点了点头，他将77页小心地裁剪下来，随后和50页拼接起来，因为此时是两张全部写满了字的笔记本纸张，因此字迹的辨认有些麻烦。不过很快，裴任已经是发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地方。 “对得上——那些涂改过的地方，都刚好可以和77页对上！” “是——是什么？”莫如笙轻声问到。 “遥江路六号。” “这是哪里？”明婷皱了皱眉头：“X市内的吗？可是我没听过这条路。” “不......”莫如笙低声说到：“不是X市——是A市。” 遥江路......莫如笙回想起那一天清晨，在时零刻意制造出来的恐慌当中，他们三个人没有回到A市实验室内，而是直奔机场，但是，时零曾在那实验室地面的工厂下了车，而就在那时，莫如笙看到了路边的路牌——正是遥江路。 “继续。”裴任抿了抿嘴唇，他也大致猜出来那是什么地方了，不过他依旧将77页和51页拼接在一起，就着外面的阳光开始继续辨认。 很明显，51页上被涂改过的六个字的位置，依旧可以和77页上的内容刚好贴上。 “二、六、六、号......工厂。”裴任轻轻地将最后的六个字吐了出来。 “遥江路我不确定......但是，那里确实就是266号！”阿松的脸色一变，很显然，他说出来的话，让其他的三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沉默当中。 难道说，要回到那个地方吗？那个曾经时零的大本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地下世界（修改版） 莫如笙正在收拾行李，她抬起头来看着外面有些暗下来的天色，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从房间之外传出了阵阵香味，同时，她听见了明婷的声音—— “吃饭啦！” 莫如笙放下自己手中的衣服，她看了一眼已经被搬空一大半的柜子，走了出去。 今天是2月10号，这所房子，很快又要回到无人居住的状态了。 在十几天前，在笔记本中发现了那个地址之后，经过了三天的挣扎，不仅仅是莫如笙，就连其他的人也都认为应该要去那个地方。一方面是，现在的线索指向那个地方，另外就是，原本莫如笙等人这么着急离开A市，是因为时零说那个地方被发现了，但是事实上，那都是时零为了达到目的而说出的谎言，也就是说——那个时零运营多年的地下实验室，应该还没有被医院发现才对。 在达成共识之后，裴任和阿松在十天前再度去了一次监狱，他们没有向莫如笙和明婷提起什么内容，只不过，裴任和阿松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串钥匙和一张印着指纹的透明胶片。他们说，那是时零地下实验室的通行工具。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坐在了饭桌前面。 “一会吃完就早点睡吧。”裴任在莫如笙身边坐了下来：“明天凌晨五点的机票，我们需要半夜出门。” ...... 半夜两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莫如笙爬起床，明婷还在旁边赖床，或者是因为离开了疗养院，明婷那原本过于敏锐的神经也开始渐渐放松下来，加上她半个月的调养，现在的明婷总算看上去不至于太过苍白，这也令莫如笙感觉到了一点儿安慰。 起床，洗漱，半夜两点多的城市就像是完全熟睡的婴儿，外面只要发出一点儿声响都能听见。虽然这是一座大城市，不过X市似乎离不夜城还有一段距离，或者若干年后，X市会变成不夜城，但是现在，绝对算不上。 明婷挣扎了好久，这才终于爬了起来，她浑身上下都蔓延着困得要死的气息，莫如笙有些担心她会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将她安全领到了洗手间，莫如笙刚刚走出来，便看到了刚刚起来的裴任。 裴任走出阳台，在他打开阳台门的瞬间，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吹进来的凉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朝着阳台走去，她悄悄地学着配热一样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大路，此时，路灯的光泽安静无比，偶尔能够看到等下会有一两只飞蛾。 莫如笙又想起来了碎梦前那一晚，和裴任聊天的那个阳台，那时候她看到的景象，也和现在基本一致，安静的路灯，空无一人的马路。但是，那时候的场景，流露出的是压抑的死寂，现在的宁静，更像是充满生机的，复苏前的宁静。 虽然是一样景色，但是到底，不可能是一模一样的。 或者，梦境永远只能是梦境，生活的真实，其实是不可复制的。 “又要开始忙碌紧张的过程了。”裴任说到，他慢慢地哈出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慢慢消失：“过了这十来天的日子，觉得现在真是太舒服了。” “嗯......”莫如笙点点头，这十来天，可以说是她记忆当中，最为安稳舒适的十天。 “如笙。” “嗯？” “如果说，答案离你还有很远很远，危险离你却又很近，你会放弃寻找真相吗？” 莫如笙陷入了沉默，许久，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裴任轻轻叹了口气，即使是这样的假设，莫如笙也没有说放弃，而只是说——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挺抱歉的。”莫如笙低下头去：“把你们也一起卷进来了。” “不是你把我们卷进来的。”裴任说到：“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是被迫卷进来的。” 裴任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到：“如笙，以前的我，是怎样的人？” “嗯？” “就是在那个世界里面的我，我想知道，他是怎样的。” “其实性格差不多，也是很聪明，不过现在的你似乎更加沉稳一点，或者是现在的你，算得上半个警察吧。” 裴任想了想：“以前的我是做什么？” “我没有说过吗？”莫如笙看着他：“一个专门写案情小说的作家。” 她笑了笑：“知道吗，其实我也想当一个作家，或者也因为那样，所以一开始，我就被你吸引了吧......” 莫如笙忽然间顿住了话，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感觉到了一阵略微局促的感觉从自己心中升起，她脸上稍微红了红。 裴任却似乎显得有些高兴，他轻声说到：“是吗。” 作为一个称职的电灯泡，明婷在此时打开了阳台门，她一扫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此时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精神抖擞地朝着阳台上的两人说到：“悄悄话结束了，快来吃早餐，准备出发！” 明婷转身离开，在莫如笙正想转身的时候，裴任忽然间轻声说到：“其实我也可以写小说的，毕竟案例多呀。” 莫如笙心中一顿，一阵夹带着酸涩滋味的暖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你的手太冷了。”裴任却皱了皱眉头，他拉起莫如笙的手，将她推进了客厅里面：“等会出门记得围上围巾。” 莫如笙心中叹息。 她何德何能，能够遇上裴任。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莫如笙低头说到，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话，她感觉到裴任稍微一顿。“那个你只是一个投影，可是现在你是真实的。” 裴任抿起嘴唇，他很喜欢这个动作，不过看得出来他心情还不错，两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将这房间里面剩下的一点食物全部吃完。 凌晨三点15分，四个人离开了这座小房子。或者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也或者，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凌晨四点40，四人登上了飞机。 凌晨五点，飞机准时起飞。 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昏黑，不过此时已经带上了一点儿黎明的味道，莫如笙慢慢地又感觉到了一阵困意，正在她摇摇欲睡的时候，明婷已经先她一步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音让莫如笙也慢慢入睡。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降落，此时窗外已经不再是一片黑色，反而是从天边透出了亮光，莫如笙增大双眼，她从窗户中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建筑。 一天又开始了。 2月11号上午八点，四人准时抵达了A市机场。 A市还有个莫颜书店，此时四人回到了那所书店。因为这书店的主人确实就是阿松，在他事先打好招呼的时候，他们自然顺利地进入了书店之内。随后，在放下行李之后，四个人直接从书店四层的电梯下到了地下一层，悄悄地离开了书店。 遥江路266号，这是一个令四个人都犹如被揪住心脏的地方。虽然此时莫如笙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仿若惊弓之鸟，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无法真正的冷静下来。 出租车在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工厂停了下来，阿松走在前面，后面三个人赶紧跟上。或者是因为时零此时已经被抓入狱，这个地方就连用作掩饰的工厂都已经停止工作，四个人非常小心往通向实验室的路走去，在场的四个人里，或者只有明婷是显得格外紧张的，因为她没有来过这里。 ——那里不可能还有人。我去X市之前就将那里的人全部调走了，现在想想，如果不调走他们，可能被抓起来的，还没有这么多人。 裴任的耳边，响起了他和阿松去监狱时时零自嘲的声音，在时零入狱之后，他的很多人也都被陆续抓了起来，可以说，时零完全被医院当作了替罪羊，那些医院曾经做下的惊世骇俗的实验，全部被嫁接到了时零身上，而且，既然是这么多的实验，那么，除了主谋之外，时零的其他合作的人，也难逃法网。 这是一场毫无硝烟的对峙，时零输了，虽然他未必心服口服，但是他却永远失去了再度拼搏的机会。 因此，这个曾经是时零团队避风港的地方，此时竟然尤为萧瑟，而且吓人。 阿松用钥匙打开了通往地下的通道，四人悄然消失在了这工厂当中。因为时零这一案，涉及的人开始越来越多，因此抓捕的工作直到现在还在继续进行，虽然现在这地方还没有被发现，但是，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带上手套，不要留下什么东西。”裴任提醒了一句。 “档案室在后面。”阿松对这里还是有一定的熟悉的，他走在前面，实验室已经基本停电了，只剩下发电机还在维持最基本的安保系统，因此此时四人只能打开手机，借助微弱的亮光紧跟阿松。 莫如笙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的麻烦，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里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阿松用时零的指纹打开了他的个人资料室，其他的房间在时零最后让人离开时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也可以说，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时零的个人资料是反而是这片空间唯一还算整洁的地方。看到这个整洁而且堆满资料的房间，莫如笙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时零当时说放弃这个地方，其实就是说谎，这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压根就没有被带走。 不过......为什么外面的房间，看上去倒还真的像是离开前的处理方式呢？ 难道说——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一愣，她一下子意识到一个可能——时零或许怀疑，他的团队当中，有医院的人。所以这么说来，他当时极有可能是真的给这里的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不过，这命令的真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恐怕最后的这道撤退的命令，也是时零早已经计划好的，无论是不是医院的人，他都全部让他们走，然后，他再自己控制莫如笙这些人，并且带回这个名义上被他放弃的地方。这应该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这边。”阿松在前面亮起手机，他的声音将房间里面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裴任对明婷说到：“将门关上。” 莫如笙举起手机，她快速地靠近了阿松的位置，此时她在微弱灯光的照射下，看到了一个柜子，柜门上用透明胶仔细地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蜂魂实验资料”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无法逃脱的猫鼠游戏 柜子上锁了，不过这对于拥有钥匙的众人来说不算什么。在柜子的锁被打开之后，莫如笙将柜子打开，她就着手机的灯光，可以看到柜子当中摆放着好几份文件。 她随便抽出一份打开，在封面的位置，莫如笙看到了几个大字—— 实验体资料。 她翻开下一页，赫然出现的是一个日期，那上面分明写着的是2023年1月14号。 “第一次蜂魂实验......”莫如笙看着上面的字，她心中默默念到：“实验主体：莫明笙。” 2023年......两年前......这个身体的生日是在5月24号，果然，实验是在莫明笙清醒之前做的，而且，在作为莫明笙的这个人格清醒之后，她又再度慢慢陷入思维混乱当中，然后，在写下那封交给莫如笙的信后，作为莫明笙的人格，便已经陷入了沉睡。 而在那之后，莫如笙便醒了过来。 她代替莫明笙，进行了第二次实验。 莫如笙往后翻去，第一次实验，和她有意识的这一次实验人数相同，都是七个人，不过除了她之外，另外六个人她并不认识，可以说，上一次实验，其余实验体和这一次的实验体，都是不一样的。 莫如笙停下了手，她在最后一个实验体的介绍表格上停了下来，她的双眼，看到了上面的一句话—— 实验体与本体没有任何关系。 她稍微一楞，直接往前翻去，很快，莫如笙发现，不仅仅是那个实验体如此，第一次实验所有的实验体，都有这句话。也就是说——在那个世界里面，所有的实验体之间，都没有什么联系。 莫如笙忽然间想起来了，第一次实验的失败，是因为时零将实验体全部在那个世界杀害，但是那个世界无法解释实验体消失的事情，因此自动形成了一桩恐怖的杀人案件。不仅如此，在后来，裴任曾经将当时李醒死后，杨天音和李元失踪的案件和两年前的那起案件——也就是实验体被时零清楚的事情——联系起来，最终提出了一个猜想。 随机杀人。 此时，随机杀人这个猜想，恰好和这文件里面的毫无关系相对应。 那些消失的实验体，对应那个世界的死者，但是死者之间并无联系。 莫如笙有些愣神，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就在她将第一次实验的最后一个实验体资料翻过去之后，一张脱离于这份文件的白纸从中飘落在地。 她捡了起来，此时，莫如笙看到了一张上面写满了字。 “第一次实验，所有实验体全部解决。” 上面是这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日期——2023年2月24号。 从第一次实验开始，到时零进行干扰，只经过了40天。 而下面，在稍微空出来一小点空间之后，莫如笙看到了第二段话。 “第二次实验，进入时受到额外防护墙攻击，脑波紊乱，选择附身吴明时。所有实验体全部解决。” 而日期是——2025年9月27号。 莫如笙抿着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学着裴任下意识地抿着嘴唇，她定定地看着下面的这句话，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直到现在，时零对于莫如笙来说，都还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从一定程度来说，他也救了她，虽然动机不纯，但是种种巧合之下，莫如笙还能清醒地活着，可以说很大程度得益于时零。 她往后翻去，此时已经是第二次实验的实验体信息表格了，莫如笙在第一页再次看到了关于自己身体的信息介绍，不过很明显，在姓名一栏，填上的是“莫如笙”。 她不由得一愣，她看到，在自己的性命旁边，悄悄地被画上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记号，而且，在记号旁边，还打了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莫如笙往后翻去，接下来是裴任的信息，在最后的一行字上，登记着的赫然是—— 实验体与本体疑似恋人关系。 莫如笙心中一酸，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 她有些狼狈地往后翻去，她看到了明婷的资料，她继续往后翻去，这一次，最下面那行字不再是单调的“实验体与本体没有任何联系”，而是各自详细地记录了他们与莫如笙的关系。 她往最后翻去，在最后一页，时零附上了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一段话。 “两次实验，最大不同为实验体与本体之间关系发生改变。第二次实验当中，本体思维波动明显高于第一次实验，猜测更为密切的关系会令本体思维更加活跃。” 莫如笙忽然间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最后一句话。 ——第二次实验疑似完成第一部分，实验体李默松成功储存信息。第二部分结果未明。 这是......莫如笙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她忽然间想起来，阿松记得那里面发生的所有东西。 信息储存，难道这就是信息储存？ 独立单位连接而形成的活系统——这是当时对于蜂群思维的解释，如果是莫如笙等人真的处于这个实验当中，身为实验对象，她甚至可以大胆猜测，第一部分，就是考验这些实验体中能否形成全新的信息储存网络，第二部分，想必就是考验是否能够信息传输。当然，第二部分还没开始，就被时零打断了。 阿松能够记得里面的场景，这也就是刚才文件里说的疑似成功，之所以是疑似，是因为，并不是所有实验体全部成功。 不过这才是时零放弃第一批实验人员，选择这一次的这些实验人员的原因，因为——他看到了实验成功的希望。 时零能够得到的信息，医院绝对也都知道，那么，此时的文件恰好说明，莫如笙等人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危险。 因为他们有价值。 正在莫如笙心中一团乱麻的时候，忽然间有人伸手夺走了她的手机，莫如笙心底一惊，就在此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升腾起来巨大的恐慌，她手中文件不断地拍在背后那人的身上，就在莫如笙惊恐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忽然间听到了一个声音。 “如笙，别动。” 浑身炸开的力气就在此时忽然间全部退去，裴任的声音在她背后传来，莫如笙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裴任，背后的是裴任。 “外面有人。”裴任说完这句话后，将他拿走的手机关闭，此时房间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四人尽量弯下腰躲在柜子背后，时零的个人办公室配上的是非常巨大的防护门，钥匙也在自己这边的手上，而且，没有人知道，时零办公室的门锁，其实需要两把钥匙。 不过外面的脚步声音还是可以通过门边传进来，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无与伦比的紧张，此时在她身边的裴任也是严阵以待。 “跟到工厂就消失了......机器不太好啊......” “这地方有信号屏蔽装置，我们的追踪器怎么可能差。” 外面有低声的说话声音传入，当然，有可能只是两人在外面高声说话，传进来变成了低音而已，随后，外面的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不过这一次，莫如笙已经听不清楚了。 追踪器，什么追踪器？ 自己这些人身上，难道还有......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劈过莫如笙的脑海，她心中泛起了一阵强烈的震惊，与此同时，她转头看向了明婷。 事实上，三个人，全部看向了明婷。 追踪器...... 裴任咬了咬嘴唇，他心中简直后悔莫及，他的脸色完全苍白一片，因为就在此时，他忽然间发现自己第二次栽在了同一个地方。 他们没有检查过明婷身上有没有追踪器！ 都是实验对象，身上怎么会没有追踪器呢？ “......”明婷一下子被三道目光吓着了，她瞪圆了双眼，不解而又恐慌地看着其他的人。 莫如笙几乎不能呼吸了，她靠在了墙上的一张用图钉钉上去的白纸上，图钉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一个，卷起来的一个角被她压得翻了起来。她现在才是真正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很有可能，医院一直在观察着自己这些人，所以，才会毫无行动。 他们不需要行动，因为一切尽在掌握。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绝境与生机 房间里面的人四个人不敢发出一声声音，莫如笙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已经跌到了冰点。她此时四肢都几乎感受到了发麻的感觉，而她身上的血液，也都全部往脑部冲去。 她有一种想要尖叫的冲动。 可是，她只能紧紧地闭着嘴巴，她害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因此太近了自己的嘴唇。莫如笙闻到了一点点的血腥味。 她的背后靠着那面墙，墙上的画纸已经被她压皱了，不过显此时没有人会注意这个问题。 裴任感觉到莫如笙渐渐地能够稳定下来，他松开了她，随后，他朝着门口的位置悄悄地走过去。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一阵紧张感笼罩住她的全身。 另外的三个人此时都看着裴任的动作，这扇厚厚的门挡住了外面的场景，他们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有人——或者说，还有多少人。 不过，按照刚才断断续续的声音来看，怎么说，这个地下实验室有着信号屏蔽的仪器，这倒让莫如笙这些人危机暂解。 他们暂时找不到自己的确切位置。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毕竟慢慢地，所有人都会锁定时零办公室这个位置。 怎么办？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困兽之斗。 裴任已经慢慢地摸到了门边，他靠在旁边的墙上，伸出头去贴着门边。 时零办公室的大门是非常严密的大门，莫如笙就在此时，生出了一点点的疑问。 为什么刚才，自己这些人能够听到外面这么清晰的声音？ 她目光下意识地开始在房间中不间断游走，似乎这样可以减缓自己的紧张。不一会儿，莫如笙的目光移动到门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间一顿，她好像在门边看到了—— 一个小屏幕。 很小很小的屏幕，就像是以前的监控门铃。 怎么…… 莫如笙往门边轻轻走去，背后传来明婷的轻声吸气声音，莫如笙慢慢往前走去，此时裴任转过头来，他从门边离开，一下子快步往莫如笙的位置走来。 “别过来！” 莫如笙摇了摇头，裴任的脸色其实都不太好，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裴任的肩膀，然后抬起右手，指向了房间大门旁边位置。 裴任一愣，他随着莫如笙的手臂看了过去，而他的神情，也慢慢的开始变动起来。 他快步朝着门边走去，莫如笙站在原地，就在此时，她看到裴任伸出手指，在门边屏幕轻轻一点。 屏幕亮了。 这突如其来的光泽令所有人都是一惊，莫如笙快步走去，只见这屏幕上亮起了一点点白光背景下，中间是一行字—— 备用电源已启用，请用指纹确认使用。 裴任转过头去，时零指纹印纸在阿松身上，他招了招手，示意阿松过来。 他取过指纹，将印纸放在屏幕识别器上，不一会儿，那屏幕忽然跳转，与此同时，房间内围绕靠近地面的墙边的一圈地灯直接亮了起来，发出了柔和的黄色光芒。 莫如笙一愣，她看向了屏幕的位置，此时屏幕上，出现了外面走廊的实时监控。她心中一希望，此时走廊上，已经没有了人。 “怪不得刚才的声音这么清晰。”裴任忽然轻轻开口，他的声音令其他人忽然间一惊。 “这里用声音模拟装置。”他指着上方门角位置：“这里，我们刚才听到这么清楚的声音，不是因为从门边传来的，而是这个仪器在外面收音后模拟播放的。” “这是一个监控装置。”裴任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这还真是方便我们。” “现在外面没有人。”阿松看了看屏幕：“我们是不是可以——” “嘘！” 正在此时，屏幕当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裴任摆了摆手，莫如笙迅速会意，她和明婷慢慢往后退去，不一会儿，房间内的模拟声音仪器发出了一阵脚步声，那声音从小到大慢慢响起，不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变小。 那个人路过了时零的办公室。 莫如笙愈发地觉得心中不安，她忍不住轻声问到：“他们……为什么不过来？这个地方，不是只剩下时零的个人办公室没打开吗。” 莫如笙此话一出，房间内的人似乎都是一惊。裴任抿了抿唇。 “他们在等。” “什么？” “等我们自己出去。”裴任咬了咬牙：“如果说以前时零团队真的有医院方面的人，那么自然知道时零的个人办公室不是随便可以进去的地方，而且知道办公室有监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就像如笙说的，整个地方就剩这里最重要了，但是监控上却几乎不出现人影，所以我在想，他们只是等我们，自己出去！” 莫如笙明白裴任的意思了，现在的等待，就是让自己这些人放松下来，然后，让自己打开房门！ 就像前面十来天的等待一样，医院的人潜伏在一边，等着莫如笙这些人找到时零，解开笔记本上的地址，最后，还靠着他们几个打开时零办公室的门。 “怎么办？”阿松问到。 房间内一片沉默。 莫如笙没有再说话，她的心中诡异地感觉到了一片宁静，似乎越是那个时刻可能来到，她就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几乎已经失去了其他感觉。 她慢慢地。往后退去，刚才被她拿在手上的文件已经被扔在地上，莫如笙弯下腰去，捡起了文件。 她站起身来，目光和那副刚才被她靠着的墙上的画连接上，那幅画已经被掀开了一个角落，露出了背后的图画。 莫如笙收回目光，就在这一瞬间，她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幅画…… 她往墙边走去，手中将固定那幅画的图钉取走，将整幅画取了下来。 “如笙？” 莫如笙充耳不闻，她手中一翻，将这副已经被她压皱的画一下子翻转过来。 “你这是——” 裴任走了过来，莫如笙沉默的状态令他有些担忧，不过当他走了过来的时候，莫如笙拿在手上的画，便忽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的吗？”裴任有些不敢相信，他不由得发出声来，此时，明婷和阿松也快速地围上前来。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的心中终于翻起了一阵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平静都是假的。她开始大口喘气。 那幅画上，此时四个人都看见了，那原本钉在墙上的装饰画，背后，其实是一张地图。 实验室的平面图，而且，连当中的逃生通道，也都一一标出！ 此时，不仅仅是莫如笙，就连其他人，也全都看见了，就在平面图上，时零办公室的位置，分明有一条完整的，直通向外的地下通道！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大脑储藏（上） 在尝试绝望之前，没有人会知道绝望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但是一旦绝望来临，那必定就是一种不能让人很好接受的感觉，此时的莫如笙，也正是在此之前不久，才有此感悟。 而在发现了那张隐藏起来的平面图时，她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救赎了。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希望的感觉，从来没有。 莫如笙弯下腰去，此时裴任正钻进了时零办公桌底下，他掀开了下面的一层地毯，随后手指在地面摸索了一下，他稍稍停顿，随后，直接手指用力往下一按，竟然直接将地板上的一小块木块摁了下去。 顿时，旁边的书架忽然间便发出一阵响声，莫如笙直起身子，她看着那书架里面传来的一声轻轻的“咔哒”的声音，她不由得看向了书架。 裴任也一起看着那书架，阿松首先冲上前去，他双手把着书柜的边缘，莫如笙看见他稍微用力，一下子将书柜拉了开来！ 露出了背后黑漆漆的一片，此时房间内不怎么亮的黄色光芒，只能将书柜背后的门口位置附近照亮，再深一点的空间，已经看不到了。 “书柜背后，是一道铁门。”裴任亮起手机，手机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场景，莫如笙看到，书柜拉开之后亮出来的，就像是在莫颜书店四层时候的大铁门，此时门边还有指纹识别仪和密码锁。 “需要密码。”莫如笙皱了皱眉头。 裴任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来拉开了时零的办公桌，他似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莫如笙凑了过去，不一会儿，她看见裴任从中拿出了一份报告。 封面上，写着——新蜂魂实验人员名单。 “密码，他的生日。”裴任轻声说到：“这是时零说的。” “在监狱的时候？” “嗯。”裴任点了点头，他快速地翻开报告第一面，当然，那就是身为组长的时零的信息。 “7月14。”裴任转过头来，他看着阿松。 阿松反应很快，他马上按亮了上面的密码锁，将0714输入了进去。 “不对！” 裴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没错。 生日，生日，不是7月14，那是哪一天？ “时零是哪一年出生？”阿松忽然问到。 “1997年。”裴任一愣。 “看他农历生日。”阿松忽然说到。 “对！”裴任恍然大悟，他打开了自己手机的万年历，开始看起了当年的农历日期。 “1997年7月14号......农历——六月初十！” 阿松回过头去，莫如笙看见他在密码锁中输入了四个数字——0610. “开了！”阿松开口说到，他显得非常开心，此时他将手中的指纹印纸贴在已经亮起来的指纹锁上，紧接着，莫如笙听到了一声轻微的—— “滴。” 随后，那紧闭的铁门，悄无声息地往两边打开。 “......必须要把文件拿走。”裴任轻声说道，此时门口的监控仪器已经能够拍到好几道身影站在门前的影像，莫如笙四人已经在房间里面呆了太久时间了，外面刻意制造出来的无人看守的假象已经维持了将近半个小时，医院的人也已经渐渐失去耐心，他们开始围在门前，但是或者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莫如笙等人，也正在房间之内看着他们。 裴任将柜子里面的文件全部打开，将里面的纸张带走，随后他将文件放回柜子当中，几个人一人拿着一个装满文件的文件袋，最后裴任带走了那副画着地图的装饰画，在四人全都通过铁门之后，阿松将书柜从通道内关上，此时，四人都能听见书柜中间的机关自动咬合的声音。 虽然最后已经尽量保持房间的原样，加上实验室内有着信号屏蔽仪，虽然医院的人怀疑四人就在房间内，但是毕竟不能肯定，房间的基本整洁能够稍微迷惑他们一下，但是一旦他们出去之后再度找到时零，那么一切事情都会败露。 阿松最后将那刚打开的铁门也重新关闭，并且重新上了密码锁。 通道内有着备用电源供电的昏黄小灯，而且通道内不仅仅只有一条路，地图上可以看出，通道可以说通向很多方向，不过多数都是死路，只有几条能够通畅，而通向外面的路，只有一条。 出口在遥江路旁边的小路——洪源路。 按照地图上的提示，四人很快通过了弯曲的通道，莫如笙举着手机，在最后的一段路上，连小灯也都已经不存在了，如果不是有地图指引，大概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条通向出口的路。 “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阿松停了下来，此时通道变得比较狭窄，基本上只能容许一个瘦弱的人通过，而且高度也是大大降低，此时阿松和裴任都要稍微弯腰才能通过。 阿松的声音，在这通道内慢慢扩散开来。 不过此时没有人觉得恐怖，莫如笙听着他的声音，甚至觉得如同天籁。 后面的三个人举起手机，白色的屏幕灯光照亮了阿松身边的一个密码锁，他输入了刚才的四个数。 “又不对？” “那就0714.”明婷皱了皱眉头。 阿松输入这一串数字，这一次，密码锁没有出现错误的提示，那屏幕亮起了一盏绿色的小灯，随后，面前的一扇门，忽然间打开了。 这个地方，连指纹都不再需要了。 忽然打开的门外，慢慢地透入了一点儿白色的亮光，莫如笙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阿松推开了门，这扇门竟然就像是微缩版的小门，这门的高度大概只有一米五，每个人都需要弯腰通过。 “先等等。”阿松说到，随后，他看了看外面，钻了进去。 裴任一直站在莫如笙背后，他不时地扭头看着后面，阿松一出去，他反而侧身走在了最前面，不一会儿，阿松便回到了门口位置。 “出来吧，现在没有那些人！” 莫如笙被裴任拉着弯腰走了出去，刚刚出去的阳光使得她不能睁眼，但是时间上不允许她还能慢慢适应阳光，此时她眯着眼睛快步往前走去。这小门所在的位置，其实是另一条路上的一间小工厂，不过这小工厂似乎早已经荒废起来，四个人从工厂背后的一扇铁门走了出来，莫如笙看见，外面的地面上，堆满了碎砖快和废弃的石料。 这里真的没有人。 “不要在这里逗留，一出来追踪器就有效果了！”裴任轻声说道，他的话令所有人都是一惊，而明婷更是脸色煞白，几个人快速地离开了这个废弃小工厂，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车。上车之后，裴任直接说到：“去警察局。” 这个时候，貌似那里最安全。 明婷没有说话，她貌似脸色非常惨白，莫如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明婷勉强地笑了笑。 “师傅，能再快一点吗？”莫如笙开口催促，她不由得心中焦急起来，她看着外面飞快闪过的建筑和路人，心中不上不下的，就像是在水中浮动，她生出了一小阵的溺水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大脑储藏（下） 出租车在正午时分抵达了警局，四个人快速地进入了里面，因为在此之前，A市警局并没有参与有关时零的案件，此时此时四人急匆匆的模样，让警局之内的人都是一愣。 交涉的事情交给裴任，此时剩下的三个人被带到了一间等候室内。 “你们说的是真的吗？”明婷脸色煞白：“我的身体里面有追踪器？” 莫如笙没有点头，她轻声说到：“有可能......因为我们都曾经......” “那我们要去这里的医院！要拿出来！”明婷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 莫如笙连忙按住了她，她在明婷背后轻轻拍动着，轻声安慰：“别急......等阿任回来，他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明婷有些沮丧地坐了下来，她精神似乎有些萎靡，此时阿松坐到了她的旁边，莫如笙识相地走开了，她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她希望，裴任能够尽快回来。 或者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只不过十来分钟，裴任便打开了房间门，莫如笙有些惊喜地站起来：“怎么样？” “没问题，我没有说多少，不过他们还是答应了，帮我们将医生带到这里来。” 明婷闻言松了口气，莫如笙心中也是一松，裴任慢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微放松一点儿。 医生在下午的时间来了，明婷随后被带去了隔壁的房间，莫如笙看了看，她向裴任问到：“我去陪她，可以吗？” 裴任点了点头：“可以，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他想了想，随后又转头对着阿松说到：“我们带出来的文件......太多了，我觉得最好先带文件回到书店。” 阿松显得有些犹豫：“不过，婷婷身体里面很可能有追踪器，我们早上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去过书店，这么一来会不会......” “......”裴任想了想，他随后问到：“书店里面，直达地下停车场的那条路，还有那些密码……都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时零。”阿松想了想，肯定地回答到。 “这样应该还好。”裴任想了想：“有什么应急设置吗？” “有，我自己的钥匙里面有微型启动器，钥匙表面有指纹记录仪，如果别人拿我的钥匙开启书店四层的锁，钥匙识别不出我的指纹，里面的微型启动器就会开启，然后直接将门从里面锁死。” “这就足够了。”裴任抿着嘴唇，他对着阿松说：“我们手上的文件太过引人注目，趁现在没有引起人注意，还是赶紧拿回去。现在书店那里，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那也可以。”阿松点了点头，他看着莫如笙：“莫小姐，婷婷拜托你看着了。” 莫如笙点点头：“好。” 阿松离开了警局，裴任朝着莫如笙点了点头，莫如笙往刚才明婷进入的房间敲了敲门。 有人给她开了门，在莫如笙走进去之后，她看到了屋内站在中间的一个医生。此时她才忽然发现，这个房间，墙边放置着很多柜子，当中有不少的标本和药物，就像是时零祖父的那间实验室内的样子。 这是……法医工作室。 明婷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安，莫如笙走了过去，她朝着明婷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别怕。” 虽然明婷在疗养院住过几年，承受能力已经比正常女生强大了不少，但是她依旧不能接受自己躺在法医工作台上，此时她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害怕。莫如笙抬起头来，就在此时，那医生模样的人终于开口。 “在明小姐体内，左臂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黑色阴影，看上去不是人体组织，我想那就是你们说的东西。” “可以取出来吗？”莫如笙问到。 “可以。” “现在吗？” “也可以。”医生点了点头：“那我现在——” 莫如笙弯下腰，她看了看明婷，在她耳边轻声说到：“没事的。” 明婷点了点头。 莫如笙最后也被请出去了，她站在房间外，此时裴任就在走廊尽头，她对着裴任点了点头。因为不知道裴任是怎么跟这里的警察说的，因此莫如笙只能尽量不说话，以免被他们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当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此时刚好阿松也回来了，莫如笙的心也稍微安稳了一点点。 “还好吧。”阿松走过来，他的脸色以外的有些苍白，裴任不由得问了一句。 阿松没有说话，他摇了摇头，但是很显然，他的脸色可以说得上难看了。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裴任问到，阿松站在走廊角落，莫如笙看着他，随后，她看到他点了点头。 莫如笙的心再一次被揪了起来。 与此同时，明婷手臂上的追踪器也被取了出来，那就是莫如笙曾经见过的那个东西。 或者是麻醉的原因，明婷还没有醒过来，此时裴任却把莫如笙拉向了另外的房间，此时阿松已经在房间里面。这个房间就是一开始他们四人的休息室。莫如笙看见阿松从自己的大衣当中取出了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 阿松顿了顿，他的手指似乎是在微微颤抖：“我刚才送文件回去，不小心看到了其中的一张，就是这个。” 他手指指着桌面的一张纸。 莫如笙走上前来，她清楚地看到，这是一张白色的打印纸，上面似乎有很多的打印出来的字体，不过这纸上，没有什么基本的信息之类的。 “这是什么？” 阿松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向了纸上的其中一段。 莫如笙低下头去，她顺着阿松的手指，看到了他指出来的那一段话。 ——目标基因有突变位置，目标大脑海马体异常，目标先天性记忆储存能力卓越，能够将信息具体储存在大脑，并且能够被催眠医生经过催眠全部获取。（已证实） “什么……什么东西？”裴任有些惊讶。 “你看不懂吗？”阿松抬起头来：“这是——” “——明婷的？”莫如笙忽然间开口说到。 阿松看向了莫如笙，他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裴任看着阿松一直不好的脸色，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这是明婷的报告——她大脑有先天性异常？” “不仅如此。”阿松说到：“她能够将很多东西记在大脑里面，而且能够被读取，这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意思？”莫如笙站起身来，她心中慢慢地升起了一点儿明悟。 明婷大脑异常，海马体能够储存信息，如果说还能让催眠医生全部读取，那么，可以说，明婷的大脑，就相当于是一个U盘。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忽然想起来了，最初的时候，那个崩溃的世界里面，最后在时零和莫如笙身边的人，是裴任和明婷。 如果明婷可以储藏信息…… 莫如笙此时的耳边，忽然间响起了一阵类似于爆炸的声音，她想起来了，如果说明婷的大脑真的有这样的功能，那么……时零曾经说过的话，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时零说过，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面，很可能有医院的人。 现在莫如笙倒是明白了，或者，医院不一定能够进入那个世界，但是那也无所谓，因为——他们能够从明婷大脑取得信息。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新的问题 莫如笙坐在床边，她看着明婷慢慢睁开眼睛，明婷一开始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她很快地看到了莫如笙。 “如笙。” 莫如笙听到明婷的声音，她回过神来，此时床上的明婷已经睁开眼睛，正在看着她。 “感觉痛吗？”莫如笙指了指她的左边手臂。 明婷摇了摇头：“还好......那个追踪器——” “拿出来了。” 莫如笙顿了顿，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明婷：“你忘记了吗？” 明婷很明显地愣了愣：“什么？” “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莫如笙皱了皱眉头：“我们已经回到了书店里面，你没有印象吗？” “什——”明婷忽然间停住了口：“我，我又忘了？” 莫如笙点点头。 她费劲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神色之中带上了一点儿明显的忧愁：“我好像，又做了那个梦。”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拍了拍明婷的肩膀：“来，我们先出去吧。” 莫颜书店四层空间，和书店的占地面积一样大，这是一个只有知道重重密码和机关的人才能进来的地方，莫颜书店一直挂在阿松名下，而且也只有他和时零两人知道这个地方，虽然说时零还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但是他们这四个人，也没有比书店更加好的选择。而且，作为一直正常营业的书店，人越多的地方，似乎也能够让人越安心。 莫如笙给明婷披上大衣，明婷好不容易胖了一点的身体现在又瘦回去了，或者是追踪器令她心神不灵。 莫如笙打开了门。 她看见裴任刚好从外面走过来走廊的位置，他看见打开门的莫如笙，似乎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莫如笙摇了摇头。 裴任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神情闪过了一点儿的不安，他顿了顿，只是对着明婷说到：“没事，先出去。” 书店四层的空间，除了外面长长的走廊之外，进到最里面，打开门，完全就是一间小套间的模样，以前的很多时候，时零就住在这里，此时，三人从房间的走廊走出来，在外面的客厅位置，阿松刚将买回来的新鲜饭菜摊开。 “醒啦？”阿松随口说到，他很自然地过来扶住明婷。 莫如笙松开手，她在裴任旁边坐了下来。 “我又梦到了，怎么办？”明婷刚一坐下来，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到。 “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莫如笙回答：“她睡了多少次，就梦到多少次。” 从那天警局回来，又已经过了好几天，今天是2月15号，从上次在警局帮明婷取出追踪器之后，她每次睡觉，都会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根据她所说，那似乎是一个雪白的房间，明婷说自己躺在床上，她的身上，身边，全是白茫茫一片。那些白色令她无法集中精神，她会感觉到眩晕——而且，她会知道，她是在做梦。 她睡过去五次，每一次，她都会梦到那个雪白的房间，她每次都知道自己在做梦，然后每一次，她都会感觉到眩晕，仿佛就像——有人在催眠她。 “你已经梦到过这么多次了。你真的还是坚持你的感觉，认为那是被催眠？”裴任问到。 明婷点了点头：“我很肯定，那就是催眠的感觉，我不仅经常看到别人被催眠，就算是自己，我也感受过被催眠。” 明婷不安地看了看其他人：“我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裴任似乎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他抬起头来，看着明婷，他看见女生的样子非常惶恐不安，裴任想了想，这才说到：“我不建议在这里看医生.....至少，要换个地方。” 他顿了顿：“这么多次重复的梦，这比如笙当时梦到的湖边还要厉害，我觉得已经不像是普通的梦了，而且，我们做梦，应该是不可能知道我们在做梦的才对，但是明婷却......” “也就是说，你们也赞成让婷婷去一下医院？”阿松抬起头来。 “也？”裴任笑了笑：“当然。” 莫如笙没有什么异议，她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好办法，不过她总有一些遗憾，似乎是觉得自己完全不能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每一个地方，自己都只是一个过客，甚至，还是一个惊慌失措的过客。 “那......”她有些犹豫：“我们要去哪里？” 裴任转过头来，他的笑容似乎让莫如笙稍微安定一点，他想了想：“现在不能这么快离开，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莫如笙闻言一愣：“什么东西？” 随后，她忽然间就已经反应过来，她脱口而出：“那些文件？” “当然。”裴任点点头：“笔记本里面的信息，我们好不容易才解读出来，既然我们这么惊险地将东西拿出来，无论去哪里之前，都应该先去看看这些东西。那都是时零的文件，而且，他在监狱里面的表现，确实令我觉得有些奇怪，他说，笔记本的东西对上了——可是，笔记本上，还有东西吗？” “会不会说的就是那些文件？”阿松放下勺子：“毕竟都是因为笔记本才找出来的。” 裴任皱了皱眉头：“或者有点牵强，我就是觉得时零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实验室的地址，而不是笔记本......”他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算了，那家伙的思维就不是正常的，不说他了，我们这几天，还是先看看文件吧，然后，明婷的梦，可能也需要弄清楚。” 明婷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问题。” 阿松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冲着她笑了笑。 莫如笙没有说话，不过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此时的她，忽然间想起来了当时在监狱中，她临走的时候，时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在问—— “莫如笙，你真的就是莫如笙吗？” 那句话，犹如一个巨大的问号，一直盘绕在她的心间，不过当她真的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时，她又找不到任何答案。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是谁（上） 2026年的农历新年里面，没有年三十，2月15号已经是农历腊月二十八，也就是说，后天——就是农历新年。 明婷这几天的睡眠一直不好，剩下的人也找不到任何的办法。裴任没有让她来看文件，而是想要让明婷再去休息一下。 “我不想睡觉了。”明婷轻声说到：“我不想梦到那个。”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觉得梦这个东西真的是非常奇怪，明婷不想梦到的东西，偏偏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而她自己——想要回到的那个房间，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 她心事重重地进入房间内，文件被放在了书房，上次阿松发现的明婷的那份关于大脑异常的报告令所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但是无论如何，那也不是明婷的错。 莫如笙接过裴任递给她的文件，或者是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更为重要，此时即将到来的新年反而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东西。莫如笙沉默着坐在一旁，将文件摊开。 她手上的文件，是有关于第二次实验的资料。她摊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看上去，都是时零的字迹。 “实验对象七个，最佳选择下手对象：李醒。” 李醒？莫如笙一愣——那个最开始就死了的孩子。 时零……这么说，时零最开始，选择的目标，其实是——李醒？ 那吴明时…… 莫如笙翻开背后，下一页白纸上似乎用签字笔写上了一些东西，她看了看，是一段话。 “第二次实验设置了针对脑波的波段防御，进入时受到攻击，被迫选择新的对象。新选择对象并非七个目标之一。” 这里说的……莫如笙倒是看出来了，那应该是在解释为什么是选择吴明时的原因。 这么说来，在第二次实验时，虽然时零成功进入了那个虚构的世界，但是也受到了医院设置的防御攻击，所以才会这么紧急地选择吴明时。 但是不得不说，时零的运气已经非常好，因为，他选择了吴明时。 莫如笙继续翻开下一页，她正要继续仔细看下去的时候，裴任却忽然间喊她的名字。 “如笙！” “啊？” “你先过来一下。”裴任非常严肃地说到。莫如笙放下手中的白纸，朝着裴任走了过去。 裴任面前的桌子放满了白纸，都是一张张摊开的文件纸。莫如笙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忐忑。她走了过去。 “怎么了？” 裴任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这表示他心情不是非常平静。他愣了愣，随后看着莫如笙。 “那天……时零在监狱里，最后问你的话——是什么？” “嗯？”莫如笙显然没有想到裴任想说的是这个，她回过神来，在一旁坐下来。 “这个很重要吗？” “嗯。”出乎意料的，裴任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莫如笙心中一顿，她生出了一点儿的紧张感。 “他，他问我——” 莫如笙看着裴任，眼前再一次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她心中正在剧烈跳动，莫如笙听到自己说到—— “时零那天问我，我是不是，真的是莫如笙。” “……”裴任彻底的陷入了沉默，莫如笙却不由得在这沉默当中露出了几分惶恐，她轻声问到：“你看到什么了？” “身份证……如笙，你说你怀疑年龄，你的怀疑是对的。”裴任看着莫如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先看看这里。” 莫如笙低下头去，她将面前的白纸转过来自己的面前，她看着白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行的字，不过似乎稍显凌乱。 “经检验人格确为莫明笙，20岁，年龄与身体年龄不符。” 莫如笙看了看第一行字，在那行字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日期标志——2023年。 2023年，莫如笙，应该是18岁。 而且，那一年，也是莫明笙写下那封信的年份。 莫如笙将目光转向了第二行字。而就在她看到第二行字的时候，她忽然间愣住了。 “莫明笙人格第一次实验后昏迷，苏醒人格确认为莫如笙人格，此人格为主人格。” 而在这两行字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圆珠笔痕迹，莫如笙看见，那上面写了三个字—— 对不上。 什么对不上？ 当然，莫如笙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时零在这里所说的对不上，很明显是——年龄对不上。 而下面，还列出了更多的关于这部分的人格的信息，莫如笙慢慢地全部看了下来。她发现，这些东西，就是对于她和莫明笙的所有记录。 而莫明笙……无一例外，全是——20岁。 如同时零所说，不是主人格的人格，年龄……真的不曾改变。 “你再看看这一张。” 裴任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好，他似乎是显得更加忧愁起来，莫如笙不安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白纸。 这张白纸上只有一段话。 “2022年，主人格再度分裂，新增三个人格分别为10岁，50岁和67岁。对患者催眠可得，主人格排行第四。” “第四！”莫如笙不由得惊呼，“我是——第三才对。” 裴任将她手上的纸收了起来，他似乎是在想着怎么回答莫如笙，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笙……你是主人格，你的身份证上，写的是莫明笙，这是……为什么？” 莫如笙一愣：“我——我不知道……” “20岁，这是一个不会弄错的线索，只有主人格才会不断长大，所以你是主人格没错……但是，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排行第三？” 莫如笙抬起头来。 “因为——你的年龄，终于超过莫明笙了。但是，在2022年的时候，你还没有。” “你是说……我原本怀疑的问题，其实不是我和莫明笙的年龄有问题，而是因为，她的年龄不会改变，所以，才会出现我原本所怀疑的问题？” 裴任点了点头：“一个会变，一个不变，总有一天，你和莫明笙的位置就会改变。” “原来，如笙你在第四，而明笙在第三，到现在，才是你是第三，明笙第四。” “这样吗……”莫如笙喃喃：“所以其实年龄是没有问题吗？” “也不能这么说。”裴任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莫如笙：“如笙，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你会有点难以理解。” “什么？” 裴任定定地看着莫如笙，他的目光深邃得看不到任何东西。莫如笙心中一颤，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 “时零问的可能是有道理的，你可能……不是莫如笙。”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是谁（下） 莫如笙心中一震，她连忙问到：“什么意思？” “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些资料，首先就是要你先明确一下关于你自己和莫明笙的身份。你先记住——你是主人格！” 裴任的声音非常严肃，而且带着阵阵令人心安的气息。莫如笙压下自己心中的异样的感觉，最终点了点头。 “我，这个我知道。” “好。”裴任稍微松了口气，他看了看莫如笙，随后在桌面上抽出一张白纸，他将那白纸端正地放在莫如笙面前，轻声说到：“这张......应该是时零留下来的手稿，上面都不是他的字迹，而且这是一张复印稿纸，看起来应该只是个猜想，还不能确定，但是我觉得，这很有可能。” “这是——” 莫如笙不知不觉被裴任严肃的神情所感染，她学着抿了抿嘴唇，随后低下了头，目光放在了白纸上。 ——莫如笙人格出现记忆混乱，经催眠检测，她的记忆与自己所做行为不太一致，实验人员记录下莫明笙人格主导下她的行为，发现了一个问题。 莫如笙将目光移到了下面的一行字上。 ——莫明笙人格能够记住她所做的一切行为，但是她会自己虚构行为的时间。例如，A事件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完成，B事件在10点到12点之间完成，莫如笙人格会认为自己在九点至十二点只完成A事件，但是她能记住A、B两件事件，因此莫明笙人格出现另类“记忆混乱”情况。 ——经过进一步催眠检验，莫明笙人格认为自己只做了其中的A部分的事件，而B部分事件，虽然真实存在，但是被她否认。并且她自行填补时间，让B部分事件成为“虚构的记忆”。 “怎么会……”莫如笙吃惊地看着那上面的文字，她忽然间想起来，那封莫明笙写给她的信，那些莫明笙描述的关于自己精神错乱的事情。 她说她怀疑自己被篡改了记忆。 难道说……这都是她自己的，记忆错乱？ “如笙，那封信……” 莫如笙转过头来，她点了点头：“我……我知道，如果这些文件是真的，那么，明笙她……可能是记忆错乱，而不是被篡改记忆！”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裴任轻声说到：“你看看这里的日期。” 莫如笙低头看去，此时，在这几段话最后，上面的日期是—— 2023年6月5日。 第一次实验，是在2023年1月14号进行的，莫明笙写下信的时候，是5月24号，也就是说，这份文件，是在莫明笙写下信之后，重新昏迷回到医院后被记录下来的。 明笙……她真的……是自己的病吗？ 就在莫如笙正在猜测的时候，裴任似乎从旁边又抽出了一张纸来，他默不作声地将文件放在了莫如笙面前，将原本的那张白纸盖住。 “那么，现在看看这个。” 莫如笙直觉上已经感觉到了不妥的地方，是裴任的表情让她心中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害怕，此时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再次低下头去。 ——莫明笙人格记忆错乱越来越严重，从2023年7月开始，该人格开始对B类事件产生了真实性，开始否认A类事件，症状一样，该人格认为自己只做了B事件，没有做A事件。 莫如笙一愣——又变了？ “她的记忆为什么会这么混乱？” 莫如笙自言自语，这一张新的白纸上还有好几段话，看起来都是复印过来的。算起来2023年时零已经离开了医院，这些资料，他应该是非常小心才得到的。 莫如笙继续看了下去。 ——莫明笙人格于2023年8月沉睡不醒，再次清醒变成莫如笙人格。 ——此时清醒的人格，经催眠其对A、B事件依旧有印象，所有印象与莫明笙人格一致。 ——人格催眠时自称莫如笙，年龄20岁，与此前登记莫如笙信息不符。经过多次催眠测试后最终认定，该清醒人格，仍为莫明笙人格。 ——莫明笙人格于9月开始身份错乱，坚称自己为莫如笙人格。10月，莫明笙人格彻底沉睡。 ——11月，莫如笙人格苏醒，经检验确为莫如笙人格。 而在这几行字下面，稍微空出了一点儿位置，莫如笙看见那空位上，似乎有人用圆珠笔写下了两段话。 看起来有点像时零的笔迹。 “本体莫明笙，落水时十岁，第一次人格分裂出莫明笙与莫如笙两个人格。根据医院报告，莫明笙15岁进入医院，主人格15岁，普通人格20岁。本体17岁再次分裂出三个人格，此时本体内一共五个人格。本体人格17岁。经医院催眠测试，主人格为莫明笙。” “……”莫如笙不由得一愣，她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摇了摇头，再次将目光放在了白纸上。 没有错。 主体人格为莫明笙！ “这……” “这些字，看上去是时零写的。”裴任叹了口气：“如笙，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先记住你自己是主人格的原因。” “对不上。什么对不上？”裴任将莫如笙轻轻地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根本就不是年龄对不上，而是——资料对不上！” “主人格只有一个，现在是你，以前也不可能是其他。” 莫如笙似乎有些愣神，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些什么东西，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她非常疑惑地看着裴任。 “我找到了文件里面时零留下来的医院最开始关于你的报告。确实上面显示主人格莫明笙，15岁，而莫如笙——20岁。” “很多很多的报告，这桌面上的都是，一开始都是说莫明笙为主人格，而莫如笙年龄不变。但是从2022年，也就是主人格17岁时，情况开始变了。而2023年，也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几张文件，上面，已经不再强调莫明笙为主人格……而是变成了你！” 莫如笙脑子里面一团乱麻，虽然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此时依旧被她问了出来：“什……什么意思？” “如笙，你还不懂吗？你是主人格，但是入院时，莫明笙才是主人格，说明——你们俩，身份互换了啊！” 莫如笙坐在凳子上，她瞪大了双眼，此时有一瞬间她几乎感觉不到身边的事物的存在，她此时此刻，终于完全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时零在监狱中，想起的就是这个奇怪的事情，原本的主人格现在改名了，其实从身份证也可以看出来主人格最可能是谁。但是事实上，从第一次实验完结，莫明笙写下那封信开始，到她彻底昏迷前最后一次醒来时，莫明笙这个人格，恰好完美地证明了人格身份互换的可能性。 记忆错乱，说明她自己也能够无形间修改记忆；而且还不仅仅如此，最后一次清醒过来时，莫明笙人格，已经彻底地将自己当成了莫如笙，因为，催眠时候所讲的话，是不会说谎的。 而且，最后那段写下刚才信息的话下面，还有另外一段话，而那段话，就是当时时零在实验室内，向自己说出的话。也就是说，在很早的时候，时零已经编排好了新的说辞，用来面对莫如笙。 这么说来，上面那段话的真实性，确实是不需要怀疑了。 “我和明笙就算身份互换了，又能……怎么样？”莫如笙抿了抿唇，她感觉到非常不解：“这说不通，就算我们真的互换了身份，我是明笙，明笙是我，但是——这有什么意义？” 裴任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就在莫如笙感觉他要给自己一个很好地答案的时候，他反而对她说到：“我不知道。” “……” “对不起如笙，我想不出来那是有什么必须的原因需要你们俩互换身份而且这么坚定地认为自己真的是对方。我不知道。” “这一切，除了你自己，可能不会有人明白的。”最后，莫如笙坐在椅子上，她听到裴任这样在她耳边说到。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新的问题，新的希望 16号是新年前夜，四个人依旧没有离开莫颜书店，时零留下来的众多文件，不仅仅让莫如笙产生了一种如做梦一般的感觉，而更加令她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还是她自己本身。 作为一个人格，真的可以随便修改自己的记忆的吗？但是，看莫明笙的情况，还有她写下的信，这一切的事情，似乎她都并不知情。 莫明笙她......是在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开始修改自己记忆当中事件发生的时间，并且导致自己记忆错乱；而且，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己——当成莫如笙的。 为什么？ 时零在监狱中问过——你真的是莫如笙吗？ 难道说，自己，真的才是莫明笙吗？ 莫明笙和莫如笙身份互换，现在可以肯定发生在第一次实验之前，因为在实验之后，她已经出现了记忆错乱的情况，而且医院的文件证明在此之前她都是莫明笙。更加明确的证据就是，时零在三年前离开医院，也就是2022年离开的，而时零当时记录下来的关于莫明笙的情况，其实是说莫明笙17岁，莫如笙20岁。因此，在2023年他拿到医院文件，看到莫如笙18岁，莫明笙20岁，才会发现，莫如笙和莫明笙的资料对不上。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要自己编造一套说辞来欺骗莫如笙。 然后，直到在监狱当中，他才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是两个人格互换了身份。 而这，也正好说明——莫明笙当时写下的信当中，关于她记忆错乱的事情，可能真的是她自己不知道自己修改了自己的记忆而已。那么，沿着这个假设一直想下去，就会发现，以前建立在莫明笙记忆被篡改的情况下的推论，就必须要先推翻。 此前的所有猜想，都是基于莫明笙手中的那封信的真实性才来推测的，包括那个盘踞在莫如笙脑海中的灰色房间，还有另外的几个人格。曾经，大家都以为，是莫明笙记忆被篡改，导致她忘记了灰色房间的存在，因此她在那个地方沉睡过去，而且再也不能回去，因此才会引出莫如笙这个主人格，并且还想要莫如笙也忘记她大脑当中真正是自己生成的意识世界。 如果说莫如笙人格被引出不是医院的成果，那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莫如笙是自己出来的。 更深一层来讲，这件事情的解释其实是—— 莫明笙和莫如笙在17岁交换身份，其实主人格就是现在名为莫如笙的莫明笙，而名为莫明笙的莫如笙，代替莫如笙完成了第一次实验。因为某些原因，她记忆错乱导致她差一点儿想起自己真实的身份。随后，在她沉睡之后，已经认为自己是莫如笙的莫明笙清醒，而且，一直以莫如笙的身份在生活着。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 除夕的气氛在街上蔓延，虽然莫颜书店所在的长虹路一直比较安静，但是也不妨碍路上挂上了许多红灯笼，莫如笙坐在沙发上，她手上拿着她的身份证，不由得有些出神。 “如笙？如笙？” 裴任在她耳边喊她，莫如笙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呆呆地应了一声—— “啊？” 裴任叹了口气：“都一整天了，别想这个问题了，就算身份换了又怎样，你不过只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他将莫如笙手中的身份证取走，随后忽然间眉头一皱，他将身份证放在桌面，直接抓起了莫如笙的手。 忽然间的温暖让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裴任似乎是抿了抿嘴唇，她看见他不发一言，随后转身回到她的房间内，取出了一件大衣。 “你的手太凉了。”裴任将大衣披在莫如笙身上。 “我不冷。” “你根本就不是不冷，而是你感觉不到冷。”裴任坐了下来：“如笙，先别想这些东西了，好吗？今天是除夕，怎么说，也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你不知道你和莫明笙为什么会换了过来，我也知道你觉得莫如笙才是你的名字，那无所谓，你可以一直叫做莫如笙。虽然文件里面有说到，莫明笙最后似乎认为自己是莫如笙，那其实——也有两种可能。” “什么？” “第一，她本来就是莫明笙，最后记忆错乱将自己当成莫如笙；第二，她本来是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将自己当成了莫明笙，而且最后沉睡前自己终于想起来了。” 莫如笙歪着头想了想，她的手被裴任握在手中，慢慢地似乎回暖了起来：“不是......只有第二种情况吗？” 裴任点点头：“确实，现在还是第二种情况比较有可能，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可以看出，你自己对于你的认知，比较大的都停留在你作为莫如笙的身上，我觉得，名字......真的不重要。我可以继续喊你如笙。” “好。”莫如笙心里几乎没有什么挣扎：“我还是习惯这个名字。” “这都是小事。”裴任笑了笑，“至于你一直在纠结的，其实是找不到结果的，既然文件没有，那么很可能医院和时零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你和莫明笙身份互换，那么......顺其自然吧。” “人的大脑，别说我们了，就连是医院，也不曾明白。所以，现在不能明白，或者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裴任轻轻拍了拍莫如笙的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人还在，总有希望的，不是吗？” 裴任的话就像是一股暖流慢慢流入莫如笙的心里，她的心情就在一瞬间豁然开朗，她转过头去，看着另外一边正在忙碌着的两个人。她回过神来。 “嗯。” 裴任笑了笑：“走吧，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吧。” 莫如笙露出了一个笑容：“走吧。” ...... 除夕的晚饭是莫如笙这么多天以来感觉到最为开心和放松的一顿饭，她发现自己似乎对于饭菜有了一种想要吃下去的欲望，四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有关于文件，时零，医院的任何事情，那些沉重的记忆不适宜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就像是普通的人一样吃完了一顿美味的年夜饭，饭桌上的菜也被扫荡一空。 或者裴任真的说得对，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出发吧，新的地点 新年的几天时间，似乎周围都洋溢着不同寻常的快乐的气氛，16号晚上的年夜饭上，大家都默契地不再讨论关于医院的事情，而这一种默契，似乎也在新年的时间里面被继续延续了下去，以至于在年初一到初三，都没有人提到有关这类的字眼。 “哎呀，我搞定啦！” 2月19号，新年元月初三。 明婷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拉上链子，她站直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啊……好累啊！” “我也好了。”阿松从旁边的房间出来，“我跟店员说好书店暂时关门，老板要去旅行。” “那我们去哪里？”明婷将大行李箱推了出来。 而莫如笙还在房间内，她的衣服其实很少，加上上次的火灾将她的绝大部分东西烧毁，虽然后来补回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但是东西确实是都没了。 她只需要一个小行李箱。 离开是前天提出来的，这个想法没有受到其他人的反对，新年只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或者这一小段时间相对来说安全一点，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认为未来也安全。莫如笙心中更是赞成这一点想法。 她只想要离开。离开这段沉重的现实一段时间。 或者她还会回来，但是至少她不想现在面对。 “我也好了。”她低低说了一句。 “那早点睡吧。”裴任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这里我们已经呆了好几天了，大城市始终还是太麻烦，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吧。” “好。”阿松赞同地点点头：“至于去哪里——明天再说吧。” …… 20号，凌晨六点。 莫如笙在闹钟响起的瞬间醒了过来，她顺手按息了闹钟，就像她在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里面那个样子。 莫如笙自己都愣了愣，被窝外面是一阵阵冰凉的气息，这令她稍微清醒了点，她不由得庆幸起来，她在想，幸好自己不认床。 六点对于冬天来说还是太早，窗外的颜色还是一片灰暗，太阳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过莫如笙今天却意外地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因为太阳总会起来的。 她穿好大衣，从房间出去，清晨水管当中的凉水让她彻底清醒起来。虽然这几天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有关医院的事情，但是既然要出远门，那些文件似乎也不能留在这书店当中，所以还是一起放进了各自的行李箱。 早起的不只是她一个，客厅外面还有裴任，不过他的面前放着两杯还在冒热气的水杯。 “这么早就起来了，可以多睡一会的。”裴任也看见莫如笙出来，他站起身来，去厨房又倒了一杯水出来。 “你们也起床了。”莫如笙接过水杯，手上顿时感觉到了暖暖的气息。 两个水杯，莫如笙左右看了看：“阿松呢？” “他去书店下面了。”裴任说到：“很快就回来。”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的脸色：“今天感觉还不错吧？” “嗯。” “这就好。”裴任笑了笑：“别当做是去躲避什么东西，我们就当做自己开开心心的去玩一玩。生活不应该只有那些沉重的东西。” 莫如笙点了点头：“我没有想那些东西……这些日子其实也真的很累，都快半年时间了，从我醒来开始，好像没有哪天是比较轻松快乐的。” 裴任走上前来，他很自然地抱紧了莫如笙。他感觉到女生似乎是愣了愣，不过还是尽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让自己抱着。 “你们两个大早上的……” 大门那边传来了一声声音，莫如笙不由得升起了一阵紧张，她连忙从裴任怀里挣脱出来，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从大门进来的阿松。 “你们欺负我是单身！”阿松言之凿凿地告状。 裴任笑了笑：“睁眼说瞎话。” “我这不是还在努力吗？”阿松嘀咕着：“你们就使劲刺激我吧。” “加油吧。”莫如笙心中剩下的一丝阴霾也因为此时的情况一扫而空，她眯起眼睛笑了笑：“不过你要赶紧了。去别的地方，明婷见到的人可就多了。” “你就吓我吧。”阿松耸了耸肩：“我才不怕。” 阿松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当中夹杂着欣慰，一如刚才裴任的样子，莫如笙忽然觉得，他们的笑容，可能除了彼此的对话，还有的，其实是对她现在的情况的一种放心的状态。 因为此时的他们，看到了莫如笙终于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笑容，这一点令他们欣慰。 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她的心中却慢慢地暖和起来。 “咦，你们都起来了？”或者是因为聊天的声音，最后一个醒来的明婷也不过在六点半就醒了，她打开房门，发现外面已经站着三个人了。 “你们都不困吗？说些什么了？” “……”莫如笙愣了愣，她看了一眼阿松。 裴任也跟着看了过去。 明婷察觉到莫如笙和裴任的目光变化，也就一起看向了阿松。 阿松：“……” 他轻咳了一下：“我们准备一下吧，一会七点半就准时出发！” 有点懵的明婷：“就这个东西还要这么早起来说吗？” 莫如笙心中掠过一丝笑意，阿松和她的事情，莫如笙没有打算去掺合，她只是对着明婷笑了笑，随后说到：“早上好啊。” “啊，好！”明婷应了一声：“今天心情不错嘛。” 莫如笙再次愣了愣。随后，她听到自己慢慢回答：“对啊，可以去别的地方了嘛。” …… 早上八点的时候，四个人来到了A市机场，四个人的行李都不多，此时阿松和裴任快速地往服务台走去。 两个女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明婷的精神似乎非常不错。莫如笙坐在她的旁边，她们俩的位置可以看到裴任和阿松的位置。 “如笙，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莫如笙想了想：“应该哪里都好。” “反正有裴先生陪着你。” 莫如笙不由得脸上一红，明婷确实说中了她的一部分心事，不过—— “还有你和阿松啊。” “我就猜到你这样说。”明婷笑眯眯地说到：“你看呀，今天你不是就挺开心的。” “我平常……都不开心吗？” “嗯……可能是我以前管理疗养院好几年，又在那里住了两年，所以比较敏感吧。”明婷歪着头：“不过我想裴先生肯定也发现了，可能就阿松看不出来吧！” “说不定你们都看出来了。”莫如笙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其实他们四个，都是不分彼此的，无论是莫如笙还是裴任，明婷还是阿松，谁也不比谁更好，但是唯独是莫如笙自己，似乎是特别的紧张，她没有明婷的乐观，没有裴任的冷静，也没有阿松的随和，有些时候，莫如笙甚至在想，为什么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却还没有崩溃。 “阿松那么粗心，说不定他就没发现！”明婷眯起眼睛，随后却又自言自语到：“不过粗心点也好。” 明婷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提起阿松了，莫如笙不由得精神一振，她找到了让她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她看着明婷，问到：“阿婷，你觉得——李先生他，怎么样？” 明婷一愣：“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阿松他，这个人怎么样。” “挺，挺好的呀。”明婷稍微扭过头去，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莫如笙说这话的意思了，她不由得放轻了一点儿声音：“如笙，其实我觉得……我好像对他，一直都有一种熟悉的亲近感，从他进入疗养院找到我开始，我都会轻易地去相信他，听他的话……那些感觉，就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或者在一定程度上，你们确实认识了很久吧。”莫如笙笑了笑，“不仅仅是大脑这样东西很奇妙，或者，就连缘分，也是一种无法解释的东西吧。” 明婷没有再说什么，她开始发起愣来，莫如笙也没有搭话，有些事情，她不应该说得太多。 “你们在说什么？” 莫如笙抬起头来，此时阿松和裴任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阿松看见两个女生似乎是在聊天的感觉，便好奇问了一句。 “不告诉你。”莫如笙抿了抿唇。 “……” “我们已经买好了票。还是我们的老办法，哪里有空的就买哪个。” “我们要去哪里？”明婷问到。 大概是刚才被莫如笙堵住了话，因此阿松抢在这个时机上忽然说到：“不告诉你。” “……”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离开 说实话，莫如笙从来没有想过，像她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拿起行李，跟着另外的人，就这样开启一趟说走就走，而且不知道目的地的旅行。或者他们这样安排的原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是即使是这当中依旧参杂着医院的影响，但是也让这里的四个人都生出了一份对于那个未知的目的地的向往。 “我们可以去不是大城市的地方玩啊。”明婷接过机票。 莫如笙也随后拿到了自己的机票，她看了看目的地，是距离A市将近半个国家距离的另外一座城市。 G市。 “还是大城市啊。” “G市是个中转站，有可以通往很多地方的高铁，总是坐飞机，其实也要换换工具的。”阿松边说着，边从自己的背包当中取出了一本书：“喏——旅游攻略！” “咦，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层就是书店。”阿松说到：“我早上下去拿的。” “现在还有半天时间才是我们的那班机起飞的时间。”裴任看了看手表，“既然这样，那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机场里面比较多快餐店。” 裴任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莫如笙的手，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一次女生的手已经是暖和的了。莫如笙和裴任走在后面，此时的她脑子当中没有想起任何有关于医院，时零，自己的过去和各种谜团，她依旧记得莫明笙叫她好好生活下去，然后，可以的话，找出真相。 但是，她要先好好活下去。 人的心绪其实是一个很奇特的东西，莫如笙正有这样的心得体会，她经历过一瞬间从绝望变得希望，也经历过一刹那从惶恐变得温暖，那些藏在神经线内传递的心情，令她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也会继续坚持下去，而那些给过她光芒的事情，也会让她心中不能忘却那些令她向往的方向。 就像现在，裴任牵着她的那只手。 “怎么了？”裴任看着莫如笙。 “没，没事。”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冲着裴任笑了笑。 莫如笙清醒过来将近五个月，到今天，依旧让她感觉到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虽然这当中惊险万分，但是都不曾出现过真正的绝望。即使她还知道了很多无法解答的问题，但是这似乎也不怎么影响她想要活下去的想法。莫如笙慢慢发现，其实这世间当中，确实如同仓央嘉措的那句话。 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 这是莫如笙在那个破碎的世界当中，在学生的文章当中偶尔看来的，神奇的是，这句话，她一直记得，而且，就因为在她身边的种种事情，反而让她开始能够理解这句话。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样的力量，能够让她放下很多苦恼，让她重新燃起希望，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这也是莫明笙在最后那次给她留下纸条的话。 那张纸条—— 莫如笙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她的心中猛地响起了一阵强烈的如同雷鸣的声音，她瞪大了双眼，她不由得脸色煞白。 对啊，自己根本就不是只有一封信纸，而是——有两封。 她在镜子后，找到了两张信纸啊，一张在自己以前的家，一张在——那个被火灾毁掉的小公寓内。 “我是莫明笙，如果看到这张纸的会是如笙你的话，你大概已经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了。” 那张小纸条上的第一句话，也在此时忽然间蹦出了莫如笙的脑海当中。 ——我是莫明笙！ “如笙？”裴任抓住了莫如笙的肩膀，他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就算裴任不问他也知道莫如笙是因为什么才忽然愣住：“那些事情你暂时先别想了，好不好？” “不，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莫如笙抬起头，她想要伸手进入大衣当中拿出当初被她带走的那张白色小纸条，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穿的，不是那件大衣。 “如笙！” “我，我不是想要纠结，我只是刚好想起来——”莫如笙有些急促地说到：“就是那个被火灾毁掉的小公寓里面，我们不是还找出了一张莫明笙留下的白色小纸条吗？” “我们——”裴任愣住了，他的神情稍微变换了一下。 他也想起来。 “那张纸里面，好像明笙没有出现前面的文件说的那些情况。”莫如笙站在原地，她和裴任的手依旧紧紧握着，不过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手慢慢地冷了下来。 “她很冷静，虽然还是被时零骗了，但是她确实说了，她是莫明笙，她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可是，那时候写下小纸条的肯定是她，而且......” “如笙。”裴任松开她的手，他的双手紧紧握在莫如笙的肩膀上：“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真的不应该这么紧密地去思考这些东西，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地放松一下，冷静一下。我答应你，等你的精神好一点了，我陪你去弄清楚这件事情，好不好？” 裴任的双眼放在莫如笙的身上，这让莫如笙稍微有些冷静下来，她已经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面习惯了裴任的存在，她会对他产生一点儿的依赖，此时裴任的声音，裴任的温度，裴任的态度，都令她开始镇定下来。 “好。”莫如笙点点头：“对不起，我说了不想的，可是——” “你能想起来一些线索，也是好事。”裴任反而开始安慰起她来：“这个信息你可不能忘了。” “谢谢。”莫如笙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裴任抬起头来，前面的两人反而没有注意到裴任和莫如笙的动作，此时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走吧，他们都看不见人影了。” “好。”莫如笙点点头，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慢慢地重新暖和起来。她慢慢地舒出了一口气。 五个月，她明白了很多事情，也发现了很多事情，更加增添了很多不能理解的疑问，不过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自己的身边，确实已经多了这三个人。 尤其是裴任，他是真正的人，站在自己的身边。 莫如笙任由着裴任拉起她的手。 她在往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似乎听到了她的耳边扬起无数的声音，那些声音纷纷杂杂，听不清楚，唯一能够勉强辨认的，反而是自己的声音。 她听到那个声音这样说到——往前走吧，不能倒退。 那究竟是自己的声音，还是莫明笙的声音，她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变故 半个月后，3月5号，G市。 莫如笙跟裴任正在G市内比较出名的购物街上逛着，明婷似乎不怎么喜欢看琳琅满目的东西，用她的话来说，选购东西就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因为她一直都是网上购物的。 当然，疗养院的那两年除外，毕竟她压根就不能上网。 半个月前，四个人从A市离开来到G市，经由这座繁荣的城市转去了离此地不远的一个景点，在神经高度紧绷之后的四个人，都希望能够有一场放松心情的旅行。G市已经离A市很远，而且也离莫如笙最开始苏醒的那所医院很远，或者说，一个国家，总会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大得多。 在过去的半个月内，四个人看过雪，走过结冰的湖面，也看过开始缓慢消融的瀑布，最后又回到了G市。 事实上，莫如笙也不是特别喜欢去逛街，似乎在她的所有记忆里面，她都不曾有过能够好好逛街的时间，她只是记得，在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里面，她每天清晨，都会在六点半的时候搭乘那辆从自己住着的旧居民楼经过的首班公交车，经过一个巨大漂亮的商场，而且，她每次都能看到那橱窗里面的精致的衣服。 在那个世界里面，她没有钱，在这个世界里面，她没有兴致。 这样想想，其实也是很遗憾的。 不过或者是旅行带给了她新的希望，莫如笙已经可以慢慢地放松心情去看待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且也在一定程度上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准备。虽然她的生活还将要继续这样下去，而且有可能还要经历过去那半年里面的生活，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妨碍此刻她能够感受到的快乐。 快乐可能只是短暂的，但是绝对有意义。 四个人暂时来说还不用担心自己的钱，毕竟就连莫如笙，当初卖掉房子的那二十万如今还剩下十五万，她拎着零食去结算，刚刚从店铺出来，裴任从旁边的小店出来，递给了她一杯饮料，并且顺手就将她手上的袋子拎了过去。 或者现在的他们，就和很多普通的小情侣一样。 “新的牙刷，纸巾，吹风筒，还有零食......”莫如笙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正写着一连串需要买回去的东西，她看了看，似乎都齐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裴任看了看。 莫如笙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或者因为G市商业繁荣，而且交通方便，四周都能通往别的城市或者是旅游景点，因此G市长年有许多外来的人或暂住或路过，此时四人便是暂住的那些人中的其中一员。虽然人流量大，但是在这个搭乘市内找到临时住宿的地方总算不太难。莫如笙和裴任打车回到了现在暂住的小公寓内，用钥匙打开了门。 小套间里面是规整的小家具，刚好的几个卧室一人一间，套件内还有厨房和客厅等等的小隔间，难得的是，那当中还配有一个书房，里面确实还摆放着好些书籍，这应该是当初房东装修时特意留下的一个房间。 莫如笙心中其实对这个小套间很满意，反正大家都玩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她很乐意咋这里住久一点。 此时的小套间内很安静。 “嗯？他们人呢？”莫如笙走了进去，很显然，明婷和阿松都不在。 她往明婷的房间走去，她有些意外地看到了明婷房间内有些混乱的床，平常被她好好放着的大衣也被弄到了地面，莫如笙心中疑惑，此时裴任也看了看阿松的房间：“都不在。” “早上他们还说不想出去。”莫如笙说到。 “或者临时想出去吧。”裴任没有怎么在意，他帮莫如笙拿起东西，放到了桌面上。 “嗯？”很快，裴任就发现，在饭桌上，本来放得好好的东西，此时都已经被弄倒了一部分，就连一瓶早上吃面包蘸的草莓酱，此时也被弄翻在桌面上，盖子掉在了地上。而饭桌一角被移到了一边，整张桌子好像被撞到了一侧。 裴任只能将东西放在沙发上。 “奇怪，怎么这么乱？”莫如笙四处看了看，阿松的房间没有关门，她看见里面似乎也是有些混乱，衣服也扔在了床上，连衣柜门都是打开的。 慢慢地，她的心中升起了一阵有些不安的感觉，莫如笙往客厅的位置走去，才刚刚走到饭厅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裴任正在擦桌子。 “他们两个都做了些什么，连面包酱都弄翻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房间特别乱？” “嗯？”裴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身往房间那边走去，不一会儿，从走廊上便传来了他的声音：“好像——是有点。” 莫如笙压抑住心中的不安。 “要不——打个电话吧。” 裴任走了出来，他渐渐地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你是说......他们可能......” “我不知道——可是这里有点乱，看起来，看起来......” 裴任知道莫如笙没说出来的是什么话。 她想说，这里看起来——像是打斗过。 “不会吧？” 裴任虽然这样说到，不过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拨通了阿松的电话。莫如笙看着裴任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动作很久，但是，她没有听到从听筒传来的任何声音。 “电话是通的，但是没人接。”裴任皱了皱眉头。 莫如笙心中的不安似乎扩大了一点儿，她问到：“可是大门没事啊。” “对，大门还是好好地锁着，门窗也没有被撬开。”裴任想了想：“这一片都是出租的小公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下去看看。”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莫如笙直接说到。 “......”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皱起了眉头，不过一会儿便舒展开了：“也好——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裴任牵起莫如笙的手，两人快速地出了门。这小公寓的楼下是公共小花园，有着一片平整的人工小草地，两人此时快速地通过了草地，正要往外走去的时候，莫如笙眼角忽然间看到了草丛上的一个东西。 “等一下！” 她跑了过去，此时她看清楚了，就在草地上，正安静地躺着一部手机。 莫如笙心中的不安在此时忽然间爆炸起来，她认出来了，这是阿松的手机，上面还有明婷上次贴上去的一个黑色的小挂件。 “什么东西？”裴任走了过来。 莫如笙捡起手机，她转过身去，就在裴任看到她手中东西的时候，他也忽然间愣住了。 “这是阿松的手机！” 裴任再次皱起了眉头，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再一次拨打了阿松的电话。 而莫如笙手中的手机，屏幕也在此时亮起，上面显示正有来电进入，而来电显示是——裴任。 这就是阿松的手机。 两人对望一眼，莫如笙从裴任眼中看出了他的不安，此时她似乎又重新进入了当初那种惶惶的心绪当中，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裴任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四周的位置，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忽然间锁定了其中一样东西。 “监控！” 裴任忽然开口说到，他的声音让莫如笙吓了一跳，她顺着裴任的目光看了过去，而就在小草地面前，他们居住的那栋小公寓的三楼露台位置，正好就有一台小小的监控仪器，而且，这仪器，很明显还有使用！ “我们先回去，去找找房东，既然阿松的手机在这，那监控一定录到了他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未知人士 裴任和莫如笙有些着急地去找房东，房东是一个和蔼的中年妇女，此时她似乎正和自己的孩子在吃午饭，不过裴任刚刚跟她说清楚自己的来意之后，她已经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们要小心点啊，幸好你们还捡到了你同伴的手机，不然手机肯定就丢了，这些小公寓都是短期租房来的，谁捡去了根本不知道。话说回来，你们的同伴怎么这么不小心？” 莫如笙不由得有些勉强地笑了起来，她低声说到：“对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但是她的心中已经愈发焦急起来，房东其实是不能理解曾经发生在莫如笙身上的事情的。因此，在裴任有重点地说玩事情之后，这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只是以为和莫如笙等人住在一起的他们朋友，只是单纯不小心将手机落在人工草丛上而已。 因为是今天早上的监控，因此一会儿房东就调出来了，此时的莫如笙不由得非常感谢这个监控，不一会儿，那空荡荡的画面上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监控正对着人工草丛和外面大门的位置，此时进入监控当中的是一个正在奔跑的男人，这个男人头戴着鸭舌帽子，他的脸看不清，加上此时监控正对大门，而那个男人是朝着大门的位置跑去，因此他其实是背对着监控的。 而下一刻，监控画面当中，再一次出现了另外的人。 “阿松！”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身边的裴任也是低声说到，两人都是紧张万分地看着屏幕，不过，裴任很快就发现，监控当中的画面，似乎是——阿松，在追着刚才的鸭舌帽跑。 是阿松在追着别人？ 就在男人即将跑出大门的时候，身后一直追着的阿松忽然间往前一扑，竟然将那男人整个人扑倒在地，监控当中，可以看到，在男人倒在地上之后，他迅速地踢开了阿松，随后又一个翻身站起来跑了。 阿松被男人掀翻，也紧跟着男人站起来，又追着他跑了出去。 两个人很快地消失在监控当中。 “哪个是你的朋友？”房东问到。 “后面的那个。”裴任回答：“他好像追着前面的那个人。” “哎哟，该不是小偷吧！”房东叫了起来：“上次也有小偷进来偷了一个游客的钱包，都没抓到呢！” “小偷？”莫如笙心中想到，如果是小偷，那就真的太好了。 现在她担心的，其实不是小偷。 “只有阿松，那——明婷呢？”裴任自言自语，莫如笙不由得一愣，她迅速地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下子拨通了明婷的手机。 电话通了。 “嘟——” 一连串的声音令莫如笙心中也像是被抓紧了一样，就在她即将要挂断电话的瞬间，电话那头却忽然间传出了一个声音—— “喂？” 莫如笙顿时精神一震。 “如笙吗？” 是明婷的声音！ 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裴任，她此时心中忽然间松了一大口气。耳边依旧传来明婷的声音，莫如笙顿了顿，随后问到：“你......你们在哪？” ...... 让我们回到这一天早上的时候，在裴任和莫如笙出去之后，小公寓内只剩下明婷和阿松两个人。 明婷不喜欢出去逛街，她似乎从小就这样，她虽然有很多衣服，但是多数都不是自己买的，小公寓内的书房她很喜欢，就在莫如笙他们出门之后，她收拾好吃完早餐的餐桌，便对阿松说到：“我进去看会书。” 阿松此时正站在阳台，他的目光看向楼下的小草地，他听到明婷的话，便转过了身。 “好啊，不过我等会想出去一下。” “去哪里？” “看看G市内有什么好玩的，总不能只是在这里住吧。” 明婷想了想，似乎觉得阿松也很有道理，她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记得带钥匙，书房门关上我有可能听不到敲门声。” “好。” 在随后的半个小时内，明婷将东西收拾好了，然后便走进了书房之内。她习惯性地关上了门，此时书桌上还有一本她看到一半的书籍，这个小书房也是明婷最喜欢的地方。 她坐在椅子上，书房内的阳光非常充足，书桌的位置更是贴着窗户旁边，阳光既不会太过刺眼，又不会光线不足，明婷打开书本，在安静的环境下，她很快的沉入了书中的情节当中。 或者过了十分钟，也或许更久，明婷翻过了一页，书页落下的声音瞬间，她忽然间抬起头来，就在此时，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哒。” 是门外传来的。 明婷觉得有些奇怪，她放下书本，正要往书房门口走去。 “喀拉。” 她顿在了原地，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然而她停下来了，明婷此刻清晰地听到，刚才的声音，明显就是隔壁房间被打开的声音。 是谁回来了？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书房旁边的房间，是——阿松的房间！ 他不是刚出门吗？ 同时，明婷心中忽然间划过了一道闪电，她就在此时，浑身颤抖起来。 等，等一下！ 不对，小公寓的大门上，是房东当初挂上去的小风铃，只要打开大门，风铃都会微微发出声音。在如此安静的环境当中，风铃的声音又这么清脆，自己应该会听到的才对。 但是，事实上，刚才自己，不仅没有听到风铃声音，更没有听到开门声。 明婷放在门把上的手轻轻将门锁扭上，她此时的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她再一次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声音，而且，此时的她，已经肯定了，公寓内进来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不是从大门进入的，他或者她，进入了阿松的房间。 那是谁？ 明婷心中害怕起来，她慢慢地轻轻往后退去，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手机。 她猛地扭过头去，她的手机，被她带进来书房里面了！ 明婷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轻轻地跑回书桌前面，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手指轻颤地给阿松打了个电话。 阿松是最容易回来的，而且，就连明婷也不曾知道，其实她心中，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在危急时刻想要寻找阿松了。 电话很快通了，明婷不等对方说话，她用手捂住手机的话筒位置，轻声说到：“你听我，公寓里面进来了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在书房里面，我好害怕。” 明婷紧紧抓住手中的手机，手机那头还是通话状态，很快，她便听到了阿松的声音：“我马上回来，你锁着书房门，不要出去！” 随后，阿松又说了一句：“电话别挂。” “好。”明婷轻轻回答，她的手机还有70%的电量，足够只出门十分钟的阿松回来了。 她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她有些害怕地靠在墙边，此时外面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入书房之内，明婷大着胆子凑在门边，她隐约听到了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难道—— 她扭过头来，看向了书房的书柜上放着的一大沓文件，那些都是他们从A市带过来的文件。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碰面 在莫如笙和裴任正在逛着购物街的时候，明婷正提心吊胆地呆在房间里面，她不由得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声音。那声音很明显是有人在翻箱倒柜发出的声音，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声音，似乎表示只有一个人。 医院会只派一个人吗？ 明婷将手中紧握的手机放在耳边，手机传来的那一头的风声似乎正显示着阿松在飞速赶回来。 这让明婷稍微安慰一点儿。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外面阿松的房间门口，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开门声音，明婷心脏不由得像是被抓紧，此时她虽然害怕，但是只能将耳朵贴在门上，她仔细听着，而此时，外面的人似乎往对面的房间走去。 对面就是自己的房间。 明婷咬了咬牙，她在书房里面轻轻地翻找着什么，最后，她找到了一个适合防身的雕像。 那是一个雪白的，美丽的人鱼像。 明婷握紧了人鱼像，随后重新靠在了门边，她一直将手机放在胸前的位置，就在此时，手机内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婷婷。” 明婷心脏一颤，那就是阿松的声音，但是她的心竟然在此时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起来，阿松的这一声呼唤，似乎唤醒了明婷内心深处的潜意识。 他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但是这一声呼唤，让她顿时如同得到救赎。 明婷心中涌出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的感觉，她连忙将手机放在自己的嘴边，轻声应到—— “嗯！” 手机那头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明婷有些害怕，正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 她一下子意识过来，风铃——那是风铃的声音。 而且，此时的明婷，手中还保持着刚才拿起电话放在耳边的姿势，因此，刚才她听到了的那阵轻微的风铃声音，其实——是从手机之内传来的！也就是说，阿松已经回到了门前！明婷心中明确了这一点，她的心忽然间就放下了一半，就在此时，原本相对安静的环境当中，忽然间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响声。 “砰！” 明婷被吓了一跳，手中手机险些摔在了地上，她扑到门上，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外面再次发出了一阵声音。 那是桌子被推动的声音。 她心中一抖，以她的推断能力，此时她大致可以猜出，外面，是阿松和那个进入小公寓的人。 明婷心中不安，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她身体的各个角落，她只能尽力压下这种不安，她不小心挂断了电话，不过现在似乎挂电话也无所谓了。此时她手指颤抖着搭在门上的门锁位置，只需要轻轻一扭，她就可以打开门。 外面是阿松。 明婷已经是一团乱麻的脑子当中，就在这一刻忽然劈过一道闪电，她猛地想起来一件致命的事情。 外面的那个未知的人，如果真的是医院派来的，那么—— 阿松会很危险！ 就在这一刻，明婷甚至涌上了一层名为后悔的情绪，而也在这一刻，她手指终于摸上了门锁位置，直接将门锁打开，她手腕用力将把手一压，明婷将手机扔在地上，直接冲出房门！ 外面，在餐厅位置，阿松正和另外的人缠斗在一起，那个人带着一顶鸭舌帽子，明婷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或者是明婷冲出来使得阿松一愣，那人直接将阿松一推，而他反而朝着被打开的大门跑了出去。 桌子上的草莓酱被打翻，不过阿松显然没在意这一点，他直接起来朝着门口外面跑去。 “阿松！” 明婷匆忙喊到，不过阿松已经跑下楼去，她心中惶恐，此时她飞快地跑回书房，捡起她自己的手机，想也不想的从大门也离开了公寓，总算，明婷最后还记得将大门关闭。 她跑下楼去，此时她刚好看见阿松跑出外面大门的背影，当然，迟来一步的她不知道刚才阿松摔了一跤，更不知道他不小心摔掉了他的手机。 明婷直接外外面大门的方向跑去。 ———————————————————————— “如笙？” 时间回到中午时分，莫如笙关节发白地紧紧握着手机，明婷的声音从听筒那一边传来，虽然她的声音略带嘶哑，但是总算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莫如笙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连忙问到—— “你们没事吧，你在哪里？” “我，我现在自己一个人，我在公寓外面的车站等候区。”明婷听起来有些沮丧。 一个人？ 莫如笙不敢问下去了，就在此时，身后的裴任忽然间发出一阵低呼。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的目光一下子扫到了电脑内的监控视频，就在刚才，在阿松跑开之后，监控内空了一段时间，然而此时，莫如笙看见，明婷出现在了监控之内。 她也沿着刚才阿松的路线，直接背对着监控跑出大门。 不过两人相隔的时间大概有一两分钟，刚好就是莫如笙现在打电话的时间。 “电话通了？” 莫如笙点点头：“她说她在车站。” “我们现在过去。” 裴任拉着莫如笙匆忙离开，莫如笙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转头朝着房东急促说到：“对不起，我们还有急事！” “哎，你们——” 这个小公寓旁边就是高铁站台，因此这个小公寓经常会迎来无数旅客的短期居住，此时两人飞快地往车站的位置跑去，莫如笙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她脑海当中一直回荡着明婷的那句——一个人。 阿松呢？ 两人终于喘着气来到了车站前，刚才明婷说她在等候区，莫如笙抬头看了看指示牌，直接拉着裴任往左边跑去。 休息区就在左边。 “在那！” 或者是因为心情急切，莫如笙反而一下子就看到了明婷的位置，裴任也在此时看到了明婷，两人直接朝着那一排休息区的凳子跑去。 “明婷！” 正坐在椅子上的明婷抬起头来，她有些惊喜地看着莫如笙和裴任，她站起身来。 “阿松呢？”裴任问到。 “他——” 明婷正要开口，她的目光却不经意间看到了莫如笙背后的某一处，她的神情忽然间便变化起来，她脸上浮现出了一份喜色，就在莫如笙心中疑惑的时候，明婷忽然间说到：“他在那里！” 莫如笙一愣，她转过头去，就在此时，她看到，在密集的人群当中，阿松正逆着人流走过来，此时他抬起头啦，似乎也看到了另外的三个人。莫如笙看见他的表情忽然间便放松下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不开心的原因 “阿松！” 莫如笙看见阿松飞快地往自己这边跑来，明婷似乎显得更为激动。这无疑让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份紧张。这让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李先生。”裴任说到：“你们这是——” 阿松抬起头来，他轻轻在明婷肩上拍了拍，他看着裴任，想了想：“我们……不要在这里说。” 半个小时之后，四人回到了公寓附近的小咖啡厅。裴任走在前面，他找了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 “从我们俩出门之后开始说起吧。”裴任说到。 “是这样，当时我和阿松收拾好东西之后，我就想去书房……”明婷慢慢地开口说到，她将她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不过很显然，她知道的东西，也不是全部。 “不过，我只是看到阿松他当时追着那个人跑了过去，我已经一直跟着了，但是也只能看到阿松跑进了车站里面，当我进去之后，就已经看不到了。”明婷咬了咬嘴唇：“然后我就四处走了走，希望找到他，可是都找不到。我感觉累了，所以就坐下来休息。” “我……我当时觉得很乱，然后就忘记告诉你们了。”明婷露出了一丝抱歉的表情：“明明我手上拿着手机都忘记了，怪我。” “这也不能怪你。”阿松忽然说到：“是我忘记带手机了才……” “你不是忘记带手机。”裴任忽然开口说到：“其实是你的手机掉在了草丛中。” “嗯？” 莫如笙看见裴任拿出阿松的手机：“其实，我们是看到你的手机，之后去找房东拿监控的。” “应该是我摔倒的时候掉的了！”阿松恍然大悟。 “但是……明婷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阿松稍微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车站人太多了，我最后追丢了，但是我感觉……不像是那里的人。” 莫如笙精神一震：“你发现什么了吗？” 阿松摇了摇头：“我不是发现了什么，恰恰相反，我是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可疑的？” “对，我感觉没有。”阿松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我进门的时候，那个人正在婷婷的房间里面翻找，他听到声音冲了出来，刚好撞上我，然后我就追着他出去了。刚才我追着他跑了这么久，如果真的是医院的人，我觉得……他应该有无数个机会可以下手。” 听到阿松的话，明婷却忽然间激动起来，她甚至站了起来：“这样很危险啊，你为什么要追出去！” “明小姐……” 裴任适时提醒了明婷一下，这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明婷顿了顿，她刚才的声音令附近的人都转过了头来，她有些尴尬地坐了下来。 “没事的，其实我就是觉得有些怀疑。因为如果真的是医院的人，那么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跑，后来我追出去，其实也是想试验一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只是个小偷。” 阿松尽量放缓了声音，而且他的双眼一直看着明婷的位置：“我没打算追上他，我只是想要试试看。如果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偷，那说明我们几个人的踪迹还没有被发现啊！” 莫如笙看了看明婷，她发现明婷的眼中少见地溢满了水雾，明婷轻轻咬着嘴唇，低声呢喃：“那也……很危险！” 对于明婷来说，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能跟阿松的安危等同。 莫如笙理解阿松的做法，但是她更能理解明婷的想法，她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最后说到：“我和明婷先回去吧，屋子里面有点乱。阿任，你一会和阿松回来吧。” 裴任抬起头来，莫如笙朝着他眨了眨眼。这些事情，她能明白的，裴任也能想出来，因此莫如笙想让裴任跟阿松说一下。 裴任愣了愣，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他朝着莫如笙点了点头。 莫如笙放下心来，她拉起明婷，往店外走去。 明婷似乎有些沉默，这是一个反常的信号。其实莫如笙能够看到，明婷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关心李默松，她刚才在车站这么久了，直到莫如笙打电话过来，她才忽然间回过神来。那么，在此之前，明婷独自一人在车站，想必她心中并不好受。 那些惶恐不安，担忧无比的感觉，甚至盖过了她的理性，让她忘记了打电话求助这一个想法。 莫如笙陪着明婷回到了小公寓，明婷一路上都是沉默的样子，她没有回到房间，甚至没有想要收拾东西的想法，只是有些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莫如笙将地面的草莓酱瓶盖捡了起来。 “如笙，我好不开心啊。”明婷的声音沮丧而且悲伤。 莫如笙放下手上的东西，她进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随后，她走到沙发前面，也坐了下来。 “是因为阿松？” 明婷没有作出反应。 “让我再猜猜，应该是他执意要追过去这件事情让你生气吧？” “我……我没有生气。”明婷低下头，嗫嚅到：“我就是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冒险。” “那你就是气他不谨慎？” “我没有——” “好吧好吧，我的话说错了，那你就是觉得他太过胆大，然后你担心他，对不对？” 明婷这一次稍微有些愣住，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莫如笙并没有催促她。就在她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明婷才终于开口说到：“嗯。” 莫如笙压住了自己的起身的冲动，她看了看明婷，此时她的表情非常复杂，莫如笙看不懂。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阿松他，他真的是为了我们好，都是想要去查清楚我们是不是在危险当中。他用自己的可能的危险来换取信息。好像我们应该觉得他做的很对。” “可是不对！”明婷忽然间提高了声音：“我觉得不对，他这样会让我……我们担心，而且万一——” 她咬了咬嘴唇：“这些事情很难讲的，万一真的是那里的人，阿松他是在自投罗网。”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所以你是觉得，他做得不对。虽然理性上是正确的，但是你不能认同，对吗？” 明婷抬起头来，她面前的一杯水没有动过。她看着莫如笙，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门口位置传来的风铃声音，这声音不仅让她心中一颤，更是让明婷也是猛地抬起了头。 是他们回来了。 莫如笙站起身来，她看见大门被钥匙打开，而裴任和阿松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莫如笙看了看裴任。 裴任轻轻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你们的房间很乱，要不要帮忙？” 裴任的话是冲着明婷和阿松说的，因为他们俩的房间，正是一团乱麻。 “啊，哦，好。”明婷回过头来，她有些匆忙地走进了房间里面。 而此时，莫如笙也看到了，裴任撞了撞阿松的手臂位置。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旅程继续 今天的事情可以说是虚惊一场，但是这不代表者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至少明婷不能这样想。 莫如笙看见阿松默默地走进了明婷的房间里面，她隐约听到两个人压抑着声音在讲话，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电灯泡。 她看了看裴任，哦，是两个电灯泡。 “走走走，我们出去买点中午吃的东西。”莫如笙推着裴任出了门口，这一次她小心地看了看屋子里面的门窗，还将阳台的落地玻璃门也锁上了，这才出了门口。 “想吃什么？”裴任知道莫如笙的想法。虽然他还不能想起那个世界里面发生的事情，但是就从他现在能看到的情况都已经足够证明，莫如笙真的很在意明婷这个曾经是她姐姐的人，因此裴任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他反而非常顺从地让莫如笙推着他出了门。 莫如笙歪着头想了想：“面条。” “好。”裴任没有意见，他牵着莫如笙往公寓外走去。 虽然现在是中午时分，但是因为公寓多数住的是游客，因此此时反而比较安静，因为旅游的人通常都已经出去外面了，两人路过刚才的车站，继续往前走去。 车站之内人流依旧这么多，进进出出的不计其数，每个人脸上都有他们特有的表情，上面洋溢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解释。莫如笙眯起眼睛，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车站的人群，竟然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莫如笙稍微收回目光，她此时的脸上也洋溢着只有她才懂的表情。 “我以为，自己应该没什么机会会来到人群密集的地方。” 裴任由着她站在一旁，他看见女生的摸样当中带着一点儿他不曾明白的成熟和沉重，他听到女生这样说到：“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是我，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但是好像这个问题很自私，好像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这个问题也不例外。我以前害怕，其实不是害怕死亡，我是害怕辜负了这条这么多努力构造起来的生命。” “我很小心，很小心，我就是惊弓之鸟，但是我好像活得很崩溃，整个人就像是被绷紧的皮筋。”莫如笙慢慢说到，清风吹过来她的面前，虽然有些凉，但是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流动的滋味。“车站的这么多人，谁不是在挣扎，谁都有自己生活的困苦，就连我们几个，就算还不知道未来怎么样，但是至少，明婷现在也不会像我这样提心吊胆。” “凡事总有两面的。”裴任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说了这一句话。 “当然。”莫如笙慢慢笑了起来：“起码遇上你们了。” “阿任，其实我想了蛮久的了，这几天一直在想。”莫如笙转过头来：“明笙......我还是这样叫她吧，明笙她在信中叫我好好活下去，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活下去，我现在也是在活着，但是我累吗。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她不是这个意思。”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不是要让我活着，她是要我好好活着！” “喜怒哀乐，这些情绪我没有全部都感受到。”莫如笙抿了抿唇：“这半个月的时间，我很开心，好像这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我先放下那些压在我心中的东西，现在我明白了，我不仅要为了我的这条命而活，我还要为了我自己，为了你们而活。” 裴任惊讶地转过身来，此时，他眼中是不能掩饰的喜悦。 “你，真的这么想？” “因为我觉得不公平，我觉得为什么医院选中了我，所以......”莫如笙叹了口气：“我折腾了半年才想明白这件事情，就像刚才，明婷会生气，就像现在，这里的这么多人，全都各自有各自的心事。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虽然我的烦恼比较大，不过也只是程度上的不同。” “我没有过去，更没有值得我缅怀的东西，所以......我只有未来。” 莫如笙和裴任就这样站在车站边缘半个小时，两个人挨得很近，几乎已经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音。车站吵杂不息。莫如笙趴在栏杆上，心中反而一片宁静。 好像说出来，感觉舒服一点儿了。 身边的裴任似乎也有些愣住，不过这不妨碍他心情变好，莫如笙慢慢听到身边的人在轻轻笑了出来，她才刚刚转过头去，就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 裴任的双眼深如湖泊，宁静，但是并不平静。 “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良久，裴任才终于轻声说到，他口中有轻微的白气随着他说话而冒出来，而下一刻，裴任忽然间附身过来，莫如笙不由得一惊，然而她的动作稍微愣了愣，裴任已经靠了过去。 他轻轻地抱住她，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莫如笙心中如同炸开一般，她刚才平静下来的内心此时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就像是刚刚烧沸的一壶开水，她的脸上顿时感觉到了一阵热热的感觉，就算她看不到，她也知道此时她的耳边一定已经通红。 车站外人潮涌动，无数游客和回来这座城市的人正出出入入，但是，活着没有人注意到在车站外面的这一对普通的情侣。 是的，或者到这一刻，他们是真真正正的情侣。 莫如笙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不需要什么震撼和轰烈，她需要的只是陪伴，裴任的温和，聪颖，淡定都让她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全感，好像两个人，无论在梦里梦外，也都不曾对对方说出过那一个字，因为，两个人，似乎都已经将那个字放在心中。 “饿了没有？” 莫如笙老老实实地点头。 “那我们先去吃，让他们慢慢聊。反正他们顾不上饿的。” 莫如笙：“......”好像还真是很有道理。 裴任握着莫如笙的手掌，温暖的气息传过来了莫如笙的手臂上，她低下头去，不由得轻轻勾起了嘴角。 两人吃完面条又给屋里的两人打包，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此时屋子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那些早上莫如笙和裴任买回来的东西也已经被收好。 莫如笙看了看此时正缩在沙发上看电影的两个人，不由得诧异。 这么快就好了。 “如笙！”明婷听到开门声音，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她此时的心情似乎很好。 “我好饿。” “午饭在这里。”莫如笙将面条放在桌面。 莫如笙心情不错，她坐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了看明婷和阿松。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她并不知道，当然，她也不会问，只是此时看上去，两个人反而比早上还要亲密。 “如笙，你看着我干嘛？”明婷脸一红，问到。 “我是一个电灯泡。”莫如笙说到：“现在就直接照着你们俩。” 明婷，阿松：“......” 或者是阿松感觉到不好意思了，他放下手中的面条，轻轻地咳嗽一声：“我觉得，我们休息了几天，可以继续去浪.......哦，不。继续去玩了。” 裴任眯了眯眼睛：“有什么好提议？” 阿松从沙发旁边抽出了一张地图，摊开放在桌子上：“G市隔壁，是一个小城镇，也是一个古城，不过是在山中的，要坐大巴过去。听说风景不错，建筑保存也很完好。” “我好像也听说过。”裴任点了点头：“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看着莫如笙和明婷。 “我没问题。”明婷回答。 莫如笙自然也没有意见，她很快地点点头。 “好啦，那就暂时定在这里。”阿松松了一口气：“这就是明天的行程。” 成功带跑话题的阿松正要捧起面条继续吃，不过显然，裴任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虽然莫如笙成功被他带跑了，不过裴任却没有，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将未完的话题强行拗了回来：“加上我，现在是两个电灯泡了。” 明婷，阿松：“......”想打人，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偶遇 “哎哟我要晕车了！” 明婷一只手撑在车窗边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此时四人正坐在一辆大巴上，莫如笙坐在明婷背后的座位上，裴任在她旁边，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过明婷似乎挺难受的，莫如笙直起腰来看了看靠在前面椅背上的明婷。 “没事吧？吃颗晕车药吗？” “不吃不吃，也没用！”明婷皱着眉头，阿松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此时四人正坐在通向山中的大巴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变换，不过盘山公路确实不怎么好走，不仅仅要一直往上爬坡，有些地方还要拐个急转弯，也难怪明婷觉得不舒服，这些路对于容易晕车的人来说绝对是噩梦。 不过莫如笙倒觉得自己还挺幸运，至少她不晕车。 “有不舒服吗？”裴任低下头问到。 “没有。”莫如笙摇了摇头，她好像感觉到有些困了，此时她直接靠在了裴任的肩膀上，因为他穿着大衣，莫如笙还感觉挺舒服的，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裴任没有动，生怕将她弄醒了。 一个小时后，大巴终于来到了古城城门外。 莫如笙被裴任摇醒了。她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已经停下来的车窗外的风景。 她看见，就在车窗外不远的位置，似乎是一道城墙，墙上的砖块呈现无比的深色，这真的是一座建在大山当中的古城，周围全是山体环绕，蜿蜒的盘山公路此时就像是山上的一条白色带子。 “来，下车了。” 莫如笙由着裴任牵着她下车，车外的空气清新不少，但是也冷了很多，她拢了拢衣服。 面前的古城门前，似乎还有很多的游客，莫如笙不知道这古城当中还有没有人在居住，她呼出了一口热气，白色的雾气从她嘴里慢慢飘出。 这是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古城。 “哎哟真的挺好看呀。”下了车就满血复活的明婷看着前面的古城：“走吧走吧。” 明婷一直都显得很高兴，或者还是昨天的事情让她和阿松说清楚了，因此让她放下了一桩心事。莫如笙挨着裴任，四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古城城门走去。 和其他游客不一样，四个人没有拍照。反而比很多慢慢行走的游客都要快一点儿。 进去的瞬间，莫如笙看见的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上面还是完整的白色石砖铺就的，现在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无法清除的灰色。莫如笙看了看，只见古城内，普通街道两侧还保留着原本的墙砖，不过已经进行过修复和加固。古城内明显还有人居住，此时整个城市里面，既有后来建起的新的建筑，也还保留着原来的一部分组成，放眼望去，古城内一新一旧，也是略微奇特。 “我们一天走得完吗？”明婷看了看四周。 “可以。”阿松回答：“这个地方我看过地图，不算大。慢慢走也可以看完。” 古城内果然还有人居住，莫如笙慢慢走在后面，裴任也没有催她，虽然明婷和阿松已经渐渐看不到人影了，身边无数游客越过他们往前走去。 莫如笙很喜欢这个样子。平和却不孤独。 裴任似乎感觉到身边的女生心情很好。 “他们在前面。”半个小时后，裴任终于重新看到了明婷和阿松的身影。前面不仅仅是他们俩，似乎还聚集着很多其他的游客。 两人往前走去，莫如笙看见明婷和阿松两人挨在一起，此时明婷正昂起头来看着什么东西。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点好奇。 “他们好像在看前面的什么。” 莫如笙走上前去，她轻轻拍了拍明婷肩膀。女生转过头来。 “你们在看什么呀？” “前面刚好是个表演呢。”明婷手指指向前方。莫如笙踮起脚尖看了过去，前面刚好是一条道路的尽头位置，虽然旁边还有另外一条岔道，不过现在人多数都停了下来，而在道路尽头搭起了一个小舞台，确实舞台上的人员正在准备。 前面聚集着的人群吸引了后面新来的人群，而大部分人都选择停留下来看一看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明婷和莫如笙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当四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之后，已经又过了十分钟。 “那边是继续往里面走的。”阿松指着岔道位置，往前走的游客被这个准备开始的未知的表演拦下了不少。 “那就走吧。”莫如笙说到：“可惜我们不够高，什么都看不到。” “不看啦。”明婷笑嘻嘻地说到：“还不如去前面看其他的。” 达成了共识，终于又聚集起来的四个人继续往前走。确实，古城真的不大，就连莫如笙走得这么慢，也不过两个小时就走完了。或者是她走得慢，因此没有什么累的感觉，不过明婷反而是开始说累，因此四个人随便找了个小茶室，就在一楼找了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如笙你不觉得累吗？” 莫如笙摇了摇头：“还好啊，慢慢走不累。” “那你体力还算可以啦。”明婷笑了笑：“我以前也不错的，可能还是那两年营养不良，将身体都养坏了。” 明婷主动说起疗养院，让莫如笙心中一颤，不过随后，她便发现，明婷的样子似乎还算正常，没有什么比较沮丧的情绪，这让莫如笙松了口气。 可以随便说起来，这说明至少那两年的经历，已经不能对明婷造成太大的影响了。 莫如笙没有想要继续这个话题。她喝了一口茶水，温暖的茶水从食道滑到了胃里。 这个小茶室只有三层，装修得也是古色古香，而且人也算挺多，桌面上的瓷茶杯配上小糕点，也显出了不一样的休闲气氛。 “我们这里刚好看到了刚才的舞台。”明婷望着窗外，她说到：“人都散去了，看来表演早就完了。” 莫如笙也看了过去，其实到现在为止，古城已经不算是古城了，或者也就剩下城墙和一些保留下来的建筑还能看到曾经的风采罢了，但是就这么咋一看，所看到的已经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古韵。 “我们一会就可以回去了。”裴任想了想：“不过刚才刚进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听到隔壁桌的人说，从这里出去还有……” 裴任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却忽然间爆发出了一阵骚动。莫如笙稍微一愣，她抬起头去，忽然间便看到了，就在自己这一桌的旁边不远处，一张桌子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裴任忽然间站了起来，莫如笙看见他的脸色忽然间有了些许变化。几乎是下一刻，莫如笙便听到了裴任忽然间喊出的两个字—— “黎铭？” 与此同时，那边乱成一片的人们当中，有一个人忽然间抬起头来，看向了莫如笙这边的桌子。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惊闻 “怎么这么巧？” 旁边的桌子还没有弄好，此时裴任已经和那个刚才被他认出来的人坐在了一起。 “我还想问这个问题呢。” 那人也是这样说到，那也是个年轻的男人，似乎比裴任稍微大了几年，但是看上去顶多三十岁。这个被裴任喊作黎铭的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抬头喝完了一杯水。 “过来这边逛逛。”裴任笑了笑。 “你不是在A市吗？”那人又喝了一杯茶，好像真的很渴的样子。 裴任顿了顿，莫如笙看见他的神色稍微有些变化，他轻轻地笑了笑：“一言难尽。” 裴任似乎是回过神来，他有些匆忙地对着黎铭说到：“给你介绍一个，这是明婷，这是李默松，这是……” 裴任的声音稍微有些停顿，莫如笙就在此时忽然间生出了一阵名为紧张的情绪。她有些忐忑地看着裴任，就在此时，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 “这是——如笙，莫如笙，我的女朋友。” “哎哟！”黎铭爆发出了一阵怪叫，莫如笙心中的一点儿害羞的感觉被他的叫声吓了回去，她愣愣地看着黎铭，此时对方也是这样惊奇地看着她。 “裴任……你竟然也会有，女朋友？” 裴任：“……”感觉他好像在骂自己。 黎铭对着莫如笙左看右看，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莫如笙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丝局促不安，裴任适时地从桌面下握着她的手，随后对着黎铭说到：“差不多就得了。” 黎铭忽然间露出了一种伤心的表情，可惜演技太差，此时每个人都看出来他是假扮的。 “啊我太伤心了，你以前明明是最爱我的。” “去死。”裴任淡定地喝了口茶，神色平静。 黎铭瞄到了裴任悄悄抓住莫如笙的手，他还想要说些什么，裴任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别问了，你来这里干嘛？” 黎铭被人断了话头，一下子愣了愣，随后便回过神来：“哦，工作嘛，你知道的。” 裴任抿了抿唇，而包括莫如笙在内的三个人都一脸好奇地看着裴任，最后反而是裴任先开了口：“私家侦探。” “哦～”三人看着黎铭。这么说起来，这个人也有点像是裴任的半个同行。 “……”黎铭被三个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了一下：“你们这样看我干什么，裴任他也是这样好嘛！” “更正一下。”裴任斜着眼神看着黎铭：“我是协助办案的侦探，而你是个私家侦探。” “说的好像谁不是侦探一样。”显然，黎铭已经习惯了裴任这样说，他不在意地吃了一口甜品。 非常的自来熟。 “招呼打完了，你可以走了。”裴任皱了皱眉头。 “你自己喊我的，凭什么。” 莫如笙看着这两个人斗嘴，虽然裴任还是那副老成在在，不耐烦的样子，不过却也是嘴角含笑，而且握着自己的手还是非常温暖的，也让莫如笙觉得，他的心情应该还挺好。 看得出来，裴任对于遇见黎铭感觉到由衷的高兴。 “老实说，你现在真的是过来工作吗？” “说不上啦。”黎铭说了一句：“因为我要调查的人已经进去了。” “进……”裴任皱了皱眉头：“哪里？” “监狱呗。” 莫如笙忽然间心中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生出了一阵不太对劲的感觉。 监狱？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只是看了看裴任。 此时，裴任竟然也皱了眉头，或者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也或许他只是顺口，反正他此时问到：“都进监狱了，那你还找什么？” “那当然就不是看那个人啦，不过就还要关注一下这个人留下的一些东西，像是文件啊——” 莫如笙心中的异样已经扩展到最大了。 “难不成你还要帮你的顾客分析文件？” “不是！是帮他找那个他要监视的那个人的文件。是我的客户找不到文件才要我继续帮忙的。” 黎铭在此时有些神秘地凑了过来：“知道不？现在已经进入了监狱的人，我还查到，似乎是我的客户送进去的——可能有仇！” 话说到这里，裴任也终于发现了异样的地方，此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也就在此时，他终于和莫如笙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裴任转过身去，忽然低声说了两个字—— “时零。” 声音很小，而且非常突兀，但是莫如笙听见了，而且明婷和阿松应该也听见了，他们俩也忽然间瞪住裴任。 而且，裴任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黎铭坐的很近，也肯定听到了。 莫如笙的目光锁定了黎铭，她看见黎铭的神情很明显地变动了起来，他的嘴唇似乎是有些耸动，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有些犹豫的样子，就像是有些什么顾及。 裴任突兀的说出那两个字之后，桌上的气氛忽然间变化起来。原本还算是轻松的气氛，忽然间便紧张起来，整张桌子也在此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莫如笙还是仔细地看着黎铭，她已经几乎可以肯定了。 裴任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他反而像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不过很快，黎铭就忍不住了，他的表情已经迅速地严肃起来，他凑了过来。莫如笙听见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 “你怎么知道？” 就这五个字，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变通的界限（上） 莫如笙发现，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是躲不开的，此时黎鸣出现就是一个信号，她看见黎鸣瞬间变化的面容，心中叹了口气。 可能自己这些人的假期也快完了。 确实，新年也已经快要过去，3月6号的今天，也已经是正月里面靠后的日子了。 不过莫如笙经过了这大半个月的放松，加上这期间她不断开始思考的一些问题，也让她无形之间放下了很多东西，她此时听到黎鸣的话，虽然那本来就是噩耗的五个字应该会让她心中惶恐，不过此时，她也只是产生了一点儿的忧虑和不安罢了。 莫如笙也明白，这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开始麻木，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还是有鲜活的生活和需求，她看到裴任他们会感觉到温暖，昨天阿松和明婷消失她会不安，因为她的心脏还在跳动，也因为，她不曾对生活失去信心，变得麻木。 所以，此时黎鸣无意间确认的事情，虽然让她有些担忧，但是不至于惊恐，更加不会麻木。 这或许是一种蜕变。 显然，除了莫如笙的脸色变化之外，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产生了变化，裴任更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莫如笙听见他这样问到—— “你确认是那个人？” 黎鸣一脸惊讶地看着裴任：“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那个人？” “一言难尽。”裴任竟然还能笑一笑：“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黎鸣看了看他，又将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其他人，这才摇了摇头。 “一部分就是因为他。”裴任看着黎鸣，说到。 黎鸣神情一动，毕竟是做私家侦探的人，此时裴任虽然只是留下了很短的话，不过他也敏锐地抓住了当中的疑点，他放下手中被他握着很久的茶杯，他凑上来，轻声说到：“另一部分，是——” “——是拜托我去调查时零的人？” 裴任打了个响指：“Bingo。” “你们......”黎鸣忽然间直起身子，他惊讶地看着裴任：“那些拜托我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帮他们？”裴任皱了皱眉头：“你又不是缺钱。” 黎鸣苦笑一声：“现在说这些也迟了。这么说来，当初时零入狱的时候，我向那边经常和我联系的那个人问还要不要继续调查，他好像有些犹豫，可能是看我的能力还不错，他口头对我说过，似乎还想要我帮忙查几个人。但是第二天我再问的时候，他又说不需要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此时隔壁桌子已经被清理干净：“这么说来，难道当初想要我帮忙调查的人，就是你们几个？” “会这么巧吗？”阿松愣住。 “四个人。当时那个人跟我说也是四个人，你们这里也是四个人，这可能也是一种巧合，但是巧合太多，我就不能相信了。这是我作为私家侦探这么多年的直觉。”黎鸣说到，神情更加严肃了。 阿松听他这么一说，也是瞬间安静下来，只是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莫如笙只是安静地听着，此时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点儿的猜测，时零怎么说也是当初从研究院出来单干的人，这么几年来他很起码也应该有准备了一些后路才对，没想到这一次反而这么容易就被医院拉过来当作炮灰用了，或者这里面，还有眼前这位黎鸣的帮忙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莫如笙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点儿的谨慎的感觉，只是她看着裴任竟然和他非常熟悉的样子，而且还能互相嘲讽，那一定已经是老朋友级别的了，因此莫如笙也没有怎么打断他们。 黎鸣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他的脸色再一次有些变化：“对了，那你们先离开这里，不要在这里等，虽然我是一个人行动的，但是我感觉我的这一次的顾客可能不是什么善人，我觉得你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裴任迅速地认同了这一点，他对着黎鸣说到：“那好。” 裴任转过身来，他对着其他人说：“我们先走。” 黎鸣低下头去，他拿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虽然茶水已经冷了下来，不过他不在意。莫如笙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裴任便已经将她拉走了。 “我会再联系你。”裴任最后记下了黎鸣的联系方式，只对他说了这几个字。 莫如笙看到他点了点头。 莫如笙走出茶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子的位置，她看见黎鸣还是坐在原来的座位上，他手中茶杯已经空了，他正在低头把玩着那只茶杯，专心致志。 一路上，四个人的气氛已经沉寂下来，加上在外面不方便说这些问题，因此回来的路上，四个人都是异常沉默，就连容易晕车的明婷，也是心不在焉，竟然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小公寓中。 “哎？我没晕车？” 明婷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问题，可惜此时她尝试活跃气氛的话已经不起作用。虽然四个人已经不至于惊慌失措，但是总有一点儿担心。 “裴任，你确定那个人可信吗？”阿松皱起眉头，看得出来，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裴任快速地点点头：“绝对可以，那个人......我们认识了很久。他的性格没有变，我不会认错的。” “那好。”阿松接受了裴任的解释，现在这种情况，最不能丢弃的就是互相信任，既然裴任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去反驳。 莫如笙稍微沉默了一小会儿，她不由得抬起了头，就在这一瞬间，她好像猜到了裴任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阿任。”莫如笙斟酌着开口，她看见裴任转过身来：“你是不是打算从他身上问到一些关于医院的事情。” “对。”裴任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脸上很快掠过了一点儿的尴尬：“不过他是私家侦探，一些基本的职业素养让他不会透露太多，所以我还要想想，要看看怎么可以不让他为难地问出一些东西。估计他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和我有关的话，他也不会置之不理的。所以他留下电话号码，也是让我想想应该怎么替他钻空子。” 莫如笙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裴任和黎鸣的关系真的好成这个样子，两个人似乎都会为了对方着想，但是在不放弃原则的情况上，两个人都选择尊重之上稍微变通，这是一种很大的默契。 裴任只是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要叫外卖了，既然是关于医院的事情，还是尽早搞定吧，今晚我要想想怎么聊，明天我就联系他——你们也来帮帮我吧。” 他看了看莫如笙，不忘给她留下一个安心的眼神。莫如笙心中一定，她朝着裴任露出了一个笑容。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变通的界限（下） G市即使是新年之后的春寒时分，也依旧能够让人感觉到一阵阵温暖舒适的感觉。空气中虽然也有凉风吹过，但是还不至于是冰凉刺骨的情况。莫如笙换了一件薄一点的长大衣，和裴任一起出了门。 现在是3月7号，清晨八点，G市路上车流众多，车站外围更是人潮涌动，两人越过了车站的位置，朝着另一条路的一家甜品店走去。 “请问是两位吗？”服务员看到进门的裴任和莫如笙，裴任正要伸出三根指头，然而他却又放下了，莫如笙侧头看去，很明显，黎鸣已经到了，此时他正站在一间小房间的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两人。他察觉到莫如笙和裴任的目光，朝着两个人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已经有位子了。”裴任指了指黎鸣的位置，服务员识趣地点点头，离开了他们身边。 “挺早的。” 面对着裴任的招呼，黎鸣却有些精神不足的样子，他颇为抱怨地看了看裴任：“谁喜欢这么早啊。不是你说，我才不会这么早起床，啊~” 黎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裴任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他不以为然地说到：“特意带你来这里试试的。” “就一个甜品店。” “别小看人家。”裴任走进房内，帮莫如笙拉开椅子：“这个小甜品店可是要订位的，而且只能半个小时内到达，订位时还要付定金。” “这么厉害呀！”黎鸣咋咋忽忽地坐下来：“那你肯定要请我了。” 裴任瞥了他一眼：“你带过钱出门吗？” 黎鸣：“......” 服务员走了进来，里面正在斗嘴的两个男人顿时安静下来，莫如笙也没有去过这家甜品店，当然，当初阿松做攻略的时候还真的提过这一家东西，此时她看着裴任帮她点完了一份甜品。 她今天来，本来就不是为了问些什么，或者就连莫如笙心中也知道，其实她只是想要看着裴任而已。虽然裴任对黎鸣很信任，但是莫如笙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她无法对人家完全安心，此时她跟着裴任过来，也不过是让她自己更加放心而已。 “你们感情很好。”黎鸣忽然说到。 莫如笙一愣，黎鸣也是个聪明的人，他当然猜得到莫如笙为什么会跟来。不过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莫如笙也会和裴任一起受害。 这一点，不仅黎鸣知道，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但是黎鸣和裴任也都清楚对方不会对自己不利，因此也就只有一个莫如笙还存在担心。也正因为如此，猜透了她心思的黎鸣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 因为他看出来，莫如笙对裴任很紧张。而裴任，也是如此。 或者是黎鸣的生活习惯，也可能是职业需要，因此他的观察力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思维非常迅速可靠，也正因为这样，裴任才一定要和他见面。 两个人开始慢慢聊天，所说的话好像和时零，和医院完全无关。 “怎么了，这阵子忙吗？”裴任问到。这是昨晚四人讨论的第一个问题，表面上是寒暄的开始，不过实际上，其实是对黎鸣这段时间的工作的情况的询问。 “当然！”黎鸣笑了笑：“我做这一行，哪有不忙的，本来还在Z市打算混个小任务，结果是个大生意，我这种人呀，人家住的地方去过，人家工作的地方去过，就连人家最后去的地方也去过，资料太难找了——可是客户要求，我能有什么办法。” 裴任抿了抿唇，他手掌伸入裤袋当中，莫如笙知道，那里面是一支录音笔。 不过莫如笙心中推测，可能黎鸣早就知道录音笔的存在。 “就不能休息下？”裴任往后靠在椅子上。 这是第二个问题，莫如笙知道，这是在问黎鸣——任务很赶时间吗？ “不行！”黎鸣转了转眼珠子：“时间就是生命呀，我收了钱的，裴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职业当然是客户说了算，就算他们要我趴在路边找资料，我也要找啊！” “知道你是个大忙人。”裴任笑了笑：“这一顿早餐我请。” “早餐这东西我很早没吃了。”黎鸣耸了耸肩，他的眼珠当中涌出了一点儿精光：“日夜颠倒的，早餐就是浮云。” 莫如笙看了看裴任，此时裴任是挑起了眉毛的样子，似乎是他听到了什么意外收获。 此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人顿了顿，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进来，莫如笙看着服务员将甜品放在铺着精致桌布的桌面。 裴任却没有管服务员的存在，径直问到：“这次碰到你也算是巧合，你还要在这留多久？” “我准备走了。”黎鸣说到：“我本来以为这里是个关键点，不过似乎这里没有什么好查的，也有可能是我能力不够，找不到东西。” 黎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在“东西”两个字上加重了，不过莫如笙不知道他的用意，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裴任，她有些惊讶地发现，此时的裴任，嘴唇已经抿了起来，神色也开始冷凝下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严重的信息一样。 不过黎鸣反而像是没有看到裴任的表情一样，他还是自顾自地在吃着甜品，一边吃还一边称赞：“哎哟，真的好吃！怪不得要订位，看来凡事还是有它的理由的。不过G市还是人太多了，我以前听说过人多就会眼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莫如笙一愣，她发现裴任没有说话，本来他们准备的问题不多，但是也绝对不只这一点儿。莫如笙心中有些疑惑，不过她不好去催促裴任。只听见黎鸣还在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我觉得要旅游吧，还是要找人少的地方，那些地方才没有被人群污染，G市虽然是好，但是也只是一个中转站，你说对不？” “对。”裴任此时忽然开口说到，莫如笙一愣，她看见裴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带着淡淡微笑，不知所意的面容。她稍微放下心来。 随后，她低头吃了一口甜品，这是裴任帮她叫的杨枝甘露，入口确实是非常甜，而且还有一些奇特的味道，确实是比较新颖好吃。莫如笙吃下第二口甜品的时候，她终于听到裴任继续开口说话了。 “说起来我们前天还被小偷光顾过我们租的公寓，现在可能是刚刚过完年，小偷太猖獗了。” 莫如笙心中又是一颤，这个问题......已经是倒数的问题了！ 裴任他，竟然直接跳过了中间的问题？ “哦，正常呀。”黎鸣已经将他面前的大半碗甜品吃下肚子了：“小偷不就想求财吗，大把蠢蠢欲动的。” 黎鸣抬起头来：“不过放心啦，听你语气应该没有损失什么吧——暂时来说小偷也不会过来的啦，你倒是可以安心几天。” 裴任抿了抿唇，莫如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有些急切。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面。” 莫如笙扭头看着裴任，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又跳过了两个问题。 黎鸣倒是不以为意：“放心，本来我也没打算会遇上你，我觉得有时候还是要相信缘份的。有些东西不变就是不变的，别担心。现在都21世纪了，还说见面，听过天涯若比邻不——网络有什么搞不定的？” 裴任露出了他今天最为明显的一个笑容，莫如笙听到他轻轻说到：“也对。” 随后，裴任悄悄伸手进入自己的裤子口袋当中，莫如笙没有望过去，不过很明显，他是要关闭录音笔。 已经完了？ 莫如笙心中还是一团浆糊一样的东西，她好像什么都还不明白。此时她看见裴任开始吃他面前的那一碗甜品，对面的黎鸣已经放下手中的勺子，有些放松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信息中的信息 莫如笙在怀疑自己的智商可能有点低。 她听不懂这两个男人聊天的内容，不仅如此，黎鸣还对她挤眉弄眼的，似乎是对她和裴任两人的感情非常好奇。不过莫如笙直接忽略了，因为有很多东西，就算她说出来，不是当事人，也不会理解的。 裴任其实是她心中的光。 三个人吃完甜品后就离开了，黎鸣更是干净利落地在门口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只是朝着两人稍微挥了挥手，就已经钻上车去。 “你刚才问了这么少，就可以了吗？”莫如笙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位置，她扭头望着裴任。 “足够了。”裴任轻声说到，他拉着莫如笙的手，朝着小公寓的方向走去。 “回去吧，我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 两人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回到小公寓，很显然，明婷和阿松早就已经醒过来，裴任开门的时候，两人甚至还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相对于他们两个心中忐忑的人来说，裴任和莫如笙确实是淡定许多。当然，裴任是真的淡定，而莫如笙，其实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迷惑。 “怎么样了？” 裴任关上大门，从裤袋当中取出了那支录音笔，他将录音笔放在桌面：“都在里面。” 不仅是明婷和阿松，此时就连莫如笙也开始紧张起来。 裴任适时地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此时，录音笔内的声音忽然间流泻出来。 “我们一句一句来。”裴任轻咳了一下：“第一个问题，我问他忙吗，其实是想问他工作的情况，很明显，黎鸣知道我想问的，所以——” 录音笔中响起了黎鸣的声音。 ——我做这一行，哪有不忙的，本来还在Z市打算混个小任务，结果是个大生意，我这种人呀，人家住的地方去过，人家工作的地方去过，就连人家最后去的地方也去过...... “Z市。”裴任说到，他转向了莫如笙：“这个地方，你应该有印象。” 莫如笙一愣，她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医院所在的位置，也是我，最初醒过来的地方。” 那是“莫如笙”这一个人格，记忆开启的地方。 “黎鸣说这是个大生意，说明医院要他做的事情绝对不简单，而且他找到了时零的住所，时零的工作室，和......时零最后去到的地方，也就是监狱。” 阿松皱了皱眉头：“他竟然都查到了！” “他很厉害的。”裴任顿了顿，随后摁下了录音笔的继续播放。 “接着我问他，不能休息一下吗，其实是在问这个任务是不是很赶时间，很明显，黎鸣告诉我——时间就是生命。” “这句话有问题。”裴任说到。 莫如笙问到：“为什么？” “因为他不应该说这句话，他可以说时间就是金钱，但是黎鸣没有生命威胁，他不应该用生命这两个字。所以......这六个字，是他用来警告我们的！” “警告？” “对，时间就是生命，说明现在，我们和医院之间，决胜的关键就是时间。”裴任分析到：“谁更快，谁就赢。而另一方面，他也告诉我们，对于我们来说，时间非常重要，因为那就是我们的命！” 莫如笙一愣，此时她心中猛地一颤，她咬了咬嘴唇。 她什么都听不出来，如果不是裴任，她只会将这句话彻底忘记！ “继续。”裴任又摁下了播放键：“然后黎鸣给了我一个额外的信息，他说他很就没有吃早餐了，日夜颠倒，这说明他多数是晚上行动——当然，既然要聘请私家侦探，那么至少需要给私家侦探一点时间来寻找资料，一般来说，黎鸣工作是不分日夜的，但是现在他特意说他的工作一般在晚上，那么我有两个推测。” “第一，医院让他早上不要行动。第二，医院等不及了。” 明婷有些疑惑：“为什么是等不及？” “因为如果真的想要黎鸣快速找到资料的话，应该是不会限定时间段的，既然现在限定了，就很有可能在白天的时候是他们自己出动。” “我明白了。”阿松忽然说到：“自己出动的时候，肯定不希望还有第二方来妨碍，即使是自己请来的人也一样，而医院这么急切地想要自己行动，恐怕是真的等不及了。” “就是这个意思。”裴任笑了笑，笑容一闪而逝。 “然后，接下来的问题，让我改变了原本我们设定好的那些问题，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裴任的脸色顿时开始严肃下来，莫如笙知道，在接下来的那个问题之后，下面的所有问话，都被裴任自己改动了。 “什么？” “先听——”裴任打开了录音笔：“我问他要留多久，但是他告诉我他要走了，这是一个很异样的信息。因为他说，他找不到任何东西——但是他还是要走。” ——我本来以为这里是个关键点，不过似乎这里没有什么好查的，也有可能是我能力不够，找不到东西。 就算是录音笔，也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东西”二字被加重了的语气。 “好像那两个字被刻意加重了。”阿松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需要讲的东西，可能很严重。”裴任抿了抿嘴唇：“黎鸣说这里没什么好查的，但是他原本以为是个关键点，G市和Z市差了很远，就连A市和X市也都是搭不上号，那为什么黎鸣原来认为这里是关键点，对于一个只对线索和证据有兴趣的私家侦探来说，有什么是比线索和证据更令他在意的？” 莫如笙静静地听着，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是他的客户！” 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他露出了一点儿的笑容：“没错，能够让黎鸣注意到一个不相干的城市的原因，只有客户的提醒。而且，他还加重了东西这两个字的语气，这说明——” 他稍微顿了顿，此时他的双眼迸出了一点儿令人心悸的精光：“这说明......他要找的，不是东西！” “他以为这里是关键点，但是一无所获，而且他极有可能找的不是东西，而是——东西以外的事物！” 阿松站了起来：“人！” 裴任抬起头来，他点了点头：“你猜到了。” “黎鸣想要告诉我的整句话是——G市是医院提供给他的搜寻地点，而且，他来这里，要找的，不是什么线索或者东西，他要来找人，而且，医院没有告诉他要找的人的姓名，甚至没有给他照片。因为他一旦知道了名字或者我们的样子，他会认出我的。” “天......”明婷的脸色已经开始煞白：“这么说，难道医院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时间就是生命。”裴任重复了一遍：“不过我想，医院还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不然他们不会让黎鸣来，那些这么自负的人，一旦知道了准确资料，一定会自己来的！” 裴任顿了顿：“所以，我们要离开这里。” 莫如笙抿了抿唇：“我们要去哪里？” 裴任转过头来，他目光柔和下来，此时他镇定的情绪让莫如笙不由得心中安定，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去一些人少的，不是大城市的地方——这也是黎鸣告诉我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幻像古城 “......不过G市还是人太多了，我以前听说过人多就会眼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裴任继续按下了播放键，黎鸣的声音从录音笔中流出，这似乎是他正在吃甜品的时候说出来的话，稍微有些含糊的感觉，但是还是能够听清楚的。 “人多眼杂。”裴任重复到：“这就是他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可能医院不需要去怎么排查，就单是大城市无数的监控，无数的人流，如果真的说有没有能够记下你们这几个人的监控或者是对你们有印象的人，其实是有的，而且对于医院那样的存在来说，要弄到这些资料，可能也不难。” 裴任抿了抿嘴唇：“我猜测这就是黎鸣被安排到这里的原因，因为G市是个大城市，还是主要的交通中转站，因此我们的行踪可能会被无意间记录下来，并且被医院得知，然后他们就会得出一个我们这些人疑似出现的地点列表，而我觉得，像是黎鸣，其实就是去核实这些未知真假的信息的工作人员。” “原来如此。”阿松点点头：“你这么说确实是很有道理的......不过你刚才说，黎鸣叫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又是什么意思？” 裴任笑了笑，他按下了播放键。 ——我觉得要旅游吧，还是要找人少的地方，那些地方才没有被人群污染...... “喏——人少的地方，不会被人群污染，我觉得这句话，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东西了。”裴任说到。 “.......” “然后接下来的问题。”裴任顿了顿：“我跳过了很多，因为我觉得已经有些是没有必要问下去的了。我跳到了倒数第四题的问题上，我直接跟他聊起了关于前天进来公寓的那个小偷。” 明婷顿时精神起来，她有些急切地问到：“怎么说？” “他叫我们放心。”裴任慢慢地舒出一口气：“我感觉，黎鸣的意思是告诉我们，医院还没有什么动作。所以，那个真的只是普通小偷。” “我都说了......” “闭嘴。”明婷瞪了一眼阿松，后者讪讪地收回了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莫如笙知道明婷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因为她需要多次的肯定才能真的确认那只是一个普通小偷，而且事关阿松，她一般会更加紧张。 阿松被她一瞪之后默默地坐在一边，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的斗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屋内的气氛，裴任只是笑了笑，便继续说了下去：“然后我就跳过了两个问题，直接问最后一个，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这个问题，四个人都知道，真正想要问的其实是——我们要怎么找到你。 裴任没有说话，他先放出了录音笔的最后一段对话。 ——有些东西不变就是不变的，别担心。现在都21世纪了，还说见面，听过天涯若比邻不——网络有什么搞不定的？ ——也对。 最后两个字是裴任的话，不过前面黎鸣的这句话就值得推敲了。 就在此时，莫如笙原本一片迷茫的脑袋当中忽然间灵光一闪，她似乎是在瞬间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她斟酌着开口：“黎鸣他.......让我们网上找他？” “对。”裴任点了点头：“而且，他已经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了。” “什么？” 在明婷有些疑惑的声音下，莫如笙却已经明白了过来，她抬起头来：“不变的东西是什么？” 裴任眯起眼睛：“如笙明白了，其实黎鸣最后那句话的前面，就是地址。他说有些东西不变就是不变的，其实指的是他的事务所地址。” “啊！”明婷恍然大悟：“所以说他先告诉你，他旧的地址信息没变，然后又加上后半句的网络的天涯若比邻，就是想告诉你，从以前他的工作网站，就可以联系到他！” 裴任没有再说些什么，录音笔内的对话已经播放完毕，此时他忽然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松坐在一旁，他想了想：“那么我们又要走了。” 时间就是生命——不知道为什么，黎鸣早上说的这句话，又一次在莫如笙的脑海当中响起，那就像是一个警钟一样，一声一声地，直接敲击着她的心脏。 “去人少的，不是大城市的地方。”明婷歪着头想了想：“其实选择也不少。” 莫如笙有些沉默，因为她似乎对于有什么地方可以玩这个概念比较模糊，她好像天生就不会去思考旅行的地点和旅行的意义，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好像觉得，自己不会走得远的，思考去哪里旅行，毫无意义。 不过此时，就在大家都急切地想要确定一个地方的时候，莫如笙却忽然间心中一愣，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画面，那些画面一闪而过，令人看不清楚，那是她却依稀看到那画面当中的漫漫黄沙。还有那当中的一座黄色古城。 她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但是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生出了一份心悸的感觉。 她好像应该去那个地方，黄沙满天，古城外渺无人烟。 可是那是哪里？ “如笙，如笙？” “啊？”似乎有人在喊自己，莫如笙回过神来，她看见明婷此时凑了过来，因为莫如笙经常走神，因此另外的三个人已经习惯了，此时明婷看见莫如笙双眼重新聚焦起来，她问到：“如笙——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莫如笙心脏开始剧烈颤动，那个地方的名字好像在她脑子当中滚动了很久很久，但是却调皮地不肯出来，莫如笙非常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个地方的名字，但是她越是想要寻找，那地方就越是隐藏得越深。 “我——”最终，莫如笙只来得及说出这样的话：“我想去看看沙漠......” “沙漠？”明婷惊讶地看着她：“你想出国吗？还是说——” “不，不是，我是说......”莫如笙一愣，她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不在国外，她匆忙地补充到：“我的意思是，就是黄沙很多的地方，但是也有——” 就在此时，裴任将那本旅游攻略放在了莫如笙双腿上：“如笙的意思是这里吗？” 莫如笙愣了愣神，她看到书页上面的那一张图片，她的双眼开始朦胧起来，图中就是一个昏黄色的城墙，外面是金黄色沙子平铺的沙面，照片上的天空一片深蓝，沙面尽头是一排骆驼的身影。 是这里吗？还是—— 就在犹豫之间，莫如笙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全部忘记了 人的直觉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东西，此时莫如笙就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从她脑海当中蹦出的那座不知名的古城开始，到最终确定目的地为止，莫如笙一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牵引着，就算她不知道她忽然间一闪而过的那个地方在哪，但是，就那一瞬间，她似乎已经认定了漫天的黄沙。 “好了，那我们今天就休息休息，明天就离开。”裴任想了想：“我现在先去买机票，这是赤凡古城，在D市附近，我需要先去买机票。” “我和你一起。”阿松说到。 裴任没有拒绝。 在两人出门之后，莫如笙依旧有些发呆的感觉，明婷察觉到了她的不妥，此时她轻轻地摇了摇莫如笙：“如笙，你是不是太早起来有点累？再去睡一会吧。” 莫如笙刚想说她并不困，但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点儿打哈欠的欲望，她忍了忍，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我......进去睡一会。” “好。” 莫如笙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拉上窗帘，此时房间内已经暗了许多，她有些愣神地脱下了大衣，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躺了五分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点冷，这才将被子拉了过来。 更加奇怪的是，就在莫如笙盖好被子之后，很快，她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阵汹涌袭来的困意，她不由得感觉到了一点儿惊讶，不过她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睡得最快的一次。 莫如笙很快陷入了沉睡，如果她真的有感觉的话，那么现在她就是感觉到非常舒服，她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她终于慢慢地醒了过来，莫如笙转了一下身子，就在此时，她好像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枕头......枕头怎么好像高了点儿。 她一只手伸出了被子外面，就在此时，她无意间碰到了床边的床头柜子。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清醒过来。 自己的房间，没有床头柜！ 她猛地睁开眼睛，此时入目的是一片灰色的墙壁，她惊悚地坐了起来，此时她看见，小小的床头柜前正亮着一盏小台灯，柔和的黄色灯光将灰色墙纸上的图案照了出来。 那是——一只狐狸。 莫如笙脑子当中忽然间闪过一道光芒，顿时，她想起了一些可能的猜测。 这里，这里是—— 莫如笙猛地掀开被子，她跌跌撞撞地朝着房门跑去，她使劲地扭着门把手，将门一下子打开了 外面，是一条走廊，自己的房门对面，不再是小公寓内的对门，而是，一堵墙。 但是，莫如笙知道这里是哪里。 绝对不会错的，这里，就是她自己的意识空间！那个她想方设法想要回来，却一直不能回来的，属于五个人格的空间！ 她回来了？ 莫如笙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她那开门造成的巨大的声响让走廊一侧的另外的房门也打开了，她扭头看去，此时正是莫寒笙的房门打开了。 是最老的那个人格。 “如笙！”莫寒笙拄着拐杖出来了，此时莫兰笙和最小的莫晓笙也打开了房门。 “如笙，真的是你！”她们都非常激动，大概是真的害怕莫如笙不能回来。而莫如笙此时也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阵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我......我不知道怎么，就可以回来了......” 莫如笙喃喃自语，此时另外的三个都围了过来：“你回不来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了？” 莫晓笙一直保持着十岁的身体，此时小姑娘抱着莫如笙的腰，也是急切地问到：“对呀，如笙姐姐，你找到明笙姐姐了吗？” 莫如笙心中一愣，就在小姑娘的声音当中，她猛地回过神来。 对，莫明笙！ “对，我要找她！”莫如笙如梦初醒，她挣脱出来，猛地打开了莫明笙的房间，此时她的动作近乎疯狂。入目能够看到的，依旧是那张大床，上面躺着安静的莫明笙的身体，而墙上灰色的巨大动物，正睁着双眼看着自己。 那个书架依旧在原位，甚至上次被莫如笙抽出来的那几本书，现在还保持着放在床头柜的旧样。 “如笙，你想找什么？”莫寒笙走了进来。 “明笙......”莫如笙忽然间想起来，她转过身去，面对着莫寒笙：“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叫莫如笙？” “嗯？什么意思？” “我这段时间找到了一些关于我自己的资料，里面有提到过，我有可能，和明笙互换了身份......” 莫寒笙皱了皱眉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了一点儿的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吧？” “我也不确定。”莫如笙有些沮丧：“但是，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我觉得，其实真的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自己就是莫明笙。 其实证明这一点也不难。 莫如笙冲过去，她将莫明笙的床头柜抽屉拉开。 而抽屉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莫如笙顿了顿，她双手用力将抽屉全部抽了出来。她直接将抽屉翻转过来，就在这抽屉的底部，有一张叠起来的，被粘在上面的纸张。 在莫如笙做着这一切的时候，身后的另外三人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仿佛是毫不意外，从一定程度来说，她们都是一体的，对于如何收藏秘密来说，想到的都是一致的。 当然，对于失去了以往很多记忆的莫如笙来说，自然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所在。 她使劲将纸张撕了下来，她摊开纸张。 上面只有几行字。 而第一行字，莫如笙仔细看了过去，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假如她现在还算是有身体的话。 上面的那行字，字迹娟秀美丽，很明显就是莫如笙的字迹。当然，明笙和她的字迹是一样的，此时这张纸出现在莫明笙的房间里面，相信这就是她所写的东西。 第一行字，只有11个字。就这11个字，让莫如笙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心悸。在她理解上面的意思之前，她已经开始发抖起来。上面的字是—— 她全部忘记了，计划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深藏意识的信息 ——她完全忘记了，计划成功了。 这一句仿佛是莫如笙自己写出来的话，此时就像是一句咒语，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心脏。 “她”是谁？究竟“她”忘记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莫如笙有些颤抖，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身后的三个人，颤声问到。 “我们也……不知道。”莫寒笙只是叹了口气：“如笙你知道的，藏在这些地方的……不是自己，都不会知道的。” 莫如笙萎靡地顿在地面。 莫明笙已经沉睡了，而她自己什么都忘记了，根本不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等会……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想到——对啊，自己不就是什么都忘记了吗？ 如果说那个“她”就是自己的话…… 计划！ 莫如笙心脏一抖，什么计划？ 她不由得开始思考起来，如果说真的是指自己忘记了一切的话，很明显，莫明笙所说的计划成功了，那就真的是成功了。 可是，莫如笙忘记了一切，所以她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而且，也有可能“她”指的不是她自己。 “如笙……”身后，莫寒笙轻轻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莫如笙低声说到，她的回应就像是出自她本能的一样。 “那你……现在怎么办？” 莫如笙抬起头来，此时她蹲在了莫明笙的窗边，她看了看床上禁闭双眼的人，她站起身来，朝着床另一边的书架走去。 莫如笙这次没有站在书架前看了，她直接伸出手去将书籍全部取出放在地上。 这里是她自己生成的意识空间，有很多不能以物理规律来衡量。虽然正常来说，莫明笙的房间其实和她本身没有关系，但是事实上，无论是人格，还是这里的空间，都是从莫如笙自己脑子中构建出来的东西，因此存在一定的联系。也正因为这样，当初莫如笙才能在莫明笙沉睡的时候也能得到时零的信息。 这个房间，就是莫明笙这个人格残存的最后一点映像。莫明笙最后留下的信息，会在这个房间以某一种形式出现。 莫如笙沉默着将书拿下来，在地面按顺序地摆放好，后面的三个似乎察觉到了莫如笙的情绪变化，也是沉默着站在一旁，莫如笙将书架上的所有书籍全部放在了地上，她转头看向了背后站在门边的莫兰笙—— “帮我，开个灯吧。” 莫兰笙反应过来，她连忙按下了门边的按钮，就在此时，房间内亮起了顶上的白色大灯。 莫如笙转过头去，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莫如笙发现了书架上闪过了一丝反光。 木制的书架，哪里来的反光？ 她冲过去，在书架上的每一层，每一格看着，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莫如笙眼角扫到了某一个角落。 透明胶。 莫如笙整个人趴在书架上，她凑上去，在书架面上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完全被透明胶贴在面上的白纸片，大约只有一分米大小的正方形纸片。 纸片上，只有两个字。 准确点来说，是一个字母一个数字。 ——Z，209。 她找了其他的任何地方，没有其他的纸片。 Z？ “什么Z？”莫如笙喃喃自语。 “什么？”莫寒笙凑上前来，她手中的拐杖杵在地面，发出一阵阵“叩叩”的声音，莫如笙无意间低下头去，因为打开了大灯，此时白色灯光将她的影子照射在地板上，她忽然一愣，就在此时，她看到了地板上属于她的影子。 影子的旁边，是一个个铺在地面的地板，此时莫如笙看到的地板上，在角落位置，刚好就刻着一个小小的“F”。 字母，地板上有字母！ 她心中一紧，随后整个人趴在地上。 “在地板上！”莫如笙生怕自己又差不多要醒过来了，她疯狂地叫着：“帮我找，我要‘Z’的地板！” “啊，哦，好！”大概是被莫如笙的样子吓到了，此时剩下的行动方便的莫兰笙和莫晓笙都是趴在地上寻找着，莫如笙从F的旁边，找到了G。 有可能是按顺序的。 她发现了这一点可能性，随后沿着G的位置找了过去，不过或者顺序也不是固定的，此时她看到，在G的不远处，是一个A。 “在这里！”不一会儿，莫晓笙喊了起来。 莫如笙抬起头来，此时小姑娘正在床尾的位置，莫如笙爬起来快步走了过去，她看到，小姑娘手上，果然搭着那一块Z的地板。 就是这个了。 她双手摸上了地板，虽然找到了Z，但是莫如笙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看后面的数字。她手指指肚在地板缝隙上摸索着，正在她有些焦急的时候，她忽然摸到了——在地板缝隙上，一个稍微凹下去的凹位。 这个......莫如笙低下头去，她几乎就要贴在地板上了，此时她手指慢慢摸了过去，在凹位的位置似乎是非常圆润光滑，不像是随便凿出来的，这就说明，莫明笙曾经的思想，影响过这一间意识当中的房间，让这房间“生成”了一个圆润的凹位。 莫如笙指甲卡了过去，此时她手指一拉，整块小木板被她一下子拉了起来！ “呀！”小木板下，是一个和木板面积一样大小的，深大约三四十厘米的小槽，里面，放着一本残旧的笔记本。 是这个！ 莫如笙生出了一阵强烈的直觉，她感觉自己要找的，或者是莫明笙千方百计留下来的信息就是这个，其实这些藏在自己房间深处的隐蔽点的信息，都是人格内心当中希望深藏在心的信息，这样的信息，不会像上次莫如笙发现的时零的信息那么容易，这些信息往往很难发现。 如果没有打开灯，地板的异样是不会被发现的。 这些小角落，和这些藏在地板下的空间，就像是莫明笙这个人格的保险箱，只是现在的她沉睡了起来，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不然的话，这些东西，可能还会设置有密码锁之类的防护。 说到底，其实这也说明了，莫明笙的意识，已经很虚弱了。不然，她不会连自己心中的那些秘密，也无法在自己的房间“锁起来”。 “209！”莫如笙喃喃自语，她将笔记本抽了出来，快速地翻动起来。 笔记本中凌乱地写着很多东西，无一例外都是莫如笙的字迹，但是这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因为她的几个人格，莫明笙和她自己的笔迹，几乎是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如果如笙和明笙真的互换了身份，字迹也会帮她们两个隐瞒————莫如笙心中一颤，她忽然间想到了这一点。 209页已经翻到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莫如笙不知道她其实想要找什么，当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明笙会在床头柜抽屉底部和书架上留下线索，这些本来应该是深藏在她意识深处的东西，但是莫明笙刻意地将信息提示留下，想必也有她的道理。 时间不多了，莫如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双手抓着笔记本，开始从第一行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以沉睡应对 “我不能看到这里。” 209页上，第一行字是莫明笙特意写得很大而且加粗的字体，这本笔记本，本来就是深藏在莫明笙意识深处，被她自己紧紧隐藏的东西，因此正常来说，这句话就只有莫明笙可以看见，也就是说，这句话，是她写给她自己的。 她叫她自己，不要看这里。 可是，这里的内容，乃至整本笔记本，都应该相当于是莫明笙心底的记忆或者秘密，她自己应该是清楚这些信息的，既然是这样，那又为什么还要特意写这一句话来提醒自己？ 说不通。 除非…… 莫如笙心中一愣——除非，莫明笙她，已经忘记了一切！ 如果说她忘记了这本笔记本上的东西，那么，这句话就是莫明笙心底里面对于这些被她自己遗忘的信息所下的锁。这个房间就是莫明笙潜意识中的空间，可以在一定程度下显示出一部分和莫明笙心底里面有关的信息。因此才会有这些笔记本的出现。 但是现在，这句话的出现，正好在无形中告诉了莫如笙一个道理——明笙她，很有可能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是记忆就是记忆，即使是忘了，也不代表记忆就会消失，而有可能是像现在这样藏在某一个地方。而笔记上的这一句话，就是莫明笙对自己的一份告诫。 她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而且，她不能想起来。 这就是这句话告诉莫如笙的信息。 在接下来的几行字下，是这张书页上的两段话。 ——实验已经越来越难应付了，明笙她已经不能继续坚持下去，如果我来帮她，是不是就可以呢？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样子，在外人眼中我们都是一个样子，而且明笙本来就是向我学习写字的，字迹也是我的字迹，既然是这样，我应该就只有一件事情要做了：我要让明笙忘记一切。 莫如笙皱起眉头，一模一样的字迹，加上奇怪的称呼，这令莫如笙产生了一种这段话是自己写下的错觉，她整个人坐在了地面上，此时她忽然想明白了一种情况。 这段话，就是她和莫明笙身份互换的证明！ 这本笔记本里面，只能是莫明笙自己的秘密，既然这样，这段话的主体，也肯定是莫明笙她自己，但是在书页上，明笙她写的称呼，恰好证明，她根本就不是明笙。 自己一样，那就只有莫如笙自己，和床上的莫明笙。 既然沉睡中的明笙不是莫明笙，那么，她就只可能是莫如笙。 也就是说，裴任说得没错，时零最后在监狱中说的也没错。确实，莫如笙自己，并不是莫如笙。 她是莫明笙。 莫明笙才是主人格，自己才是莫明笙。 “如笙……你怎么了？” 如笙？ 莫如笙有些愣住，她忽然间转过头去，她看着莫寒笙：“你刚才喊我什么？” “如笙啊，怎么了？”莫寒笙皱起眉头：“我一直都这样叫你的啊。” 一直？ 莫如笙已经可以接受她自己是莫明笙这一个事实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用莫如笙这个名字，不过此时，就在莫寒笙的称呼下，她忽然间感觉不对劲。 “我……你们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吗？” “如笙你忘了吗，是你自己跟我们介绍说你自己，叫莫如笙的啊。”莫寒笙站在一旁，佝偻着腰：“我们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只是人格，而且，最早的时候，只有你和明笙两个，你们的名字，都是你们自己介绍的。” “而且，我们的名字，都是你们帮忙起的。” 莫如笙神情慌乱，她看了看身后的莫兰笙，对方也点了点头。 自己介绍的……名字？ 难道说，从她们出现的时候，莫如笙和莫明笙，已经互换了身份了吗？ 究竟这个互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一页上已经只剩下一段字了，莫如笙心神不宁地将目光放在书页上。 ——忘记不是难事，人格之间能够相互影响，这是明笙不知道的，既然这样，我就对人格状态的明笙进行催眠，就可以对她嫁接意识，最后让她将自己以往的记忆全部封存起来，那么，她就真的“忘记”了。但是，她不仅会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份和名字，她同时，也会忘记我。当然，只是明笙忘记，只是进行到了一半，我还需要，自己忘记一些东西，我要将自己当成莫明笙。 这一段话之后，莫如笙找到了一个日期，上面写着——2022年5月24号。 这是三年多前，本体——也就是当时还是莫明笙的莫如笙——17岁的时候，由原来的莫如笙写下的一段话，而这一页纸上，讲述了她互换身份的计划。 而且，刚才莫寒笙所说的是，在她们三个来到这里的时候，莫如笙和莫明笙极有可能已经完成了身份互换，而且，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成功地将自己过去的身份完全掩埋。 这当中还有另外一个佐证，在以前时零的报告当中，也曾经说过，在2022年的时候，本体再度分裂出三个人格，这和莫寒笙三人的到来，以及这本笔记本上所记录的2022年相符合。 而且，时零也在这一年离开实验室从时间上来说，时零只知道本体新分裂出来三个人格，而不知道莫如笙和莫明笙互换了人格，也是很正常的。 莫如笙已经明白过来，就在5月24号之后，在新的三个人格出现之前，她和当时还是莫如笙的明笙，互换了身份，而且因为如此，她自己忘记了以往的一切东西，当她在身体中苏醒的时候，她已经认为自己是莫如笙，而且，也因为如此，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记忆，是医院所消除的。 现在看来，医院很显然不是这件事情的黑手，或者在一定程度上，记忆只能由本人来干预，在莫如笙记忆全失之后没多久，已经将自己当成莫明笙的莫如笙，在身体之中苏醒过来，并且在医院的主导下，进行了第一次试验，随后，她开始出现记忆错乱，这不是医院的问题，由始至终，这都是因为身份互换导致的记忆混乱。 那封最初被莫如笙在卫生间镜子背后找到的发黄的信纸，其实上面说的很多东西，都是当时的莫明笙理所当然而已。 只是，现在总算弄清楚了互换身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以说，除了原因还不清楚之外，任何的细节，已经都对上了。 莫如笙现在非常疑惑，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莫如笙，还是莫明笙了。 互换的时间太长，这当中经过了无数的事情，她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 她可能，不再是原来的莫明笙了。而是，全新的——莫如笙。 莫如笙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女生，她的面容安静温和，她似乎能够想到当初想出互换身份时女生脸上的表情，莫如笙知道她基本不能再醒过来了。但是她虽然不在这里，莫如笙却有种隐约的直觉，她自己感觉，莫明笙，还没有消亡。 她应该还在某个地方，以莫明笙的身份，继续沉睡，用沉默去掩埋了一切真相。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梦中梦 莫如笙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她呆楞住了好几秒钟，随后才忽然间从床上蹦了起来，她四周看了看，她反应了好久，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醒了。 刚才她回到了自己的意识空间，看到了莫明笙藏起来的信息，还知道了莫明笙果真和她互换了身份，就连过程也是莫明笙一手策划的，虽然还不知道莫明笙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是，至少很多事情，都要比原来的时候更加明朗了。 然后，在她发呆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趴在了地上，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在这里醒了过来。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阵后悔，此时她在想，如果自己这么快就要醒过来，至少，她还应该抱抱她们，告诉她们无须担心。 莫如笙掀开被子，她下了床。 她感觉自己好像就睡了一小会儿，只是现在，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就像是日落后的六点多，当然，现在是慢慢回暖的时候，不过气温倒是回来了，日落的时候依旧还很早，很有可能日落的时候才五点多。 莫如笙拿起她的手机看了看，果然，现在还没有到下午六点。 不过这也算睡得很久了。 莫如笙下了床，她打开了自己房间的大门，披着大衣走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开了灯，房间里面似乎挺安静的，莫如笙走了出去，她看见空空荡荡的客厅，她走进了厨房，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阿任？”莫如笙轻轻喊了一句，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呢？ 或者是这阵子的事情蛮多的，此时莫如笙已经不再害怕这种将自己留下来的情况，她只是感觉到了有些困惑，因为她找不到裴任，也找不到明婷和阿松。 “有人吗？” 莫如笙敲了敲走廊上的其他房间门，还是安安静静的。 就在此时，公寓的大门位置，忽然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风铃声音。 莫如笙猛地被吓了一跳，虽然公寓当中非常明亮，但是窗外的景色却比平常更加安静黑暗，显出了一点儿诡异的气氛。她有些犹豫地走向公寓大门的位置，此时她身上的大衣不小心掉在了地上，莫如笙蹲下来，正要捡起大衣。 就在此时，她忽然间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呼吸声音！ “谁！” 莫如笙尖叫一声，她忽然间回过头去，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被客厅吊灯照得明亮的会客室，茶几上还摆着几个杯子，不过上面早已经没有了热气。 莫如笙开始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恐惧慢慢从她心中开始生出，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此时她强忍着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开始慢慢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位置转动。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 “为什么......没有人？” 莫如笙喃喃自语，此时她的声音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她自己安慰，她目光转回到一开始对着的公寓的大门位置。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风铃声音再次响起。 “叮——” 就是自己的公寓门口！ 莫如笙惊讶地后退了一步，她的大衣再一次掉在了地上，只是这一次她不像去捡起她的衣服了，莫如笙惊恐地看了看大门，在这寂静得令人心生惶恐的空间里面，正突兀地响起了几声—— “叩叩叩......” 敲门声音！ 莫如笙再也忍不住了，她可能是尖叫了一声，也可能是没有，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蹲了下来，顿时，她眼前的所有东西全部陷入了黑暗当中。 “啊！” 她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莫如笙看见了自己面前的一朵巨大的，花。 这朵花，是她卧室房顶上的墙绘。 怎么......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开门的声音。 莫如笙猛地转过头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看到门在哪里，但是，也在此时，她听到了裴任的声音。 “怎么了？如笙，为什么尖叫？梦到什么了吗？” 裴任的声音从她的耳膜当中直接刺入，从莫如笙的脑子当中爆炸起来，她一下子转过头来，此时她终于看到了裴任的样子，她看到他走到自己的身边，但是，裴任似乎和她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她和裴任，似乎刚好是一个直角的两条边，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躺，躺着？ 莫如笙忽然一愣，就在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还在床上。 梦，又是梦！ 刚才她醒过来，原来只是在另外一个梦中醒过来。 虽然只是个梦，但是刚才的那种真实的感觉却一直让莫如笙无法忘记，那些几乎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孤独被她一下子完全记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发现了莫明笙隐藏起来的信息，使得她心中有些凌乱，因此才会让她做了这么一个离奇的梦中梦，但是这绝对令莫如笙高兴不起来。 “是不是做噩梦了？”裴任将莫如笙的头发拨开顺到后面，他尽量轻声地安慰着女生，莫如笙已经慢慢地开始变得不像惊弓之鸟，但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梦，似乎又将莫如笙打回原形。 “嗯。”莫如笙的声音还不能褪去固有的惊恐的感觉，不过此时裴任在她身边，总算让她开始冷静下来，寂静的房屋当中的风铃声让她不能忘却。 “我，我做噩梦了。”莫如笙坐了起来，“你们都不见了，就剩下我。” “这不是真的。”裴任只能这样说到。“这些梦告诉你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莫如笙点了点头，不过她马上就想起来了另外的事情，她抬起头来：“也不一定。” “嗯？”裴任有些诧异。 “我刚才，不仅做了噩梦，我还，回到了我的意识空间。”莫如笙成功地看到裴任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的神情。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到：“我已经确认了，我和明笙，互换了身份。” “如笙......” 莫如笙知道裴任在担心什么，她摇了摇头：“我不会在意身份的问题，我只是发现了另外的东西——对于互换身份这件事情，其实是明笙她一手策划的。”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从善意的推测 莫如笙发现，有很多时候，自己都会站在窗前去眺望外面的世界，她一般都会选择旁观者的目光去观察外面的街道，外面的人，她会看到街道上或者有个小孩在四处奔跑，然后他的妈妈在背后追着；或者她会看到一个蹒跚的老人家，正拎着个菜篮子杵着拐杖往前走着，菜篮子里面是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或者她也会看到，在街角位置会转过来一辆小车，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车停在路边，车里会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朝气蓬勃地朝着路对面走去，最后钻进了一栋建筑里面。 此时的莫如笙，再次站在了公寓小房间里面的窗前，她披着一条常常的，柔软的披肩，手上端着一杯热水，屋内没有开灯，她看着外面的风景。 外面的路灯已经被点亮，一片橘黄色的灯光洒在路面上。 旁观者，无论什么时候看，莫如笙都感觉到，自己是个旁观者。 除了这一次。 从前的她，好像什么都不到她管，她也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活，因此她一直封闭自己的内心，甚至因为童年濒临死亡的经历让她人格分裂，导致她更加闭塞的内心。她无数次站在窗边，但是她感觉，茫茫世界，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好像不是这里的人，她甚至，不属于这里。 不过这一次，或者是她知道了莫明笙的一些打算，也或者是觉得她身上的很多事情可能都不是外人造成的，更加或者她开始感觉到，其实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其他人格——都在努力地为自己而努力，这让她有些反应过来，并且也开始让她鲜活起来。 她不应该是一个旁观者，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她身边有爱她的人，她体内也有正在计划着什么的人。每个人都在努力，凭什么她自己就要顺其自然？ 莫如笙皱着眉头，街上的车辆开始塞了起来，就在此时，裴任打开了门。 “怎么不开灯？” 裴任将房间的灯打开，白炽灯闪了一闪，随后亮了起来。 “先喝口汤。”裴任端了一碗汤进来，莫如笙接过，她看到，在打开的房门外面，明婷和阿松的行李已经打包完了，而她自己则睡了一个下午。 “我想我要收拾东西了。” “那我帮你。”裴任说了一句，他从柜子里面取出了行李箱子，放在了地面上，然后打开。 莫如笙从柜子里面取出了她的衣服，她仔细地叠着一堆衣服，裴任没有说些什么东西，他真的只是帮莫如笙收拾行李。他知道什么东西现在不应该说。 莫如笙很感谢他。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再次回到那个空间里面，明笙留下了很多信息，因为互换身份，莫如笙的记忆已经消失，因此她要找到更多的信息，来激活她脑中沉睡很久的东西，她要从角落里面，将它们全部抠出来。 信息，她需要很多很多的信息。 不管明笙在进行什么计划，既然第一步她已经迈出去了，无论是好是坏，莫如笙都不能放任不管。 她要活下去，还要找出真相——这是她这辈子都不能逃脱的宿命。 行李很快收拾好了，莫如笙和裴任出去外面吃了晚饭，很神奇的是，就连明婷和阿松都没有说些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再谈论黎鸣说过的话，不讨论明天将要去往的赤凡古城，不谈论那些过于沉重的，使人不能喘息的信息。 但是，每个人的眼里都藏着担心和关怀，莫如笙心中感激，只是她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自己真的太脆弱了，只要遇到事情，立马就会被打回原型。而自己的脆弱，甚至令周围的朋友，不敢开口触碰。 吃完了饭，莫如笙其实一点也不困，只是她迫切地希望回到那个空间。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躺在了床上。她闭上眼睛，放缓了呼吸。她尝试着快速睡着，虽然她知道现在还很早，而且才距离她刚醒过来不到三个小时。外面依旧响起街角的喇叭声音和一些人声。 整座城市都还没睡着。 她就这样闭上眼睛，或者是睡着了，也或者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如笙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面是吊灯，床边还能透出外面路灯的光茫，但是声音已经安静了很多，莫如笙现在感觉自己精神无比，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不过她发现，外面挺安静的。 她有些失望地下了床，她又不能回去那个地方了，她还不知道回去需要什么条件。既然已经睡不着了，莫如笙便下了床，半夜的时候还是很冷的，虽然已经算得上是春天了，但是正所谓倒春寒，这春天，冷起来也不必冬天好到哪里去。 她打开了房门，很快，她就发现，外面似乎还亮着一盏灯。 她走出走廊，她发现，是阳台上的灯。 而且，裴任正站在阳台上，听到莫如笙的开门声音，他转了过来。他的身侧隐约有烟雾缭绕，这是香烟的气息。 “我还不知道......你会抽烟。”莫如笙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只是......偶尔会抽，没什么瘾。”裴任将还剩一半的香烟掐灭：“你不喜欢我可以不抽。” “......”莫如笙一愣，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随便......我不在意这些。”她走出阳台，就在此时，一阵凉风忽然吹起。莫如笙感觉到她的鼻子一痒，直接打了个喷嚏。 裴任皱了皱眉头：“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莫如笙才刚出来，又被他扯了回去，裴任从暖水壶内给她倒了杯水：“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嗯。” 裴任已经熟知了莫如笙睡眠很少的特点，虽然这对她的身体会有损害，但是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问题。何况莫如笙下午睡了好几个小时，裴任此时也没有催着她回去睡觉。 “我看了看，古城很漂亮的。”裴任忽然开口。 “嗯？”莫如笙一愣，随后，她忽然间反应过来：“哦，啊，这个啊......” “放心吧。”裴任的声音响起：“一切都会比你想象的更加好的。” 莫如笙顿了顿，她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能不清楚吧。反正我现在知道了，明笙她，为了和我互换身份，不仅仅消除了我的记忆，还消除了她自己的记忆。她已经是破釜沉舟了，就为了换一个身份，这是为什么？” “我们都是同一个身体里面的存在，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裴任想了想：“如笙，你还记得，时零以前说过的话吗？” 莫如笙抬起头来：“什么话？” “他说，其实那些人，真正想要的，不是莫如笙这个人格，他们想要的，是莫明笙的人格。” “对啊，可是这和——”莫如笙有一瞬间的疑惑，但是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裴任的意思：“明笙和我互换身份，甚至不惜忘记一切，就是为了让互换毫无痕迹，也是为了骗过那些人？” “李代桃僵——这只是一种可能。”裴任说到：“怎么说，我其实，还是偏向于莫明笙其实是为了你好的，所以，在莫明笙是善意的这个出发点来看，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医院真正要找的，是莫明笙，在你和她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的时候，催眠自然也就不好用了，至少，就算找出那些被莫明笙藏起来的信息，也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裴任只是慢慢地说到，不过他的声音在黑夜中如同清泉，一声一声的，流过莫如笙的心中：“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结果就是，‘莫明笙’她，作为真正的莫明笙接受了第一次试验，而且，这一次试验，后遗症也很严重；至于你，‘莫如笙’，则作为真正的莫如笙，参加了第二次实验，而且，现在的你，还存在。”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手上的杯子已经开始发凉，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 “别害怕，你最终，不会剩下一个人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不一样 3月8号的早上，莫如笙发现自己在床上醒来，她呆楞了好几秒，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随后又睡着了。不过，她不是在自己房间睡着的，而是——在客厅睡着的。 后来—— 莫如笙疑惑地掀开被子，她发现自己的拖鞋被整齐地摆放在床边。 她穿好衣服下床，刚好，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外面的大门也被打开了，阿松拎着一个袋子进来，他看见莫如笙，朝着她抖了抖手中的袋子。 “早上好啊，过来吃早餐。” 莫如笙走出去，看见裴任从厨房出来，他看见莫如笙，随后问到：“昨晚睡得好吗？” “嗯。”莫如笙点了点头：“昨晚我是怎么回房间的？” “你自己坐在沙发上也能睡着，我只能抱你回去。”裴任笑了笑：“你明明就还是很困的，竟然说自己睡不着。” 一旁的阿松将袋子里面的面条拿出来：“哇，你们俩昨晚做了什么？” “......” 裴任翻了个白眼，这一段时间以来，阿松已经有向逗比的倾向而去了。 莫如笙抿了抿唇，面条的香味让她忽然间感觉到饿一阵饥饿的感觉，这感觉让她心中一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够逐渐感觉到这些基本的感觉，这让她有一种真实感。 “啊，好香啊！”正在此时，明婷的房间也打开了，明婷从里面走了出来：“我昨晚就饿了！” “那就趁热吃。”阿松笑眯眯地说：“一会吃完还要最后收拾一下，然后就出门了。” 今天还算温暖，莫如笙不需要穿大衣，她换了一件薄一点儿的长风衣，就在G市的这么小段时间，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的行李都多了不少。 说实话，这个城市，她并不反感，相反，她还挺喜欢的。 所以，如果不是黎鸣的出现，他们这些人，应该还能留长一点儿。 不过显然，离开比什么都重要，莫如笙只是在心里面想想罢了，现在她开始新的旅程之前，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自己稳定下来。 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情绪，都必须稳定下来。 早上九点，四个人离开了他们的小公寓，最后给房东交还了钥匙，他们像这城市里面无数的其他人一样，顺着人流往车站走去——当然，只是路过。 打车去往机场的路上，路面倒是没有塞车，反而是非常通顺。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旅行，莫如笙每一次都会在车内望着车外，她看着车水马龙的外面，抿起了嘴唇。 她感觉挺有意思，也挺没意思的。好像生活也是这样。 机场到了，阿松和裴任买的是今天傍晚六点的机票。机场人不多，至少和车站相比那确实是少了很多。莫如笙拉着两个行李箱和明婷走在背后。 “如笙。”明婷在这时候开口了：“我查了一下赤凡古城的资料，那真的是一座建在黄沙上的古城啊。你怎么会想去这种地方？” 明婷的问题没有什么试探的意思，莫如笙知道，她纯属就是在好奇。莫如笙想了想：“或者，是我没有去过这些地方吧。” “嗯，我也是呢。”明婷应到：“都在X市那里，想想自己其实也应该四处走走才行。以前年轻的时候，总是懒。” 莫如笙笑了笑：“你现在还年轻。” “或许吧。”明婷眯了眯眼睛，模棱两可的回答。 两个女生一会就追上了站在前面的男生，现在还不过是中午时分，距离上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晚上六点的飞机，我们为什么这么早来呀？”明婷抱怨到：“明明下午两点再出发也不迟啊。” “肯定是有原因的呀。”阿松笑眯眯地说。 “什么？” “喏！”阿松抬起手来，他指了指前面的某个位置。莫如笙也顺着他的手臂看了过去，此时在机场候机楼的某一个出口外面，巨大宽广的广场另一侧，莫如笙看到的是一家面前聚集满了人的店面。看上去，是个饭店。 在机场外面的餐厅，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不知道了吧？这是一个自助餐厅，不是机场的快餐厅，它是专门建造在这里的，需要订位才能来吃。” “然后呢——”阿松眨了眨眼，他伸出手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手机：“我昨晚上订好了四个位置。” 明婷双眼亮了亮：“真的？” “中午啦，吃饭去吧。” 明婷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就能让她快乐起来的女生，此时她跟着阿松走在前面，莫如笙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两个。 “走吧。”裴任留了下来，他推了推莫如笙。 “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莫如笙忽然说了这一句话。 “什么？” “我说，他们两个，和我记忆中的人，完全不一样。”莫如笙说到：“明婷多了点开朗，比以前的她更加坚强，而阿松，少了些戾气，多了点......嗯，快乐的气氛？” 裴任也陪着莫如笙看向前面的两个人，他顿了顿，这才问到：“那我呢？” 莫如笙转过头来。 “那我呢——你觉得，我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一样吗？” “不一样。”莫如笙摇了摇头。 裴任的脸上显然闪过了一丝错愕，他猜过莫如笙的很多可能的回答，但是却没有想到，女生非常坚定而且不容置疑地告诉他—— 不一样。 那种决断的，有备而来的语气，就像是莫如笙早已经准备好应对裴任的这个问题。 “你和他不一样，我想了很久。”莫如笙看着裴任，“其实性格都那样，就连习惯也没变，只是——就是不一样。” “如笙，那你觉得——” “不用问我这个问题。”莫如笙打断了裴任的话，她抬起头来，此时前面的明婷和阿松两个人，就像是真正的打闹的小情侣，明婷身上没有了她被困在疗养院内的那种刻意堆砌起来的壁垒，阿松也没有了他作为书店老板的那种冷漠的神情，莫如笙觉得，这些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 “你看明婷和阿松，他们两个，根本就和我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尤其是阿松，他自己也记得那一切，但是他，还是变成了和以前的自己不一样的人。” “这都是自己的选择。”莫如笙说到：“你不需要问我现在的你怎么样，你要问你自己，现在的你，能让你自己满意吗？” “你不用为我改变任何东西，如果非要改变，那也是只能为了你自己。” “怎么......忽然间就说这些？”裴任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摸了摸莫如笙的头发。 “不是忽然间的。”莫如笙低声呢喃，“不过刚好现在我可以说出来而已。” “阿任，你不用做那个想要成为裴任的裴任，你就做裴任就可以了。”莫如笙转过身去，她抬起头来，视线刚好接触到裴任的眼睛：“就像我现在就是莫如笙，我只想做好我自己。” 她忘记了一切，也就抛弃了以前自己的身份，无论这种忘记是不是人为，这都是她作为莫如笙生活下去的起点，她其实和裴任一样，原本也都想要去寻找回以前的那个自己，想要让被打乱的生活回到正轨。但是，生活从来就没有正轨，现在自己走的路，就是唯一的轨道。 莫如笙发现，她时常想要去了解以前，实在是太累了，有些事情，她决定顺其自然。能记起来，那是她的幸运，不能记起来，那是她的命运。 “我再也不想找到以前的我了，我要做现在的自己，所以阿任，不要尝试去贴合以前的裴任了，你就做现在的自己，就可以了。” “......”裴任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此时前面的两个人已经往外走去了。他想了想：“你，不想要去找那些以前的事情了？” “不......”莫如笙摇了摇头：“我还是要去找，只是，不能纠结在结果上，能找到固然是好，不能找到，我也不会再惶惶不安了。” 莫如笙看着裴任，她笑了笑：“我感觉自己有些本末倒置了，我最重要的其实是活着，而不是纠结。抱歉——你早就跟我说过了要放松一点，我现在才明白。” 裴任却笑了起来，莫如笙看见他的笑容里面包含着几分放松的气息，她听到他轻轻说到—— “不用抱歉，你能明白，已经很好了。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保证，以后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再纠结在自己过去和现在的情况，而是，尽量的过好现在，做好自己，怎么样？” 莫如笙歪了歪头，她感觉到自己心脏当中的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好像被搬开了一样，她回答到：“好啊。”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记忆苏醒 午饭大家都吃得不错，下午的时分，太阳开始温暖起来，现在已经隐约有春天的感觉了。莫如笙和裴任走出餐厅，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的时分。 “还有四个小时。”明婷开始报时。 还有四个小时，自己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以后，也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不知道怎么的，莫如笙开始对这座城市生出了一点儿的不舍之心。 她比很多人走过的城市都要多那么一点儿，但是莫如笙真正开始了解到的城市，这里还算是第一个。她心中难免有些不舍的，不过，就在她每次都生出不舍的感觉的时候，相对应的，她也会感觉到，自己对于那将要过去的，在D市附近的，漫漫黄沙当中的那座赤凡古城——的向往。 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是从她脑海中生出黄沙的样子的时候，她就注定了，这辈子一定要去一次那个地方。 虽然她不再对自己的身份，和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持续不断地纠结，但是，假如真的有线索摆在面前，莫如笙是不会放弃的。 ...... 下午五点四十。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虽然已经差不多春分，不过此时还不到六点，机场外的天色依旧已经是灰暗一片。莫如笙刚刚登上飞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裴任将行李放好，随后也坐在了她的隔壁。 “估计要到凌晨才到。”裴任这样说到：“你可以睡一段时间。” 莫如笙刚想说，她不困，不过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反而点了点头。 莫如笙靠在裴任肩上，她没有睡着，她看着飞机准时起飞，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地方开始变得模糊，最后，她看着灯光缓慢的越变越小，最后变成窗外的一点点小小的星辰。 飞机飞上天空了，下面的城市夜景，变成了一幅张开来的画卷。 明婷不时地转过头来，虽然座位总是挡住她的视线，不过莫如笙也听到她和阿松讨论的东西。这两个家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地不再提到关于实验，关于医院的东西，仿佛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莫如笙很羡慕他们，因为她知道，他们这样，会活得很轻松。 她靠在裴任肩上，裴任自从中午听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就一直非常沉默，只有偶尔才会说上一句话。更多的，反而是呆在她身边的不远处，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思考。 不过，无论莫如笙怎么猜测，她都无法知道，此时的裴任，正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 莫如笙靠在他肩上，裴任一开始确实关注着莫如笙的情况，后来，他发现女生似乎慢慢地就沉寂下去，而不一会儿，就连他自己，竟然也开始困了起来。 可是，那不是平常的困，而是一种类似于头晕的感觉，裴任心生疑惑，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生了什么东西。 他和莫如笙一样，都零零碎碎地听到了前面明婷和阿松的声音，但是他好像没有仔细听，或者说，此时他们讨论的东西，和他——没有关系。 在莫如笙昏昏欲睡的时候，裴任也陷入了半睡眠的状态。 神奇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他自己正在做梦。 他看到自己正走过一条街，他在黑暗中撞到了一个人，他感觉自己正在和那个人道歉，此时，他忽然间神思一闪，他听到了黑暗当中的一道声音。 “西七街就在旁边，也不远——要不我带你去吧。” 他站在黑暗中，可是这个声音让他感觉到温暖，他只是稍微一愣神，随后，那如梦一般的场景再次跳跃，他听到那女生的声音—— “（我叫）如笙——莫如笙。” 裴任在黑暗中一阵颤栗，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这是——他和如笙的，第一次相遇。 这是他的记忆。 那些沉浸在自己意识深处的，被压制住的记忆，就像是莫如笙失去的以前的记忆那样。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既然我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醒过来？” 裴任眼前一亮，他发现自己站在了阳台上，他对面正是皱起眉头的莫如笙，他心中猛然升起了一些不能抑制的感觉，他几乎想要冲过去抱住她。 裴任安茜的场景很乱很乱，几乎都无法连成一片，但是他却奇特地能够将自己没有看到的东西全部补上，就像是——他曾经看过一样。 他的记忆正在复苏。 就在他彻底陷入睡眠的前一刻，裴任听到了他自己的声音。 “我会帮你——那我们约定吧，我陪你去找莫明笙的资料，看我们谁能先找到谁。” “可以吧。” 最后，女生只对他说出了这三个字，这么多天以来，莫如笙不曾忘记的场景，第一次在裴任脑海当中浮现。在半年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他和莫如笙的约定。 ——可惜，是莫如笙先找到自己的。 裴任在彻底睡过去的刹那，意识当中，最后只留下了这个想法，和一抹遗憾。 但是，更为奇怪的是，不仅仅是裴任，就连前面的明婷，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她的眼前，竟然也开始出现了那些她所忘记的片段。 她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作为助教的莫如笙，看到了温柔的阿松，也看到了——暴怒的李元和杨天音，甚至，还有吴明时。 她记起了自己手上的手链，她记起了，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裴任，她也记起了，在最后时刻，世界崩塌的状况。 飞机还在往D市的位置飞去，没有人知道，飞机上，正有两个人在经历着一场睡梦中的觉醒，也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们，大脑正处于一种异常活跃的状态。甚至就连他们身边的人，都不能察觉。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区分自我 飞机在3月9号凌晨2点降落，飞机上提早了半个小时提醒。莫如笙被提示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睛，感觉到了一阵来自于身体的疲惫和满足，疲惫时因为她靠在裴任肩膀上睡，此时她的脖子有点累，而满足，则是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充满了精力。 刚才的睡眠，确实给她补充了能量。 她感觉到身边的裴任没有什么动静，她刚想要摇醒他，然而莫如笙才刚刚转过头去，却已经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珠。 裴任已经醒了，而且，在静静地看着她。 莫如笙敏锐地感觉裴任好像有什么想要说的，她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舒服吗？” 裴任似乎是愣了愣，他反应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莫如笙几乎就要看不清楚。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裴任似乎精神不太好。 “你没有睡觉么？” 裴任摇了摇头，此时飞机还有25分钟降落，原本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象，此时再次出现了零零星星的光点，橘黄色的光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星辰，当然，莫如笙知道，这些橘黄色的光点，就是下面城市的街灯。 D市。 赤凡古城不在市区，距离D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起码还有六七个小时的大巴车车程，因此，在9号这一天，大半天他们仍然会呆在D市内，他们将在晚上登上长途客车。 而10号，他们就会抵达赤凡古城。 那座古城......究竟会让自己想起什么，或者会让自己发现什么，莫如笙不知道。 裴任还是没有开口，莫如笙再次有些奇怪地转过身去，她看了看他。 “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裴任再次摇了摇头。 “如笙。”他轻轻地开口：“我好像——记起来了。” 莫如笙一下子并没有反应过来，她问到：“什么？” “那些东西......就是那个虚构出来的世界里面的事情，我梦到了——或者说，我想起来了。很真实的，和你告诉过我的一样，细节......” 裴任摊出双手，好像急着想要给莫如笙解释一样，但是现在的他，竟然失去了往日里他不可能离身的冷静，他手臂微微颤抖，手掌无意识地动着，仿佛害怕莫如笙不理解一样。 “你说真的？” 莫如笙颇为惊讶地看着裴任，她心中没有过多的激动，如果早几个月，她会热泪盈眶，她会感觉自己找回了被自己丢失的男人，可是现在，裴任就是那个裴任，这没有什么两样。莫如笙接受了这一切，也接受了裴任这个人，因此，原本重要无比的记忆，此时在她看来，反而已经不是必须的了。 她要跟裴任过以后的日子，而不是和他的记忆。 莫如笙颇为冷静的样子，反而令裴任冷静下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好像——” “好像不惊讶的感觉。” 莫如笙微微低头，此时距离飞机降落还有20分钟，她轻轻说到：“这没什么——都是你。” “不过......”她随后抬起了头：“你能想起来，我还是很高兴的。” 裴任面对着莫如笙的面容，他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女生，可能是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裴任失笑：“我还以为你会——” “挺兴奋？”莫如笙抿了抿嘴唇。 “也不是。怎么说，就是感觉你不应该是这么......冷静？”裴任叹了口气，他低声笑了笑：“其实有时候我也蛮嫉妒的，我嫉妒那个曾经的自己，因为，最初遇到你的，其实是他。我想，想起来了以前的东西，至少就相当于，我已经是他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莫如笙低下头去。她的心中开始翻滚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她想要大声呼喊些什么，但是她却毫无头绪。 她隐约觉得，自己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我问你......”莫如笙没有看裴任，虽然此时她有些诧异，为什么前面醒过来的明婷和阿松，似乎非常安静，但是现在显然不允许她去观测前面的人。她轻声问到：“阿任，你喜欢我吗？” “如笙？” “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这个人格？” 裴任忽然间一愣，就在这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巨锤敲打了一次一样，他感觉到浑身都有些眩晕和发颤的感觉，就在莫如笙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这将会是一个贯穿很久的问题。 可是莫如笙没有等他回答。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莫明笙，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我，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喃喃自语。“以前。” “人格......可是人格，算是一个人吗？”莫如笙笑了笑：“人格甚至没有人权，没有身份证，什么都没有。这个身体是我的，但是也不是我的，现在我一直都支配着这个身体，但有一天，我会消失吗？” “如笙，对不起。”裴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应该说刚才的话。你想告诉我，无论我想不想得起来，那都是我，再怎么样，都比你的情况更加好——对吗？” 裴任现在很后悔，他甚至后悔于今晚跟莫如笙说自己恢复记忆了，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说，因为莫如笙忽然说出来的问题，其实不仅仅无人可答，更严重的，其实是这个问题无法根除，将会一辈子，跟随在莫如笙身边。 他喜欢的是人，还是人格？ 人格算人吗？他喜欢上人格，同时还能喜欢一个人吗？ 这件事情，矛盾吗？ ——不知道。 无论裴任想不想得起来以前虚构世界里面的事情，那就是他，没有分裂，没有第二人格，那都是他，他无需担心，但是莫如笙不同，从裴任区分当初的他和现在的他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点燃了引线。 就连裴任自己，都会对以前的自己产生本能的排斥，那么莫如笙呢，她也忘记了以前的一切，甚至，她还有其他的人格。 裴任会像喜欢自己一样，喜欢她们吗？而自己，会对这一切嫉妒吗？ ——也不知道。 覆水难收，裴任虽然后悔，但是他还是在无意间说出那句话了，导致之后连锁的反应出现，思维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东西，而且无法阻挡。 真奇怪，自己以往怎么就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呢？莫如笙想到。 “如笙，不要想了，求你不要想了......”裴任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色苍白。 不是这样的，他本意不是想说这个。 就在今晚，莫如笙头一次对自己喜欢裴任这件事情产生困惑，她心中确实已经不能避免地开始联想，她想到了很多，虽然现在，似乎除了她，其他人格都不能控制身体，但是万一，万一—— 难道要她们消失吗？ 不—— 莫如笙几乎就要尖叫起来了，她万分惊讶，同时心中狠狠地骂着自己。她不能理解，自己有一天，也会对她们的存在，感到困惑，感到不安。 可是，是她们，是她们一直在陪着自己啊。这么多年来，先是明笙，然后是她们仨。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裴任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飞机还有十分钟就会降落在D市机场，请各位乘客......” 广播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窗外的景象已经开始露出灯光背后真实的影子，高楼大厦和笔直交叉的街道清晰可见，晚上的天气很好，而且因为是凌晨，城市显得非常静谧祥和。 这和莫如笙心中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停不下来，她不能不想。 裴任见状，只能双手生生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强迫莫如笙和他对视，他看见女生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恐惧和悲伤，一如当初她第一次在警局看到已经失去记忆的自己一样。半年了，兜兜转转，他自己记起来了一切东西，但是莫如笙，再次露出了半年前的那个表情。 恐惧而悲伤，无能为力。 裴任心脏就像被大手攥住一样，他心中开始传出一阵阵的颤栗的疼痛，那是一种钝痛，就在这一刻，他的思维快于他的大脑，从他的意识深处传出来，他脱口而出—— “你，就是你，只能是你！” 裴任压低了声音，他害怕莫如笙被他吓到，而他也在下意识地不让前面的两人听见，他看着莫如笙，重复说到：“没有别人，无论是人还是人格，无论是什么名字，我只认得你，就是现在在我面前的你。” “只有你，你明白吗？” 他不要再看到那个战战兢兢，惊弓之鸟一样的莫如笙，这样的女生，不应该处于这样的情绪折磨当中。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各怀心事 直到下飞机，莫如笙的心中似乎都并不好受，裴任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让她安稳下来，但是这不代表就能够消除她内心的情绪，因为某些不稳定的感觉，她第一次双手紧紧抓住裴任的手臂，不敢放开。 抓住手臂的巨大的力度令裴任真切地感觉到莫如笙翻动的情绪，不过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即使再后悔，也始终覆水难收。 这是他自己无意间引出来的话题，是他的错。 但是，裴任不知道，就算今天他不说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也会如同一枚定时炸弹一样，永远，永远在莫如笙心中潜伏着，等待着某一天破土而出。 当然，此时莫如笙禾裴任都不知道的是，明婷现在也陷入了一种非常沉重的情绪当中，她没有莫如笙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但是，那个虚构世界里面发生的事情，也确实不能让她感觉到什么安慰。 四个人，前后各两个，都是心事满满地往前走去。 凌晨3点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酒店内。 莫如笙照例还是和明婷一间房间，她沉默着拎过行李想进去房间，最后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一样看了看裴任，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裴任抿起嘴唇，他的眉头并没有舒展过，此时他犹豫着将行李递给莫如笙，而另一边，明婷也沉默着将行李拉入房间里面。 两个女生都非常沉默，这种本来很容易被对方发现的异样，此时竟然无人发现。 “早点睡，好吗？” 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关上了门，最后她的印象停留在裴任的那双眼睛上，莫如笙转过身来，此时她发现，明婷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面。 明婷是一个很讲究的人，此时她还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甚至连大衣都没有脱就钻进了被子里面，这让莫如笙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难道说，她也—— “怎么了？” 莫如笙略微有些疲惫地问到，她感觉明婷应该是不太开心，但是这和她刚上飞机的情况不太符合，因为那时候，她还比较高兴。 听到莫如笙的声音，明婷稍微从被子里面露出了一点儿面容，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明婷的这副样子着实令莫如笙惊讶了好一会儿，她摸了摸她的手，好像温度差不多——不过很快，莫如笙就反应过来，其实，她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 她又问了一次。 明婷的嘴唇有些颤动，莫如笙敏锐地看到了她想要说些什么，明婷的样子显得有些脆弱而且恐惧，而且，莫如笙不知道的是，明婷的这副状态，其实持续了很久了，只不过在飞机上，她不想让阿松看到，因此一直隐藏着她的情绪，不让阿松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莫如笙的声音，似乎还真的可以让明婷稍微安定下来。 “如笙......”她轻轻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莫如笙不解：“什么？” “那串手链......我......” “什么手链？” “我看到了，我自己......将手链上注射器的药水，打进了阿松的，的手臂。”明婷有些犹豫，她的声音低沉：“和以前我听你们讲的情况不一样，我是真的看到了，看到了那些你们说过的情况。” 莫如笙心中仿佛被巨锤敲击一样，她心中在不断重复着几个字——怎么会？ 怎么会，同时都在这个时候，在同一架飞机上？ 这难道是，有时间限制的吗？ “你真的......都想起来了？”莫如笙问到，此时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明婷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犹豫着，然后点了点头。 “我感觉我好像做错了。”明婷咬了咬牙：“但是......放在当时的情况下，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的。” 因为，在那个地方，也有阿松。 或者，吴明时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因此，他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去找到明婷，让她来完成注射药水的计划，进而拖迟整个计划的实施时间。 莫如笙满满地压下了她心中的情绪，她感觉到明婷似乎也感觉到非常难过，她没有脱掉大衣，此时也一起钻上了明婷的床上，这是两个女生第一次抱成一团，但是，这样的姿势，能够给她们无尽的安慰的感觉，因为这样，他们会感觉自己并不孤单。 太阳在几个小时后就出来了，莫如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就这样和明婷睡了一晚，她此时手有些麻了，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明婷就醒了。 “嗯......如笙你怎么在我床上？” 莫如笙：“......” 明婷有些迷糊，她足足呆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情，她颇为抱歉地看了看莫如笙：“不好意思，如笙，害得你睡不好。”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朝着明婷露出了一个笑容。 其实她没有告诉明婷，昨晚上，虽然自己看似在安慰明婷，但事实上，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寻求安慰呢？ 莫如笙看了看她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哇，11点半了！”明婷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昨晚她们一进来房间，什么东西都没弄就缩在床上了，此时窗帘中间还留着一条缝隙，透出了外面的阳光。莫如笙走到床边，一下子拉开了窗帘。 忽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明婷似乎恢复到了那个正常的女生，她快速地在行李箱内翻起了衣服，随后进了冲凉房。 看来她要完成昨晚没有完成的事情。 明婷刚进去五分钟，莫如笙就听到了门铃响了起来。 她跑过去打开了门，裴任和阿松正站在门前。 其实她还穿着昨晚的一整套衣服，就连大衣都没脱。裴任先是很明显地看到了这个情况，随后，他听到了冲凉房内的水声。 “你们昨晚......”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感觉明婷或许也不想让这里的两个人知道她昨晚的样子，莫如笙自然也不会擅自说出去。 “我们太累了，就先睡了。” 阿松其实还是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在昨晚，虽然明婷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多少东西，但是按照他的观察力，又怎么可能会忽略明婷的异样。 “其实婷婷......” 莫如笙再度摇了摇头，她此时将视线转向了阿松：“不要问我了，有些事情，不应该由我说出来。” 话已至此，阿松已经无话可说，虽然四个人早已经经历过种种事情，但是恰恰因为他们经历过的东西曲折离奇，因此每个人心中，都会格外看重另外的人的心情，因为或许，在整个世界里面，他们也只有彼此之间，才能理解彼此。 眼看着气氛就要沉寂下来，裴任只能开口：“精神还好吗？” 莫如笙轻轻应了声。 “要不这样吧。”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11点50分，我们......一点钟出去吃饭吧？顺便退房。” 莫如笙点了点头：“那我一会告诉她。” 她顿了顿，又问到：“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赤凡古城？” “我们想了想，反正需要的时间挺长的，我们打算晚上十点上车，大约在第二天早晨六点左右能到，我们看了看攻略，赤凡古城日出，非常漂亮。”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问到：“那......我们下午呢？” 裴任顿了顿，这才终于慢慢说到：“去网吧。” “我要联系一下黎鸣。”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图片回忆 “容易找得到吗？”在两个女生都洗漱完毕之后，四个人朝着楼下过去退房。明婷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昨晚上的情况已经消失不见。 而莫如笙在背后，悄悄地问着裴任。 “不难。”裴任轻轻说到：“不过肯定不是通过正常的网站咨询来传递消息。” “那通过什么？” “邮件。”裴任只是说了这么两个字，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再说了，莫如笙虽然感觉到有些疑惑，但是此时他们四人已经来到了前台为止，因此她也只好先不再询问。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的时间了，莫如笙感觉到了一点儿饿的感觉，他们去往了一家比较安静的小餐厅。下午三点的时候，来到了附近的网吧。 正规营业的网吧，不都是乌烟瘴气的情况，可以是装修得像个茶室一样，这一家被四个人找到的就是，很显然，他们要的是一间独立的上网的小房间。 服务员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包间内，莫如笙看到这里确实有四台电脑，而且还有休息区和吧台。 “好了，我们应该很快可以搞定。”裴任边说到，边打开了一台电脑主机，莫如笙对于电脑没有什么兴趣，事实上，无论是什么时候，她都对这个东西不太熟悉。 裴任知道黎鸣的网站网址，他快速地在浏览器内输入，果然出现了黎鸣的网站首页，坐在沙发上的莫如笙，也能看到上面的“侦探社”三个字。 “接下来怎么办？”阿松问到。 “等会。”裴任随意说到，此时他像是在浏览页面一样，随意的点击进入又退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查看网站的人。他刻意地撑在一边桌子上，刚好将角落的监视器挡住。 虽然监视器并没有打开，呈现关闭状态。 在又一次点击进入又退出之后，网页当中猛地蹦出了一个小广告，这似乎是一个当地电影院的广告，小小的广告页面占据了屏幕的右下角落。 然而，裴任也在此时，打开了自己手机的邮箱页面。 莫如笙不禁有些好奇，她做在沙发上看不清楚那广告，此时她凑上前去，这才忽然发现，在广告页面的正下方，有一小行黑色没有加粗的字符。 “购票优惠请咨询1342xxxxxxxx，或发送邮件至547xxxfun@163.” 而裴任，此时正准备向这个邮件地址发送邮件。 “是这个吗？”莫如笙有些好奇的问到。 “嗯——黎鸣那家伙，自己在自己的网站上设置了一个程序，首页上，每一天的首页栏上都有一串数字，在这里——” 裴任伸出手去，莫如笙看到了网站上端的一段小小的数字，这些数字全部都是两位数，中间没有任何标点，这样的数字，一共五个。 “这就是坐标，每一个数字，十位数指案例单元数字，个位数对应里面的第几个案例，我只要按顺序浏览这几个案例，最后就会给我弹出这个广告，上面的邮箱地址就是我需要的。” “那个号码，只要一打就知道了，其实是空号。” 阿松在一旁啧啧称奇：“还有这样的操作。” “黎鸣他做那一行的，本来看上去就不是表面那个样子。”裴任似乎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个没什么正形的朋友，他将邮件发了过去，顺便将自己手机上的邮件记录删除了。 电脑记录也删除了。不过电脑倒还好，网吧的这些供客人使用的电脑，一般都是关机自动删除所有记录的。 “咦，这就好了吗？”明婷凑上前来。 “等他回信。”裴任说到：“确实是好了。” “半个小时都不用！” “你问了些什么？”莫如笙看了看裴任。 裴任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既然是莫如笙问了，他也回答得很迅速：“我问他关于赤凡古城的事情，我们本来就是要找一个地方去躲避一下的，刚好如笙你选定了这个地方，无论如何，我们也应该确认一下安全的情况。” “本来应该早就问的，但是竟然给忘了，直到现在才终于发出去了。” 阿松想了想：“这里似乎还算符合要求吧，不算特别繁荣的大城市，只是一座普通的，贴近生态的城市，何况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更加不算是现代的城市。” “以防万一。”裴任顿了顿：“而且，我还问了另外的问题——我问他，有没有关于赤凡古城的一些资料。” “资料？”莫如笙心脏一跳。 “很正常，是如笙你说你忽然间好像看到了一座古城，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赤凡，但是描述确实很贴近，那无论怎样，万一真的是赤凡古城，那么你对于古城就相当于是存在着一种记忆，也就是说，你可能去过，甚至是，你曾经在那里，遇到过什么。” “一座古城，能够遇到什么？”明婷不禁诧异：“我们都查过了，古城现在居住的人不多，基本上是在当中有经营什么东西的人才会居住在里面。而且，根据评价，赤凡古城，应该是一座开始被商业化的古城。因为也有夜市，所以白天黑夜其实都挺多游客，就是因为这么多游客的存在，我觉得应该已经找不到什么东西了。” “而且起码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吧。”阿松补充到。 裴任抿着嘴唇，他似乎有自己的顾虑和考虑的地方，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当然，很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样，但是——求个安心吧......而且，万一真的找到了，这不是很好吗？” “找到......”莫如笙莫名地对这个动词产生了一丝的忌惮：“其实，我当初也只是隐约看到了一个很模糊的景象，可能和赤凡没有关系也说不定。” “这倒无所谓，只是当作一次旅行好了。”裴任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表：“还没有邮件回复，要不我们先走吧。” ...... D城是一座宁静的城市，即使是白天的时候，这里的人也不算多，虽然路面都不算宽，但是也不塞车。此时大约是下午的四点半的时候，从网吧离开的四个人，因为时间尚早，而且暂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因此干脆沿着路边开始闲逛。D城虽然不是大城市，但是倒也已经是二线城市了，沿着人工河流的河岸往前走，一路上倒有很多摆着小摊子的商贩，而摊子上最多的，似乎是一本摄影集。 小摊子上的摄影集，倒是很少见。 莫如笙走了过去，她将面上的摄影集拿了起来，商贩正准备热情地向她介绍这本书，而莫如笙此时，一下子就看到了封面上的名字—— 凡世之火：赤凡古城摄影集。 书籍很重，入手很有质感，表面是硬皮的封面，封面上，是赤凡古城的城门摄影。 “我要这个。”莫如笙快速地给了钱，就连商贩都诧异于她购买的迅速，不过莫如笙显然没有注意这些，她捧着书籍往前走了些，靠在了河岸石栏上。 “很漂亮吗？”裴任问到。 “不......”莫如笙一页一页地翻动着书籍，她的内心开始产生了一点儿的波动：“我好像看到......” 就在此时，她刚好掀过了一页，而下一页上，是一副横跨两面书页的摄影照片。 日出。 这是摄影师，站在赤凡古城城门眺望台上，在太阳出现的瞬间照下来的照片。照片内，远方的天空还是一片深红色的朝霞，然而太阳出现的地方，却是一片金黄色的光泽，照片当中，得太阳只冒出云层一小部分，但是在照片的右下角，了望台的一角也被摄影机拍摄到，此时原本应该是深色的墙砖，被镀上了一层金箔。 好漂亮。 莫如笙心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三个字。就像是这几个字，早就已经出现过一样。 异常的熟悉感。 “怎么了？”裴任看了看莫如笙：“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还不确定。”莫如笙没有否认，就在刚才的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就站在了望台上，看着远处的日出，那场景，真实得就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她顿了顿，随后说到：“我要在明天看看日出，才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记忆中的日出 赤凡古城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古城，莫如笙发现，搭乘专属大巴进入黄沙荒漠，进入古城的人也不少。 在9号下午，她看到画册之后，脑海当中就一直回放着一种画面，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真实的感觉，她感觉到自己曾经站在那城墙上看到过画册上壮丽的日出，一样的角度，一样的场景。 那轮金黄色的太阳。 晚上11点的时候，四人登上了大巴车，初步估计需要五六个小时。春分快要到了，因此日出的时间已经是将近六点，按照正常情况，大巴抵达古城的时候，刚好就是日出前后。 莫如笙靠在裴任的肩膀上，意外地很快入睡了。 一夜无梦。 她好像就睡了一小会儿，已经感觉到有人在摇着她的肩膀，她朦胧着睁开眼睛，裴任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莫如笙挺直起来，就在此时，她已经看到了——车窗外，仍旧漆黑的天空上，隐约露出了一丝深蓝色的区域。 是光。 “现在几点了？” “5点30分。”裴任说到：“我查了一下，今天是5点50分日出。” “哦。”莫如笙应了一声，现在外面的天空，就在她刚才聊天的那么短短一分钟内又亮了一点，已经呈现出普蓝色的颜色，同时，大巴也在此时拐过了一个大弯，莫如笙借着微弱的光亮，忽然发现，大巴刚刚越过了一个风蚀的空洞山谷，随后进入了一片覆盖着浅浅黄沙地面的路上。 大路就像是一条白色带子铺在地面。 十分钟后，大巴来到了古城门前。 因为裴任他们查过资料，莫如笙心中清楚，大巴走过的大路，是新修建的赤凡大道，连接古城西门，而最好的观看日出的了望台，在东门位置。 此时距离日出，还有十分钟。 大巴在门前等了一会，巨大的古城门缓慢地开启，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滑过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觉，仿佛就是——她曾经，也像现在这样，从西门进入过这座城市。 天亮得很快，转眼间天空已经是一片深蓝色，而大巴进入城后，一直沿着拥有现代气息的水泥路面笔直地往东门开去。 清晨的古城没有行人，大巴的速度不算慢，五分钟后，大巴来到了了望台下。 东面城门依旧关闭，但是旁边有一条直通城墙上的长长的古老的青砖楼梯。 “快下车！” 阿松提醒着他们，莫如笙和裴任跟在人们后面下了车。裴任拉紧了她的手，随后两人朝着前面的楼梯走去。大巴的司机还是懒洋洋地坐在司机位置上，相信他已经看腻了。 还有两分钟，日出就开始了。 最后，莫如笙登上了城墙上，东面的天边，在一片深蓝色当中，远处已经露出了一片火红色的光泽，那光泽在深蓝色当中晕开来，仿佛是融入了蓝色一样，导致红蓝交接位置，呈现出一片绚烂的紫色的朝霞，霞光包围着红色光芒，而在最后时间到来时，红色的光芒中央，又冒出了一点金色光芒。 是金色的，真正的太阳——阳光是金色的。 莫如笙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清晨的风很冷，吹在她的脸上犹如刀割，莫如笙只是抬起头来，她的目光锁定了太阳出现的位置。她感觉不到刺眼的感受，似乎这阳光是柔和的脾气。 一分钟后，金色的光芒就像是爆炸一样在众人的面前露出来，就像是猛地将红色霞光撕扯开来一样，莫如笙已经没有动，她倒吸一口气，那金色的光芒当中，圆形的太阳边缘，就这样悄然出现在金色光芒当中。 周围的天光，开始由普蓝色过渡到深蓝色，再到蓝色，最后是浅蓝色，一层层的颜色迭代，众星捧月一般将太阳供奉出来。或者日出就应该是伴随着响亮悠长的钟声才对，但是没有，这里的日出很安静，很安静地正在慢慢发生，就连无数观看日出的人，都不曾发出声来。 在那金色阳光终于跃出云层的时候，莫如笙仿佛看到了画册上的那一幅日出的摄影照片，好像照片和现实一模一样，但是，又好像都不一样。 然而，下一刻，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滑过了一丝画面。 她还是站在这了望台上，但是面前的人竟然消失不见，而她好像蹲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看着一模一样的日出，看着千百年来不曾变化的场景，就在此时，莫如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漂亮吗，笙笙？” 谁，谁在问我？ 莫如笙心中悚然，她此时忽然间回过神来，眼前还是无数正在观看日出的人们，而天上的太阳，已经有三分之一冒出云层。 千万年，都是如此。 日出本身没有意义，只是因为这里有生命，才被赋予了意义。 莫如笙却感觉不到日出的喜悦，她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声突兀的声音当中，那声音叫自己笙笙，但是和当初在河边喊她的声音不一样，虽然都是温和的声音，但是就是不一样。 日出还在继续，裴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揽过她的肩膀，在背后轻轻地支撑着莫如笙的身体，转眼间，天上的景象已经完全舒张开来，莫如笙看到，古城上的天空，变成了正常的浅蓝色，太阳周围还残存着红色的朝霞，然而紫色霞光，已经消失不见。 最后，太阳整个从云层出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但还是金色的颜色，还不是平常看到的天边的刺眼太阳。 “笙笙，我们回去吧？” 仿佛从天边忽然响起的声音，忽然间钻进了莫如笙的耳内，这声音就像是忽然响起的一样，莫如笙再次发现，自己的视觉又矮了许多，她转眼一看，自己已经站在了城墙之下，再一转眼，她已经站在了一处小店铺前。 店铺门前是街上其余所有店铺都有的木制防盗栏，至少左边的两家店铺都是如此。一个她无法看清楚样子的女人站在她的旁边，将防盗栏打开。莫如笙感觉自己站在店铺门前，同时往左转过头去，就在眼角位置，她看到了刚才自己站着的那处了望台。 下一刻，当她想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那些景象全部在眼睛化为灰烬，顿时，她的眼前，变成了一轮圆润的金色太阳。 莫如笙开始大口喘气，她忽然发现，她“回来”了。 究竟刚才，是谁在喊自己笙笙？那个人，和在河边小房子喊自己笙笙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她们，一个在A市，一个在赤凡古城。 顿时，莫如笙想起来了，在最后她眼角看到的了望台，心中一动。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莫如笙忽然转头说到，她急急忙忙地穿过人群往城墙下走去。裴任连忙跟了过来，莫如笙好像听到了阿松和明婷的叫声，不过她来不及应答，她来到城墙下方，她回想起最后的那一眼——当时的自己，站在店铺门前往左后方望去，看到了望台正被自己的眼角纳入视线范围。 也就是说——当时自己站的地方，左后方就是了望台，转过来的话，那么，现在自己站在了望台下，应该走的位置，就是左侧街道。 应该就是隔壁街道，视线中的了望台没有缩小得很厉害，估计就是隔壁街看过去而已。 莫如笙往隔壁街道跑过去，她听到自己背后传来裴任的脚步声。 她看到的店铺上，装着木制防盗栏，左侧只有两间店铺——她要找的，是第三家。 她飞快地跑出一小段距离，直接转入了街道当中，古城的街道似乎都是横竖结构，很少有中间的斜着的岔道。 第三家。 莫如笙转入的街道位置，打头的左侧，确实是一家店铺，不过这店铺似乎已经换上了金属防盗门，虽然这比木制的要安全，但是和古城有些格格不入。 旁边的第二家店铺，也是如此。 然而，莫如笙的视线很快滑向了第三个店铺，她心中就在此时剧烈跳动起来，因为她看见，那第三家店铺门前，仍旧是那残旧的木制门栏，而且——落满了灰尘。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似曾相识的面孔 “这里好像......已经没有人。”裴任看了看莫如笙最后停下来的地方，确实，这个残破的店面，和隔壁正常营业的店铺完全不一样，不仅保留着残旧、布满裂纹的木栏，而且还没有对这个地方做过任何应该有的保养和装修等等。 不像是一个应该正常营业的地方。 莫如笙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靠近了店铺，可是她认得这个地方，因为就在刚才，她才“看”到了这里。 她敢肯定，她曾经记忆中的地方，就是这里。 莫如笙伸出手去，此时天已经基本全亮了，清晨的光芒开始唤醒这座城市，门上的灰尘真的很多，她只是稍微碰了碰，已经触碰到了那一层厚厚的灰尘。 怎么——打开这个地方？ 而且，这里的人呢？ 莫如笙茫然地回过头去，此时另外的三个人都站在她的后边。这一条街上全是小店铺，和自己面前的这一家一样大小，此时因为天色亮起来了，街上终于开始出现并非是观看日出的游客的其他人。其实住在这里的人和游客非常容易分辨，因为无论是衣着还是神态，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确实是这里吗？”阿松皱起眉头，他越过裴任的位置踏上门前的台阶，他也看到了门栏上无数的厚灰尘：“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店铺。” “你们是谁？” 忽然，就在此时，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莫如笙整个人都是一惊，她猛地转过身去，此时她看见，有一个妇女，正站在他们左侧的位置，她手上的钥匙，正要去开第二家店铺的金属防盗门。 裴任最先回过神来，他有些急促地问到：“我们来这里找人——请问你知道这店铺......” “这里已经空了很多年了！”妇女首先回答：“找人？都已经六七年了。你们开玩笑吧？” “六七年？”莫如笙一愣：“你是说，这里已经空了六七年？一直没有其他人买下这个地方吗？” “怎么没有！”妇女撇了撇嘴，露出了一点儿不满的神色：“别说我了，就附近的人都想买这店，但是人家当初可不是租下来的，是直接买断的店面，就算走了这么多年，但是这店还是人家的，我们又联系不上，那能怎么办！” “是买下来的？”莫如笙神色一动：“那能请问您——您知道这店，就是六七年前人还没走之前，是谁在开这个店？” “我也是在这里开了三四年而已，都是听回来的东西。”妇女此时露出了一点儿犹豫的神情：“总之这里没人了，你们肯定找错了。” 她指了指对面的街道：“你们想找民居吧——在那边！” 莫如笙使劲地摇了摇头，她的心脏正在狂烈地跳动，她一下子跑了过去，妇女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莫如笙急急忙忙地说到：“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我记得这个店，是我很小的时候看见过的，能不能拜托你把东西告诉我！” 妇女看了看莫如笙，或者是她的神情实在是不像说谎，也或者是莫如笙看上去就是一个年轻的、文静的女生的模样，妇女不自觉地放下了戒心。 “告诉你这没什么。”妇女叹了口气：“但是这真的不是我亲眼看见的，所以我最多知道个大概。” “大概也行！”莫如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是听说，这店以前是一对夫妻在开，店在这里，也住在这城里面，但是不在这边的街道。卖什么的不知道了，不过我们这一排的店面啊，都是人流大的店面，生意好，所以应该也是挺火的。反正应该是我搬过来这店的时候，旁边这里就一直是关着门的，听以前附近的人说吧。好像那对夫妻是出国了吧，反正就离开这里了，但是这店留下来，不卖，也不租，就一直放在这里！” “你们说是不是很奇怪的人。”妇女喋喋不休：“这店面现在可值钱了！” “店面......”莫如笙瞪大了眼睛：“那现在，还能找到......那对夫妻吗？” “哪里能哦！”妇女夸张地说到：“不是说了吗，谁都联系不上，如果联系的上，说不定我都把这店一起买过来了！” 线索断了。莫如笙微微叹气。 正在她准备向妇女道谢的时候，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裴任却忽然开口问道：“我想请问一下——那这对夫妻，走的时候，什么信息都没留下吗？”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知道。”妇女嘀咕了一下。 裴任眯起了眼睛：“那在这街上，请问您知道哪一个是可能认识他们俩的呢？” “看起来你们真的像是在找人。”妇女此时反而相信了大半：“应该是——那一边吧。”她指了指隔壁街道：“五号店铺，是个老人，卖手工绣品的，她在这边开店在这边住，都十几年了。” 莫如笙喜出望外，她连忙向妇女道谢。 “哎，你们——如果真的联系上那对夫妻，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想买他们的店铺啊？” 妇女的声音在众人背后传来。 莫如笙首先来到隔壁街道，知道了特点和位置，她很快找到了五号店铺。此时是清晨六点多将近七点的时候，店铺开门都很早，此时整条街上大半的店铺已经开门，毕竟赤凡古城的日出非常着名，就像昨晚一样，会有很多游客选择半夜进入古城观看日出，因此，事实上，古城清晨五点多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会有大批的游客进入了。 五号店铺门前挂满了一幅幅精致的绣品，莫如笙看见，里面有好几位正坐在店内，整理着绣品。 “你们好，可以随便看看！”一个比较年轻的女人走了过来。 “我想问一下，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位老人家？” “呃，对。”女人愣了愣：“你们是——” “不好意思，我们其实是想要过来找人的，听说这位老人家已经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店，我们只能过来打扰一下。” 不是来购买绣品的，这让年轻的女人稍微有些失望，不过她的神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她只是点点头：“没关系，我去问问——请问你们想问什么？” 莫如笙顿了顿：“就是，有关隔壁街第三家已经关门六七年的店铺。我们是想要来找那店铺主人的。” “哦，是那里！”女人很明显知道那店铺，她了然地点点头：“稍等一下。” 莫如笙等人站在外面等了等，反而是明婷和阿松进入店内看起了绣品，不一会儿，女人从店后走了出来。 “怎么样？” 女人告诉他们：“其实你们问的老人家，是我们这里的老师，她身体很虚弱了，外面有点凉，她不想出来。不过刚才我问她，她告诉我，那家店铺的人，已经离开了七年了。” “我知道......”莫如笙说到：“我只是想问，能不能找到联系他们的方法。” “老师猜到你们会问这个。”女人说出了令莫如笙有些兴奋的一句话，不过随后便马上浇了一盆冷水：“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说起来很巧，因为那店其实是卖手工艺品的，也曾经在老师这里学过一点手艺，所以我还小的时候，也算见过那店的老板几次，好像是——一对夫妻？” “对。”莫如笙心中有些失望：“所以说，你们也不知道？” “老师说，她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但是——”女人可以拖长了声音，这令莫如笙的心情再一次被扯了起来，她听到女人这样说到：“老师告诉我，他们把店铺钥匙留在了银行。” “银行？” “对，就是这里的银行。”女人说到：“老师刚才说，如果你们是真的来找他们的，最好先找到那对夫妻的亲人，因为当初他们将店铺钥匙，可能还有其他的存入了银行保险箱，然后设置的取物权限是，与那老板娘有亲缘关系的人可以开启保险柜，但是需要血缘鉴定。” 女人将手上的一张纸交给莫如笙：“老师说这是银行的地址，上面还有一家医院的地址，都在古城内的，她说，那对夫妻的妻子，在医院留下了一份她的血液样本。” “真的？”莫如笙接过那张纸，这纸张表面有些发脆，不像是新纸，反而像是放置了很多年的陈旧纸张。 “你怎么......就给我了？”莫如笙疑惑地看了看女人：“你不怕我是没关系的人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回答：“是老师说的，她其实就坐在后面的房间，我们的摄像头可以让她看到我们。”女人抬起头来，指了指店面角落的一个正在开启的机器：“老师说，你很眼熟。” 莫如笙一愣：“我？” “对，她说你应该挺像她的。” “谁？我像谁？” “那对夫妻的那个妻子有一个姐姐，在古城里面也住过，在我小时候也见过她，不过大概比那对夫妻离开的时间还要更早一点，老师说你像那个姐姐。”女人说到：“老师的眼神很好的，不然她不能绣这么多年，她说像，那就一定像。”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要去 莫如笙略微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小店，女人告诉了他们很多东西，因此明婷和阿松还是礼貌性地买了她们的绣品，此时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一轮圆圆的红色太阳正悬挂天边。莫如笙看了看，随后低下头去。 裴任默默揽了揽她的肩膀：“你是不是想去医院那里看一看？” 莫如笙没有说话，路上已经人多起来，古城内建筑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古老，而是也有现代的建筑，虽然城墙还是那个样子，却也无法掩盖开始被人为改变的城市，无论如何，时间都会往前走去，而城市也不应该停滞不前，因此，古城被现代化，也是迟早的事情。 黄沙铺地，城内却已经出现沥青道路。 无法阻挡的变化，令人哀伤，也让人感觉到希望。 莫如笙愣了愣，她无法说服自己忽略刚才那个年轻的女人所说的话，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她和一个人很像，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河边喊自己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和在这个古城里面带自己看日出的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应该要知道这一切的。 莫如笙最后，点了点头：“我要去。” “我已经猜到啦。”明婷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很明显这和如笙之前说过的小时候的记忆有关啊，为什么不去呢？” 明婷的思维其实很直接，她还不曾想到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到了，但是却还是觉得去医院确认更为重要。 “那就去。”裴任说到：“今天凌晨，黎鸣给我回了邮件。他说——赤凡古城内，没有可疑的人。这就是他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的结果。我想，还是能够相信的。” 裴任的话，或者说是黎鸣的调查，才是真正嘴中推动这件事情往下发展的最后动力，这一封邮件显然让四个人都稍微稳定了一下。莫如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就去吧。” 古城内只有一家小医院，因为古城的常住人口不多，多数都是旅客，虽然偶然有旅客会出现身体不适，但是还是少数，因此医院的规模没有扩大，看起来像个小诊所。 看上去不像是有保存血液样本的地方。 莫如笙略微犹豫地走了进去，此时医院内没有什么人，或者是他们几人都是旅客的打扮，反而是有门诊位置的护士主动走了过来。 “挂号了吗？”护士问到：“在那边。” “呃，不，我们不是......”莫如笙稍微有些苍茫，她连忙说到：“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存着——血液样本？” “什么意思？” “就是......”她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说清楚了情况，当然，护士还是听不太懂得样子，最后，她只能将莫如笙等人带进了院长的办公室。 又是一番漫长的解释，院长总算好不容易想起了这件事情，医院内的血液样本不多，或者直接说很少，因为只有几份，莫如笙飞快地将血抽出，随后离开了医院。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们还需要去另外的地方。 “要不这样吧。”裴任在医院门口说到：“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太显眼了，要不你们自己逛逛吧，或者先去我们订好的民居客栈拿房间也可以。我陪如笙去就可以了。” 裴任的说法得到了莫如笙在内的欣然应和，当然，莫如笙其实更想他也不需要陪自己。不过裴任似乎有一个功能，就是会选择性听从她的话。 比如现在，裴任就装作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 莫如笙无奈，但是最终还是只能由着裴任跟着自己。 两个人来到了银行。 医院的院长告诉两人，想要开启保险箱，不仅不仅需要血液鉴定配对，还需要先向银行报备记录，快的话，大约后天就能搞定。 银行的手续更多，尤其是涉及关闭很久的保险箱，两人再度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十点半。 “阿松说他们刚刚到了客栈，我们可以去那里找他们。” “嗯。”莫如笙眯起眼睛：“其实我挺高兴的。” “什么？” “我挺高兴——能在这里发现任何和我有关的事情。这样......至少说明，我不是感觉错了。”莫如笙将目光收了回来，虽然眯上了眼睛，但是强烈的阳光还是在她的眼前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伴随着她的每一次眨眼出现在她的眼前。 “应该人都是喜欢自己记得所有东西的吧。”莫如笙说到，她看着裴任，似乎是想要得到他的肯定：“虽然那段记忆，可能是大脑刻意隐藏的东西，是会伤害自己的东西。” 裴任没有回答，莫如笙知道他是因为在飞机上，他说自己恢复了记忆后引发的聊天，导致他现在不愿意再去说起任何记忆的东西。莫如笙轻轻说到：“对不起。” “什么？”裴任诧异。 “可能飞机上我的反应有点大，是不是吓到你了？”裴任低下头去，他再一次听到女生主动提起这件事情，他的心脏有些害怕地跳动了一下。 “不过总要面对的，我不能逃避。”莫如笙抿起嘴唇：“我始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但起码，我也不算孤独，我还是幸运的。至于以后，其实应该是你选择的自由。” 当莫如笙不再是莫如笙之后，裴任的选择，其实无人可以参与。 裴任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但是他的心情没有丝毫地好转，他不愿意去想起那天所说的话因为那不仅仅是莫如笙的噩梦，或者也是他的。况且这还是他不经意间提出来的话题，这更令他感觉到了不能抑制的后悔。 “如笙，不要说这个了。”裴任声音有些低沉，“你想逛一逛，还是回去客栈？” 莫如笙没有坚持这个话题，她歪了歪头：“那就回去客栈吧，我有点想休息一下。”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钥匙 除了日出，赤凡古城城外的漫天黄沙也是极有特色的地方。古城地处风蚀地貌和沙漠交接边缘，大巴来时的路，其实是经过了风蚀地貌，而古城的东面城门，对应的已经是无尽黄沙。 城内不算特别干燥，虽然一般树木不能生存，但是总有生命力强劲的植物，莫如笙和裴任已经来到了客栈前面，因为明婷他们已经拿了房间，两人不需要再去前台的位置取房间。 房间在三楼，抽完血的手臂有些酸痛，莫如笙单手抓着手臂，然后和裴任上到了三层。 303，305. 明婷他们在303，裴任还没敲门，门已经打开了。 “刚好，我正要出来走廊看看你们到了没。”阿松打开房门让他们走了进去。 “还顺利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挺好——不过要后天才有结果。” “那正好啊。”明婷拍了拍手：“这个地方很大呢，我们可以四处走走。” ......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短时间的放松确实让莫如笙无形之间忘却了一部分的烦恼。裴任依旧保持着和黎鸣的交流，显然，这个地方，还算是安全的。 身上没有了追踪器，似乎，医院的人，也不能只手遮天。 3月12日，是拿到结果的日子。虽然莫如笙几乎已经猜到了结果，不过按照程序，还是需要去拿到验血结果，她和裴任来到医院，直接拿走了结果。当然，还有一样东西。 两人来到银行，将结果连带着手续一起交了过去。 血液样本，和莫如笙自己的血液配对，证实样本和她存在血缘关系。 银行的员工带着她过去保险箱的位置，裴任只能留在外面，虽然莫如笙对他并不防备，但是从正常的关系来看，两人——确实没有法律层面的关系。 莫如笙自己进入了另外的房间，此时她看见，在这房间的一边，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栅栏，员工一人去打开金属门，还有另外的人只是站在外面，在金属门打开之后，员工示意莫如笙跟她进去。 “就是这里了。” 员工到处看了看周围的柜子编号，最后在比较靠后的地方找到了那个保险箱，莫如笙手中正拿着刚刚办完手续取得的钥匙和密码，在员工帮助下打开了保险箱。 这是一个特殊的保险箱子，因为，里面有指纹锁。 莫如笙将刚才离开医院前，院长留给她的一个指纹印纸拿了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枚指纹。 她将印纸放在了保险箱前。 密码锁很快打开，接下来才是钥匙和密码。 保险箱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这是一个红色的木盒，表面经过了精致的打磨和上漆，此时非常光亮整洁，员工将木盒子拿出来交给莫如笙。 “只有这个了吗？” “莫小姐你放心，我们银行诚信度和安全度都很高，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莫如笙回到了刚才的房间，员工将金属门锁上，最后带着她离开了保险房间。 裴任等在外面，莫如笙走了出来，他抬起头来。 “莫小姐，需要我们给你们提供验收的房间吗？”员工问到。 “不用。”莫如笙顿了顿：“我拿走就可以——保险箱会留着的吧？” “会。”员工笑眯眯地回答：“除非你办理取消业务。” 两人在半个小时后回到客栈，因为知道今天莫如笙要去银行，所以明婷和阿松今天也没有离开客栈，此时看到两人回来，他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是这个盒子吗？”明婷一眼就看到了莫如笙背包里面的木盒子。 莫如笙将盒子拿了出来，这盒子没有上锁，似乎像是个首饰盒，她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层黑绒布垫，上面放着一串钥匙，钥匙的样式看上去不算是新的，莫如笙拿起钥匙：“这应该就是那家店的钥匙了吧？” “肯定吧。只有这个东西了。”明婷撇了撇嘴。事实上，盒子里面的东西不能满足她的好奇心。 “不一定。”裴任说到。他伸手出去，将黑绒垫一下子从盒子当中抽了起来。 “咦？” 很显然，黑绒垫子是一种隐藏方式，此时，在垫子下面，还放着一个证件。 是店铺的所有权证件。 “这个盒子......”不过裴任显然还不死心，他将已经被搬空的小盒子拿起来：“这盒子比我想象的还重一点儿，而且——”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盒子底部比划了一下：“盒子的底部，比盒子侧面，要厚很多！” “给我看看。”莫如笙接过盒子，确实，如同裴任所说，这盒子的底比较厚，虽然不算太过明显，但是因为盒底的重量确实有些不太正常，也令莫如笙产生了一点的质疑。她将盒子翻转过来，不过盒子外底部没有什么异样，那就是一块很完整的木质上漆的底面。 莫如笙摸了摸，感觉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此时，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摸上了盒子侧面的位置，一个轻微的突起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将盒子侧翻过去，手指摸在了突起的位置，莫如笙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东西一样，她用指甲夹住了突起的位置，慢慢地试着用力拉扯。 而那突起，很明显地产生了一丝松动。 “这个——能拔出来！” 莫如笙的话让另外的人转过头来，她稍微用力一扯，整块突起被她一把拉出。 这是一条底面是正方形的小木条，正好从盒子侧面穿过去，刚好能从另一面侧面出来，木条两个底面也涂上了木漆，正好填平盒子侧面的孔洞。如果不注意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木条一侧被不小心弄出来了一点，莫如笙也摸不出来。 “哦——这样这个就能出来了哎！” 明婷忽然喊出来，此时莫如笙看见，被明婷拿在手上的盒子，那原本大家看到的底面，就在此时忽然间脱离出盒子里面，露出了下面一层新的空间！ 果然是有暗格，只有将小木条拔出来才能将底面揭开。 此时，莫如笙看到了暗格内的东西。 裴任说盒子重量比较重是有道理的，因为此时，在暗格当中的东西，其实是一堆密密麻麻摆放好的金属钥匙，每一把都是实心的钥匙，看上去非常古老，就像是以前的铜钥匙，因此重量很大。 暗格内起码有六七把钥匙，钥匙之间铺满了布料，因此翻动盒子这些钥匙也不曾碰撞发出声音。 “七把钥匙......加上原本还有那一串上面的两把，都九把钥匙了！” “这样正好。”裴任忽然说到，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他，只见裴任慢慢说到：“钥匙多，说明里面有值得锁上的东西，这总比一无所获要好很多。”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未知原因的转让 3月12日，在两天后的今天，四个人再一次来到了小店铺前面。 无论是前两天所见的，还是过去六七年里面它所呈现的样子，都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此时街道并不是清晨的光景。因为现在是中午的时候，街上有很多人，隔壁店铺的妇女认得莫如笙这些人，此时她热情地透出头来：“哎哟，你们又来啦，是不是能开门了？” 当然，她的热情是有目的的。 莫如笙礼貌地对她笑了笑，随后将在盒子当中放在上层的那两把钥匙拿出来。 她轻易地打开了店铺的木制防盗栏，进而打开了里面紧闭了很多年的那道大门。 街上的游客或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附近的店铺老板们还是清楚的，此时大家纷纷从自己的店铺当中探出头来。莫如笙却仿若未见，直接走了进去。 她耳边，似乎消除了任何声音。 盒子当中，放在上层的两把钥匙就是用来开启店铺大门的，莫如笙对于这一点没有什么疑惑，随后，她进入店铺内第一层。一层内已经是空荡荡的样子，剩下的一张小木桌子和柜子凌乱地摆在一层当中，地面铺满灰尘，地面的瓷砖也有些破损。 柜子没有锁上的地方。 此时，裴任走了进来，他拍了拍莫如笙的肩膀，莫如笙转过身去，此时裴任伸出手臂，指了指前方。 莫如笙抬头望去，就在小店铺的阴暗角落位置，隐约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木楼梯的样子。 莫如笙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起了一口气，她只是飞快地朝着楼梯的位置走去，此时她已经攥紧了手中剩下的一大堆铜质钥匙。 小楼梯的位置不好，而且楼梯附近也没有窗子，因此即使是白天，在没有开灯的小店铺内，上楼梯的位置也是非常阴暗，加上毕竟是木质楼梯，也放在这里好几年了，莫如笙才刚一踏上去，就已经听到了楼梯明显的“吱呀——”响动。 她不由得有些退缩的意思，但是这样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她深呼吸了一口，慢慢地往上走去。 “你小心点。” 裴任站在楼下，显然他不敢在莫如笙上去的时候再踏上去，虽然楼梯看着很完整，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已经产生白蚁。 莫如笙走上了二楼，二层和一层的空间是一样大的，她很快就发现，二层的地方，摆放满了各种黑色或者深褐色的柜子，全部都靠在墙上。而就在楼梯的对面，也就是店铺门口往上的那边墙上，有一个比较大的窗户，莫如笙踩上了二楼的楼板，似乎还挺结实。 窗户上还留着当初加上的防盗铁网，虽然外面一层已经生锈，不过还是非常牢固的，窗户外面放着一大块竖起来的板子，大小不一的柜子整齐地靠在墙边，莫如笙刚刚上来，她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在她旁边的柜子柜门上，正挂着一把锁。 钥匙！ 莫如笙摊开掌心，此时七把铜钥匙已经被她捏得发热，因为不知道顺序，因此她只能一把吧地尝试，不过她还算走运，只是试到了第二把钥匙，锁就被打开了。 莫如笙心中一喜，就在此时，裴任也走了上来。 “打开了？” 莫如笙点了点头：“这是第一个柜子。” 不一会儿，明婷他们也走上了二楼。 “我们把店门关了，不然总有人想要聊店铺转让的事情。”阿松说到：“看来这里真的是城里面比较多人的一条街道，这个店铺的位置应该也真是挺好的。” 莫如笙打开了柜门，里面是比较古老的那种木质衣柜的构造，两扇柜门各掩盖着一边柜体，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第二个锁孔。 就在柜子里面，靠近下方的一个抽屉。 只能继续试了。 “就这些锁有什么用啊。”明婷颇为不解：“防君子不防小人，真的有人想要打开，直接撬锁砸了不更好？” “前提是要能进得来。”裴任说到，他指着二楼窗户边缘的一个角落：“看见了吗——摄像头，而且还在工作的。” “这么多年了！”明婷非常惊讶。 “安装在角落的摄像头，那监控是在哪里放出来的？”裴任喃喃自语，这个摄像头令他有些不安，他直接脱下大衣，店铺的层高不高，他直接一跳，手中大衣被他抛起盖在了监控上。 莫如笙被裴任的动作吸引着转过身来：“怎么了？” 裴任此时已经借助二层一个高度只到他腰上的书桌爬上了旁边的大柜子顶上，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摄像头旁边，他仔细地看了看。 “这是原本就安装在室内的，不是在后来才安装上去的。”裴任看了看，随后就离开了柜顶：“不是外来的人安装的，是这里原本的人装上去的，一直都在工作，我猜是因为太阳能——看见没，这被防盗网拦住的窗户外面，是不是打开着玻璃窗？” 确实，二层的灰尘很多，这和玻璃窗户被打开是有关系的，但是灰尘也不算太多，因为这当中，被横在防盗网外，卡在窗框上的一大块太阳能板子挡住了一大半。 六七年没有人在的店铺，只留了一个太阳能供电的监控。 “我想有人进来，原来的店主还是能够知道的。”裴任指了指这个监控：“看起来确实没有人进来过，我们先看看柜子吧。” 也在此时，莫如笙终于试对了钥匙，她将第一个柜子里面的抽屉打开了。 她猛地将抽屉抽了出来。 抽屉里面，只放置着一个小盒子，总算这盒子终于没有锁，莫如笙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张叠好的纸张。 “财产转让！”她才刚刚打开这张纸，旁边的裴任已经喊出声来，他比莫如笙更快看清楚这张纸上的题目。 “什么意思？” “原来的人，将店铺转让给了你。”裴任说到：“我想，应该那个卖绣品的老人家说得是没错的，如笙你像当初女店主的姐姐，很显然，年龄不对，这么说起来，你可能就是她的女儿，换言之，这个店铺的女店主，应该是你的姨妈。” “她不是将店铺留在开启这里的人，她说明了，留给她的姨甥女——也就是你。” 莫如笙没有说话，但是她当然知道留给的就是自己，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莫明笙——无论从身份证上还是心理上来看的话，她确实都是这个名字。 两把钥匙，拿出来的第一样东西，是一份转让书。 还有五把钥匙。 “这边还有锁。”此时，明婷喊了一声，莫如笙转过身去，明婷站在的位置是刚才裴任接力爬上去柜子顶部的书桌，书桌下有两个抽屉，全都上了锁。 章节目录 第177章 2022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将所有带锁的地方全部打开。 其中，书桌上的两个抽屉里面，取出来的是莫如笙的出生证明——当然，上面写的是莫明笙，还有她的户口本。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没有人知道，毕竟无论是出生证明还是户口本，都是能够证明莫如笙身份的东西，这些东西，就算不是在她曾经送过去的精神病院，也应该在后来的医院里面扣着。 另外的三把钥匙，全部都用来打开靠近墙角的一个大柜子，里面有五六个抽屉，当然，只有其中三个上了锁。 里面全是已经发黄的照片。 也就是说，在这包括店铺大门的九把钥匙里面，现在大家能够知道的事情就是，这里的店铺，被莫如笙的姨妈转让给了她自己，而且，随着店铺留下来的，还有一大堆照片和莫如笙的一些身份证明。 莫如笙拿起照片，上面多数是两个女人的合照，也偶尔会出现一个婴儿的照片。她将照片翻过来背后，她看到的那一张，后面写着—— 2005年11月24日，半岁。 “这是我。”莫如笙反应过来，照片已经发黄，因为没有过塑，不过背后的笔迹还是非常清晰。 “全部都有日期。”裴任翻动了很多照片，他随后说到：“如笙，你发现没有，其中一个女人，和你有点像。” 莫如笙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不过她的目光还是自然而然地转过去两个女人合照的照片上，右边的那一个女人，面容和自己确实有七成相像。 卖绣品的老人也说，她和当初女店主的姐姐很像。 大概是都对上了吧。莫如笙叹了口气。 女店主就是她的姨妈，而且，曾经，女店主带过她看过赤凡古城的日出，在以后的时间里面，她的妈妈将她带去A市，嘴中，在A市的郊区位置一直生活到自己十岁——然后，因为那一场落水，改变了往后两个人的生活。 可惜，这都是猜测，因为莫如笙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她应该有一个比较欢快的童年的。 “好奇怪。”明婷非常不解：“为什么如笙你的姨妈忽然间就离开了呢？六七年前，不正是如笙人格分裂之后，进入医院之前的一两年吗？” 阿松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按照时间推算是准确地，如果是这样说的话，那么她的姨妈应该对她感情一般，而且还离开了一直居住的地方——隔壁老板娘说，他们出国了。不过，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没有感情，她将东西全部留给了你。” “说不通——” “等会。”裴任沉默很久，他一直在翻找着拿出来的照片，这些发黄的照片很多，起码一百多张，而且堆放杂乱。就在他出声之前，他刚刚从照片堆中找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 “死亡证明！”明婷凑上去，她惊讶地喊出声来，莫如笙心脏一抖，她立马过去拿过纸张，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莫岚。 莫如笙抿起了嘴唇，她转头去将刚才的转让协议书拿了过来。 转让人，叫莫阮。也就是说，店主是莫阮。 此时，裴任也拿起了一张合照，他将照片翻到后面，上面的两个名字，就是莫阮和莫岚。 “莫岚......是不是就是......”明婷有些犹豫。 “我妈妈。”莫如笙心中却没有多少奇怪的感觉，她的记忆太过模糊，就算她想要去悲伤一下，却完全做不出来。 “如笙......” “正常来说就是这样。”莫如笙叹了一口气：“姨妈在这里开了店铺，后来妈妈带我离开这里去了A市，因为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潜意识对这里留着记忆。而我十岁的时候落水，人格分裂，最后进入了精神病院。”她看了看死亡证明上的时间。 2022年7月。 “不对。这不可能！”莫如笙忽然间说到，另外的人凑上前来。 “2022年？”裴任皱起眉头：“距离现在还不到四年！” “这里不是已经搬空六七年了吗？”阿松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只能是她回来过——应该是如笙的姨妈回来过，留下了这一张死亡证明。” 莫如笙此时的脑子如同浆糊。忽然间被找出来的东西令她方寸大乱：“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一定要放在这里？为什么？” “我有一个想法。”裴任此时抬起头来，他看着莫如笙。 “说......” “我觉得，只有这个地方，可以被你找到，而又不会被其他人找到。” “什么意思？”莫如笙皱起眉头：“我可以找到这可以理解，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没错，那我就曾经在这里住过，我知道很正常——但是，什么叫不会被其他人找到？” “其他人，可能是一些无关的人，比如说隔壁的老板娘，或者是路人之类的，因为这就是一家封闭的，而且没有转让产权的店铺，没有人可以进来，况且，还有一个监控。” “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 “你的意思是——医院吗？”裴任说到这个份上，依照莫如笙的敏锐哪里还猜不出来，她声音略微颤抖地问到。 裴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可能。”阿松说到：“因为正常来说，东西不需要放在这里这么多年，可以直接找到如笙给她，但是很显然，当时的如笙——在精神病院。” “其实我的真正猜想，是因为这个死亡证明。”裴任没有对阿松说的话表达认同或者否认，他继续说到：“死亡证明的时间说明在店铺关闭几年之后还有人回来，死亡证明只能是直属亲属才能办理，我想办理的人就是如笙的姨妈无疑，那么，死亡的人，确实很有可能就是......” 裴任顿了顿，他看了看莫如笙，随后说到：“如笙的姨妈回到关门好几年的店铺，首先她要进来，但是这条街是繁荣的街道，如果她回来，一定会被人发现。因此她回来的时候一定不是白天，甚至，不是通过门进入。”裴任转过身去：“放置太阳能板的窗户是打开的。” 他走过去，莫如笙看见他在窗户边缘摸索了好一会儿。 “这个防盗网有锁位，可以整面打开。”裴任最后，说出来了符合他刚才的推测的一个证明。 “偷偷摸摸回来，爬窗进来就为了放下死亡证明。”明婷皱起眉头：“我觉得，这一切......好像，就一定要将东西放回来这个的地方一样！” 莫如笙就在此时抬起头来，她震惊地看着明婷：“对，你说得对！” “如笙？” 莫如笙紧咬着牙关，她的目光放在了此时在桌面摊开的一堆照片和那张死亡证明：“一定要放在这里，因为我只会记得这里。” “什么？” “我猜——可能姨妈和妈妈两人，早就猜到了，我会失去记忆。”莫如笙一字一句地说到。 “等一下。”裴任瞪大了眼睛：“如笙，你说的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们知道你会进入医院？” “这是我找到的，她们一定要将东西放回这里的原因。无论是监控，保险箱，都是对店铺的保护。” “一定要放回这里，没有别的办法。”莫如笙喃喃自语：“可是，这样来说，她们又是怎么样，才知道我会被送入医院，就算只是人格分裂，也不应该是这样。” 裴任没有开口，不过在莫如笙说完这句话后，他却忽然间走向桌子前面，拿起了出生证明和户口本。 “如笙，我们弄错了。”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看着忽然开口的裴任。 “死的人不是你母亲。” “是你姨妈。” 莫如笙顿时无法说话，她听到了她心脏的剧烈跳动，“你说什么？” 裴任举起出生证明：“你的生母，是莫阮。不是莫岚。这家店铺是你母亲的，当初带你离开这里的，是你姨妈，不是你妈！” “我想起来了！”阿松也在此时忽然大喊一声，他神情略微惊悚地看着裴任：“你们忘了吗，就在你们俩刚刚找到时零的时候，他说过，如笙的大脑异于常人！” “遗传？”裴任说到：“难道是遗传？” “什么意思？”明婷一头雾水。 “他们想说，我的大脑之所以被医院注意到，是因为我的大脑更加活跃，可以支撑起我自己幻想的世界，这种异常，如果和我母亲有关的话，那就只有遗传这一种解释，而且，如果按照推理，我母亲和姨妈，都知道我未来很可能会被送入医院，导致丧失记忆，那么最好的解释就是——她们也知道医院的存在，或者说，她们也曾经是试验品！” “医院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时零2022年离开实验室。随后实验室才改为医院。” “又是2022年？”裴任皱起眉头。 “2022......对，就是2022！”莫如笙忽然间大声说到：“2022年，姨妈去世，办理死亡证明消除户口的就一定是我妈妈，这个户口本上——” 莫如笙翻开后面空白的页面：“已经没有了我姨妈的名字，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她或者结婚了独立户口，另一种就是，她已经死亡销户了。” “这个户口本，可能现在还在使用！”莫如笙的大脑飞速转动，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妈妈将东西放回她的店铺，将这里的东西留给我，这都是在2022年，那一年，时零离开实验室，医院成立，同时，那一年，我姨妈死亡。” “时零可能还有隐瞒。”莫如笙抿起了嘴唇：“如果真的涉及医院，他不会不知道莫岚这个人。” “如果是这样反推回去，也就是说，两姐妹中，我妈妈不是姐姐，是妹妹，我姨妈才是姐姐，当初离开这里的，是我姨妈，而绣品店的老奶奶，看到的，也是我的姨妈，至于我和我姨妈像的原因，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裴任点了点头：“外甥多似舅，你不像你的母亲，反而和你的姨妈相像，在遗传上也是说得通的。” “所以姨妈才选择带我离开，恐怕那时候，她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在你几岁的时候？”阿松想了想：“时间好像不对，时零说过，他在2020年的时候，才因为一只蜜蜂想到了他祖父的笔记，进而开始实验。差了十年吧。” “说得通。”就在此时，裴任忽然开口：“还是时零这个人，不过，不要忘了，在几十年前，他的祖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我们怎么能够确定，在2020年前，这一个实验的想法，就不曾被人发现过呢？” “还有其他的实验？” “可能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莫如笙说到，她的神情渐渐严肃：“几岁......那就是2010年前后的时间，到我妈妈关闭店铺的时候，大约相隔也是几年，就是我在精神病院和刚到实验室的那段时间，然后两三年后，我姨妈就去世，我妈妈将死亡证明放回这里，再次失踪。” “她在躲避什么东西。”莫如笙语气非常肯定：“她躲避的事情，和我，和她自己，和姨妈，都有关系。”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留下这些东西，难道她认为你一定能从医院出来？”明婷疑惑：“2022年——那时候医院已经成立了。” “所以我才说，时零还有隐瞒的东西。”莫如笙说到，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里的东西都是线索，它们告诉我的就是一个日期——2022年。这一年集合了时零，医院，我妈妈，姨妈，这么多人的变故，而且——” 莫如笙顿了顿：“我说过的，在我17岁那年，我第二次人格分裂，除了明笙以外，剩下的三个人格，都在那时候出现。” “17岁，不就是2022年吗？”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黎鸣再次出现 “如笙，你先想清楚！”裴任一把扯住了莫如笙的手臂，他的手用力很大，似乎是想要将莫如笙整个人拉扯回来，他的面目有些紧张，带着不能消除的慌乱。 莫如笙被他一拉，不由得一个踉跄。 “我一定要去！”她转过身来：“在我不知道我身世的时候，我可以先暂时放下，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一定要去。” “我要去再见一次时零。” 裴任直接将她扯了回来：“A市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莫如笙忽然间挣脱了裴任的手，她的力气忽然间爆发出来，她尖叫着喊到，就连后面的明婷和阿松都被吓了一跳。 “我当然知道很危险！那能怎么办？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我才21岁！我以后的几十年里面，都要活在不知道真相的阴影下吗？”莫如笙感觉到自己的双眼似乎涌上了一点儿滚烫的液体，她知道那都是泪水，她无法阻挡泪水的蔓延，就像她拼命想要逃避一切却不可得。 “如笙......”裴任咬了咬牙：“我以前不会阻拦你，我以前可以陪着你去，但是A市现在已经全面曝光，你一个活人回去，你以为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吗？” “我不会让你和我一起回去的。”莫如笙看了看裴任：“我要自己回去。” “你疯了吗？”裴任现在的神情渐渐地陷入了一种焦躁和疯狂的交杂的情绪当中，阿松看着不对，连忙上来扯着裴任，他狼狈地拉着裴任，一边对着莫如笙说到：“如笙，你——你不能这样的啊，你要为我们，不，为裴任想想。” 阿松的声音相对来说比较平静，也比较容易听得清楚：“真相这个东西，不仅仅是你自己需要知道，我们四个人其实都需要知道，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的，但是不能这么鲁莽，你知道吧？A市我们不是说不回去，是应该要好好计划！但是如笙——不要说什么自己回去的话了，你觉得你为了我们的安全你自己去，但是你都没有考虑我们的感受。” 莫如笙愣在原地。 “大家都是同伴不是吗？”明婷趁着莫如笙发愣的时候跑了过来拉住她，她拼命将莫如笙往楼梯的另外一面脱去，明婷忽然间起来的力气，竟然让莫如笙一时之间也挣脱不了。明婷一边拖着一边还在说：“我们可以看看怎么能够得到现在A市的情况啊，不要这么急！” 阿松渐渐地松开了裴任，裴任颓然地靠在墙上，完全没有考虑墙上是不是全是灰尘。明婷还是攀着莫如笙的手臂，刚才烧上她心脏的那一团火，忽然间就已经小了下来，莫如笙愣在原地，没有再挣扎。 在店铺二层的争吵，开始得很快，也结束得很快，此时四人站在二层的位置，面面相觑。 莫如笙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这么疯狂，那种令她瞬间发狂的情绪她完全不知道从何而起，但是这就像是一直存在在她的潜意识中，只是等待一个契机，就会被完全触发出来。 她控制不了，她知道的，但是她控制不了。她心中的声音在叫嚣，那个声音一直在说，必须回去，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莫如笙咬了咬牙：“我......我一定要回去！” 裴任现在还是处于爆发的边缘，当然，这也是他以往从未出现的状态，状若疯癫，丝毫没有冷静的存在，莫如笙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这让裴任稍微生出了一点希望，但是她的这句话，顿时又令裴任再一次临近崩溃。 阿松心中暗暗叫苦，此时他只希望莫如笙什么都不要说。 阿松看了看明婷，或者四个人的组合是有道理的，当他们两个有情况的时候，起码还有另外两个人能够稍微清醒一点。明婷读懂了阿松的眼神，她干脆抱住了莫如笙的腰，整个人趴在莫如笙的背后。 明婷本来就比莫如笙要高一点点，这一下，总算将莫如笙蠢蠢欲动的身体控制住。 “明婷！”莫如笙喊到。 “我不会放手的。”明婷说到：“在你冷静之前！” “你们为什么——” “我们没有不让你回去，你要知道这一点！当然，我们绝对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明婷有些气喘吁吁：“我知道你一定要回去，但是也不差那么一段时间，只要弄清楚了A市的情况，我们马上回去！” 莫如笙听到抱住自己的女生有些喘气的声音，她知道明婷应该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刚才的自己固定住，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涌上了一阵酸软的感觉，顿时，她抬头一看，自己的双眼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 为什么自己总是容易流眼泪呢？ 莫如笙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但是眼泪却没有等她，她感觉到泪水自顾自地往下流去，她双眼的视角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是她依旧只能看清楚周围的人的轮廓。她咬了咬牙，拼命将心中那股翻涌而上，几乎就要冲出脑海的情绪压下去。 “婷婷......”莫如笙最终服软：“你先放开我，我不跑。” “呃，那个，我也不累，要不这样说也可以。”明婷有些害怕，她果然松了松自己的双臂，但是依旧没有放开，她改成了攀住莫如笙的一只手臂。 莫如笙看着明婷有些狼狈的动作，她竟然生出了一点儿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己其实也是蛮自私的吧，这些人——在这里的这些人，他们是真的为自己好的，自己又何必非要让他们着急？ “我，我真的不跑了。”莫如笙举起双手“投降”，她看见靠在墙边的裴任站直了，不一会儿，他往这边走了过来。 “我在这边就好。”他压制了一下他的情绪，莫如笙听到他声音当中的沙哑，明婷有些犹豫地放开了莫如笙，随后，裴任直接跨步过去，一只手伸去莫如笙肩膀背后揽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力度依旧很大，但是没有大到让莫如笙感觉到疼痛的地步，冷静下来的她抬头看了看裴任。 他的手也在颤抖。 “那个......”明婷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我们要怎么办？” “我知道！”裴任有些急促地开口，生怕场面冷下来。 “黎鸣——找黎鸣帮忙。” 莫如笙忽然扭过头看着裴任，黎鸣这个人，自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高频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虽然黎鸣在此之前一直是他们这边的人，但是这一次涉及时零和自己的母亲莫阮，姨妈莫岚，莫如笙此时开始陷入了一点儿的犹豫。 恰好，阿松问出了她的疑虑：“黎鸣——真的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吗？” “可以。”裴任点了点头：“我和他认识二十几年，从小到大，他不会有问题的！” 正在此时，裴任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提示音。 声音很短促，不是电话铃声，更像是——短信提示音。 裴任空出一只手来，他从大衣当中抽出自己的手机。 “是邮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这么巧——是他。” 裴任打开了邮件，上面只有两句话，莫如笙没有注意看，裴任看得很快，似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他脸色忽然间就变了变，他对着剩下的人说：“我们先离开店铺，资料可以放在自己的背包中，黎鸣他就在赤凡古城中。” “什么？”阿松问到：“你确定吗？” 莫如笙也是一愣，冷静下来的她，脑子开始恢复到正常的思考能力。 黎鸣和自己这些人联系医院是不知道的，所以黎鸣已经小心地保持着不要和自己这四个人碰面，但是为什么，他要冒着风险来到赤凡古城，直接用邮件将裴任叫出来？ 除非，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这事情，重要得，就连他们这些人的安危都只能放置在一旁。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巧合汇聚的结果（上） 3月12号，是植树节，不过这个日子似乎在赤凡古城中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注目的节日，甚至也没有人会提起来，或者城外的黄沙反而还会让人想起来这个日子。 不过显然，对于四个人来说，今天不是植树节，今天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重要很多的日子。 根据黎鸣发给裴任的邮件，四个人来到了一个民居客栈当中，黎鸣用裴任的手机和名字开了两间房间。 裴任在前台取了钥匙，因为黎鸣已经取走了其中一把钥匙，此时裴任手中只有一把钥匙。 莫如笙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什么焦急的感觉，她渐渐生出了一点儿的好奇心。黎鸣的这份安排，显然是因为怕别人以后会查到这里，不过裴任没有一点儿奇怪的神情，甚至于他好像对这一切感觉到非常理所当然。 就像——他曾经这样做过。 黎鸣开的房间在四层，就在四人来到房间门口时，阿松忽然间拉住了裴任的手臂。 “你确定这不是陷阱吗？” “不是——”裴任说到：“邮件里面，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 “暗语。”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口已经打开，黎鸣将裴任没有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阿松显得有些尴尬：“我......” “没事，你有这样的疑惑很正常。”黎鸣摇了摇头表示理解。他打开门，莫如笙看见房间里面是空荡荡的。 裴任首先进了房间，莫如笙跟着他进去，在阿松和明婷都进去之后，黎鸣嘴中关上了大门。 “是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裴任单刀直入，没有任何寒暄。 “嗯。”黎鸣应了一声：“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自己过来的。” 莫如笙看见黎鸣转身去将他墙角的背包拎了起来，黎鸣从里面拿出了好几张纸。他将白纸放在了房间内的床上。客栈内房间其实都挺小，凳子只有一张，因此黎鸣将凳子拉了过来自己坐上去，而莫如笙等人都坐在了床上。 又是白纸。 莫如笙没有伸手去拿，裴任倒是坦然地取走了白纸，不过就在此时，黎鸣忽然开口：“我知道了。” “什么？”裴任没有抬头，他翻开一张白纸。 “蜂魂实验。” 黎鸣只说了四个字。 但是这四个字不亚于是一枚炸弹，不仅仅是低头的裴任，就连剩下的人也都惊讶地看着黎鸣，莫如笙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站了起来。 “你知道了什么？”她问到。 “全部。”黎鸣还没有说话，裴任忽然失声说到。 莫如笙吃惊地转过头去，裴任手上攥着那几张白纸，他此时也已经站了起来：“所有的东西——关于实验目的，时零，还有医院......” 黎鸣抿了抿嘴唇：“嗯——我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阿松震惊得声音也开始变动，莫如笙听到他声音里面明显的颤抖。阿松说到：“就算你怎么厉害，但是也不可能......” “对，李先生你说得对。”黎鸣忽然间抬起头来，这个房间里面，此时的五个人，只有他最为平静。 “你说的对，因为有些秘密，无论我多么厉害，我都不可能知道。除非——” 黎鸣诡异地停下了自己的声音，莫如笙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她似乎有些理解黎鸣想要说的话了。 他知道这个实验，但是这不是随便可以探测到的信息，就算是厉害的私家侦探也不可能，除非——他自己经历过。 “你开玩笑吧。”显然，裴任也已经反应过来，他看了看黎鸣，手中白纸滑落也丝毫没有感觉到。 “当然不是。”黎鸣说到，他竟然还笑了笑：“如你所想，我也是实验体。” “你说什么？”一直有些疑惑的明婷总算听明白了这句话，她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我没听错吧？” 黎鸣看了看明婷：“明小姐，我也是蜂魂实验的实验体——你没听错。” “......” 莫如笙发现自己完全不能使得她自己的心脏冷静下来，事实上，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人能够冷静。她看着——或者说是死死盯着——黎鸣，她听到自己问出声：“第一次，还是第二次？” 在这一刻，她无比佩服自己诡异的冷静。 “第一次。”黎鸣眨了眨眼睛：“我也是这阵子才想起来的，你也在那里，那时候的你，叫莫明笙。” “那时候，我在死的前一天，见过你。”黎鸣说到：“我好像是第三个——不对，是第四个死亡的，前面至少还有两三个人。” “在那里面，我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黎鸣摇了摇头，他想了想：“我该怎么称呼那个地方？” “......”莫如笙顿了顿：“梦境。” “也好。”黎鸣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开始回忆：“梦境里面......我是一名刑警——刚好是调查连环杀人案的刑警。连环杀人案我不需要再说一次了吧？” “......” “那好。”黎鸣忽略满屋子震惊的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的连环杀人案，可以说是毫无头绪，死的人没有任何社会联系，完全不认识，就连住的地方和工作地方也离得很远。我那时候也是日夜走动，也没有任何的收获。不过......好像我用连环杀人案来说也还不准确，因为那时候，只出现了两个死者，我们还没有将两个案子联系在一起。” “直到第三个死者的出现。” “连续的命案出现，我们找不到凶手——是真的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我知道这和你们经历的梦境不太一样。不过到第三起案子出现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怀疑了。” “我死的是晚上，我为了抄近路去走访第三名死者的居住环境。我现在感觉当时应该是计划好的——出警的车坏了，那天下午下了场雨，还挺大的，我记得车挺旧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车坏是那个人弄的还是因为雨太大导致的偶然。所以我选择自己开车过去，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记得，我应该是被那个人从背后袭击的，我是被刀子直插心脏的，可能是一刀毙命，所以我几乎是立即死亡。但是我听到了背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他说是为了你好！” “嗯哼。”黎鸣从鼻子位置发出了一声应和的声音：“就是这样。恰巧的是，我最后倒在地上的前面，有一滩水，应该是雨水，我当时手上拿着手机用来照明的，就因为一点光，我看到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黎鸣往后靠在凳子靠背上：“我认出来了，是时零——就是那个我曾经去查过的人。”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巧合汇聚的结果（下） ——我认出来了，是时零——就是那个我曾经去查过的人。 黎鸣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落在这个房间里面。 “等一下。”裴任打断了黎鸣：“时零？他当时的样子，就是那样的吗？” “对。”黎鸣肯定地回答：“我对我的认人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第一次实验的时候，时零竟然是原来的样子？ “不过我想起来这些东西，我一开始没有往这方面想，我只是当作这是一个逼真的梦，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做这样的梦——而且不是重复梦境，而是仿若连续剧一样，一次梦到一点。” “我不相信什么奇怪的解释，而且我真的看到了时零，所以我开始去查。” 黎鸣说到这里，他显然地停了下来，此时他慢慢地抬起头来：“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有人在跟踪我。” “跟......”莫如笙仿佛听到了一阵巨大的钟声，这声音迅速地传遍了她的身体，转而传上来了一阵强烈的颤栗，她瞬间明白了一大半：“所以，你反过来追踪他们？” 黎鸣歪着头，他似乎是在赞许着莫如笙：“当然，我当初选择去当私家侦探，本来就是因为我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我能够感觉到有人在跟踪，或者说是监视着我。其实他们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比较简单粗暴，反正我是顺着跟踪我的人找到了监视我的人，就是当初拜托我去寻找你们的医院。” “可是，你也不可能拿到这些文件。”莫如笙看了看黎鸣：“蜂魂实验。” “嗯......”黎鸣露出了一点儿骄傲，一点儿不好意思的复杂神情：“这是我偷出来的。” “.......” “反正就是我拿到了文件的复印件。这里面太长了，我不说了。”黎鸣显然不打算解释他是如何行动的：“我知道了这个实验，而且文件里面还有你们的资料，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是......”阿松开口：“我们也看过当初时零手上的资料，也有第一次实验的实验体名单——没有你。” “呃......”黎鸣颇为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裴任：“实验找的实验体多数都是没有亲人或者是独自生活的人，反正我爸妈都不在国内，不过我做私家侦探也有很长时间了，用假身份是挺正常的事情。说起来应该是我比较幸运，实验文件上面记录的我的那个身份，其实是我上一个工作案子里面调查的人的朋友，那个案子里面，我调查的对象和他的朋友都已经在几年前死了，但是因为死在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所以目标的家人只是报了他失踪，没有办理死亡证明，然后我找到了那个人和他的朋友。他家人最后帮他销户了，但是他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任何关于他朋友的失踪留案，所以我就没有上报那个人朋友的死亡，而是把那个身份当成我的马甲。” “我其实真的是比较幸运的，因为那个死去的人，竟然和我长得还有些神似——哦当然我是没有任何兄弟姐妹的，这里面没有狗血的剧情。”黎鸣尝试着讲冷笑话，可惜此时没有人能够笑得出来。 “其实我当初接的那个案子，我追查了很长时间，差不多两年，在我的记忆里面，我结束那个案子没有多久就已经被医院找到，但是我现在想起那时候的有些细节，我觉得我可能是记错了。” “怎么说？”裴任挑了挑眉毛。 “一些不对劲吧。比如说吧！就是我记得我结束找人的案子的时候，其实是很冷的，因为最后我在一处悬崖下面找到了我要找的人，我穿着大衣，下去悬崖下面的时候还差点摔死了。不过，医院找到我的时候，我记得是他们打电话来的，我坐在办公室里面，我接电话的时候，看到对面街道的宣传横幅，上面有几个字，是夏日欢乐套餐。” “相差了半年，你懂吧，就是不可能是以前我记得的那样，当我开始怀疑之后，可能是我开始不断的回想那段时间的东西，那些原本被我忘记的东西也被我想起来了。”黎鸣叹了口气：“其实，我应该是昏迷了好几个月。”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黎鸣说到这份上，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她最后问到：“你记得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我办公室对面是个餐厅，开了好多年了，每一年都是天气要热了就会推出夏日的新套餐。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横幅刚刚挂上不久，应该是快进入夏天了，可能四五月吧。年份是......2023年，没错，是那一年！” “第一次试验，在2023年1月14号。”实验的时间早已经烂熟在莫如笙的脑海当中，此时，所有的东西都刚好扣在了一起。 “那我懂了。你忘记了几个月的时间，因为那几个月里面，你昏迷着接受实验。”明婷说到：“不过有一个事情我不明白——虽然你用的是假身份，医院也没有仔细查出来，但是样子没有变化的呀！后来他们找到你，又怎么不认得你！” “因为他们没有见过我。”黎鸣笑了笑：“只有电话联系。这也是为什么，我发现他们跟踪我的原因。因为这是一个意外，他们其实不知道，当初第一次实验的一个实验体，就是现在帮他们办事的私家侦探黎鸣。” “这......” 黎鸣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毕竟，我用的是假身份，而且从时间上来看，很有可能是在当初找到目标的附近就已经被医院抓住，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其实将我放在了假身份的住址附近，即使我醒过来，也不会在我的侦探社醒过来。从我醒来后，他们用跟踪普通人的方法来跟踪我，我本来想着案子结束了可以好好轻松一下，自然就在当初办案子的附近城市玩了一通，没多久就发现他们跟踪我了。所以——在我回到自己侦探社之前，我已经知道了有人能跟踪我，我又怎么会暴露我的行踪？” 此时的莫如笙，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一连串的巧合，竟然汇聚成了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局面。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此时，她的脑子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的思维，她吞了一口唾沫，仿佛这样可以让她稍微安定一点。 她问到：“那么——黎先生，你今天冒着风险来找我们，又是因为什么？” 莫如笙此言一出，不仅是黎鸣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就连身边的另外三个人，也都是神情一愣。 对，这才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你果真是很厉害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真的很冷静。”黎鸣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说出了他今天语气最为严肃认真的一句话，裴任清楚，黎鸣在这种语气下的称赞，在他的记忆里面，不超过五次。 裴任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点儿令他有些疑惑的骄傲感来。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心中苦笑——冷静？只是因为她疯狂的时候黎鸣没看见而已。 “好，我们进入正题！”黎鸣站了起来，“刚才我说，在梦境中，我死前一刻，看到了时零的样子，原本这不值得我关注，但是有一点诡异的地方，那就是现在时零进入了监狱，而且促进这件事情的，其实就是医院。这一点让我非常疑惑。那个梦境是医院的实验场景，里面有时零，现在看来，时零和医院其实是对立的，所以说，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时零不是医院的人。” “这是一个方向，所以我开始去查时零这个人，然后，我就查到了你们，还有第二次实验。然后，我就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医院要我去找你们。” 黎鸣说了很久的话，这令他声音有些嘶哑，他清了清喉咙，继续说到：“时零是整件事情的疑点。这份文件——”他指了指床上的文件：“上面有一句话：第二次实验接近成功，新增脑波隔绝防御机制有效阻隔外来脑波进入。这句话，外来脑波——很明显就是时零。” “确实！”裴任点了点头。 “所以我开始怀疑，我第一次见到了见到了时零的样子，代不代表第二次实验他也会这样出现。然后我继续查，这份文件其实是我找到的文件的一部分，我另外的资料，支持了我的猜想。第二次实验，其实时零可以说是‘夺取’了梦境中的某个身体吧？”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但是我可以猜到。”黎鸣抿了抿嘴唇：“时零成功地第二次唤醒了你们，不过也被医院下了死手，进入了监狱。本来这条线应该是断了。当然，我之所以今天来这里找你们，绝对不是因为一条断了的线索，而是，我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是......什么？” 黎鸣没有理明婷的疑问，他双眼目光转到了莫如笙的身上，他的目光让莫如笙感觉到一丝凉意，这是一道无比锐利的，审视的目光。这是一个资深的侦探的目光。 “黎鸣。”裴任皱了皱眉头，提醒了一句。 “不好意思。”黎鸣歉意地说了一句：“职业病，不过我接下来要问的东西，确实很重要.......” 他这一次停顿了至少两分钟，在这两分钟内，房间很诡异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莫如笙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她也看着黎鸣。 最后，她看见黎鸣的嘴唇稍微抖动，紧接着，她听到了他的一句话—— “莫小姐，你知道......谁是莫阮吗？”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暗中交易 莫阮。 这个名字，在刚刚投入到四个人的生活当中，这两个字引发的一场争吵才刚刚结束，此时，这个名字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怎么知道？” 黎鸣看着莫如笙，目光让她有些心惊，这是属于一个侦探的目光，目光当中包含着无数令人吃惊的洞穿感觉，莫如笙心中一跳。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所以，莫小姐你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黎鸣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当然，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紧接着说到：“时间紧急，是这样的——我在查到时零的时候，我也查到了她。” “莫......莫阮，和时零有关？” “对。他们之间，有一种交易。” “什么？” 黎鸣看出了莫如笙的紧张，这一份紧张令他稍微将语气放轻一点儿。他叹了口气：“交易的内容，我只查到了一点儿。” “我知道了他们当中的交易，但是一开始，我不知道交易内容。我先去查了莫阮这个人，紧接着，我就知道了一件事情——莫阮，也曾经是实验体。” 莫如笙抿着嘴唇，她已经猜到了，因此她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神情。 黎鸣只是看了看她，随后继续说到：“然后，我慢慢地就知道了，莫阮后来逃出来了，我知道她还有一个姐姐，但是我查不到姐姐的任何消息。这令我觉得，整件事情，还是和医院有关。” “不过莫阮这几年的消息并不是完全不能查到，我后来知道了，莫阮曾经多次回去A市。当然，医院不在A市，而是在Z市，这一点我相信你们都知道。但是因为我在调查莫阮，因此我就知道了，她去A市，是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 “就是时零。” 黎鸣顿了顿：“所以，我顺势查到了他们两人的一些见面的资料，在最后的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2022年。”黎鸣此时抬起头来，他看着莫如笙：“最后，我去见了时零一面。在A市。” 黎鸣的这一声让在场的人一愣，莫如笙抢先问到：“你见到了他——说了什么？” “我问了他和莫阮的关系。”黎鸣有问必答：“时零没有隐瞒什么，因为他说的话我后来都查证了——时零告诉我，交易内容，是互换。” “什么互换？”裴任忽然问到。 “莫阮要求时零将莫小姐带出来。而莫阮，作为交换，将当年的实验资料交给时零。” “当年的资料？”裴任此时相对更为冷静，他低声重复：“所以说——莫阮，其实也已经接受过实验，而且时零也需要当年的实验资料，也就说明，莫阮当年接受的实验，也是蜂魂实验！” 黎鸣眯起眼睛：“当然。” 如此说来，整件事情也就通畅了，莫阮作为莫如笙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逃出实验室，而后莫如笙出生不久，她和姐姐莫岚再一次陷入实验的阴影当中。最后，莫岚死亡，莫如笙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医院，然后，莫阮为了将莫如笙换出来，与时零做了交易。 实验资料......当年的蜂魂实验资料，难道竟然比莫如笙这个活体，更为吸引时零吗？ 当然，时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心中，显然也不打算放过莫如笙。 “竟然是这样。”莫如笙喃喃自语：“那......她在哪？” 黎鸣目光定在莫如笙身上：“莫阮吗？” “对......对！” “昨天的时候，她在A市。”黎鸣忽然说到：“因为，在2022年之后，她在昨天，再一次见到了时零。” 黎鸣咳嗽了一声：“时零这个人，真的是个枭雄，如果不是他要面对的是一整个医院，他这样的人，绝对能够活得很好。”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认同黎鸣的说法。 他们对时零的每一次谈话，时零都仿佛对他们吐露了所有信息，但是，他实际上，知道的，可能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多。 “好了。”黎鸣此时叹了口气：“我不能留在这里，虽然医院的人对我的跟踪还是小意思，但是我也不能消失太久。我要走了。” 莫如笙看着黎鸣，欲言又止。 黎鸣注意到了莫如笙的神情，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莫如笙：“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 莫如笙的沉默让裴任忽然恍然大悟，他此时快步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了莫如笙肩膀上。 莫如笙心中叹了一口气，她正要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去。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裴任此时却忽然开口：“你能不能再去见一次时零？” 莫如笙诧异地转过头去。 黎鸣确实是很好的选择，因为刚才，在黎鸣来到这里之前，四个人商量的，也想要让黎鸣帮忙去见时零。 “哦？”黎鸣看了看裴任。 “还有一点儿信息，时零没有告诉我们——” “很重要吗？” “很重要。” 黎鸣看了看裴任，最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一个保证 莫如笙并不知道，赤凡古城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更加重要，她不仅找到了一个她母亲留给她的店铺，而且还找到了关于她小时候的母亲和姨妈的资料。更为令她感觉到惊悚的是，不仅是她，原来就连她们，也都曾经受过这个实验的伤害。 时零说过，这个实验是为了研究人脑，并且将人脑往信息传递网络方面研究，听起来很厉害，但是，唯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些实验，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残酷的东西。 黎鸣来到赤凡古城，短短一个半小时，他再度离开，此时，他不再是那个神秘的，忽然出现的黎鸣，而是一个变数。 此时此刻，除了变数这个词，莫如笙竟然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词语来形容他。 3月12号中午，黎鸣离开赤凡古城，晚上，裴任收到了黎鸣的邮件。 “他回到了。”裴任拿着手机。此时四个人已经由原来的客栈搬到了今天黎鸣登记的房间里面。裴任一边说道，一边坐在了床上。 “他明天去吗？”阿松问到。 裴任点了点头：“顺利的话，就是明天！”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往阳台走去，这是一个小套间。阳台是由三面大玻璃围绕起来的平台。 晚上，古城街道没有它应该拥有的宁静祥和的气氛，路灯和霓虹的光泽将古城映照得仿佛就是一座现代都市。在七彩绚烂的光芒之下，莫如笙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处。 这个地方，和自己记忆闪现的场景，是多么相似，但是又多么不同。 奇怪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就在此时，裴任也走出来了阳台。 莫如笙感觉到他正站在自己身边。她忽然间想起来，今天早上，她和他，还刚刚爆发出了一场异常猛烈的争吵。 裴任也没有说话，事实上，她和他都知道，这一次的争吵似乎是无法避免。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每个人都需要睡觉一样，有些东西，时间到了，就一定会发生。 莫如笙觉得自己的这个感觉有些神奇，但是她没有办法反驳自己的思维。 她觉得很苦恼，但是，如果让她再来一次，她还是不能抑制自己回去的心情。这一次还好有黎鸣的忽然出现，不然，这一次，或者是以后还会出现的下一次，又该如何？ 明婷和阿松已经不知道去哪了，无论是阳台，还是房间，他们似乎是刻意留下空间来给莫如笙和裴任的。 “如笙......” 最终，是裴任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气息并不稳定，莫如笙条件反射地抖了抖，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她不知道说什么。其实她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坚持回去A市，但是她却无法忽略自己心中对于裴任的愧疚。 愧疚的感觉就像一只大手将她的心脏狠狠抓住，让她无法喘气。 “其实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裴任说到，阳台的玻璃外面，是古城繁荣的夜景，阳台上原本的灯却并没有开。莫如笙有一种错觉，她感觉，不仅她和这个古城相隔很远，她好像和整个世界都相隔很远。 “但是......你可以坚持你的选择，我会帮你，前提是......你不能将我抛开。”裴任转过头来，黑暗中的他令莫如笙无法看清楚他的脸。 “我没有抛开你。”莫如笙低声说到。 “你忘记你今天说过的事情了吗，你说你要自己回去。”裴任的声音愈发严肃僵硬，似乎是显示着他巨大的怒气。 “......” 莫如笙双手搭在脸上，这样的情况让她感觉非常难受。 “何必呢？” 很久很久，久到裴任都觉得莫如笙不会再说什么话的时候，莫如笙才终于低声说出了什么东西，她没有将手从自己的脸上拿开。她闭上眼睛，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看不到东西，但是她却依旧紧闭着双眼。 “你不能......一直只想着我。”莫如笙说到：“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裴任诧异：“为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母亲，我姨妈，这么多年了，她们......好好活过吗？蜂魂实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开始呜咽。 “我真的很讨厌这个实验。” 裴任叹了口气，他走过去两步，轻轻将女生揽在怀中，莫如笙不是正常人，她的情绪异常敏感，而且观察力也很强，加上她长久以来的人格分裂，导致她根本就不曾体会过普通的快乐，这么多天以来，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情绪，被忽然间发现的关于她亲人的资料再一次打碎。 没有未来——其实裴任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仅是她可能没有未来，就连自己，也未必一定会有。 “我也很讨厌。”裴任轻轻拍着莫如笙的背部：“所以说，我也和你一样很想去弄清楚这些事情，我也很迫切地想要查到真相，然后摆脱这一切。如笙，不只是你，我们都这样想的。我们没有不同。” “我能怎么办？” “走下去。”裴任说到：“你从刚刚清醒走到现在，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你坚持了这么久，不能放弃。但是——你也不能将我们抛下。” “......” “对不起。”莫如笙趴在裴任怀里，她嗡声说到，声音很小，但是裴任还是听到了。 裴任叹了口气，他其实一直在等莫如笙冷静下来，虽然他可以更加顺从她，但是有些东西却不能退步。莫如笙想要将自己和他们撇开关系，也要看自己答不答应。 不过裴任不舍得去骂她，虽然早上他真的要气疯了。 “答应我以后都不会想要自己解决事情，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陪你，但是不能像今天这么冲动。” 莫如笙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终于得到了莫如笙的保证，这让裴任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说些什么，不过还是轻轻地抱着女生。阳台之外还是一片灯火通明，而阳台内，只有漆黑的两个影子。影影灼灼，看不分明。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麦克风 12号的晚上，大家似乎都睡得不错，莫如笙又不能回去她梦中的那处空间了。但是此时，她的注意力被其他地方引诱了过去。就连梦境，也逃不开监狱中的时零。 她仿佛看到自己坐在监狱的看望窗外面，正对着钢化玻璃里面的时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莫如笙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此时窗外还是一片黑暗。她在床头柜的位置摸索到了手机，她看了看时间。 5点03分。 天还没亮，但是在她醒过来的那一瞬间，睡意就已经在她身体里面消失得干干净净，莫如笙躺在床上，隔壁床上还有明婷均匀的呼吸声音。她没有下床，只是睁着眼睛。 不知道此时的黎鸣究竟布置得怎么样了？ 莫如笙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感觉到紧张了，这两天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里面。整日的紧张围绕着她，令她无所适从。 如果顺利的话——这是黎鸣的原话，他说，如果顺利的话，那么13号，也就是今天，就可以前往监狱。 而他，将会带着微型麦克风。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莫如笙爬起了床，她独自去洗漱了一番，这令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儿。确实，赤凡古城是一个她挺喜欢的地方，外面的黄沙，里面的街道，虽然古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古老的气息，但是这样现代与古息的古城，竟然也别有一番趣味。 莫如笙轻轻地拉开窗帘，客栈外刚好能够看到隔壁几条街道的样子，莫如笙想要寻找她母亲的店铺的位置，刚好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这么早？ 门铃的声音吵醒了明婷，莫如笙连忙去看了看猫眼，外面是裴任。 她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早？” “你不是也这么早。”裴任只是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就知道莫如笙肯定是早就已经起来了。 “先进来。” “不用了。”裴任说到：“你们等会过来吧。黎鸣刚才给了我电话了。” 莫如笙一愣，她随即反应过来：“真的？” “对。”裴任笑了笑：“记得一会过来。” 而此时，屋子里面传来了明婷的声音—— “天还没亮呢！” 莫如笙回头，她看到窗帘位置透进来的黎明时分的光芒，回过头来看了看裴任，两人都在此时轻轻地笑了起来。 ...... 早上六点半。 莫如笙拉着还没睡醒的明婷过去了隔壁裴任和阿松的房间，裴任手上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两个女生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快来看。” “这么早，还不能探监吧？”明婷有些疑惑。 “不，我们现在先来看其他的东西。”裴任有些神秘地说到，他将手机递给莫如笙。 此时他的手机是横着递过来的，屏幕上似乎是正在播放着什么视频，莫如笙接了过来，明婷在一旁凑上来。莫如笙定睛看了看，上面的视频画面当中，是一处有一部电梯的走廊位置。视频的角度似乎是从比较高的位置往下拍过去的，莫如笙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墙角顶部的监控画面。 “监控？” “对，这就是监控。”裴任承认：“是黎鸣侦探社外面的监控。” 裴任拿回手机，他指了指屏幕旁边的一排选项，选项似乎不是视屏内的东西，更像是平常用手看剧时选集的选项：“这里，是一个星期以内的这一部监控的画面。黎鸣通过网络上传到加密网站，现在我们就是在这个网站上看的。” “还能这样？” “只是限于他侦探社的几个监控而已。”裴任说到：“似乎效果还不错。” ......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四个人都用着手机在随意地翻找着监控画面，黎鸣说得没错，医院的人确实不知道他原来就是第一次实验的实验体。而他也确实不在医院的人的面前出现。虽然这种隐瞒不能永远保持下去，但是能拖延一段时间，也是非常好的。 莫如笙看的那个监控视频，是对着侦探社后门的另外一条走廊上，走廊走的人非常少，但是却让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从这条走廊经过的人。 她见过这个人，在她刚刚从医院病床上苏醒的时候，这个人，就是那个为她做检查的医生。 “这个人......是医院的人！”莫如笙忽然说到，此时另外的人也凑了过来。裴任问到：“确定吗？” “当然......碎梦之后，我醒过来看到的医生，就是他！” “哎，这样说来——医院的人也会自己来黎鸣的侦探社里面，黎鸣不是会有危险？” “这倒不用害怕。”裴任说到：“黎鸣还能给我们这个监控内容，就说明他肯定是没有受到那天的影响。这里是——3月9号的视频，很明显就是在他来赤凡古城之前，他既然没有说这个问题，就说明他肯定是解决好了，或者是没有被发现。” 莫如笙点点头：“也对，这样的话，我们——” “等一下！”裴任忽然开口，他手上的手机忽然间震动了一下。 “准备了。”裴任只是看了一眼新来的邮件信息，随后已经退出了他手机上的视频页面，他没有退出这个秘密的网站，紧接着，他点开了另外的一个选项。 ——录音。 莫如笙看到了上面选项的名字。 “刚才的邮件里面，黎鸣说他已经到了监狱外面。”裴任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了床上。 此时是早上八点半。 因为只是黎鸣携带的麦克风传出来的声音，杂音非常多，而且因为麦克风与衣服摩擦的声音也很明显，此时莫如笙将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麦克风上。 手机当中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金属碰撞声音。这似乎是关门声音。 随后是一段衣服摩擦的声音，慢慢地，这声音伴随着缓慢停下来的动作也一并停下。然后，是一阵拉凳子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阵长时间的宁静。除了环境音，什么都没有。 大约五分钟后，房间里面的四个人才终于再次听到了声音，这声音似乎是黎鸣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导致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但是紧接着，黎鸣的声音从手机内传了出来—— “时零，你好。” 良久，手机内传来了另外的声音—— “你是谁？” 这就是时零的声音，莫如笙心中一跳，她不可能会记错的。因为时零的声音，她觉得自己不会认错的。 “就是时零。”此时，阿松也已经确认了，作为和时零呆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人来说，阿松的判断无疑是可信的。 紧接着，手机内传来了黎鸣的声音。 “我是一个私家侦探，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委托人是......莫如笙。” 黎鸣选择了莫如笙来作为借口，而不是裴任。这确实是一个高明的选择，因此时零清楚裴任这个人。本身作为类似侦探一样存在的裴任，又怎么会拜托另外的侦探来帮忙查证。相对来说，用莫如笙，会更加自然。 “我没什么好说的。”听得出来，时零的声音当中，存在着巨大的戒备。 但是黎鸣的声音还是从容不惊：“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在你这里拿什么资料。我只是循例问一问，但是我连莫小姐委托了什么任务都还没有说出口，你就说没什么好说的，也未免太过绝对了。” “我没有义务跟你说些什么。”时零的声音也似乎冷静下来。 “好吧。”莫名的，黎鸣的这两个字，竟然让莫如笙觉得，他应该耸了耸肩，紧接着，她听到黎鸣这样问到—— “那么，时零，你知道莫阮吗？”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完美掩饰 “时零为什么会问黎鸣他是谁，黎鸣不是去见过时零吗？”莫如笙非常疑惑。“难道说......” “假身份？”裴任不确定地猜测：“我也不知道......黎鸣他如果是用假身份去见时零，那又是用什么借口，才能让时零在上次就已经跟他说出他与莫阮之间的信息交换？” “不知道......”莫如笙自言自语，她的心思被手机中实时传来的声音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而且——虽然黎鸣已经知道时零认识莫阮，而且和莫阮有过交易，但是此时，他竟然再一次问了相同的问题，似乎是他从来不知道时零和莫阮之间发生过什么一样。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点。 黎鸣的声音过后，麦克风传来的声音当中，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但是此时，莫如生知道，时零的神情，想必是既惊讶，又意外。 他那么聪明自负的人，一旦发现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就像当天时零原本以为可以将莫如笙和裴任一网打尽却不得的时候，或者是在监狱当中最后发现莫如笙可能和莫明笙身份互换时，他都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这是因为，他想象的东西，超出了他的估计。 这是时零不能接受的。 “呵。” 麦克风那一边整整安静了五分钟，在这期间，不仅黎鸣没有说话，此时房间内的四个人也是安静不语，每一个人此时都在屏住呼吸，就连动也不愿意动一次，生怕忽略了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样的气氛当中，时零忽然间冷笑一声。而这一声忽然从已经安静许久的手机当中传出，将莫如笙狠狠地吓了一跳。 “你好像比我想象的要知道更多的东西。”时零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已经说了两句话，不过黎鸣此时却非常安静。 “好像挺有意思的。”时零的声音喃喃自语，莫如笙正是疑惑的时候，时零再次开口：“想我告诉你莫阮的事情，你也要等价交换一下。” 麦克风中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一阵从电话听筒之内传出来的什么东西的摩擦声。莫如笙反应过来，听筒——这是因为时零移动了一下他的椅子，而声音从电话听筒传出，通过黎鸣的别在身上的麦克风扩音传过来。 这是时零往前坐了坐，这也表示，他开始感兴趣了。 “当然可以。”黎鸣耸耸肩：“如果你能够告诉我我想要的资料，我自然可以将允许说出的东西告诉你。这省了我很多工夫。” “怎么——难不成你还能告诉我关于你雇主的资料？” 雇主——裴任忽然间看了看莫如笙，很显然，刚才黎鸣自己说的聘请他的人，正是莫如笙。 所以，时零口中的雇主，是莫如笙！ “这也没什么。” “你也不是特别敬业的人。”时零轻轻笑了笑。 莫如笙就在此时心中一动，她不由得愣住了，听时零这个语气，他显然，不知道黎鸣是谁。所以现在，黎鸣轻易地用他不怎么正派的态度，并且还向时零透露出他可以用资料换取资料的这种在侦探界是大忌的方法，就是在换取时零的态度转变。 因为——时零本身也是这种人。 身为研究室人员，最终脱离研究室，而且还处处和研究室抢资料，时零他，其实也是只为目的不顾任何其他条件的人。因此，当黎鸣此言一出，时零显然地动了心。 他已经身陷囹圄，他没有什么可怕的，明知道黎鸣可能会泄露他的信息，也不惜以此换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彼此彼此。”黎鸣一语双关，他顿了顿：“那么，答应吗？” “当然。”时零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而与此同时，时零的这两个字，也一并传回了此时裴任的手机当中，并且在房间内放了出来。 “他会不会......是在试探？”阿松忽然问到：“看时零有没有说谎——我的意思是说，就是用不同的身份去问话，看时零回答的是不是一样？” “......” “我知道了......”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到：“黎鸣他......上次一定是用了他实验体的身份过去见时零的，因为实验体，也就是直接接触这个实验的人，更加容易让时零说实话。而这一次，他一上来直接又换了自己的身份，以一个不怎么遵守职业道德的侦探来接触时零，也就是说，他刻意装出了一个和时零一样不择手段的人，这样从心理上会让时零不自觉地对他产生认同。同时，两个看似不一样的身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还能验证时零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甚至觉得，这一次，为了不让时零认出他来，他应该化过妆了。” “......”明婷张大了嘴巴：“天啊——如果你不是在这，我都怀疑你其实是黎鸣肚子里的蛔虫。” “这个比喻不太能够让我接受，好歹换一个高级一点的。”裴任笑了笑：“或者，和一个人相处久了，真的会变成对方的......蛔虫？” 即使自己的一番心思都放在了手机那头的声音上，但是莫如笙也不由得抬起头来，随着黎鸣这个人强势地撞入自己这些人的生活当中之后，她惊讶地发现，裴任和黎鸣，真的比她想象当中的要更加熟悉，而且，两人都对对方毫无防备地相信。 真的是有点好奇啊。 “果然黎鸣真的是有办法对付他。”裴任叹了口气：“对于时零这样的人，我真的是没有办法。” “其实也不关你的事，时零这种人，我们都对付不了。”阿松说到。 又是两分钟的停顿，随后，手机内首先传出了时零的声音。 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既然你都查到这个人了，那么，我先来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感兴趣的东西。首先——回答我，莫阮是谁？” “我的雇主的母亲。” “莫岚呢？” “姨妈？” “好，那么——”时零还想说什么。 “够了，我已经回答了两个问题了。”黎鸣的声音终于打断了时零：“我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好吧。”时零似乎颇为遗憾地说到，这也令莫如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黎鸣所说的话都是关于她的信息的真话，她不知道黎鸣是不是真的能够把握这个度，此时她才刚松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渗出了汗水。 裴任看出了莫如笙的紧张，他悄悄换了一个位置，伸出手揽住她的背部。 “不要担心——没事的。” 莫如笙轻轻地点点头，此时，时零继续说到—— “那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莫阮昨天见过我。” “我知道。” “嗯，不错。”时零似乎是对黎鸣表示肯定：“我和她之间存在着交易，和实验有关。” “蜂魂实验。” “呵，都学会抢答了——当然，我本来就打算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实验。好吧，算你回答了一个问题。”时零笑了笑：“我帮助她从实验室中带出来一个人，然后，她给我曾经的实验资料。” 到现在为止，时零说的话，和黎鸣告诉莫如笙等人的消息，都是一致的。 “那个人就是我的雇主，对吗？” “哈哈......你真的很聪明，我看来占不了什么便宜。好吧，这又算你回答了一个问题吧，那么，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信息是——莫阮最初找到我，是因为她在找另外的人。” “莫岚。” 黎鸣从容地回答，肯定的语气仿佛就像是他曾经亲眼见过。 “嗯，对，可以抵一个信息。”到现在为止，时零都还没有提出什么他所不知道的问题，都是在用他所知的东西来试探黎鸣。事实上，两个人其实都在试探对方。 “莫岚是莫阮的姐姐。在莫如笙很小的时候——哦，那是她叫莫明笙——将她从莫阮身边带走，这是两姐妹商量好的。可惜，她们最终还是被实验室找到了。不仅将莫岚抓回实验室，而且，就连当时还很小的莫如笙，也一起送入实验室。” “那时候我的雇主几岁？” “你在问我新的问题了，想知道答案，首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认识王谦乔吗？” 在时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在客栈房间内的四个人都在同一时间吓了一跳，莫如笙脸色瞬间变化，而裴任也在此时愣了愣。不仅是因为大家对时零的跳跃的思维感觉到吃惊，更重要的是，王谦乔——就是第一次蜂魂实验中，黎鸣所使用的身份，那个实际上，已经葬身山崖下的人。 黎鸣没有停顿多久，很快，莫如笙就听到了他的回答—— “很聪明。” “彼此彼此。”时零将他刚才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他是我的弟弟。”黎鸣迅速地说到。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更加没有任何颤抖，语气当中平静的情绪，竟然让莫如笙这个知道真相的人，也产生了一种他说的是真话的错觉。 这才是黎鸣埋下的最大的伏笔，也是他为自己这一切的奇怪行为和上次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做了一个最为完美的掩饰。这个掩饰，就连时零，也无法辨别。 他成功地，将他自己一个人，硬生生地分成了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莫岚 “哦？”时零显然比较好奇：“这我就不懂了，你因为什么来这里的？” “应该说，两样都有。”黎铭从容地回答：“就算没有我的雇主，我也会来找你。” “你的弟弟……才刚来找我几天。现在你又来，是几个意思？” “他失踪了。” 黎铭的声音始终非常平静，而且声音当中带着比较怪异的说服感，时零显然被他迷惑了，此时在房间内的莫如笙听见时零有些好奇的声音响起—— “和实验有关吗？” “和实验无关，我为什么来找你？”黎鸣反问到：“我弟弟跟你说什么了？” “好吧，这个问题当我送给你。”时零说到：“他和我说的，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 黎鸣又停顿了好一会儿，但是此时，除了时零，其他人都知道黎鸣早就知道。 “好吧。”黎鸣最后回答了两个字，透过手机听到声音的莫如笙，已经开始对黎鸣产生了佩服的心理。不一会儿，她听到黎鸣这样说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的雇主，在进入研究室的时候，是几岁？” “十岁。” “十岁她只是去了精神病院吧？” “确实，不过，那个精神病院就是医院的分部——哦那时候还是研究室。所有以前在精神病院的人，其实都是候选实验者，只要需要了，就以遣送总部医院治疗的说法送过去。这本来就是实验室内公开的秘密。” “你们不知道你们是在草菅人命？”黎鸣的声音依旧非常平静，似乎没有一点怒气。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时零似乎是轻轻地笑了笑：“对于那里的人来说，自己的命才是珍贵的，其他人的，只是实验体。” “......” 黎鸣产生了一阵的沉默，此时房间内的人神色也都冷了下来，就连明婷的脸色也是开始变得煞白。虽然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一点，但是明白归明白，此时被时零这么直白地指出来，终究是一种折磨。 白死了——就算真的在实验当中丧生，那都是白白死亡了。 身不由己。 “不说这个了。”黎鸣罕见地没有顺着时零的话说下去，就在此时，房间内的裴任也忽然说到：“他生气了。” 这实在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在最初的害怕过去之后，紧接着而来的情绪，绝对会是愤怒，而且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的愤怒。 “我有一个问题——莫岚最后怎么样了？”黎鸣叹了一大口气，这口气在麦克风之下显得有些大声。 莫如笙显然一愣，幸好黎鸣真的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即使是他情绪受到了影响，但是还记得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刚才的所有东西听似都是铺垫，真正的重要的东西在这里。因为莫如笙这些人，真正想要知道的，其实就是有关于莫岚——也就是她姨妈——的信息。 关于她带莫如笙离开赤凡古城，关于她最后的死亡。 “莫岚......我不相信你查不到。”时零声音响起：“还能怎么样，死了啊。” 至此，呆在监狱的时零，已经完全抛弃了所有他伪装的气息，此时他轻描淡写说出的东西，才是他当初千方百计隐藏起来的真相，以及随着这些真相一起掩埋的，他原本的冷漠的性情。 这才是真正的时零——莫如笙这样想到。 “我需要过程。” “那你先告诉我——王谦乔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弟弟没有被关起来，他只是失踪了几个月，后来是他自己回来的，他说他就在最初他失踪的那个地方的附近醒来。当时，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黎鸣似乎真的打算做一个有问必答的人，他的声音从裴任的手机当中传出：“他回去了，但是他好像忘记了好几个月的事情，而且变得有些神经太过敏感的样子。但是由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在跟踪他。” 黎鸣在这里撒了谎，他根本早就发现了，这才没有打草惊蛇。而且为了符合他独自一人的情况，他也说自己没有找到他的“弟弟”，而是安排了一出自己回来的戏码。 莫如笙听到了时零笑了笑，她听出了当中的一点轻蔑，随后她听到时零说到：“你不知道而已。” 黎鸣没有搭话，时零或者是觉得没有意思，因此继续开口说到：“好吧，现在到我回答了。莫岚，也就是你的雇主的姨妈，在将你的雇主带走之后，一直隐藏着自己，并且和你的雇主母女相称，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雇主十岁的时候落水导致人格分裂，我们也发现不了她。” “她进入了精神病院，听说莫岚还是反对的，但是没有用，因为她不是她真正的生母，有时候造假一份莫阮的对她女儿进入精神病院的同意书，远比征求莫岚的同意更为简单。而且，本来，医院就没打算放过莫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记得了，2015年吧，还是2014？其实那时候，蜂魂实验还不叫这名字，因为这个实验真正提出者其实是我的祖父，他叫宋时元，我的名字其实是我自己改的。扯远了......所以，当初这实验，叫做时元假想，因为那时候，还不确定这个实验是不是能够进行下去。” “是我......这个实验，是我最终打通了难关，才能产出这个蜂魂实验！” 时零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激动，似乎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咳咳......”黎鸣咳嗽了几声。 “哦，又扯远了。”时零反应过来：“嗯，你刚才问什么来着......哦，是莫岚。那说回来吧，莫岚这个人，大概你也查出来了，当年，她和莫阮两姐妹，其实都是这个实验的实验体。” “对，我知道。” “很好，省得我解释。”时零似乎很满意：“当年，她们逃出来了，可以说是她们厉害，但是不代表她们被重新发现之后，研究室会放过她们，要知道，实验还是很需要实验体的。” “我只是想知道莫岚是怎么死的。”黎鸣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谈论一个普通人。 “实验失误，脑波受损，导致脑死亡，那一年我记得很清楚，是2022年，因为那一年，进入研究室——哦不，已经是医院了，已经进入医院两年的莫如笙，代替了她死去的姨妈，成为新的实验体。这也是她15岁从精神病院转移到实验室之后正式成为实验体的时间。而且，这一年，莫阮循着线索找到了莫岚，当然，是已经死亡的莫岚。” “我明白了。然后就是那个交易。”黎鸣说到。 “当然。”时零回答得很快：“反正我早有打算要离开那里，莫如笙是一个很合格的实验体，我绝对不会放过的，现在还有一个我获得以前实验的资料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利用？”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她的心中逐渐归于平静，她不再产生那种几乎要将她完全淹没过去的窒息的感觉，这令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时零的话很残忍，但是很真实，莫如笙觉得，他没有一句假话。 事实上，时零这个人，在进入监狱之后，确实没有对他们说过一句假话，只不过，他隐瞒了很多而已。 到现在为止，莫岚的死亡已经基本弄清楚了，包括莫阮和时零的交易也都基本清楚，可以说，这一次，时零知道的东西，已经被挖出来了一大半了。 而且，无论是莫如笙记起来的那个在河边小房子内喊自己的声音，还是她在前往监狱的时候，在睡梦中听到的与其他人争吵的那把女声，她曾经认为是自己母亲的声音，其实都是莫岚的声音。其实，她记忆中的那把声音，一直都是莫岚的声音。她总有一种渺小的希望，她希望从时零口中听到莫岚生死未明的声音，她希望莫阮放回店铺的死亡证明只是假的，但是她得不到这样的眷顾，当时零真的宣告了莫岚的死亡的时候，莫如笙的心中，终于感觉到了一片冰凉。 莫岚......莫岚死在2022年，那么，现在，莫阮又在哪里呢？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可能的转机 对于无数普通人来说，2026其实就是一个新的年份，但是对于莫如笙来说，2026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她不仅在这一年的三月来到了赤凡古城，而且，还知道了关于她亲人的线索。由此，揭露出了更为残忍的真相。 一层一层的，仿佛凌迟。 在时零被黎鸣摸清楚了底细的时候，房间内的额四个人也终于明白了当中的来龙去脉。说实话，跟时零合作绝对是与虎谋皮，对于曾经在实验室呆过的莫阮来说，时零绝对是一个恐怖的人物，但是在那种时候，莫如笙却还是出奇地理解自己母亲的做法。换做是自己，即使再危险，希望再渺茫，也必须要做。 人生很短，但是也很长。有些东西不去做，真的会后悔一辈子，那些后悔的感觉会陪伴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最终成为每天萦绕在自己耳边的夺命曲。 也正因为这样，莫如笙才无论如何都要回去A市，如果这一次她退缩了，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好过。 因此，房间内的人虽然非常不认同莫阮和时零的合作，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真的说出口，而且，每一个人心中，也都能够明白莫阮这样做的原因。 不是切肤之痛，永远不懂。 裴任将手机收了起来，此时他目光转向了莫如笙：“如笙......现在黎鸣都问出来了，那你——不用回去A市了吧？” 莫如笙一愣，随后又是一阵怪异而且略带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裴任还在想这件事情。 “对不起。”莫如笙低声说到：“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但是——”她最后提起语调：“我母亲似乎才找过时零，她还......还在外面，我的意思是——她还在实验室外，我......想找到她。” “没问题......”裴任连忙说到：“我可以陪你找，但是要先商量一下。” 莫如笙只是看了看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 黎鸣很快地离开了监狱，裴任也已经关闭了手机。此时房间内的四个人已经直接退房并且新开了另外的一家客栈的两间房间。莫如笙最后将行李搬进去新的房间。折腾了一个上午，现在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分了。 “我们还需要联系黎鸣吗？”阿松看了看裴任，问到。 “当然要。”裴任迅速地回答：“现在我们只是知道了关于如笙家人的情况，但是很显然，既然莫阮已经和时零在近期见过面了，那么资料肯定是早已经给了时零，甚至这一次见面时零还知道了新的东西。而且黎鸣非常清楚，时零绝对不会告诉他资料的内容——所以，他根本没问。” “原来如此。”阿松点了点头：“但是资料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重要的东西，我们总要想办法拿到。” “很简单。”此时，坐在床上的莫如笙忽然间抬起头来，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裴任接下来的打算。 原来，他确实一直都在认真地想要帮她，而且，还希望能够帮得更多。 “找到我母亲，就知道了。”莫如笙喃喃自语，“她手中，资料绝对都是全的。” “而且——” 莫如笙有些出神的表情缓慢地恢复过来，她此时定住眼珠子，看向了房间内的其他人：“而且......我们必须要拿到资料，这个实验的资料，这可能是我们最大的转机！”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监控的作用 古城的晚上总是这么热闹繁荣，街道上满是橘黄色的路灯灯光，虽然是青石板路，但是两旁的店铺面前的霓虹灯完全没有身为古城的自觉，炫彩的灯光照射在街道上，青石板路没有办法反射，只是在地面晕开了一层如同雾气一样的光晕。不只是莫如笙母亲的店铺所在的街道热闹非凡，就连旁边的几条步行街，也都是人潮涌动。 “真的很多人啊。”明婷走在前面，晚上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我当时看资料就说这里是很热门的地方，而且有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就是城内非常热闹，正面城门的城外全是黄沙，然后后门对着是无数的岩石地貌。感觉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城市。但是现在看起来，这里也很现代啊。”阿松说到：“真的有种新旧交替的感觉。” “也是。”莫如笙听着他们讲话，她看了看四周：“不过好像和古城差的有点远。” “应该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慢慢地改变吧。”裴任最后回答：“挺有意思。” 赤凡古城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大小，而且还是古城的规格，因此最多三天，整座古城是绝对可以逛完的，从10号凌晨来到古城之后，到今天，虽然也已经好几天了，但是因为事情一直压在众人的心上，因此这几天，古城还真的没怎么逛过。 “我提议吧。”明婷忽然间停了下来：“今晚呢，早点睡，明天去古城周围逛一下，总不能来到这里就只是呆在客栈吧。” “我同意。”阿松悄悄地看了看明婷，或者是昨天早上在店铺内的争吵令他们有些吃惊，此时阿松和明婷就像是早已经商量好的那样，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 “听说在古城后门附近有个小景观台，对着外面的是城外很多的怪石，不同角度能够看到不同的样子。” “而且看完之后附近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小餐厅，我们可以试试。” 莫如笙感觉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盯着自己和裴任的两个人，她不由得有些愣神：“为......为什么看着我们？” “哎呀，那要征求你们意见啊。”明婷撇撇嘴：“去嘛去嘛，四个人一起玩啊。” 明婷比莫如笙大了好几岁，但是此时，在夜晚的霓虹灯下，明婷的样子，竟然年轻得如同少女。 莫如笙不由得笑了笑，她转过头去看着裴任，不曾想裴任原来也看着自己。 她装作想了想，随后爽快地答应了。 “好啊。” “搞定！”明婷欢呼着拍了拍阿松的肩膀。莫如笙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她呆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地笑出声来。 裴任有些诧异，似乎莫如笙的心情还挺不错的。不过怎么说，莫如笙心情好转，也让他稍微轻松了点，趁着莫如笙不注意，他冲着阿松悄悄地竖起了一个拇指。 ...... 莫如笙今天醒得很早，但是总算在日出之后才醒过来，她翻了一个身，从床头柜位置拿到她的手机。 2026年3月14号，6：15. 旁边的明婷还没有醒，莫如笙一向睡眠很少，昨晚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睡眠了，她现在感觉精神不错，她掀开被子，悄悄地往洗手间走去。 算起来，她已经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那个空间了。 她打开了水龙头，伸出手来接水洗脸，手腕从袖子口伸了出来，露出了手腕上系着的那两条钥匙。 那是打开店铺大门的两把钥匙。 莫如笙盯着那两把钥匙，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她将水龙头关上，回到房间里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自己去好像不太好......那要不喊上裴任，但是不知道他—— 就在莫如笙左右为难的时候，她的手机仿佛知道她的难处一般，竟然真的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 而在手机锁屏页面上，赫然就是裴任的信息—— “起来了吗？” ....... 于是，两个早起的人在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抛下了另外两个还在睡梦当中的同伴，悄悄溜出了客栈外，直接往店铺的位置走去。 早上六点多，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清晨的霞光带着一点殷红色，将古城城墙上照出了一层温柔的薄纱。虽然路上人不多，但是每天夜里，古城都会接待一些类似于莫如笙这样过来看日出的客人，因此此时街上也算是热闹。 莫如笙用钥匙打开了店铺门。这几天的功夫，虽然这个小店铺依旧引人注目，但是到底新鲜感已经过去，而且大家也都看的出来，莫如笙并不打算卖店铺，因此也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虽然旁边店铺的妇女今天还向莫如笙打了招呼，但是已经没有这么热情，也没有再询问过出售店铺的事情。 都是已经见惯了各种情况的人，莫如笙的心思，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和裴任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店铺。莫如笙依旧把门关上，店铺内光线不算很好，此时还是非常暗淡。她径直走向二楼的位置，不一会儿来到了前天清晨来过的二层。 前天的争吵似乎还历历在目。 在这里的资料，包括死亡证明之类的，莫如笙已经带走了，但是照片却还放在这里。此时照片被整齐地放在桌子上面。 “真奇怪。”莫如笙喃喃自语。 “什么？” “这个监控。”她抬起头来指了指墙角还在工作的监控器。“这么久了，店铺都关门六七年了，这个监控还在这里。”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本来就是使用太阳能供电。这个店铺早就停电了，不靠太阳能板，早就不能工作了。” 莫如笙只是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裴任有些不解，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一个废弃的店铺，没必要安装一个监视器？” “一个空店铺，应该不需要防贼才对。”莫如笙看了看四周：“难道是——” “等会。”裴任忽然说到，他抬起头来看着上面的监控：“其实我们可能忽略了。监控除了我们平常想的作用之外，还有另外的作用。” “什么？”莫如笙一愣。 “监控，除了观察房子里面的情况，起一个监视的作用，还有一个平常被忽略的用途——它可以报告时间。” “什......什么意思？” “装在室内的屋内监控仪，通常是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开启的，监视器前一般设置红外线探测或者是动线检测仪，一旦有东西从监控屏幕前经过，监控能够及时在屋主的手机或者其他什么方便提示的地方提出警报......这样子，本来就是报告了时间！” “你是说——”莫如笙有些明白裴任的意思了：“安装监控器，可能不只是防盗，还能清除地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 裴任点了点头：“不仅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还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一直看着墙角的监控：“如笙，如果这个东西真的是你母亲布置在这里的，我觉得，她可能在前天，我们进入二层开始，她就知道了这一切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信号屏蔽 阿松和明婷现在清晨多了一样工作，那就是找人。 明婷醒来，发现莫如笙已经不见了，她心中不由得怀疑她自己离开。恰好阿松也发现裴任不见了。于是两人此时一拍即合，直接往外面街道走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店铺门前。 “好像没有人。”明婷看了看紧闭的店门。 “就算他们进去都会关上门的。”阿松想了想：“我打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另外的问题。 “哎——打不通！” “两个都不通吗？”明婷问到。 阿松只是随意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奇怪。” 而此时，就在两人站在门前疑惑的时候，楼上的莫如笙恰好靠近了窗边，她的目光才刚刚飘往楼下，就已经看到了楼下的两人。 “他们在下面！” 十分钟后，明婷和阿松终于能够进入店铺之内。或者是店铺内的光线有些黯淡，阿松不小心踉跄一下。 “哎哟——” 阿松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已经问裴任：“你们的手机怎么了？” “嗯？”裴任一脸疑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并没有关机，还是刚刚充完电的状态。 “奇怪。”阿松嘟囔着，他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表面，他清楚裴任的手机没有什么问题。随后，他转过了莫如笙的位置：“如笙，你的呢？” 莫如笙一下子反应过来，她连忙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此时，四个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正常亮起来的屏幕上。 “都是正常的。”阿松说到：“那我刚才还真的是打不通，又是为什么呢？” “打不通？”裴任却并不如阿松那样只是单纯的疑惑，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有这样的情况，那还不值得自己注意，但是他和莫如笙两人的手机都是这样的话，就确实是一处比较奇怪的情况了。 莫如笙疑惑了一下，她的目光接触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一处可能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画面。 “没信号。” “什么？” “这里没有信号。”莫如笙指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标志，此时的标志是灰色的。 “是吗？”阿松说到，他一边往门外走去，他自顾自地打开了店门，走出了街道。 不一会儿，阿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可是外面有！” 裴任脸色一变，他第二个从店铺内冲了出去。不一会儿，裴任回来的时候，直接说出了一句话—— “外面的信号很好。一进来就没有信号了。” “这是因为——”莫如笙看着他。 “信号屏蔽仪。”裴任说到：“我猜有这个东西。” “为什么要设置这个东西？”阿松问到：“这个地方本来已经搬空了，设置一个监控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放了信号屏蔽仪，这究竟是要弄什么？” “监控？对，就是监控！”裴任因为阿松的声音忽然间神情一变，随后他双眼一亮，忽然喊到。 莫如笙也是心中一动：“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信号屏蔽仪应该是这个作用。”裴任此时抬起头来，四个人都在一层，他将店门关闭，外面的眼光被隔绝起来。裴任顿了顿，继续说到：“监控，就是刚才阿松提出来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刚才你们俩来之前，我和如笙已经想明白了。” “啊？” “监控是为了能够实时向监控那一边的人报警。”裴任说到：“监控被放在这里，一旦有人进入监控区域，在监控另一侧，有可能设置有提示装置。这样一来，监控起到的作用，可能并不是防盗，而是提醒。” “莫阮！”裴任只是稍微一说，阿松已经迅速地反应过来。 裴任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但是刚才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假如这里有信号屏蔽仪，那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我们先上来。”裴任说到，自己先往楼梯走去。 莫如笙连忙跟上，在三个人都上到二层的时候，裴任已经走到了窗边的位置。 “信号屏蔽仪本来就是用来屏蔽信号的，如果现在有一个屏蔽仪在这里。我会倾向于一个猜想，那就是——这个信号屏蔽仪，是用来屏蔽所有在这个监控之后出现的仪器信号的！” “等一下。”莫如笙脑中忽然间闪过一道光泽，她好像已经明白了裴任的意思：“你是说......这个信号屏蔽仪，就是为了防止后来外来的人安放其他的监控？” “对。”裴任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带上了一点笑意：“我觉得，如果我是莫阮，那我一定不希望在我之后还有其他的人利用这个这么重要的店铺进行监视，因此她一定会隔绝所有在这个安装仪器的可能。而这一种可能，就是信号屏蔽仪。” “两个问题。”阿松一边点着头表示理解，一边又想到了新的问题：“第一，她自己的监控怎么办？第二，她为什么能够保证信号屏蔽仪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第二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裴任抬起头来看着墙角的监控：“但是第一个——我觉得我可能有一个猜想。” 他抬起手来指着监控：“看到后面的密密麻麻的线路了吗？” 莫如笙连忙凑过去，她踮起脚尖，在不怎么光亮的房间里面，她看到了监控背后的一堆贴着墙壁布置的线路，这些线路只是露出来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更多已经埋入墙体之内。 但是就露出来这么一小段的电线，莫如笙已经看到，那里起码有七八条线。 “好多线。” “对，这就是我的怀疑。”裴任说到，他叹了口气：“很多的老旧电话，都是直接用线路供应信号，而不是使用现在的无线信号。监控录像本身是不需要信号的，但是也需要信号来将监控画面传出去。如果说这里有信号屏蔽仪，我会觉得，这个监控可能是被刻意改旧了，成为了使用线路供应信号的老式监控。” “所以才有这么多线路？”明婷瞪大了眼睛。 “可能吧。”裴任喃喃：“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只能猜测。” “有可能。”阿松说到：“这里是赤凡古城，交通不便，很多的建筑改造是这里的居民自己改造的，虽然也有统一更换的，但是只要后来自己搭建信号线，我估计不会有人注意。” “就是这个意思。”裴任松了口气：“今天来这里还真的来对了。无论如何，如果事情真的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的话，那么我们前天，还有今天的种种行动，对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个很大的危机，但是也是一种契机。” 莫如笙明白裴任的意思，如果监控是莫阮放置的——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很有可能。那么这就是他们的契机，因为莫阮身上，有很多他们可能用得上的资料。 当然，这其中的危机，也是非常明确的，只要这个监控不是莫阮安置的，那么，现在的四个人，已经处于危险边缘。 “危机，契机......”莫如笙悄悄重复了一遍：“那么——我们要离开吗？” 裴任摇了摇头：“不......现在我们还是倾向于这个监控是莫阮布置下的，我们离开这里，反而还可能被发现。黎鸣已经在全力寻找你母亲了......我想我们还能等一等。”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听到裴任的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无法忽略，自己在进入这个古城的时候心中生出的久违的归属的感觉，这令她不愿意离开。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已经布满灰尘的监控，心中不由得默念—— 你，真的在那边吗？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预报 “只能等——” 莫如笙站在阳台上，此时的她已经回到了客栈之内，等待是最为令她感觉到不安的行为。但是此时的她非常清楚，如果说真的有一种办法可以应对现在的这种情形的话，那就一定是等待。 等待，是上策。 她无可奈何，但是也只能承认这一点。 “别太紧张。”裴任知道她在想什么。裴任自己也感觉非常奇怪，从他重新见到莫如笙，从他慢慢地从偶然，到自动跟在她的身边。莫如笙没有什么太过出色的地方，但是她自带的那种奇特的韧性却让这个一直处于困境当中的女生格外坚强。裴任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她吸引。 他不知道这和两人曾经同时被迫接受的那个实验有没有关系，他也不懂关于脑波的一些说明，但是很奇怪的是，他确实在很多时候，都能猜到莫如笙心中的大概所想。如果将这样的情况简单地归结于他本身比较灵敏的观察和推理，未免有些太过儿戏。 当然，裴任虽然感觉到奇怪，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心中这种有些奇特的能力，而且每次，都能在莫如笙心情变化的时候，精确地安慰她。 一如现在这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莫如笙侧头，她半长的头发遮住了一点儿她的右眼，此时她看裴任，就像透过一层黑色的纱帘看他一样。 “可能我本来就这样？”裴任耸了耸肩：“但是你的神情也很明显。” “是吗？”莫如笙一愣。四人在店铺当中逗留的时间其实不长，回到客栈的时候，其实也只是早上八点多。现在从客栈房间的阳台望出去的景象，正好就是最为热闹的早上的街道。略微透出古老的颜色的石板路面，因为被无数的人们走过而显得有些平滑，莫如笙看着外面，双眼并没有聚焦。 “其实我有些忐忑。”莫如笙歪了歪头，她眼睛的余光看见裴任一直在看着她的方向，这令她稍微感觉到不好意思。 “为什么？” “其实这个和实验没有关系......”莫如笙轻轻说到：“其实就是单纯的——” “即将可能见到你的母亲？” 莫如笙犹豫着没有说出来的话再一次被裴任接了过去，她此时完全转过头去：“你真的......真的是会知道我心里想什么的吗？” “只是合理的推断而已。”裴任笑了笑：“别惊讶。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猜了。” 莫如笙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你不用改变什么东西......其实，你说得对，其实我就是忐忑这件事情。” “其实你也应该高兴的。” “高兴吗？”莫如笙歪了歪头，她努力让自己能够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趴在阳台的木栏杆上：“可是......我怎么好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很高兴很高兴的时候了？” 莫如笙转回头去。 “我和你们去旅游，到哪里都好，我能感觉到心情放松，也会有开心的感觉，有时候也会忘记实验室的事情。但是每次看见明婷，我都不能像她那样开心地笑......开心其实也是有程度的。这是为什么呢？” “你的心里放了很多事情。你的心思都放在了真相上。但是你过的是生活，不是真相。”裴任叹了口气，此时的他发现，莫如笙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惊弓之鸟，但是，却还远远不能达到普通人的状态。 任重道远——裴任心中，此时只想起来了这几个字。 “嗯，好像也——” 莫如笙犹豫着，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就在她停顿的时刻，裴任衣服里面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消息提示音。 这声音.......莫如笙一愣，这是新邮件的提示音！ “邮件！” 她已经反映过来，当然，裴任动作更是迅速，他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屏幕。 ——3月15号，融氧客栈，504，505房间。 整条邮件，只有这么短短一句话。 或者，也不能算作是话，那只是几个词语结合起来的句子而已。 “是黎鸣发来的。”裴任看了看落款：“3月15号，不就是明天！” “我们——”莫如笙似乎已经知道了黎鸣的意思：“明天，我们要去这两个房间办理入住！” “对。”裴任说到：“这里的所有客栈，最早办理当日入住，也需要12点才接受，我想，黎鸣约的时间，就是正午！” “难道他已经找到了我母亲的消息？”莫如笙心脏似乎是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莫如笙转头看着裴任。 “不能整天都想着这个呀。”裴任轻轻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别忘了，今天本来是约定好要去观景台的。中午吃完东西就过去，晚上还要去试试看那家有意思的餐厅。你可不能一直想着。” 裴任的声音似乎是洋溢着轻微的欢愉的感觉，虽然并不明显，但是至少还能感觉出来。莫如笙不知道他为什么有些高兴。 如果我也能像他那么聪明，什么事情都知道就好了。她心中想到。 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已经是三月份了，开始回暖的空气中带着古城周围特有的干燥的气息，但是总算不是干冷的空气，倒有点儿温暖的感觉，莫如笙站直了身体。 “知道了。”她举起一只手，伸出了几根手指：“我保证。”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可能出现的误区 下午的古城人还是很多的，毕竟今天天气也不错，虽然空气当中还是缺少水分，当然也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冰寒气息。莫如笙换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随着另外的人一同来到城内的观景台。 观景台的位置贴近着当时他们刚来古城时候的那个西面侧门。而且登上观景台后，莫如笙还能看见从城门开始一直蜿蜒着消失在城外风蚀地貌的巨石丛中的小路。 “看看......”明婷在一旁拉着莫如笙：“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两块石头好像刚好组合成一匹马！” 莫如笙心中好奇，虽然这个观景台，本来就是提供给游客们观看城外风蚀地貌的最佳位置，赤凡古城地处风蚀地貌和黄沙的交界位置，因此才会出现西面巨石，东面黄沙的奇怪地质景象。 她站在明婷的位置，此时顺着明婷的手臂，莫如笙眯起眼睛，在光线之下，她真的看到了两块本来奇形怪状的石头，因为角度的问题刚好叠在一起，并且咋一看，确实像一匹正昂首奔跑的骏马。 “真的哎。” 莫如笙轻轻地应道，不过明婷似乎是显得挺开心的。 “是吧......你看还有这边，还有这一边，你觉得——” 莫如笙由着明婷在自己耳边絮絮说着，声音令她感觉自己似乎是真的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观景台很大，而且是沿着城市的一个角落一直往两边延展过去，最终连上了西面城门的城墙哨岗位置，刚好和城墙连成一个整体。 而此时，已经越过中间界线的太阳，正挂在靠近西边的天上，正在缓慢地走向日落。 傍晚时分，四个人坐在了早已经定好位置的小餐厅内，这是一个建立在城墙边缘的，同样用青石板砖搭建起来的餐厅。非常小巧，而且美观，有种和风蚀地貌一般的洒脱的感觉。 “我们明天已经有安排了。”裴任等到大家都吃饱了，这才终于向明婷和阿松说出明天他们需要做的事情。 “咦，难不成黎先生他这么快就——”明婷非常惊讶，当然，她并非对裴任不信任，只是对于黎鸣这么快就要再次回来感觉到不可思议。 “反正现在来说，事情还是比较明确的，我想，黎鸣知道他在做什么。”裴任说到：“或者，我可以先自己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跟你去。”莫如笙说到。 裴任一愣，然而他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因为他曾经也这样要求莫如笙，此时，他并不能就此抛下莫如笙。 他点点头。 ...... 莫如笙睁开眼睛，她的耳边响起了闹钟的声音，她伸出手臂，在床头柜的位置摸索了好一阵子，这才终于将手机的闹钟关闭。或者是今天她睡得挺好，闹钟响了有好一阵子，因此此时，明婷也醒了。 “八点了吗？”明婷缩在被子当中。 “对呀。” “睡得真舒服！” “对啊......”莫如笙抿了抿唇，她清醒过来的瞬间，原本在睡眠状态下被她忘记的东西也已经再次被她想起。在她忽然反应过来，今天极有可能是能够得到自己母亲的信息的时候，她的心中，更是生出了一阵紧张。因此明婷的话，她只是下意识地回答而已。 八点，距离十二点入住，还有四个小时。 四人在九点的时候将原本客栈的房间退了，根据昨晚的商量，莫如笙和裴任先过去他们今天要入住的客栈——融氧客栈。 相对于原来的客栈，现在的客栈似乎更加靠近西面城门，裴任很自然地牵着莫如笙的手，从远处看，他们两个确实就是一对小情侣的样子。 “人还是挺多的。”才刚到客栈的门口，莫如笙已经率先看到了客栈大堂内的游客。 “好像是。”裴任大致看了看，不过没怎么放在心上。他牵着莫如笙走了进去。 莫如笙等在后面，她看着裴任在前台询问了好一会儿。大约是五分钟的时间，裴任转身回来。 “果然要十二点。”他耸了耸肩：“我们还是先去他们俩去的茶室吧。” 莫如笙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内的游客，她的目光在游客当中扫过去，不过，她找不到疑似黎鸣的人。想必裴任也已经看过了。 片刻之后，两人在茶室角落的一张桌子面前坐下，随后，两人面前已经摆上了两个杯子。 “果然是没有收获吧。”阿松给两人倒上了茶水。 “应该还是要中午吧。”裴任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莫如笙看见他的神情，不由得问了一句。 “没什么吧......我只是觉得，黎鸣他不写上时间这一点有些奇怪。”裴任回答：“因为他本来就是挺缜密而且严格的人，而且他的习惯，不应该是给出一个一天之内未知时间的信息。” 明婷歪着头想了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们昨天想的，可能是正午十二点的时候，但是黎鸣没必要省略这几个字，我在想，是不是时间在这一条信息里面，不是必要的？” 莫如笙一愣：“怎么？难道这一天里面，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她的话一出，裴任忽然间就是一愣，他露出了一阵若有所思的神情。正在此时，隔着他们几桌的门口位置，走进来了一对年轻的情侣。 “请问这张订座卡是今天都可以使用吗？”情侣当中的男人问到。他面对着的是服务员。 茶室里面相对安静，因此男人的声音似乎还能隐约传到四个人这边的桌子这边。 “是的！”服务员看了看：“就是今天，15号今天全天都可以使用，请问是两个人吗？” “那就最好了！对，我们是两个人。” “这边请。” 莫如笙扭过头去，她看见情侣的背影，同时，她也看到了裴任若有所思的面容。 “难不成还真是——” “什么？” “既然邮件里面没有明确指出什么时间，只给了今天的这一个日期的话，就像刚才的订座卡一样，其实还真的有可能是今天之内都可以去......” “邮件内？”阿松问到。 裴任拿出手机，打开了邮件的界面，此时，莫如笙再一次看到了那简短的一句话—— 3月15号，融氧客栈，504，505房间。 “真的......”裴任的意思莫如笙已经理解，她说到：“其实，这句话里面，也没有叫我们要进去住！” “还真是一个误区。”裴任恍然大悟：“这里只是指明了日期和房号，但是确实没有叫我们要去入住还是怎样......如果说时间不是邮件所必须要讲明白的东西，那我想，我们确实进入了误区。” “有道理。”阿松点头：“那还不如现在就过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往事（上） 现在还不到十二点的时间，十点多的时间里，街道上人群更多了，不仅如此，就在刚才裴任和莫如笙来过的融氧客栈中，还有很多的游客在此时退房离开。大堂当中挤满了拎着大包行李的人们。 “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能入住！” 大概是刚才裴任来过，因此大堂的工作人员还对他有所印象，加上莫如笙还在一边，因此工作人员快步朝着裴任走了过来，充满着歉意地说到。 “啊不是！”莫如笙回答：“我们是过来找朋友的。” “哦是这样。”工作人员不疑有他，他此时反而是松了一口气：“需要我带你们去吗？”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好。”莫如笙看了一眼已经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现在天气还没有彻底回暖，十点多的时间虽然还很温暖，但是也不过只有十来度，但是看自己眼前的人，却已经忙得渗出了汗水。 工作人员又是松了一口气：“那请便。” 四个人就这么轻易地自己前往五楼，邮件当中说的是504和505愤怒哥见。莫如笙等人上到了五楼，走廊上明确地标记着一个房间号的指挥牌子。 “是这里吧。”不一会儿，四个人已经找到了其中一间房间——504. 裴任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门上似乎没有人应，但是裴任能够听到里面似乎有声音。他心中一动，他看了看莫如笙，随后准备再一次敲门。 “咔。” 然而，就在此时，门忽然开了。 “你好，请问——” 裴任准备搬出刚才自己想好的措辞，但是他话还没出口，房间内的人已经出现在了打开的门背后，此时他感觉到正挽着他手臂的莫如笙手忽然用力一收。而就在裴任看清楚门内的人时，他将已经落在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这个人—— 房间里面的是个女人，她的皮肤比较白，而且身形偏瘦，一双眼睛正锁定着门前的自己，但是裴任发现，这双眼睛的目光很快就移动到了自己身边的莫如笙身上，而刚才那双探寻的目光，也在此时忽然间变得有些柔和。 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女人。而且，虽然五官看上去陌生，却不是完全没有见过，而且虽然也透露着一种温婉的气息，只是刚才接触过她目光的裴任，却是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性格温婉的女子。 “笙笙！” 这个女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着莫如笙说的。 她此言一出，任何情况都已经明朗。 而此时，不仅是裴任非常惊讶，就连莫如笙也是忽然间顿在原地。事实上，血缘或者是一件比较奇妙的事情，无论是之前的照片还是现在忽然的见面，莫如笙在目光接触到眼前女人的瞬间，她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莫阮，她的母亲。 莫如笙的嘴巴张了张，但是她的声音却忽然间卡在喉咙，虽然那个称呼似乎已经穿越了她忘记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来到她的嘴边，但是她还是无法说出那个称呼。莫如笙甚至开始轻微地喘着气，但是她无论如何，还是没有喊出来。 “莫......” 同样是m开头，本来应该是a结尾的字，还是变成了o。 “啊......”此时，明婷忽然间说到：“您就是莫阮！” “对啊。”女人的神情似悲还喜，不过无数的感情似乎被她很好地掩藏在自己的眼中，一时之间，就连站在门外的四人，也都不能很好的判断出来，女人真正的喜怒哀乐。 “进来——先进来。”女人似乎是忽然反应过来，她抓住了莫如笙的手臂，这令莫如笙一惊，但是她没有下意识地甩开，这也令她再一次惊讶了一番。 四个人进入了房间之内，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客栈房间。 女人的目光一直放在了莫如笙身上，好像其他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她注意的。刚才开门时候四人对她的惊鸿一瞥，令众人都忽略了女人的年龄，此时莫如笙忽然看见女人眼角的细微皱纹，这才忽然发现，这个人，其实也真的有四十多岁了。 “你真的是......”莫如笙有些颤抖地问到。 女人似乎是有些急切，她生怕莫如笙会不相信一样地连忙点头：“我，我真的是莫阮，我是你妈妈，我......” 女人似乎反应到什么东西，她转身急迫地在自己的手提包当中翻找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证件。 “这是我身份证，还有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还有户口本.......”女人稍微瞪大了眼睛：“我就是莫阮！” 莫如笙低着头看了看身份证，上面如她所愿写着莫阮的字眼。这令她心中不由得放下了一块大石，她抬起头来。 “所以你是我......妈妈？”莫如笙轻声问到。 莫阮显然一愣，那个称呼令她有些疑惑，或者是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令人烦厌的生活，此时忽然间被这一个久违的称呼唤醒，这令她神情不由得一震。 “当，当然是！”莫阮微笑起来：“我早就知道了，你就是笙笙。”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阮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此时她看向了房间内的其他人，先是开口说到：“坐吧——你们都先坐。” 她首先将目光放在了裴任身上，莫阮的目光令裴任忽然间反应过来——她是莫如笙的母亲！ 现在自己，是在做什么？ “那个......”裴任罕见地有些紧张。 “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阿松看见裴任的窘况，不由得开口问到。 “别这么紧张。”莫阮眯起眼睛，她似乎是安慰了裴任一句，随后转向了阿松的位置：“都可以.......莫阿姨？” “可是你看起来挺年轻的。”明婷歪着头。 “只是个称呼而已，无所谓。”莫阮也对着明婷弯了弯眼睛：“幸好有你们照顾笙笙。” “我们都是互相，互相照顾！”明婷连忙说到。 裴任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紧张，毕竟无论是刚才开门时候的情况，还是现在，莫阮这么聪明的女人肯定知道了自己和莫如笙的关系。他深呼吸了一口，略微郑重地对着莫阮说到：“我叫裴任，是，是如笙的男朋友。” 莫如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神情一愣，随后才终于回过神来：“妈......妈妈。他是——” “我知道。”莫阮眯起眼睛，显然莫如笙对她不排斥的神情令她已经感觉到非常幸运。而且，她的下一句话已经说到—— “我当然知道，从你们进入店铺，我就知道了。” “嗯？”莫阮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楞了一下。 “果然......当时是莫阿姨你在使用监视器！” “一直都是我。”莫阮说到：“我听到了你们在店铺里面说的全部东西，你们真的都很聪明，已经完全猜出来了我的所有布置。” 莫阮的神情稍微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母亲，此时的她露出了刚才刚一开门时候的那双有些凌厉的目光，她轻轻说到：“其实我本来没有打算和你们见面，更没有打算告诉你们什么......你们，离那些东西越远越好。但是我没有想到，原来你们比我预料的要聪明很多，而且，也已经比我想象的，要知道了更多。” “那黎鸣......”裴任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黎鸣，他也很聪明。”莫阮微笑着说到：“其实我和他，在我上个星期去A市和时零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找上了我。” “真的？”裴任一惊。 “是我叫他不要告诉你们的。在我确认你们足够聪明之前，我不能将你们卷进来。”莫阮叹了口气，她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他快到了。” 裴任问到：“黎鸣不在这？” 莫阮摇了摇头：“他订了两个房间，实际上只有我自己居住，这也是一个小考验吧，看你们能不能看出邮件当中的提示，恭喜你们——过关了。” “他快到了。这一次，他会带着我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一同来到赤凡古城。”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往事（中） 十一点，此时，房间内除了莫如笙四个人外，还多了一个莫阮——她的母亲。 “黎鸣还没来，莫......莫阿姨，能不能先跟我们说一说你的事情？”裴任轻声说到。 “可以啊。”莫阮笑了笑，即使此时的四个人，都能看出莫阮曾经是个故事很多的女子，而且在外表柔弱的遮掩下，其实绝对是一个心智坚定而且非常聪明的人，不过此时，她对待这里的四个人，都尽量地露出了她所有的善意。小心翼翼得令莫如笙产生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在真正的接受了自己已经见到自己的母亲之后，莫如笙的目光，一直放在莫阮的身上。 就连裴任都察觉到她的异样，不过他没有去打扰莫如笙，只是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悄悄放进了自己的衣袋当中。 莫阮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既然黎先生也还没有到，那我先说一说关于我自己的事情，毕竟也和这一切有关系。” “相信你们也都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也就是笙笙的姨妈，她是1978年出生的，我比她晚了一年，我1979——我们的妈妈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在了病床上的，我们没有见过父亲我们跟着奶奶长大。从小就是姐姐在照顾我，我和她很亲近。”谈起往事，就算是莫阮，神情当中也不免得露出了一丝的回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落上了一抹笑容：“在我14岁的时候，我姐姐15岁，奶奶去世了，然后只剩下我们两个。那时候是1993年。” “我是1994年进入研究室的。” “15岁！”莫如笙喃喃到。 “对。笙笙你也是15岁进入研究室的，其实这不是巧合，一会看资料就知道了。”莫阮说到：“我姐姐那时候没有进入实验室，是我叫她走的，她那时候应该是逃走了。” “然后就到了1996年。”莫阮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放在了莫如笙身上，这个目光令莫如笙不由得心中一抖。 随后，她听到莫阮这样说到—— “那一年我17岁，然后，我人格分裂了。” “什么？”莫阮此言一出，在座的人全都忽然一愣。 “很奇怪是不是，其实都不是巧合。”莫阮叹了口气，她的目光满含着歉意和温情：“但是这些东西，我需要等资料来了才能很好的说明。” “......” “那我就继续往下说了——我知道他们在对我做什么，我很害怕，但是一开始我没有办法逃出去。后来，是因为笙笙......哦，我分裂出来的人格，叫做莫笙笙，她说她叫这个名字，她说她会保护我的。也是因为有她，我才会坚持了这么几年......那时候那些人对于实验体的跟踪，并不是依靠追踪器，这也为我提供了一个方便。我观察了很久，最终被我找到机会进入当时研究室的档案室，悄悄地修改了我报告上的东西，将我自己的资料，由优秀实验体改成了没有研究价值。” “笙笙？” “对——就是笙笙，你的名字，其实还是受到了她的影响。”莫阮笑着看了看莫如笙：“那时候，那个地方还是以研究室这种形式存在着。而且那时候的实验，也并不是现在的蜂魂实验，而只是时元假想——一个疯狂的想法。” “虽然那时候已经在秘密进行着时元假想这个推论性实验，但是因为内容还是太过天马行空，所以对于当时作为实验体的我来说，其实看管还不算严格。因此，在笙笙的建议下，我修改了自己的报告。因为当时实验室的人是流动的，所以没有专门负责这个假象实验的人，换言之，我没有受到很大的关注。而且，在那之后，我接受实验的次数，果然越来越少！可惜的是，笙笙她，在1999年的时候，忽然在我的脑海里面消失了，我怎么呼喊她，怎么想她，她都不再出现，我几乎以为自己的人格分裂已经痊愈。但是......” 莫阮叹了口气，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得出来，她如今，对于她分裂出来陪伴她的人格莫笙笙的忽然消失，还是耿耿于怀。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回想起当初的情形，莫阮的神情还是略微有些恐慌，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最后......是我姐姐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她的态度很强硬，而且因为我改过我的实验报告，所以，不知道真相的那些人，将我交给了姐姐。那一年我记得很清楚，是2000年，新的世纪的第一年，对于我来说，也是新生活的第一年。” “那时候没有使用追踪器，虽然还有人跟踪我们。姐姐很聪明，她带着我撇开了追踪，来到了赤凡古城。” “你是在2005年出生的，如笙。”莫阮笑着对莫如笙说到：“可惜......我最初爱上的那个人，最终却不能和他成为夫妻，所以我生下你，但是让你随了我的姓。为了纪念笙笙，我就给你取了笙字。” “我们过了好几年很开心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在你四岁那一年，姐姐出去外面，回城的时候告诉我，她看到了当年的一部分实验人员。”莫阮咬了咬嘴唇：“这令我们姐妹俩失了神，这就是一个噩耗。而且，我们通过各种办法，最终知道，那些人，竟然是专门来找我的！”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实验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我却没有笙笙和我商量了。所以，我求着姐姐带你走。” “2009年，我永远记得。姐姐带走你的时候，你四岁。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你。”莫阮说到这里，就算她已经是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也不免得红了眼眶。莫如笙不由得伸出手去盖上了她的一只手背。但是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近在眼前的母亲。 “至于后面......”莫阮正要继续说下去。然而，一阵敲门声音忽然间打断了她的话。 “是黎鸣？” “我去看看。”裴任快速说到。他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门边，一只眼睛看向了猫眼。 不一会儿，莫如笙看见裴任绷紧的背后似乎是松懈了一下，随后，裴任打开了门。 是黎鸣。他背着一个背包走了进来。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哈。”黎鸣放下背包，轻声说到。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往事（下） “呵，原来你们在说以前的事情。”黎鸣简单地听着莫阮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 裴任抬起头来：“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呃......”黎鸣正要回答，不期然看到了裴任探寻的目光，这让黎鸣忽然间冒出了一点冷汗：“其实呢，我也是说想告诉你的，不过——” 裴任摆摆手：“好了好了，没事，现在的情况我理解。” “哈哈......” “先别说这些了。”莫阮头脑还是很清晰，她已经看向了黎鸣：“资料都拿来了吗？” “这是必须的。”说到正经事情，黎鸣的神情很快就转变成严肃的模样，他点了点头，从背包当中取出了一沓薄薄的文件。 “这个就是——” 莫阮接过文件：“当然，这个就是最为重要的实验资料。”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莫如笙，不过其实她还是对着黎鸣说话的：“黎先生也先坐下吧，我说的一点儿回忆的事情，之前跟你说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我跳过了一部分，现在正好重新听一次吧。” 黎鸣闻言迅速地坐下。 莫阮点了点头：“刚才我们说到2009年，如笙四岁的时候......我姐姐带走了她，虽然我很想念，但是无论如何，我确实处境比我姐姐要更危险，所以，如笙交给我姐姐，才是最好的方法。” “直到六年后，也就是2015年，我和姐姐才终于再见面。其实我对于姐姐来找我感觉到非常忐忑，一方面，我因为能够见到姐姐甚至是如笙而感到高兴，但是另一方面，我也害怕如笙出现什么问题......” “果然，姐姐来找我的时候，是如笙出事了！”莫阮说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咬着牙说了下去：“她很急迫地告诉我，如笙落水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落水很有可能会溺水。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如笙她，遭遇了比溺水还要更为严重的事情！” “精神病院！”莫如笙已经和自己的经历对上号了，她脱口而出。 “对，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莫阮满怀歉意的眼神看着如笙：“可是......到现在为止，我都一直在查，我怀疑你的落水不是意外——是人为！” 莫如笙一愣，她的手无意识地一抖，裴任迅速地攥紧了她的手掌。 人......人为吗？ “可惜我查不到，而且研究室那边，似乎对你兴趣很深，竟然不惜伪造家属同意书也要将你关入精神病院！更可恶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堆所谓的亲戚，竟然开始对我姐姐攀关系，一直劝说她放弃如笙！”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的心中一片清明，这么说来，一切都非常明确了，她在前往监狱见时零之前的那个梦，当中她听到了很多争吵的声音，似乎都是在劝说莫岚放弃莫如笙，声音杂乱无章，当时令她半天都回不了神。 原来......是发生在自己十岁的时候。 “我们俩没有放弃过想办法将你从实验室运出来。但是那时候的实验是，不仅已经是对时元假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而且更是加大了实验的力度，虽然如笙那时候甚至只是在精神病院，但是我们都知道，一旦当她再大一点儿，她一定会进入实验室！” “那个，我能打断一下么？”明婷忽然在此时开口问到：“就是——莫阿姨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如笙最后一定会进入实验室？” “那是因为这个。”莫阮似乎是早已料到有人会询问这个问题，她从刚才黎鸣取出来的文件当中抽出一张纸，放在了四个人的面前。 莫如笙目光放在了纸上，那是一张关于选择实验体的说明，在这当中，有一行被加粗过的文字，赫然是—— 实验体需要意识控制力度强的人选，体现在精神力层面，容易表现为人格分裂症状。 人格分裂症！ “就是这一句。”显然，莫阮也是看中了这一句：“人格分裂......正常人的身体里面，只有一个自我，但是人格分裂的人，身体里面有着两个或者以上的‘我’，无论某一个人格如何认定自己的身份，他或者她，终究还是一个身体里面的存在，所有人格，都是依存于大脑的活动而存在的。其实，精神层面强的人，不一定就会人格分裂，通常逻辑能力强的人，也会如此——” 莫阮看了看裴任，继续说到：“但是，人格分裂，代表大脑可能要承担更大的负荷，也就是精神力更为强大，于是才会选择表现为人格分裂症的人选。” “当初时零说......选择人格分裂症病人，是因为病人更容易获得......”莫如笙嘴唇颤抖。 “这只是谎言。”莫阮叹了口气。 她继续说到：“所以，正因为如此，我们俩才焦急万分，我姐姐没有结婚，她一直将如笙看作是自己的孩子，此时她和我一样着急，或者是因为我们俩一直在尝试着将如笙带出来，因此久而久之，实验室的人终于还是发现我们了！” “更为恐怖的是，我们很快发现，原来，实验室的人，竟然还想要将我们重新抓回去。” “们？”裴任敏锐地抓住了莫阮的用词。 “对，我们——不仅是我，还有我姐姐！” “如笙15岁那一年......她真的被送入了实验室，同时，我通过多方打听，知道了在那一年，时元假想，正是更名成为蜂魂实验！” 莫阮完全沉浸在当年的回忆当中，她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她一边回想，也势必会一边重新受到一次回忆的打击。“我姐姐那时候已经将近疯狂了，她的精神有些崩溃，我害怕她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一直陪着她，同时一边继续努力看怎么将你换出来，但是，可能是我一时大意，姐姐竟然趁着我不注意跑了出去。当我再发现她失踪的时候，已经什么都迟了......” “也就是说，是在我15岁那一年......”莫如笙嘴唇耸动。 “对......而且我想，也正是因为这样，你在15岁进入实验室却没有立即接受实验的原因。因为那时候，正式的实验体，是我姐姐。我一直在寻找一切办法将你们弄出来，但是几乎不可能......” “那是我过得最为痛苦的两年，明明当年只有我是实验体，但是现在，竟然变成了你们代替我进去。就那样又过了两年，也就是2022年......” 莫如笙身体轻微一抖，2022——终于到这个诡异的年份了。 “那一年，我遇到了时零。”莫阮提起这个人，依旧是有些神情复杂，“他不是个好人，我早就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他不愿意继续和实验室的人合作。这给了我机会。” “我主动找上了他，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应该怎么摆脱跟踪我的人。其实我赌，万一时零通知了实验室的人，那我就绝对死定了，但是我赌中了，因为，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答应我帮我将如笙放出来，同时，我要给他以前用在我身上的实验过程和内容。同时，他在那一年告诉我，你成为了实验体，而且——我姐姐也死在那一年。” “三年后，也就是在去年，你被放了出来。但是时零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幸好......你身边也并非没有人，无论怎样总比当时的我要好很多。” 莫如笙一愣，她原本冰凉的双手在裴任的温暖下已经渐渐回暖，此时听到莫阮这样说，莫如笙不由得转头看了看裴任，她的余光接触到背后的明婷和阿松，她的心中，忽然一暖。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诡变DNA “这么说来，整件事情——不，整个实验，根本就不是当初我们想象的那样！” 裴任是何等聪明的人，现在整件事情已经明晰，他也迅速地反映过来。 “时零第一次和我们见面见面的时候，说实验是创造一个人体网络，仿照互联网的结构模式，用人脑来代替整个网络的节点，参照蜂群思维来进行实验，妄想创造出一个有生命的网络，用于信息传递。而且，理想中的人脑网络，不仅仅能够像互联网那样传递无数消息，而且还能做到储存信息！” 莫阮目光赞许地看着裴任：“很不错，你刚才说的，有一部分是自己推理出来的吧？” 裴任点了点头：“后面一半，是我猜想的，但是我想这是最合适的解释。” “当然。”莫阮微笑着说到：“你猜得几乎正确。” “几乎？”阿松眼神不由得一闪。 “妄想这个词，用得不好——不如说，用得不准确。” “等一下，你是说——”阿松从床上忽然起来，他的目光聚集在莫阮身上：“妄想......难道这个实验不是妄想，而是有可能？” “永远不要低估科学，知道吗？”莫阮微笑着看着阿松。 莫阮虽然面带微笑，但是莫如笙还是看到了她握成拳头的双手，显然，虽然她竭力让自己变得云淡风轻，但是有些东西，注定不会是掠过心中的烟尘，能够随着风散去。 “蜂魂实验，为什么时元假想会变成蜂魂实验，这个问题，真的应该谢谢时零。”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英雄，但是——会是未来的。” 莫阮看着房间内的所有人：“实验体，现在我们深恶痛绝的实验，其实是不可能会断绝的，当科学的可行性超越了人类的性命的时候，这样的牺牲，就不再是什么罪恶的东西。” 莫如笙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一番话让莫阮说出来，反而令她心中无法言说，她可能想过很多她母亲应该有的反应，但是，唯独现在的情况，她从未想到。 英雄？ “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他。”莫阮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切身之痛，不到他人身。” “时零这个人，是个天才，我只能这么说他。”莫阮叹了口气：“蜂魂实验，是他在2020年才最终打破了最后的局限，从以前他祖父开始，这个实验就已经开始发展，到今天，可以说是最终成型。” “我明白了。”裴任忽然开口说到：“这个实验，不可能停止了，对不对？” 莫阮看着裴任，没有说话。 她默认了。 此时的房间之内，呈现着一片诡异的寂静，莫如笙的心中出奇地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故事。她的心情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悬在脖子上的尖刀何时落下，此时系在尖刀上的丝线终于松动，她却反而松了口气。 这在一定程度上，宣告了她的死刑。 “时零是关键人物，没有他，医院的实验能够成功吗？”明婷担忧地问到。 “我不确定，但是他们总会弄到足够的资料。”莫阮睁开眼睛，她的双眼，慢慢地褪去了刚才令人绝望的光芒，重新变成了一片清冷的湖泊。她的目光从莫如笙开始，依次扫过房间内的所有人。 “好了，刚才的东西，让你们太过沉重了，我来说接下来的东西。”莫阮叹了口气，她换了一种更为快速的语调，同时，她将剩下的资料放在床上：“我为什么说妄想这个词，用得不准确——这些资料，就是答案。” 裴任显然一愣，他神色有些松动，随后拿起了床上的资料。 “这是——” “什么？”莫如笙心中一颤，她莫名地对这几张白纸产生了奇怪的感觉，她伸出双手，想要将文件扯过来。 不过她没有想到，裴任压根就没有握紧文件，莫如笙只是轻轻一抽，就已经将文件拿了过来。 “时零祖父生于战乱年代，但是他运气好，在山间做一个养蜂人，定期为上流社会的名流提供优质的蜂蜜，所以一直没有受到太大的战乱骚扰。但是更为神奇的是，时零的祖父——也就是宋时元，被美国人雇佣，随后移民美国，直到后来战争结束，大约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回到这里。” “宋时元一辈子都在和蜜蜂打交道，那时候很多人都知道有一个爱蜂如命的人，不过，当时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宋时元还想到了另外的东西。”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她脱口而出—— “人类可不可以运用蜂群思维！” 莫阮一愣，莫如笙已经从裴任的背包当中翻出了那本时零祖父留下来的笔记本，她翻开到最后一页。 ——蜂群一直以来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真的只有蜂群是这样的模式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将这模式运用到其他地方？ “就是这一句！”莫阮惊呼：“你们......连这个本子都拿到了！” “对，就是这个......”莫阮双目圆瞪，似乎是非常吃惊，但是她正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最终，莫阮慢慢地压下翻动的情绪，继续说到：“DNA的真实形状，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左右被发现，从那以后，研究DNA的各种技术，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快速产生。时零一定没有告诉你们，在他成为实验室核心人员之前，他就已经在悄悄研究DNA。在我逃出来之后没多久，大约是2013或者2014年的时候左右，他自己悄悄尝试了一个实验。” “什，什么实验？”莫如笙有预感，接下来的东西，可能是她所没有了解过的。 莫阮抬起头来，她伸出手指，虽然她面对着莫如笙，此时莫如笙手上的文件在她的方面看是倒过来的，但是莫阮只是用了极短的时间，已经指向了文件上的某一行字。 “看到了吗？时零他将蜜蜂当中一部分的DNA，和人类卵细胞的DNA进行替换。然后，他也准备了一个去核卵细胞。” 裴任的脸色忽然一变，不仅如此，此时背后的阿松和明婷也是如此。 “他在做什么，你们现在知道了吧？” “培养克隆胚胎！”裴任咬着牙说到，才只是短短几秒钟，裴任的额头，竟然已经渗出了汗水。 莫如笙虽然不怎么懂，但是不代表另外的人不懂，此时她看着剩下三个人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严重性。 “对，他确实就是要培养一个人造人，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存活的，带有蜜蜂DNA的怪胎。” “.......” “我继续说吧，这一次的尝试，没有成功，这是后来时零为了显示他的诚意告诉我的，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他当年的实验究竟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然后......更令我害怕的是另外的东西。”莫阮从莫如笙手中拿过文件，她往后翻了好几页，随后反转后递了回来。 “DNA检测？”莫如笙一愣。 “当年的时候，国内的DNA技术还不算太过高级，虽然有记录下我的DNA资料，但是不是完全完整的，直到我查到这一份资料，我才知道，原来，早在2015年，时零就看到了我的DNA检测分析。”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双眼看着文件，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一行字—— 实验体DNA有突变异常区域。 “如果是别人看到，我不会有事的，但是偏偏，是时零！”莫阮咬了咬牙：“我身体里面，与生俱来的DNA突变位置，和当年时零换上去的蜜蜂DNA，有相似的位置！” “......” “我这么说是不是太过陌生？”莫阮歉意地说到：“其实就是我的DNA发生了可遗传突变，而且突变的情况，还和当年时零花尽心思研究的DNA非常相似，所以......就是因为这样，2015年，我才一直怀疑，如笙的入水，是时零做的！” 莫如笙一愣：“他为了什么？引出你吗？” “我想不只是这样，可能，他还想要你的DNA。”莫阮抿了抿唇：“看你的DNA，是不是也有那一份突变。” “而且，最后他们还是留下你了，说明，你的体内......还是遗传了我体内突变的那一份DNA。”莫阮叹了口气：“然后，我的姐姐之所以后来也被抓进去，我想，是要看一看，她的体内，是不是也有这一个DNA。但是我刚才说的这些信息......都是在和时零见面之后，在我查出资料之后，才慢慢推理出来的，在那之前，我不知道这一切。” 莫如笙心中，逐渐地生出了一阵强烈的不安：“DNA......那一份DNA，究竟是......怎么样的DNA？” “在文件的最后面。”莫阮轻声说到。 莫如笙快速地将文件翻到最后。 “这一份文件，是最难得的一份文件，也是我在时零的个人办公室内拿到的，因为我对他产生怀疑，之后，我就开始悄悄调查他，可能真的是我走运，我竟然真的拿到了这份文件。” “呵，那个突变的位置，可能真的是注定的，刚才我说，人格分裂并不是偶然，其实这一切，都是遗传。” “突变位置的DNA，使得生成的胚胎大脑的发育会产生一点异常，不会影响人的生活功能，但是，多了一种自我保护功能。” 莫阮顿了顿，莫如笙双手颤抖，她看着文件上的文字，就在此时，莫阮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旦人体大脑遭受到强刺激，会极其容易使得大脑产生自我保护的想法，从而，人格分裂。而且，分裂出来的人格，会承担保护主人格的任务——这一份文件，上面的日期，出自2022年，而且，日期就在我和时零达成交易之前的两个月。也就是说，时零在对当年17岁的你实验的时候，因为刺激大脑导致你第二次人格分裂，使得你一次性产生了三个新的人格，也就是莫晓笙，莫兰笙，莫寒笙。而在那之后两个月，我出现了，时零产生了利用我的想法，并且打算将你运出实验室，并且成为他一个人的实验体。” “如笙，你不是随机选定的实验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最适合这项实验的人。因为只有你，有那一份突变的基因。而我的年龄，使得我不再是第一人选。” “你的基因改变了你的大脑，使得你的大脑异常活跃，而且，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撑起一整个人体网络。你的人格分裂，其实是可控的，只要刺激，就能产生新的人格。” 莫阮盯着莫如笙，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莫如笙的身体，似乎飘到了看不到的某个角落：“无限次产生新的人格，只要你还活着，那么，就会像当年的第一次蜂魂实验的莫明笙那样，一旦一个人格失败，就会使用第二个人格。因为你的人格，源源不断。”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选择权 “什么......什么意思？” 莫阮的声音停止之后，房间内一度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不仅是莫如笙此时呆愣在原地，就连她身边的裴任，和后面的明婷和阿松，此时也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忽然无法说话。 良久，明婷颤抖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这个资料我还不知道呢......”黎鸣呼了一口气，他此时的神情也是一副异常震惊的模样。 “什么意思......还不懂吗？”莫阮抬起头来：“实验体的获取是最麻烦的，但是当初在如笙身上的第一次实验足以说明，就算用她分裂出来的人格来实验，也是可以支撑整个虚构出来的世界，所以说，掌握了如笙一个人，未来可能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找这么多个实验体，而是只需要如笙一人，就可以构建网络。” “......” “开......开玩笑吧。” “不，这不是开玩笑。”裴任忽然说到：“我相信这个可能。” “裴任，你为什么——” 莫如笙还是没有说话，她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入定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很害怕才对，但是似乎并不如她所想，此时的她，更多的想法，其实反而是——我如果真的是这样，医院是不会放过我的。 是的，不可能——如果她自己站在医院的立场上——也不可能会放过自己。 怎么办？ “如笙？” 她听到裴任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这让莫如笙仿佛从睡梦中惊醒，她转过头去：“嗯？” “别害怕，其实我们不是早就知道医院一直在追踪我们了吗？”裴任皱起眉头：“其实知不知道这个情况，都不能改变我们被医院跟踪的情况啊。” “如笙，他说得没错。”莫阮看了一眼裴任，她冲着他点了点头：“从你们进入店铺开始，我就知道你们已经找到这里了，我知道你们的行动，而且在那之前，黎鸣也已经找上我了，我今天之所以和你们见面，其实不仅仅是我想要见面，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莫阮的声音宛如清风刮入莫如笙耳中，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原因？” “那就是......我觉得，你们的能力，足够了。” “啊？” “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不仅从时零手中逃脱，还能找到这个地方......你们，其实很冷静，很聪明，比当年的我和姐姐，其实要好得多。” 莫阮低下头去：“我其实并不想要你们卷入这件事情，但是当初，是黎鸣告诉我的，他说，不能连选择都不给你们。” “哎？”莫如笙心中一愣，她转头看向了黎鸣。而因为被莫阮忽然点名的黎鸣，此时反而是被四个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黎鸣清咳了一声：“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事情和你们无关，那根本就无需讨论，但是这件事情，涉及你们几个，虽然我不知道莫小姐他们仨会怎么想，但是作为裴任的朋友，我还是知道，他肯定希望自己解决，而不是假手于人。” 裴任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谢了。” 黎鸣哼哼一声。 “呵，对，就是这样。”莫阮轻轻笑了起来：“所以说，我才改变了以往的想法，虽然说，我真的不愿意你们，尤其是如笙陷入这样的危险当中，不过，黎鸣说得对，既然事关你们，连个选择都不给，确实是太过随便了。” 莫如笙此时总算是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问到：“其实......是什么事情？” “反击。”莫阮眯起眼睛。 “......”莫如笙顿了顿：“对......医院？” “当然。”莫阮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可不想这样一直到老......姐姐的死提醒我了，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不过现在，我把选择权放在你们面前，我想问问——你们，要加入吗？”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新的计划 “加......加入？” 莫如笙无法相信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她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此时的莫阮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且还是平静的看着房间里面的四个人。 或者，不是四个。 “黎先生，你呢？” “我？”黎鸣稍微一愣，目光不由得转向了莫阮的位置：“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莫阮没有说些什么，反而是将头转了过去，没有看向黎鸣。 “可是你......” 莫如笙看见莫阮的目光当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此时她听到莫阮说到：“算了，没什么......好吧，我知道你加入了。” “我们应该怎么做？”阿松问到。 “其实现在时间还算是充裕。”莫阮或者是坐得久了，她忽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刚才说了这么多，其实说到底，医院求的就是一个实验体，而且，是一个可以一直成功实验的实验体，那么......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个实验体，是不合格的。”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她一开始并没有说话，直到莫阮说出了最后的那一句话。 霎时间，一道闪电劈过她的脑海，她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如同蜜蜂一样的“嗡嗡”的声音。而这一次，莫如笙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个这么多年没有见的母亲，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耳边的声音没有消退。 “开玩笑吧。”莫如笙喃喃自语。 裴任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惊，他扶住了此时有些失神的女生，直接问到：“怎么了？” “如笙，如果你害怕，现在还可以......”莫阮站起身来，她双手抓住了莫如笙的手臂。 “......” “什么意思？”阿松感觉整件事情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站起身来：“莫阿姨，这究竟......” 裴任在背后撑着莫如笙的重量，他能够感觉到女生身体明显颤抖的感觉。他不由得生出了一种略微烦躁，略微无力的感觉。 如笙是不是......明白了莫阿姨的意思？ ——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个实验体，是不合格的。 只有这句话，绝对就是这句话的问题。因为如笙，就是在这句话之后，才忽然间变得现在这么害怕的。 究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任的脑海快速转动，莫阮的话在他脑海当中不断地重复播放，实验体，医院需要实验体，因此不会放过如笙。现在大家需要做的，就是要让如笙不再受到医院的追踪，莫阮说得没错，只要医院认为这个实验体是不合格的，那么，以后即使莫如笙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绝对不会对她产生兴趣。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怎么做。 总不能只是跟医院解释说如笙不是他们找的人吧。 裴任心中冷笑，解释本身，其实就是一件很难把握的事情。如果不是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你。 等，等一下——证据？ 裴任心中一颤，就在这一刻，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证据？证据！ 对——有什么解释力度，比得上一个真正的证据呢？ 证据......至于如何向医院出示证据，让他们认为莫如笙不是他们要找的实验体，那么，就只有—— 这一刹那，裴任双手忽然变冷，他的神情猛地一便，脸色顿时苍白。 莫阮......莫阮的想法难道是—— “回去？” 裴任咬了咬牙，从牙缝当中蹦出了这两个字。 就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莫如笙的身体，再一次猛地颤抖起来！ “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明婷此时有些着急了，她站起身来，连忙问到。 “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个实验体，是不合格的。”黎鸣就在此时，忽然开口说话。房间内的人被他的一句话忽然吸引过来，黎鸣慢慢站了起来，说到：“我们要给医院证据，让他们认为，如笙，甚至是我们这里的人，都不是合格的实验体。” “也就是说......”阿松隐约意识到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为了给医院留下证据，我们必须要回去，回去那个我们拼命逃出来的地方。并且，在再一次甚至是再很多次接受实验的时候，刻意留下令他们误解的信息，从而使得医院最终认为我们没有价值，就像当年放走莫阮那样，将我们放走。” “可惜的是。”莫阮叹了口气：“当年我还能伪造文件，是因为网络还没有开始大范围使用，但是现在，所有数据全部存在中央电脑当中，再也不能凭空伪造假的结果，所以，要达到真正意义上迷惑医院内的人的目的，我们也只能，真的再去接触一次实验。” “如笙，你现在可以说不要。”莫阮看着莫如笙，眼神当中蕴含着波澜起伏的情绪：“你只要说你不去，我绝对会送你离开！”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将你们拉进来这个计划的原因。” 因为，这个计划，不是逃离，反而需要迎面而上，回到令这里的人害怕无比的地方，再一次，承受无边的噩梦。 莫如笙竭尽全力抬起头，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事物，竟然有些模糊。 答应，还是不答应？ 回到医院.......自己真的还能再坚持一次吗？ 不回去，那自己，要将自己的母亲留下来，自己执行这个计划吗？ “我......” “莫阿姨，能不能，让她先想一想！”裴任感觉到莫如笙越来越混乱的情绪，她的身体也更是开始左右摇摆，他心中不由得又是惊恐又是焦急，因而开口问到。 “可以。”莫阮抬起头来，或者是她已经说服了自己去接受这个计划，因为她就算再一次将这个计划说出来，她的神情，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人反驳，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计划。 只要成功，就是一了百了，但是失败的话—— 裴任目光扫过房间之内，他自己心中也不由得剧烈地跳动，莫阮的这个计划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令他无法一下子就做出决定。眼前，提出计划的，是莫如笙的母亲，而且这个计划，裴任从心底里面认可，只是，如果只有他自己，确实没有这么让他感觉到烦恼和恐惧。不过，他无法忽略，此时，他的身前，还有一个莫如笙。 他要求过的，要求过莫如笙做任何事情都不要丢下他，相应的，裴任自己，也不可能说服莫如笙留下，自己执行莫阮的计划。 谁也不能扔下谁。 “如笙......你先好好休息，慢慢想，我不着急，如果什么时候，你想好了，回到这里告诉我，无论你选择加入还是退出，我都支持你！” 莫阮看着神情恍惚的莫如笙，目光转向了背后的明婷和阿松，此时的两个人，其实脸色也是一片苍白。 “如笙她，先拜托你们了。” “.......” 裴任转过头去，他竭力看向黎鸣的位置，他看见，黎鸣站在角落，目光清澈，但是深不见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计划？” 面对着裴任的问话，黎鸣顿了顿，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任没有再说什么，他咬了咬牙，干脆直接将莫如笙打横抱了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 莫阮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阻拦，她就那样看着其他的人，静静地站在墙角，如同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缘的梅花，美丽而且坚韧。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想或不想 3月15号，夜晚。 莫如笙四人没有在融氧客栈住下来，而是找了另外的客栈。她一个人趴在阳台上。三月份的天气，虽然还有些寒冷，但是已经没有了刺骨的感觉，此时抚上脸上的风，其实更像是彰显春天到来的温和的凉风。莫如笙披着大衣，她依稀觉得自己的双手还是冰凉一片，但是她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她整个身体往前探出阳台边缘，虽然阳台上有小小的防盗铁网，不过远处看起来，这铁网似乎也不怎么显眼。 尤其在晚上。 莫如笙很难说清楚心里的感觉，她似乎应该害怕，她心里面其实也在问自己——我为什么不害怕？ 害怕吗？不害怕吗？其实她也不知道。 “如笙。” 身后，传来了裴任的声音。 莫如笙神情一愣，她转过身来。裴任的声音她认得，不过她下意识其实不能很好的面对他，只是没有想到，她还在纠结的时候，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转了过去。 就像平常一样。 “如笙，你在想什么？”裴任笑了笑。 “没什么。”莫如笙叹了口气，不过她显然并非完全没有话说，她抬起头来，外面街道的灯光照入房间当中，使得莫如笙看得清楚裴任的样子。 “阿任，你说，我要怎么办？” “你害怕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过了一小会儿，又摇了摇头。 “其实......我不知道。” 她看向外面的街道，因为现在只是晚上八点多的时间，外面还有很多的游客正在逛着，光影和霓虹灯稍微有些刺眼，莫如笙眯起了眼睛。 “其实我应该要害怕的呀。”她歪着头，似乎是非常疑惑：“但是我好像，不怎么害怕——或者说，我好像，不怎么感觉到恐惧的感觉。” “.......” 但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裴任没有说话，莫如笙等不到她想听到的声音，她转过身去，看着背后的人：“我......有什么说得不对吗？” “其实你不用掩饰，如笙。”裴任伸出双手，他握住了莫如笙的双手：“你的手是凉的。” “......”莫如笙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但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的裴任，反而忽然间抓紧了她的双手。 “不用自我催眠，如笙。害怕就是害怕，你一次次的跟自己说不害怕，并且一只刻意去怀疑自己的感受不是恐惧，然后最后，你想告诉我，其实你不害怕。” 裴任皱起眉头：“其实你不需要......这样说服自己，你不能掩饰自己的内心，如果你自己也不能很好的直视自己，你以后，可能会更加害怕。” “害怕也无所谓，你答应过我，你做什么都不会丢下我，我现在，同样的，把这个承诺还给你。” “我也保证，如果你要去，我就陪你去，而且，只要你不愿意自己离开，我就不会独自执行这个计划。” 裴任的声音带着一些决断的意味，这令莫如笙心中猛然一惊，她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所以说，无论无要不要加入，你都要——” “其实我是这样想的。”裴任叹了口气：“你母亲是个很聪明，而且果断的人。”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感觉自己心中更乱了：“你为什么......这件事情其实你可以——” “如笙！你要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裴任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能自己决定自己去不去这个计划，然后把我完全排除在外。我不是一个什么东西，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你愿意那样做，我不愿意！” “你至少要问问我。” “.......”莫如笙一时语塞，她看着裴任的脸，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说的是对的，而且，自己已经答应过他了，不能——就这样将他完全排除在事件之外。 裴任看得出来，莫如笙还在挣扎当中，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轻轻地将女生抱在怀里，一会儿之后，他放开了她。 “先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莫如笙抿着嘴唇，裴任转身离开了阳台，因为莫如笙还是和明婷一间房间，此时的裴任往门口走去，他刚刚来到门口，一打开门，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门外，站着莫阮。 “莫——” 莫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裴任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莫阮目光飘向了阳台上的莫如笙，不一会儿，她悄悄扯了扯裴任的衣袖，示意他出来。 裴任悄悄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来到了她住的客栈，不过只是过了五六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走过去，打开了门。 “如笙，我打包了宵夜，吃一点吧。”明婷笑眯眯地提起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能够看出是一小碗粥，还有一个饭盒。 “我好像不怎么饿。” “我跟你说，晚上不吃晚饭本来就伤胃，总要吃点宵夜，今天听到了这么多东西，动脑子这么厉害，当然要补充营养。”明婷絮絮不断地说着，顺手摸上了莫如笙的手臂：“看看——你也不想只剩下骨头吧。” 莫如笙被明婷强行拉了过去，在她自己的床坐了下来，明婷兴冲冲地将粥和饭盒放在桌面，莫如笙闻到了炒粉的味道。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明婷：“你怎么......好像完全——” “不害怕？”明婷接过莫如笙没有说完的话，她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不害怕，我心里发抖着呢。” “不过嘛，在疗养院的几年时间告诉我，就算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但是，活着，却还是比去死要好。”明婷眯起眼睛，她耸耸肩：“如笙，其实你们跟我说过的那个梦境，我还是完全没有印象，我觉得好可惜，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既然你说过，在里面我是你的亲姐姐，那么现在，我也应该要做好一个姐姐的身份啊。” “婷婷，你不需要......” “嘿，姑娘，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需不需要，只有想和不想。就像你们没有需要要来找我，也好像阿松没有必要一定救我出去，但是如果说想和不想，其实我觉得，我挺想要，成为那个你们口中的明婷。” “哎？”莫如笙一愣。 “害怕是必然的，我们是人，趋利避害，没有什么好羞愧的，但是生活也不只有害怕，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明婷说着：“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了好几岁，当疗养院院长的时候，见惯了各种离奇的病症和病人，当我是病人的时候，也见惯了人情冷暖和人性的两面，我想我勉强还够资格跟你说这句话吧。” “如笙，我们都有很多的选择。但是，我和阿松，选择听从你的决定。” “婷婷！” “别太感动哈。”明婷还是那副温暖的样子，或者是因为她笑了起来，反而和莫如笙脑海中的那个在办公室中的女生重合起来。 “快点吃，不然就冷了。”明婷催促到：“我跟你说，我排了好一会的队呢！”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决定了 天气已经要开始回暖了，莫如笙早上醒来，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是一片轻松。她双手从被子当中伸了出来，不一会儿，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哪。 她在客栈房间里，不过这一次，她醒来之后，发现两件和以往不太一样的事情。 首先，明婷没有在床上睡觉。 然后，现在天已经亮了。 奇怪......自己竟然睡得这么好。 莫如笙翻身过去，伸出左手摸到了床头柜子的手机，窗帘没有被彻底拉开，但是至少有一条缝，能够让她看见从缝隙中透出来的一点点明亮的阳光。莫如笙坐了起来，她看了看手机。 2026年3月16日，9：34. 九点！ 她愣了愣——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莫如笙挣扎着要下床，正在此时明婷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她看见刚刚起床的莫如笙，不由得说到：“如笙，我还没有见过你比我晚起的呢。” “我也没有。”莫如笙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虽然她比平常睡多了足足三个小时，她意料当中的眩晕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非常的舒适。 “我们今天出去逛逛好不好啊。” “去哪里？” “城外啊。”明婷眨眨眼睛：“我们从赤凡古城后城门离开，去外面的风蚀地貌看一看，有小车可以租。” “嗯......好啊。”莫如笙心中还算是非常平静。 “我就猜你会答应。”明婷笑眯眯地对她说到：“那现在快起来吧。我们大约十点出发。” 还剩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不过莫如笙出门也没有化妆的习惯，她换了一套衣服，头发有些松垮，她找了一根皮筋将头发扎了起来。 她和明婷一起出了门，裴任和阿松正等在门外。 “嗯......精神不错。”阿松目光扫过两位女生的脸庞。 “睡得好吗？”裴任随后走过来莫如笙的位置，他看了看莫如笙，轻声问到。 “还挺好。”莫如笙歪了歪头：“真奇怪。” “也许并不奇怪。”裴任忽然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莫如笙一愣，她转过头去：“嗯——你说什么？” 裴任笑了笑，他的精神看上去也是不错的，此时他牵着莫如笙的手：“什么都没有，你听错了。” “......” “走走走，赶紧的。” 四人租了一辆小型观光车，赤凡古城位置非常奇特，前面城门对应松软的黄沙，而后城门依旧是一片坚硬的石路，边上立着无数巨大的，被风侵蚀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巨石。 莫如笙坐在了后面那一排的座位上，此时是阿松正在开车。 这是一种可以打开天窗的敞亮的小型汽车，它的外形其实有些像是电瓶车，不过似乎更小，而四周也有玻璃封住，不让风沙进来。 “嗯......好高。”明婷坐在前面一排的座位上，莫如笙闻言往侧面看去，此时小车正通过一处巨大的石桥，这是一个十几米高的巨石，长年累月下被侵蚀出了一个巨大的拱形通道，在下面往上看，确实就像是一座拱桥。而且，在“桥墩”的位置，还能看见很多早已经碎裂掉下来的大小不一的碎石。 “这片风蚀地貌，还能保存多少年？”莫如笙眯起眼睛，忽然问到。 “不知道，要看风力和风速，还要看经常刮风的方向和石头的坚硬程度。”阿松一边开车一边说到：“赤凡古城，确实是撞上了一个好时机了，现在这座城市的位置，是最为奇特的，不过以后当黄沙掩埋了这边的风蚀地貌之后，古城反而就失去了一部分价值了吧。” “不会吧，古城还是那个古城啊。” “可是不再是横跨两处地貌的古城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 “我决定要加入计划了。” “......” 前面的阿松和明婷正在讨论关于古城的问题，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莫如笙却忽然间开口说到，她只是说了短短一句话，却忽然间让车内的人都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 阿松忽然一打方向盘，车子停在了一块巨石旁边。 “如笙，你确定吗？”裴任问到。 “嗯。”莫如笙点点头，她一直看着外面的巨石：“其实我昨晚就想好了......还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决定了要回到危险的地方，但是晚上却意外地睡得这么好。” “你只是在挣扎。”裴任叹了口气：“好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这个话题，我们暂时先压下去了。” 虽然他这样说，但是毕竟是对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非常重要的东西，此时的气氛已经迅速地降到了低点，而且正在朝着严肃的方向发展过去。 “好了，我知道了！”裴任说到，他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阿松和明婷。 “我会陪着如笙去，你们可以暂时——” “哎哎，你说这话可就生分了。”阿松嚷嚷：“都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还用分谁和谁吗？一起，一起去！” 明婷在一旁点头，表示非常赞同阿松的话。 “你们以为我们去旅游呢？”裴任失笑。 “去旅游我就不一定管你，反正呢，这件事情和我们也有关系，莫阿姨也说了，选择权是每个人都有的，你们俩和实验有关，那我们也是啊，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我也是实验体呢。” 莫如笙默默地听着，她好像已经逐渐开始对以前的阿松和明婷的印象感觉到有些迷惑了，她更多地，想起来的是现在的两人，此时坐在前面喋喋不休的两个人，才是真实的，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的心中不由得一笑——好像，已经不需要劝阻了呢。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关于计划（上） “你们都确定想好了吗？” 16号晚上，四个人再次来到了莫阮的房间，时隔一天，莫阮没有想到莫如笙就此同意。身为当事人，莫阮非常清楚实验体对实验室的恐惧感，她曾经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说服自己去做这件事情。但是她没有想到，只是一天，短短一天，现在的四个人再一次回到了她的房间，并且跟她说，我们要加入。 这当中，还有她自己的女儿。 真的......应该这样吗？ “想好了。”说出自己的决定，比莫如笙自己想象的还要简单很多，那些关于决定的字眼并非是令她恐惧的东西，相反，她此时心中一片平静。 不是装作平静，是真的平静。 “这一次会很危险，而且不会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动，黎鸣有一个优势，因此他不会进去的，他将会作为私家侦探，将我们的行踪告诉医院那一边！” 莫如笙没有路出什么惊讶的神情，事实上，她已经想到了。 “我知道。” “那好。”莫阮没有再继续说关于黎鸣那一部分的事情，毕竟这和在座的刚加入这个计划的四个人没有太大的关系。莫阮想了想，继续说到：“我的计划，大约是这样的——” “首先，我们要离开赤凡古城，因为去到大城市的话会比较容易被发现。其次就是，我们还需要购买机票和办理签证。” “签证？”裴任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这是要造成我们出国的假象吗？” “当然，我们总不能直接前往医院的位置，跟他们说我们回来了。这种行为会让他们怀疑。我们逃亡的准备越充分，就越能让人相信。” “有黎先生在，加上办理签证的时间需要很长，所以，在黎先生将我们的签证资料交给医院的时候，医院就会认为我们真的需要逃走。一旦到了国外，他们的行动会受到限制，而且跟踪难度也会加大，所以他们不会让我们离开。” “那我明白了。”裴任说到：“其实签证也好，机票也好，都是刻意延长准备时间，好让医院认为，真的是黎鸣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的踪迹，这样就能让医院不怀疑信息的真伪。” “对。”莫阮点头：“这些都是前期准备，当资料到达医院手中的时候，他们就会做出将我们抓回去的决定，而机票，就是给他们的提示——告诉他们我们在哪！” “然后......”莫阮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人，“我们那天，需要乔装一下，这都是增加可信度，然后，在最终被医院的人发现的时候，一定要——跑！” “跑？”几个人同时一愣。 “当然，跑是本能，如果说我们看到医院的人来却不跑，这个动作本身就存在着很大的疑点，所以，一定要跑，而且要像真正的逃亡那样去跑！如果遇上什么障碍，也一定要竭尽全力去逃走，直到遇上绝路为止！” 莫阮的声音已经有了些变化，听起来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声音，这声音当中蕴含着说不清楚的杀气和决断。令在场的人都是狠狠地一震。尤其是莫如笙，她心中猛地一跳，就在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尖叫。 当然，她没有出声。 “我想，我们逃跑的时候，不一定能够一起逃跑，所以，如果分开了，不仅需要想办法找到走散的人，也要同时不断逃跑，这就是我们当时需要做的。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得很难理解，也可以忘记刚才说的任何话，告诉自己，我真的——是在逃跑！” “......” “那么......”莫如笙轻声问到：“我们的签证，要真的办理吗？” “当然。”莫阮说到：“所有的资料，虽然是严格保密的，但是总有那么个万一，而且真的申请签证，无论是等待的时间还是后来的时间，都无疑让医院更加容易得知我们的计划和行踪。而且——” 莫阮笑了笑：“而且，只有真的，才能让他们信服。” “我们能够办理的只有旅游签证，反正总会回来的，医院也不一定会行动吧？”阿松不由得问到。 “这个我也想过了。”莫阮说到：“如果他们视而不见，那么下一步，我会带如笙去医院。” “医院？”莫如笙一惊：“哪个医院？” “不是研究室的那个医院，我说的是精神科医院。”莫阮抿了抿唇：“本来，我是想要自己去的，但是如笙显然比我更为恰当，无论是医院，还是车站，机场这一类公共位置，都会更加容易被追踪到我们的位置，因此，当他们得知如笙进入了精神科，首先联想到的，会是人格的异变。” “他们认定的实验体出了状况，我想估计不会再等待了。”莫阮皱起眉头：“只是......这样的话，如笙就会，很危险！” “在那种情况下，其实不算上是危险，因为，在最终的目的当中，其实是要回到医院。” 黎鸣说出了这一句话，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随后更是忧心忡忡地开口问到：“其实这个计划会不会真的太过危险了——进入医院之后，你们所有的自由都会消失，而且接下来你们要接受的实验，也不会被预料到，万一——不是原来的实验呢？” “......” “所以我才说，我不希望他们加入进来。”良久，莫阮才忽然说出了这句话。 莫如笙的心脏在一瞬间被抓紧了，她声音略微颤抖地问到：“妈妈......你也不知道，我们可能会接受什么实验？” “我只能说，我有八成的把握，我们会接受原来的实验，因为你体内的基因，暂时只有我和你两人拥有，加上像裴任，阿松，明婷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实验体，在第二次蜂魂实验当中确实有比较顺利的情况，为了实验成功，我觉得他们不会贸贸然更换实验体。”莫阮说到：“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们一定会接受原来的实验。一切东西......都是未知。” “......” “要不你们还是——” 莫如笙摇了摇头：“不，我已经下了决定了，我不会退出，只是——” 她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其他人。 裴任没有说话，他只是悄悄握紧了莫如笙的手掌，而旁边的两人，更是使劲地摇了摇头。 “既然要去，就一起吧。”阿松叹了口气，明婷没有退缩的感觉，他自然也无法离开：“反正，我们这些人，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真的想好了？”莫阮再一次问到。 “继......继续说吧。接下来呢？”莫如笙咬了咬嘴唇。 “接下来，就是进入医院之后的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关于计划（下） “如笙，你还对医院里面的布置有印象吗？” 面对莫阮的疑问，莫如笙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她的思绪回到了她出院的那一天，她走出医院大门，背后是一整座雪白的建筑。然后，时间往回倒退了一点儿，她看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病床上，旁边有一个医生摸样的人正在和她说些什么。或者，她还看到了更早一些的场景，她双眼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得有些模糊，短暂之后，她看到了从上往下俯视自己的人。 她好像回到了刚刚醒过来时候，所在的病房一样。 她身体猛的一颤，这令她稍微有些害怕，不过这样的感觉已经消失得非常快，就像是完全没有出现过的一样。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看到过一小部分的，病房，走廊，办公室......还有大门。” “病房......你觉得，和正常的病房，相似吗？” “......”莫如笙再一次思考起来，她缓慢地回忆着，房间内一片安静，在房间之内的人，似乎只有她，是清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医院里面的，其余的人，或者清醒过来的地方，并非是那一所医院。 “我感觉......没什么不一样。”莫如笙摇了摇头：“就是......仪器好像都是医疗用的，没什么太多可疑的东西。” “这样吗......”莫阮说到：“那就没办法了，看来，医院在进行实验的时候，应该会给你们注射镇定剂然后转移至实验室吧。” “那就先不讨论这个了。”莫阮叹了口气：“接下来我想说的，是医院内的事情。进入医院，我知道在座的，包括我，都是感觉到害怕，无所谓，不需要克制自己的害怕，尽量表露出来，如果可以装出一点绝望的感觉，也可以。但是，不要太过镇定，镇定或者是不在意，都会引起医院方面的怀疑。” “而且，进入医院之后，我们绝对会被分开。而且很有可能，不在同一栋大楼！” “要隔这么远？”明婷问到。 “一般是一个人一个病房，我想尤其是涉及现在的蜂魂实验的我们，应该是会用单人病房监视的。所以，不用装，24小时监视之下，你们可以尽情发泄自己不安的情绪。” “......” “我们接下来呢？”裴任抿着嘴唇：“计划是什么？难道我们就一直等待实验的开始吗？” “对。”莫阮轻声说到，声音如同勾魂的鬼差：“进入实验之后，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怎么做？” “记忆。”莫阮说到：“记起来自己是谁，记起来自己不在真实世界当中，然后，找到另外的人！” 莫如笙一愣：“就像......时零那样？” “对。”莫阮勾起嘴角：“我之所以实行这个计划，其实是时零的原因。我在他那里，找到了一份资料。” “什么......资料？” “一份可以让自己强行记忆的资料。”莫阮慢慢地说到，其实她知道，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估计也没有退路了。“在我们开始实行计划之前，我们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每个人都需要通过反复记忆的方法在自己脑海刻下一个特定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标志，可以是一句话，一个字，或者一种什么声音。因为我们接受实验的时候，会放弃自己的身体，所以唯一有用的地方，只有自己的意识。” “加强记忆，要到了你每次忽然清醒，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这个标志！” “然后，这才是第一步搞定的地方。”莫阮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当你们真正进入那个实验中的世界的时候，在你们想到这个标志的时候，你们才会下意识地去思考这个标志的来源，而在这个过程中，能不能想起来，只能靠你们自己。” “这是最凶险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 “时零那时候能够进入世界当中，而且快速准确地找到你们这些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人，其实是有资料供应。那个世界，其实在计算机网络里面，就是一个三维世界。而且，因为产自大脑脑波，所以，相应的波段波动，能够通过计算得出三维空间图形。当初，时零就是通过窃取控制如笙脑部的机器数据，最终在他自己的实验室里面生成关于那个意识世界的三维图像，然后，因为那个世界，虽然是如笙潜意识下构造出来的世界，但是实验体的进入，是外来的，所以，在三维图像里面，会产生不一样的波段显示。” “但是，这个方法固然是好，但是只能得到计算时刻的世界的图像，在随后，实验体的运动，不能被预测。所以，当初时零，只是大概知道你们这些人的所在地而已，他还需要慢慢去找。” 莫如笙点了点头：“对......当初他，确实是在阿任手机装了追踪的，但是却没有先抓住阿任，估计，他想要通过阿任，找到更多的人。” “那么，现在我就说说，除了如笙以外，无论我们当中的谁，在到时候记起了所有的东西，都要想办法去寻找到剩下的人，尤其是，要找到如笙。” “为什么？” “等一会，我们没有资料！” 接连两个问题被阿松和明婷问出，但是此时的裴任和莫如笙反而是沉默下来，莫如笙神情忽然一动，就在这一刻，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 资料？为什么要资料？ “好问题，资料！”莫阮笑了笑：“时零之所以需要资料，那是因为他无法得知你们在哪里，但是我们不需要，因为我们都是实验体，而且那个意识世界，并不由实验室的人掌控，而且，我手上的资料告诉我，我们出现的地方，绝对相距不远。所以——” “我明白了。”莫如笙忽然说到，她的声音令房间内的人都看向了她：“我知道了......之所以要特别说明除了我，其实是因为我的意识承担着世界，所以反而会最迟醒过来，而你们醒过来的机会，会大很多......所以，你们要找我。” “这么说也可以。”莫阮微笑着看着莫如笙：“不过还有一种原因。” “世界崩塌！” “失去信任崩塌。” 而此时，裴任和黎明同时开口说话，他们两个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竟然让人意外地感觉到声音非常相似。而莫如笙，也在这一刻，完全明白过来。 “对，世界崩塌......无论是你们先找到我，还是我先醒过来，无论哪种情况，只要我一旦知道那个世界是假的世界......那个地方，立马就会崩塌！就像上次那样！” “对。崩塌。”莫阮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记住，我们要做的所有东西，就是要让那个世界崩塌！因为使得世界崩塌了，实验，就失败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潜意识的姓名 天气正在快速的变得温暖，不仅如此，那原本干燥的气息也是渐渐湿润起来，偶尔令人感觉闷热的几天过去之后，往往伴随着的就是凉爽的天气。在缓慢的时间划过的时候，气候也在悄然变化。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如笙才惊然发现，她好像不需要穿大衣了。 有点热啊...... 她睁开眼睛，先是感觉到了一阵眩晕的感觉，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了一阵非常明显的心悸的感觉。不仅如此，在她清醒过来的瞬间，她嘴唇忽然开合，就在她想到其他东西之前，她脑海当中突兀地，但是又顺理成章地冒出了一个名字—— 裴任。 她皱了皱眉头，这是——第几次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她看见空调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了25度，屋内的温度偏高，使得盖着空调被子的她有些闷热起来，或者也有天气的原因？ 25度？ 莫如笙顺手摸起旁边的空调遥控器，她恍然大悟——原来是抽湿状态。 她关掉了空调，掀开被子下了床，房间里面的光线很充足，巨大的落地窗正在窗帘的背后若隐若现，她眯起眼睛，赤着脚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面前的落地窗外，她看见的全是外面清晨的景象，路上已经出现了许多的车辆，因为她所在的房间在第八层，酒店面前是一大片能够看过去的无遮挡的城市景象。 莫如笙转过头去，不过她没有什么心思去看这些东西。 第几次了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是十五天前？还是十七天前？ 莫如笙百思不得其解，她转过身去，将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拿起来，她轻轻摁了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而上面，正是今天的日期—— 5月23号，7：34.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其实应该是对前面的东西有一定印象的，因为她似乎没有想不起来，但是她又刻意地不怎么去回想，直到那个人名的出现。 裴任。 这个人——是谁？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从某天她醒来之后，只要是她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想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已经植根在她的意识深处无法拔出，而且，总会在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出现。 似乎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刻意地蹦出来，告诉她——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是——自己忘记了什么吗？ 在这几天里面，回忆过去的场景似乎成为了莫如笙清晨醒来的事情，不过虽然她好像从来没有回想过自己的过往，在她尝试回想的时候，才发现，虽然自己能够想起来一些事情的大概内容，但是更为具体的东西，似乎不记得了。 而且，越是靠近那个时候......就越...... 去年九月份，也就是莫如笙记忆当中最为黑暗的那两个月，因为在2025年11月，她写的小说终于能够放上网络，而且意外地受到了欢迎。因此，在半年后，莫如笙才会离开那个地方，变成去往其他大城市，不断地签售。 5月23号？莫如笙愣了愣，那明天——不就是5月24号？ “是我的生日啊。”莫如笙自言自语。她站在房间当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房间里面很安静，巨大的落地窗有隔音功能，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莫如笙走过去，她摸索了好一会儿，将落地窗玻璃上的一个小窗户打开了。 顿时，无数汽车声音从外面闯入房间当中。 声音......这是属于清晨的，城市的声音。 莫如笙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她的记忆就像是前面十几天回忆的那样，还是一如既往地模糊，她只记得自己曾经在一所中学当过助教，她也曾经过过比较困苦的几个月时间，但是再往下想去，她却已经忘记了。 想不起来，还是想不起来。 莫如笙只能放弃，她刚想要找出自己的大衣，不过打开窗后的温度令她放下了这个想法。她只能选择收起了所有她接下来下意识想要做的东西。她意识当中的动作告诉她，她应该要穿上大衣，然后去洗个脸，这样的动作她似乎重复了无数次，不过今天的她似乎是停顿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然后她才忽然惊醒一样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越来越容易走神了。 而且，就在她终于反应过来的瞬间，莫如笙的心中，再次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两个字—— 裴任。 她快要疯了，这两个字，或者说这个名字，究竟是哪里出现的？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莫如笙已经再一次神情一震，因为就在这时候，她的思维当中，忽然出现了那一个小小的城市地方。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当助教的学校，看到了孤儿院，还看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老旧小区，不过，听说在自己搬走一两个月后，去年年末的时候，小区已经被清拆了。 “明天......”莫如笙喃喃到：“24号，我要去那里呢？” “要不要——回去？” 算起来，在她的记忆里面，自己似乎已经辗转无数城市好几个月了，从新年开始，到现在五月份已经几个月了，虽然她严格来说，并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但是自从她记得事情开始，对于孤儿院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占据了她的一部分记忆，虽然那个地方，可能是见证了自己最为狼狈的，最为卑微的时光的地方，但是无论怎么说，那一个小城市，却依旧还是，她能够称得上是“回去”的地方。 而且......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有一些疑问，必须要回到那个地方，才能解决。 “裴任。”莫如笙抬起头来，“你是谁？” 这个名字令她困扰，但是却不能忘却，这让她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不过无论如何，自己总要找到这个人才行。 莫如笙下定决心，她握着自己的手机，快速地打开了浏览器，如果明天就要回去的话，那么今天，她应该要订机票。 ...... 当然，莫如笙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居住的酒店的附近，裴任正在街边走着，清晨的风拂过他的耳边。此时的裴任似乎也还没有想起什么东西，不过此时的裴任，也被一样的疑惑围绕着。 “如笙......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裴任皱起眉头。他停在了前面的街道附近，这是城市内的主干道，旁边的一所豪华的酒店反射着清晨的阳光，发出了阵阵金色的宝石光芒。因为反光明显，一向能够发现什么的裴任此时却看不到八楼拉开窗帘的那个房间。这个时候，莫如笙正站在落地窗前。 她刚刚买完了机票，而且，要在今天下午，回去曾经的小城市。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呼唤 23号的下午，莫如笙独自登上了飞机，按照正常时间来算，她回到那个地方，应该是晚上七八点的时候。 天色迅速地暗了下来，果然，在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完全黑暗的样子了。莫如生坐在窗边，在飞机降落的时候，她能够看到机场一边亮起白色灯光的候机楼。 晚上八点。 此时的莫如笙独自一人下了飞机，不过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孤单，事实上，在她离开这个地方之后，她似乎再也不需要过以前那种生活，然而有些东西，或者自己真的不能够忘记，只是回到这个小城市而已，莫如笙已经自动想起了很多她一直想要忘记的东西。 那个小小的出租房间，那些窘迫的生活。 她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者只是单纯想要深呼吸一口，也或许是为自己不再需要过那样的生活而庆幸，也或者——还有另外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心神不宁的样子。 那个今天早上自己还呆在那里酒店的城市，B市，和眼前的小城市其实完全不一样。莫如笙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舍得离开那样繁荣的城市？ 真是是这个原因，导致自己心神不宁的吗？ 此时的她无法记得一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并不想要离开B市，虽然那里是一座大城市，但是那只是她签售所在的城市的其中之一而已，她对那里，应该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但是——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不安是为了什么？ 好像，就好像心里有一个声音，想要让她回去B市一样，她在B市待了很久，大约有半个月，算起来确实和自己莫名其妙想起“裴任”这两个字的时间相符，她心中忽然间一愣——难道说，B市，和这两个字有关？ 莫如笙收起了心思，她觉得，无论自己想些什么，都应该先去自己订好的酒店啊。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酒店距离机场不远，当然也并不在城市的中心，莫如笙有些疲惫，到达酒店之后，她甚至没有什么心思想要吃些东西，只是简单地洗了洗脸，就已经想要躺在床上睡觉了。 她没有关灯，在哪里睡觉，她都需要留着一盏灯。 其实自己不怕黑，莫如笙觉得有些奇怪，她盯着天花板柔和的淡黄色灯光发呆，她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因为以前居住的老旧房子楼梯间没有什么灯，而她需要很早起来洗漱然后出门搭乘首班公交车，不然她会错过早读——这对于一个助教来说，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而她那时候，在每天天色还不曾亮起来的时候，抹黑下着楼梯，其实也不怕黑。 房子......其实那个房子，也不在了啊。 莫如笙思绪飘得有些远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忘不掉的记忆当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来自于那个旧房子的回忆，她觉得，虽然老房子已经拆了，但是，她也可以——回去看看。 要不——就明天？ 莫如笙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她的心中意外地生出了一份赞同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身体里面还藏着一个人，她喜欢想东西的时候自己默念一遍，然后问自己一句——好吗？ 然后，她的心里，会告诉她，究竟好，还是不好。 有些神奇，而且这感觉她解释不清楚。有时候她觉得其实就是自己在思考而已，但是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别人”在聊天。 莫如笙不是一个一定需要去理解清楚这些事情的人，尤其是她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因此此时她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放在自己心中忽然出现的那两个字上。 裴任。 她躺在了床上，将床头灯关闭，只留下天花板的一盏灯，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明天醒来，自己会不再想起那两个字。 不过，她的这一份祈祷恐怕要失效了，因为这个名字，已经在她完全忘记的时光当中，利用反复的训练，牢牢地将这个名字印刻在她的潜意识深处，就算是她忘记了一切，只要她的潜意识还在，那么，这个名字，就还在。 永远的，如影随形。 ...... 而此时，23号晚上11：00，B市。 裴任也回到了自己的酒店对面，他住的不是莫如笙住的那一家。在半个月前开始，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要来B市一趟，但是当他来了之后，却又不觉得自己应该要去看些什么。此时的裴任，是一个到处走动的摄影师，本来这样的大城市不适合他拍照，不过他还是鬼使神差来到了这里，并且，在过去的半个多月中，多次无意识地路过那所大酒店。 上面第八层的某一个房间内，住着莫如笙。可惜裴任不知道。 而且，他也还不曾想起什么东西。 不过自从今天下午开始，裴任莫名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一阵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但是他认真想下来，却又没有任何值的怀疑的地方，而在今天晚上的时候，他再一次路过酒店的时候，他第一次生出了一份疑惑——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逛街？”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人可以回答他，裴任快速地通过了酒店所在的大马路人行道，走到了自己的酒店那一边。 想不通，很多事情都想不通，裴任对自己以前的工作和经历感觉到很模糊，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只不过，他的脑海当中，避免不了地，也正在反复回荡一个名字—— 如笙。 夜幕降临，临近半夜的两座城市，虽然规模不一样，但是似乎都拥有着不夜城的雏形。而包括当事人在内，都没有人知道，在今晚的某一个时刻之内，有两个相隔遥远距离的年轻人，正在无意识地多次默念一个对于他们来说都非常陌生的名字。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无数的距离，各自呼唤对方的名字，并且，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安详地渡过了又一个夜晚。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他们是谁 5月24号，在莫如笙21岁生日的这一天，她早早地来到了以前虹亭小区的那片位置。算起来，她依旧还很年轻，年轻得，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基本上人们都还在读书。或者说，在很多人眼里，莫如笙现在的成就，使得很多人都非常羡慕。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这一份成功，却令她惴惴不安。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这一份成功，就好像有人在背后伸出一只推手一样。不是说有什么想要利用她做什么的那种怀疑，而是，莫如笙觉得，自己的这一串生活，这一份成功，就仿佛是被写在一个剧本上的内容一样，而她，只是那一个演员，被动地接受着剧本的安排，并且，根据着剧本的发展，作出自己这个身份的一些表演。 这一份感觉，日益强烈。 但是她无从得知自己的这一份感觉从何而来，她觉得冥冥当中有一股非自然力量在对自己做着什么，她只是一个木偶。 莫如笙此时正走在街上，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她双目惊悚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现在是清晨八点的时候，她正在以前的虹亭小区的十字路口的对面，她面对着，那一座她每天搭乘公交，都必须会看到的，商场。 她看到了那曾经挂在橱窗里面的美丽的衣服和裙子，她想起来，在去年的时候，她还坐在公交车上，羡慕地看着橱窗里面的崭新的衣服。 现在呢？她还在看着同样的橱窗，衣服已经换了，就像是她的心态也已经换了一样。她看着里面的衣服，却再也找不到那一份渴望的心情。 她遗憾地收起目光，八点的马路上，是无数正在川流而过的车辆，莫如笙耐心地等着红绿灯。她来到了对面的，原来虹亭小区所在的那片地皮位置。 现在的小区已经被拆除了，只留下一片残片瓦砾堆放着的空地，周围已经拉起了脚手架和防护网，这里似乎是正要建造新的什么建筑。 莫如笙看过去，自己曾经——好像就住在那个位置。 不过她已经不能走过去了，她眯着眼睛，一点点的沙尘扑过来，这令她稍微有些不舒服。 她转过身去，她忽然看见，在她身边不远处，有一根路灯灯柱。 她盯着灯柱好一会儿，这是一个老旧的灯柱，是当时虹亭小区在路口的唯一灯源。 哦，它反而被留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竟然对一个灯柱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触，仿佛这个灯柱是这里这一片建筑残存下来的记忆碎片一样。她颇为惊喜地走过去，老灯柱上，贴满了一张张的小广告，有些小广告已经贴了很久了，上面能够看见无数痕迹，有些小广告，甚至已经只剩下半张。 但是——莫如笙的目光，很快就看到了，灯柱另一面上，贴着的一张告示。 那告示，来自于警方。 那是一张张贴在街边的通缉令，上面那个人的样子莫如笙似乎并没有见过，但是她诡异地生出了一点儿对这个人的熟悉感觉。她目光扫过下面的文字。 “逃犯吴明时，本市人，曾在2025年9月25号23：00左右杀害本市中学学生李醒，并涉嫌绑架李醒父亲与哥哥，于26号潜逃。若有发现该人请......” “李醒！”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看见这张通缉令右侧的一张小照片，她认得那个死者——是当时她工作的中学的一个学生，虽然她和他没有接触，但是总算还有点印象。 怎么会......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怎么会完全没有印象？ 李醒，李醒死了？ 莫如笙心虚混乱起来，她隐约觉得已经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这是一张相对来说比较新的通缉令，因此上面的字还都能辩认清楚，去年的那个时候，莫如笙记得，她分明还在学校里面工作，而且，在她的记忆里面，甚至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 是真的不对劲啊。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正在施工的空地，想了想，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要去学校看看。 ....... 早上八点多的学校，正在上课，校门位置一片安静。莫如笙在保安位置登记了一下了，其实正常情况，作为已经辞职不做的老师，是不能随便进入学校里面的，何况，她根本还不算是正式的老师。 只能自己先逛逛了。她想到。 不知不觉地，莫如笙就还是走到了当初的语文课组办公室内，她脚步一顿，此时的一部分老师，已经去上课了，而且看时间，第二节课刚刚开始一会，不过还有大部分的老师还在办公室内。 “如笙？” 其中有一个老师发现了莫如笙，竟然还能喊出她的名字：“这是莫如笙？” 莫如笙一愣，她回过头去，“啊是我，李老师您好......” “呵呵，你还记得我呢。” 莫如笙笑了笑。 “怎么回来学校了？有事？”或者是再见面的时候，莫如笙和眼前的老师的身份已经不同，不过莫如笙还是习惯性地老实回答：“其实就是想回来看看......” “哦，是这样啊。” 其实莫如笙和这个老师也没有什么交集，她颇为尴尬地转过头去：“今天老师们挺齐的。” “对啊，等会有个学术报告，今天老师全部都很早回来。”李老师随意地回答，李老师的座位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她回到办公室内她的座位旁边，开始收拾东西：“说起来啊，自从你和明婷走了之后，我们办公室都没有什么年轻的老师了，整天看着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人，总感觉不太舒服哟。” “明，明婷？”莫如笙心中再一次生起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一如她看到吴明时的那张通缉令的时候的感觉。“明婷......当时和我一起，在这个办公室？” 李老师诧异地看着莫如笙，如果不是因为太过失礼，莫如笙甚至觉得她想要翻个白眼：“如笙你怎么了啊，你怎么会不记得明婷呢？当时和你一起时间进来学校的实习老师啊！和你年纪差了几岁，也是很年轻的，她不是还和你挺好的吗？” 李老师后面的话莫如笙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的脑袋当中响起了一阵阵嗡嗡的声音，她甩了甩头，想要将声音甩出去。 “你没事吧？” 对方看着莫如笙颇为奇怪的动作，目光有些怀疑。莫如笙心中一愣，她脸上迅速染上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她朝着李老师道了别，匆忙离开了办公室。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莫如笙咬着嘴唇走下楼梯，她的心中此时正是一团乱麻，她想不通一些东西，就像是今天忽然得知的大半年前就死了的李醒，又或者刚才让她感觉有些奇怪的吴明时和明婷这两个名字。 自己真的不记得了。 总不可能是李老师在骗她吧。 莫如笙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她还是感觉自己的耳边正在响着阵阵奇怪的声音，就像是耳鸣的样子。她无意间抬起头来，就在此时，她看见在教学楼一楼大堂的位置，电梯门正好打开了，而莫如笙所认得的老校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校长！对了，问一下校长！ 怀着忐忑的心情，莫如笙喊住了正要离开教学楼的老校长。校长似乎不太记得她是谁，莫如笙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次，校长才似乎终于想起来。出乎莫如笙意外的是，校长很平和地答应了莫如笙的请求。 “这没有什么，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老校长说到。 “谢谢！”莫如笙喜出望外：“大半年前，当时还是学生的李醒被人杀了，凶手是吴明时，对吗？” “嗯，是啊。”谈及这件事情，老校长的面容也稍微有了些变化，莫如笙看得出来，老校长似乎有些生气：“就那么个孩子，不知道那个凶手想做什么。而且，害了一个孩子，还想害人家爸爸和哥哥！” “......”莫如笙想起来了，刚才的通缉令上有说过。 “说起来，那孩子的哥哥，当时还是我们这里的校医呢！”老校长似乎是忽然间想起来一样：“好像还和语文科组那边的谁......是谁来着，好像当时是情侣吧......”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鬼使神差地，她说出了一个名字：“明婷？” “哦哦，对对对！”老校长眉头舒展开来：“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呢，李醒那孩子死了，他哥哥默松也受了伤，而且听说还有其他人也......那凶手，听警方说是个连环杀手，哎，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老校长叹气连连，这件事情恐怕也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份阴影。 “所以，那个凶手，还没有被抓到吗？” “嗯，不是，抓到啊，不过听说捉到的时候，已经是个尸体了，听说是自杀。那样的人哦，真的是，自杀前杀了那么多人，真是......”老校长平常温和，脾气非常好，但是谈到这个凶手，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哼着说到：“罪大恶极！” 莫如笙看见老校长的脸色似乎有些变化，可能是太过激动，她连忙向他道谢，老校长的年纪不小了，不能太过让他激动。 何况，她似乎也知道了很多东西了。 吴明时，明婷，还有......校长口中的——默松。 他们，都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查到的人 莫如笙离开了学校，她的心情并不比进入学校的时候更加轻松，反而还更为沉重了。她无法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事实上，她以前那些错乱的记忆其实不影响现在的生活，因为她并非是完全忘记，而是似乎忘记了一部分小细节。莫如笙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情况当中，她无法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继续...... 说起来，继续——又能继续做什么呢？ 难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找到答案的地方吗？ 她叹了口气，从学校出来之后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找到了几个名字，可惜的是这几个名字所代表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莫如笙感觉自己身边貌似围绕着无数的谜团和一些令她感觉到心悸的东西。那些东西应该是隐藏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无法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在哪里。 但是，自己应该要......知道的啊。 莫如笙想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办法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打开手机看了看地图。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附近的一家网吧。 自己可以去查查资料。 怀着这样的想法，莫如笙前去一家网吧，她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的电脑坐了下来。此时网吧的人还很少。 她打开浏览器，首先，她在浏览器上，输入了一个名字——明婷。 很快，浏览结果出来了，网页显示了大多数和“明婷”这个名字有关的东西，发过的微博，评论过的东西，发表过的文章，职业，等等。当然，那上面搜索出来的人，有一部分地址一看就和莫如笙要找的那个人没有什么关系。她叹了口气，手上将鼠标滚轮往下一滚—— 就在此时，浏览页面最下面被滑了出来，那是一张小照片。 严格地来说，是一条微博。 “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一名老师！” 微博只有一句话，但是当时发这条微博的人还配上了一张新照的工作证上的照片，而且，莫如笙更是看到，在微博最下面有一个定位，刚好，就是自己曾经工作过的这个学校。 明婷。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阵诡异的感觉，这一个人，她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就是老校长口中的明婷。 而且——莫如笙觉得，自己说不定见过她。 虽然自己的记忆当中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女生的情况，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恐怕见过她。毕竟，李老师也跟她说过，当时，明婷和她自己，关系非常好。 莫如笙看了看其他搜索结果，已经没有什么收获，她又接连查了查吴明时和中学的校医名单，在那上面，找到了李默松的名字。 不过，令莫如笙感觉到有些惊讶的是，原来，吴明时这个人，竟然曾经是警局的人！ 警局的人，变成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 吴明时的资料相对于普通人的资料来说更为容易得到，莫如笙很轻易就找到了吴明时的生平和他涉嫌杀害的受害人，然而，就在此时，她再一次看到了一个令她忽然浑身一震的名字。 莫明笙。 她惊讶地盯着电脑，这一个名字同样让她感觉到心中一阵凉意掠过，她无法知道这种感觉背后产生的原因，就像她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一样。 这个名字忽然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心中，生出了一阵凉意。 名字的相似，还不是最为重要的，重要的是，当莫如笙搜索莫明笙这个人的资料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莫明笙，就是在虹亭小区外被杀害的，而且——她也住在虹亭小区！ 因此，虹亭小区这样偏僻小区的外面，才会特意贴上一张通缉令。 “怎么......” 莫如笙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毕竟这关乎于她曾经的记忆，而且还有那时不时就产生的奇怪的感觉。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裴任。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觉得，自己现在正在查看的这一切东西，仿佛都和那个自己忘记了的名字有关系。就在此时，在她面对着电脑的时候，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在自己的电脑上打下了两个字。 “裴任。” 网吧的网速很快，搜索记录，几乎是立马就出来了。 因为不是犯人，因此裴任的资料也不会光明正大出现在电脑上，因此莫如笙认为自己只能找到他在网络上曾经留下过的一点痕迹，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搜索出来的，竟然是一份百科——关于裴任这个人的详细介绍。 莫如笙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她的手开始轻微颤抖，她稳定了一下心情，随后，点进去了搜索结果当中。 进入词条位置，裴任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页面上，而且，这个名字不是一个多意义的词条，也就是说，百科收录的关于“裴任”这个人的资料，只有这一份，只有这一个人。 而就在裴任名字的旁边，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百科当中的裴任，是一个摄影师。 莫如笙咬着嘴唇，她缓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果此时有别人看到她的样子的话，一定会过来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因为此时的莫如笙脸色煞白，就连嘴唇也褪去了应该有的血色，不仅如此，她的双手和双肩还在轻微颤抖着，双目盯着电脑屏幕，仿佛那一张刚刚加载出来的裴任的个人照，是一张极为恐怖的照片一样。 照片当中的人，手上拿着单反，穿着一件黑色短风衣，气场十足，看得出来，一定是一个走过很多地方的人。 不过——他是谁？ 莫如笙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这张照片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在她脑海当中爆开的炸弹一样，她的记忆当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样子的记忆，甚至除了个名字，她什么记忆都没有。 但是不可能，莫如笙知道，自己和这个人，绝对不是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她一定见过他，一定知道他，一定认识他，一定......知道他是谁！ 莫如笙不知觉地后退两步，她将凳子踢开了一点儿，此时网吧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 莫如笙一下子如梦初醒，她回过头来：“没，没事。” 她匆忙地关掉了浏览器，清楚了所有的浏览记录，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清楚浏览记录，而且明知道这些电脑一关机就会自动清理刚才上网的所有痕迹。但是莫如笙还是如同强迫症一样，将自己刚才的所有记录，全部删除。 在最后，她只是记得，在裴任的介绍页面上，有登记他的工作行程安排。 现在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筹备着自己的新的一本摄影集。 一本关于陶瓷的摄影专辑。 而更为凑巧的是，莫如笙知道，如果要拍摄陶瓷相关的摄影集，那么，各大陶瓷博物馆，他应该都会去。当然，就在她刚刚离开一天的B市附近的城市中，就有这么一座关于陶瓷的博物馆。 B市？莫如笙心中诧异——真的，有这么巧吗？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再次聚集 莫如笙觉得可能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她在她生日这一天，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自己最初生活的小城市，那个养育着她长大的地方，但是现在，她忽然发现，可能她的回来，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如果不回来，她不会发现这些东西，也不会知道这些东西。 “裴任。”她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仿佛是一个咒语，也仿佛是一个钥匙，但是现在，莫如笙面对这个钥匙，暂时还找不到开启的门。她不断地重复着裴任的名字，希望能够想到什么东西。但是很可惜，除了这个深刻在自己脑海的名字以外，她不记得任何的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时分，莫如笙离开了网吧，马路上多了很多的车，路边也多了很多的行人。她忽然间走到有阳光的地方，此时她猛地一愣，她抬起头来，看着路过自己的无数人和车，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这一种感觉，是忽然间蹦出来，这种感觉让莫如笙觉得，她自己忽略了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造就了她今日的情况。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找出来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 时间过得越长，她心中的裴任的名字越来越清晰，而她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生活，自己身边的这一切，真的并不是如同自己现在所想的这样。 莫如笙开始真的觉得，自己的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过的。 这个想法，在忽然出现之后就完全扎根在她的思维当中。虽然现在的莫如笙感觉自己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地方，但是，她的思维，已经开始转动起来。 “看来要再去B市一趟。”莫如笙心中一直觉得不安，这一种不安在自己登上飞机离开B市的时候最为强烈，此时她忽然生出自己要回去B市的想法的时候，自己身体当中，竟然飞快地生出了一阵同意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订票。 ...... 回去B市的时候，莫如笙选择了高铁，她在傍晚时候上了车，这一次估计要五个小时的车程，她看见车窗外面飞快掠过的景物渐渐地被夜色吞噬，她感觉到了一阵困意。她迷迷糊糊地，竟然睡了过去。 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了水里，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泡在浴缸里面还是在哪里，她看不见什么东西，眼前一片黑暗。她仿佛听到了阵阵流动的水声，此时她的身体正在起起伏伏地“漂浮”着。 我这是在水面上？莫如笙想到。 她的双脚碰不到地面，而且水面似乎淹上来了自己的口鼻当中。莫如笙生出了一阵匆忙的感觉，她有些焦急地扑动着自己的手，希望能够浮上水面。 虽然她看不到，但是她知道，水面还在上升——不，应该说，自己还在下沉。 水面淹过了她的头顶，莫如笙正想要尖叫一声。就在此时，她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照进了她的眼中。 “......”莫如笙轻微地喘气，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妇女，她转过身来问到：“你没事吧？” “没事，做了个噩梦。”莫如笙勉强地笑了笑：“请问现在几点了？” “没事就好，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十点半？莫如笙惊讶了一番，自己上车的时候是六点整，车在六点零五分开车，她大约是七点左右睡着的，她感觉自己在梦中，也就过了几分钟，没想到，她已经睡了很久很久了。 但是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梦中过了很久，但是现实中才过了一会儿吗？ 莫如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她换了一个姿势，使得自己坐得舒服了点，此时窗外的景象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只能偶尔看到一点点快速滑过窗外的一丝光点。 她还是订了原来的酒店，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订了同样的房间。 她心中非常庆幸于这个房间没有被人订走，虽然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庆幸。 ...... 当然，莫如笙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裴任拎着行李搬进了她准备要来到的这个酒店当中。裴任同样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换房间，换酒店，不过或者，就像是莫如笙一样，裴任此时也不想要再去纠结一些东西了，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顺着自己的感觉过去，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发现什么。 “先生您好，请问你有预定吗？” “有。”裴任拿出他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短信页面：“我订了......803！”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裴任松了一口气，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他安静了一天的心忽然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就像他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令他惊讶和兴奋的事情。他站在柜台前，慢慢地等待着。 先住下来吧。裴任想到——反正，自己总要去附近的博物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第三人 莫如笙在将近12点的时候回到了酒店。此时的大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她走到前台，快速地办理了入住。 “小姐，您的房间在805，这是您的房卡。” “哦，好，谢谢你。”莫如笙接过房卡，明明是普通的数字，但是此时的她看着卡上的那个“805”，心中再一次生出了一点儿奇特的感觉，似乎隐约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奇怪的感觉，但是这几天，莫如笙一直有这样的感觉。此时这感觉再次蹦出来，反而不能让她惊讶了。 她开始对那些可能被自己忘记了的东西产生兴趣了，莫如笙觉得，自己应该要找到裴任。 酒店房间有电脑可以使用，或者她自己也有平板电脑。应该要再查一查裴任的联系方式。她觉得，现在她想要知道那些自己忘记了的东西，就必须要先找到线索。 裴任就是那个线索。 莫如笙拎着行李自己去了房间，因为她总是到处去，因此行李不多，此时她打开房门，在房间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自己隔壁房间房门打开的声音。 隔壁？是803，还是807？ 莫如笙没有多想，她走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可惜的是，她没有看到，此时正从她旁边房间走出来的裴任。 从莫如笙心中莫名其妙生出裴任这个名字开始，两个人似乎被一种奇特的，无形的力量拉扯到了一起，到现在，终于只相隔了一道墙壁。 当然，现在的两个人，都还不知道这一切。 …… 一晚上莫如笙睡得很舒服，当她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半了，窗帘留有一条缝，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5月25号。 莫如笙伸了个懒腰，快速地洗漱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电脑。 与此同时，隔壁的裴任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隔壁的房间。 805。 昨晚他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到了外面走廊响起一阵拖行李的声音，虽然地面铺着地毯，但是还是能够听到轻微的声音。很神奇地是，裴任走到了门前，然后，他凑上了猫眼位置。 然后，他看到，一个女生从自己门前经过。 这是裴任记忆当中，第一次见到莫如笙。 当然，他不知道这个女生的名字，但是明明自己似乎没有见过她，但是在猫眼内看到女生侧脸的时候，他却实打实地心脏一颤，一阵奇怪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这个女生……是谁？ 裴任下意识地打开了房门，他愣了愣，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房门，但是在那一刻下，他没有经过脑袋思考，已经打开了房门。 他刚好看见进门女生的背影。 裴任定在了门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门，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忽然升起的一阵奇怪的心悸是什么意思。 “如笙。” 就在此时，那两个字忽然涌上他的脑海。 这两个字——或者说这个名字，和刚才的女生，有关吗？ 裴任回过神来，他又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情，此时已经是早上的九点半，他收拾好了小背包，带上了单反，准备去车站搭乘大巴前往城市边缘的博物馆，顺利的话，应该晚上能够回来了。 他顿了顿，打开了房门，抽出房卡，他又一次下意识地看了看隔壁的房门。 当然是紧闭着的。 裴任心中叹了口气，离开了酒店。 ...... 另一边，房间内并不知道裴任离开的莫如笙，此时已经根据裴任的行程安排将可能他会去的地方。 她在纸上写上了几个博物馆的名称，其中，离这里最近的，确实是B市和隔壁城市交集位置的博物馆。 “要不要去这里？” 莫如笙自言自语，其实她在B市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应该说，她在哪里，都没有认识的人。不过现在的她，确实暂时比较空闲，因为近期没有签售的工作，而且她的书本刚刚完结，她还处于休息期间，正好可以让莫如笙弄清楚这一切令她困扰的事情。 早上十点，她离开了酒店，酒店的位置很好，是交通非常方便的地方，莫如笙打开手机拼车，很容易就找到了车。 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莫如笙抵达了博物馆。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裴任，已经在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一个专门展览陶瓷的博物馆，而且，莫如笙之所以选择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是陶瓷博物馆，更重要的是，在这一个星期中，博物馆会特意展览珍贵的陶瓷，一些平常很难以见到的精品也会展出，因此莫如笙猜测，如果真的是从裴任角度来看，他应该不会错过的。 她走了进去。 博物馆的人不算少，不过至少不是人头涌动，莫如笙跟着人流慢慢走着，她不时到处看看，不过她虽然在百科上看过裴任的照片，但是很难说她认不认得出来，况且这里的人，每一张脸都会加重她认人的工作量。久而久之，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疲惫。 她来到了一层和二层之间楼梯的位置，楼梯两侧也有很多小巧精致的陶瓷展览柜子，里面摆放着一个个陶瓷工艺品。 莫如笙往上走了过去，踏过楼梯，二层的空间更大，而且展柜更为密集丰富，加上还有很多辅助的计算机介绍仪，即使莫如笙本意不在陶瓷上，但是也不免的分出了几分心思去看起了展览。 看来应该不在这里吧？——她这样想到。 此时，如果有一个从高空拍摄下来的摄像头的话，那么画面将会清晰地拍出，莫如笙所站的位置，往走廊延伸过去之后，刚好在同一条直线上，另一边，正站着裴任。 他拿着单反，正在搭建三脚架，本来，他的拍摄工作，是不会在正常展览区拍摄的，但是，因为馆主下午才有空带他过去收藏仓库近距离拍摄展品，此时的裴任，只能先作为一个游客参观一下。此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巧的陶罐，他决定要拍一拍。 ...... 今天是5月25号，在下午一点的时候，在莫如笙和裴任，都各自不知道对方也在博物馆内的时候，博物馆的门口，进入了一个人。 明婷。 此时的明婷，也还没有想起来什么东西，她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似乎也是慕名而来的普通游客。不过，此时的三人，还不知道，就因为明婷的到来，而即将引发一场巨大的变动。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聚合（上） 莫如笙在二层的位置慢慢走着，人似乎是越来越多，此时虽然是下午一点多的时间，但是看得出来，还有很多刚刚到的的人。 二层还有通向三层的楼梯，但是莫如笙一边找人一边分神去看一看展品，时间就这样悄然被她消耗完全。 而且，莫如笙没有发现，此时的裴任，和她正在同一条走廊。 从莫如笙的位置望过去，裴任此时正收起了他的三脚架，他完成了一轮拍摄，这拍摄消耗了他将近20分钟的时间，就在裴任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他转身正要离开，但是，他身边的游客正好离开走廊位置，而就在裴任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另外一边的莫如笙。 嗯？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裴任愣了愣，他转回身去，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看到了莫如笙。 等一会，这个女生......不就是—— 就在这一刻，裴任脑海中忽然生出了昨晚自己透过猫眼看到的女生的样子。 就是她——这个女生，就是刚好住在自己房间隔壁，805的客人。 裴任定在原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停下来，但是此时的他，平静许久的心脏又一次像昨晚一样跳动起来，他总觉得自己脑海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要蹦出来了，但是具体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却没有眉目。 究竟——是什么？ 莫如笙将目光从面前柜子收了回来，她稍微低下头去，刚才她在看一个放在柜子上面的陶瓷品，看久了就有些累了，此时她一边转身一边低下头去，就在她正要伸出手想要锤一锤自己的脖子位置时，她的目光，就像刚才裴任的目光那样，无意间，扫了过去。 于是，她也看到了——对面的裴任。 莫如笙有一瞬间的呆愣，她不由得站在了原地，她的手臂保持着半举起的状态，而且，她的脑袋当中，忽然间生出了一种想法——难不成真的是裴任？ 人在自己面前，莫如笙却感觉自己好像认错人了。 此时，站在走廊两端的裴任和莫如笙，似乎就像是很多偶像剧里面的场景，一男一女忽然间遇见了对方，并且同时愣在了原地。 ——当然，现在的情况和偶像剧完全不一样，因为，此时的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是谁。 他们除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脑海的名字之外，再无任何可以连接起来的线索。 莫如笙在短暂的呆愣之后回过神来，她可不像是裴任那样只是因为对她有印象才驻足，莫如笙是真的想要找得到这个人，此时她忽然快步朝着裴任走过去。 她只是一动，这一刹那，莫如笙已经肯定，裴任肯定在看着自己，因为她稍微一动，裴任的神情也接着开始改变，而且，她还看见裴任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别......” 莫如笙开口，只是她不知道裴任听不听得到她说的话，她快速地跑过去，莫如笙只是一心想要拉住裴任，但是当她真的把裴任扯住的时候，她却忽然间愣住了。 我自己......在做什么？ “小，小姐，你......”裴任没有想到女生直接冲过来拉住他，看她的动作，完全不是不认识他的情况，但是裴任确实没有对眼前的女生有过什么印象——如果忽略自己心中升起的奇怪的感觉的话。 “你，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莫如笙顿了顿，但是她不可能就这样放手，她断断续续地问到：“是不是——裴任先生？” “呃，是我，请问你认识我吗？”裴任一愣。 “......”莫如笙一直在脑海中回荡这个名字，但是此时，在裴任确认了之后，她却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不......自己找他，是真的有事！ “不好意思！”莫如笙终于松开了裴任，她颇为歉意地看到自己将裴任的薄外套也抓出了一道褶皱，她看了看这个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时无语。 “没事，请问你——”裴任顿了顿：“是哪位？”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裴任自己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样对面前的女生说话。恍惚之间，裴任甚至觉得，在某一个可能的时刻里面，他和眼前的这个女生，应该是曾经相识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对面，而必须问对方是谁。 而就在这短暂的心悸出现的瞬间，裴任的心中，也蓦然出现了一个已经纠缠他一段时间的名字。 “啊，我，我叫——” “莫如笙。” “如笙？” 两人的声音奇特地重合在了一起，此时两人均是猛地一震，莫如笙更是感觉到了一股电流飞速从自己的身体之内游走，她差一点就想要大喊出声。 怎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面对着莫如笙的询问，裴任的心绪显然更为混乱一点，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但是他却有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阵轻松的感觉，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不少的庆幸。 他自己在庆幸什么？ 裴任心中一团乱麻，但是，现在的情况远不是两人所面对的情况这么简单，因为就在裴任还想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忽然之间，就在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位置上，传来了一道呼喊的声音—— “如笙！”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聚合（下） “如笙！” 莫如笙正在呆愣当中，冷不防地听到了一声来自别处的呼喊，这令她猛地就是一震，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虽然博物馆内人很多，但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声很大声，使得莫如笙非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听错。 这里是B市边郊，她谁都不认识。 她望过去，此时声音的来源是她看向的楼梯的位置，而那楼梯上，此时只站着一个你清奈你给的女生，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的视力很好，此时能够轻易地看清楚那女生的样子。而就在她看清楚的这一刻，莫如笙心中，升起了那一阵久违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而且，不仅是莫如笙，此时，就连在一旁的裴任，也都被那一声呼喊吸引过去，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裴任的心中，也如同莫如笙一般，生出了一阵异样。 这一个女生......自己好像...... 自己好像认识！ 裴任也是感觉到了一阵疑惑，当然莫如笙的反应比他要快一点，此时莫如笙已经快不步走了过去，她没有见到过这个女生——她的意思是，她没有真实见过这个女生。 但是她知道她是谁。 她是明婷。 莫如笙昨天在网吧电脑看见过她，准确来说，是通过她查出来的那一个证件照。 “你是——明婷小姐！” “如笙，真巧啊，怎么在这里遇见你！”明婷此时貌似是有些意外，不过却没有莫如笙的那一种紧张和急切，她就像是碰到了一个老朋友一样，欢快地跑了过来。 “你辞职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再见过你呢。你不知道吧，后来我也辞职了，到处旅游，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 “辞职......”莫如笙愣住，明婷的反应看似出乎她的意料，但是想一想却又不是如此，虽然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是不代表明婷就会忘记，无论是学校老师还是校长，告诉她的信息里面，都包括明婷这个人。而且莫如笙也得知，明婷当初和自己非常好，也就是说，她和明婷，怎么说也其实是朋友才对。 那么，现在明婷认出她，未必是像她认出对方这样紧张。 “啊，我.......好久不见。”莫如笙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有些生硬地向她打着招呼。 “哎，这位不是裴先生吗？”明婷余光看见了裴任，不由得惊讶地说到：“原来你们还一直都有联系，难不成你们——” “等一下！”莫如笙瞪大了眼睛：“什......什么联系，我，我刚刚才——” “这位小姐，你为什么认识我？”而就在莫如笙心绪复杂的时候，裴任从一侧走上前来，她听到了明婷的话，这令他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虽然现在还是两个女生在说话，但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趁着机会连忙问到。 “认识？”这一次轮到明婷惊讶了：“裴先生，我们......在上一年的九月底，不是还因为案件见过好几面吗？当时你和如笙都在啊！” “什么？” 这一次，莫如笙和裴任异口同声地说到，两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莫如笙心底开始升起了一阵凉气。碰见明婷是一个偶然，虽然她本意也是打算迟点联系明婷了解更多当时的消息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和明婷的见面，竟然会涉及到着一些她还不知道的东西。 自己的记忆，真的——和别人说的有很大不同啊。 “你们怎么了？”明婷被两个人的反应吓到了，此时她非常疑惑地看了看两个人：“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忽然间想起了她昨天和校长聊天的一些细节，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间心念一动，忽然对着明婷问到：“明，明婷，我问你，你还记得——阿松吗？” “谁？”明婷瞪大了眼睛：“等一下，你说谁？” “他，他叫......”莫如笙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松......李默松！” “你！”这三个字一出，明婷竟然一下子激动地抓住了莫如笙的肩膀：“你，你在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我，我要找到这个人，这个名字，它已经在我耳边响了好几天了！” “......” 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些什么。 在耳边——响了好几天？ 这不就是，和自己的情况一模一样吗？ “明小姐你也是这个症状？”裴任在一旁问到。 也？——莫如笙心中一沉，她敏锐地抓住了裴任的这个字眼。 “怎么了？”明婷面目也开始严肃下来，她渐渐地从重见莫如笙的喜悦当中跳脱出来。明婷本来也不是什么愚蠢的人，此时联合面前的两个人的话和表情，自然也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东西。明婷顿了顿，随后试探着问到：“所以，你们两位，也总是莫名其妙生出一个名字，而且，每一次醒来，都会这样？” “......”莫如笙和裴任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已经变了。 “你......如笙，你想到的名字，是谁？” 莫如笙看见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明婷，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忽然间转过头去，看向了裴任的位置。 “是他——裴任，我脑海中总是响起来的名字，是他。但是......明婷，你说我们一直有联系，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我和裴任先生，只是第一次见面。” “怎么会......” “而且——”莫如笙目光转回来明婷的位置，她没有管裴任惊讶的表情：“而且，你是不是，不知道李默松是谁？” 明婷脸色再一次煞白，她摇了摇头。 “我，我一直在找，但是找不到......” “但是，昨天我曾经回到当初我们工作过的那个学校，校长告诉我，你和李默松，是情侣关系！” “......” 明婷顿住了，刚才令她喜悦的情绪此时全部变成了一片恐怖的寂静，虽然博物馆内人来人往，而且声音嘈杂，但是此时站在楼梯边缘的三个人，都呈现着诡异的安静。似乎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打破这样的气氛，仿佛只要打破了，就会出现很恐怖的事情。 “等一下。”裴任忽然开口：“我......其实我也有一些我不能解答的问题，但是不要在这里说......我不是坏人，还请两位，能不能一起去喝杯茶，我们慢慢聊一聊？”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关于各自的秘密 在B市边郊的博物馆附近，有整片供游客们休息，吃东西的地方。而且，这一片就建立在博物馆外的休息区，可以看成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区域，一方面是用来带动博物馆的人流，另一方面，其实也有想要带动这片边郊地区的商业的原因。因此，这一片“休息区”，此时除了很多给人坐着的位置，还有无数的小甜品店，小茶室，小咖啡馆，甚至，还会有更大的逛街的空间。 裴任带着两个女生选了一家比较少人的咖啡馆，三个人坐在了角落位置。 “明小姐，我想问一下——你都认识我们吗？” “当然......”明婷奇怪地看着两个人：“我当然记得，如笙和我在一段时间里面都同在一个办公室，我们都是老师，而裴先生你是一名作家，你.......” “你记错了吧？”裴任疑惑地看着明婷，他一边拿出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这是我的介绍，我是一个摄影师。” “哎？” 明婷这下是彻底懵了，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网络的东西，因为裴任在此之前不知道明婷会碰到他们，而且也没有任何动机要弄一个假的网页出来欺骗自己，因此，明婷只是惊讶地看着裴任手机上的百科资料，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其实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莫如笙适时地为明婷解了围：“我只是记得，我上一年年底前确实都在一所中学任教，是一个助理教师，但是当中有很多很多的细节，我都想不起来。不仅是这样......” 莫如笙颇为疑惑地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裴任的位置：“而且，半个月前，我的脑海当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每一次在我醒过来的时候都一定会蹦出来，就好像我完全忘记不了这个名字。”她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裴任的身上：“你知道吗？那个名字，就是你——裴任。” “我，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裴任被莫如笙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他似乎很久没有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想要在这个女生的面前保持更好的状态。他只能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继续说到：“其实我也是这样，我忘记不了的名字是——如笙。” “如果的如，笙歌的笙，我想问问，莫如笙......是这两个字吗？” 莫如笙目光一抖，但是她或者是早有准备，此时反而是不怎么意外，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就是我。” “我忘记不了的名字，是李默松。”明婷接着说到：“所以，我们三个，竟然都出现了同样奇怪的症状？” “我想就是这样的。”莫如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样吧，我们都将上一年年末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大致说一说吧，如果期间有什么不对的，互相可以打断。我先来——” 她清了清喉咙，继续说到：“去年十月中旬，我辞职了，同时因为我写的小说开始受到人们的关注，因此我开始全职写作，并且在今年一月开始去了好几个城市签售，在大半个月前，我的脑子当中，开始出现这个名字。我，不知道明婷你为什么说我和裴先生一直联系，而且虽然我说出了李默松这个人，但是我完全没有印象，我是听校长说到的。” “嗯......我其实也对李默松没有印象......”明婷皱起了眉头：“等一下，你辞职的原因，不用讲讲吗？” “我辞职......不就是因为我的书成功了，我才辞职了吗？”莫如笙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问到。 “当然不是！”明婷惊讶地说出口，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儿，使得那一边吧台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明婷意识到了这个，随后便压低了声音：“那是因为去年九月底，我们那个地方平静很久的连环杀人犯又开始作案了——而且，受害人就是我们学校的孩子！” “李，李醒！”莫如笙想起了那张通缉令，失声说到。 “嗯，对啊，而且那时候......”明婷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直起了身子，她的双目当中露出了一点儿恐惧：“而且......那时候犯人的下一个目标，好像还确定成为几个可能的人选！” “你......明小姐，你还记得吗？”裴任心脏一条，他觉得似乎这个就是很重要的信息，连忙问到。 “当......当然，就是当时死掉的那名学生李醒，他的父亲和......和他父亲的前妻，好像是这关系。” “所以说，李醒的父亲离婚之后娶了新的，然后死掉的是李醒，然后他父亲，还有一个是和李醒没有亲缘关系的，他父亲的前妻？” 明婷点点头。 “有点问题......”裴任皱起眉头：“除非，解释就是——那个犯人，和李醒的父亲有仇，因此才会对付他父亲，以及对付他父亲身边的人。” “不是，当时的警方查过了，李醒的父亲没有什么仇家，而且，其实当时不止是这几个受害人，在此之前，我们那个地方，已经死去了好几个人，只是距离李醒死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因此一开始才没有认定是这个连环杀人犯作案。” “那后来是怎么确定的？” “因为随机性，就是受害人之间，不一定存在必然的联系，犯人选择受害者，是一种随意状态。” “第一次听到随机性也能成为锁定凶手的条件。”裴任抿着嘴唇：“所以，犯人抓到了吗？” “算是抓到了吧。”明婷目光复杂地说到：“其实没有抓到活人，只是找到了尸体，不过DNA比对确认了，就是犯人吴明时。” “吴明时？”裴任此时的眉头已经全部拧了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事实上，此时的裴任，不仅仅是关于他的职业，其实还有关于他以往在那个地方的所有记忆，包括杀人案和莫如笙，全都已经消失了，在他能够明白自己脑海中撼动不了的“如笙”二字背后的原因之前，他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莫如笙，则是忘记了曾经的那一起杀人案，忘记了裴任这个人，还有，忘记了莫明笙。 至于明婷，她忘记的东西是最少的，因为消除和修改记忆，只会消除对本体印象最深的，能够触动情绪的记忆，对于明婷来说，能够触动她的，只有李默松这个人，还有她和莫如笙之间的姐妹关系，因此，她只是忘记了这两点，而没有忘记裴任和莫如笙本身。 “裴先生，你是不是失忆了？”明婷此时更是奇怪了：“你以前，可是说你和吴明时是发小啊！” “你说真的？”裴任惊讶地看着明婷。 或者是裴任的目光过于犀利，明婷一下子被吓到了，有些犹豫地说到：“对，对啊。” “你们怎么了？”明婷瞪大了眼睛：“你们为什么会忘记了那一件杀人案，那时候，明明就连裴先生你，也被绑架了啊！” “......”裴任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心中罕见地升起了一阵恐惧：“明小姐，你能慢慢地，将整件事情，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吗？” “好。”明婷知道事情严重，也就不怎么推脱。她想了想，随后慢慢说到：“大约是25号后吧，九月的时候，那时候我正在上早课，然后如笙和裴先生你一起来学校找我，说我有危险。我稀里糊涂地跟你们去到了医院，但是令我更害怕的是，那时候的警察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受到了吴明时的袭击！” “然后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几年前那个连环杀人犯又出来了，而且是警局内部的程序人员，那时候，我记得裴先生还是一名作家.......嗯，好像是案情作家！” 裴任点点头：“你继续。” “然后......我就一直守在我妈妈的病房里面，直到你们告诉我，我也有危险......”明婷咬了咬牙：“其实，那时候可能受到伤害的，不只是李醒父亲和他前妻，还有——我们三个！” “我们......都是吗？”莫如笙定了定神，轻声问道。 “嗯......那时候，整个医院都是警察，很恐怖，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在医院当中抓住吴明时......反而是那件事情之后，我父母就出国了，然后我和你都辞职了，那时候我隐约还记得，裴先生也是离开了那个地方......然后，大约是12月份的时候，我才收到警察给我的信息，说是——吴明时的尸体找到了。” “只是找到尸体......”裴任重复了一下，他的语气放缓了很多，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嗯......是的。”明婷叹了口气：“其中他是怎么死的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我再也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了。直到大约也是大半月前，我的脑海当中，也是浮现出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李默松。”莫如笙重复了一遍，她看着明婷：“你真的——不认识他吗？校长对我说，当时，你和李默松，是情侣关系。” “我......我真的不知道！”明婷有些崩溃地抱着她的头，“没有，任何印象。只是，我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可能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 莫如笙叹了口气，明婷其实和她自己也差不了多远，都是自己忘记了自己心中那个名字的意思，但是却由旁人告知自己和自己心中名字的关系，一如明婷和李默松，也一如莫如笙和裴任。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转过去看着裴任：“那么......裴先生，你能说说，关于你的故事吗？”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新的线索 “关于我？”裴任稍微一愣，他似乎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只是此时他明白整件事情的严重性，因此还是非常迅速地说到：“其实我......怎么说，我从头开始说起吧。” “关于我的记忆，是这样的。” “我印象中的自己，是一个摄影师，并且拥有一个近期计划，就是拍摄相关的陶瓷品，我联系了博物馆，然后在不同的时间拜访博物馆，并且进行拍摄。” 裴任停顿了一下，他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疑惑和不安，他缓慢地说到：“其实......你们所说的这件事情，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我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但是怎么说......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就是对于我来说，我记得的是，关于这个案子的许多新闻，和关于这个案子的犯人被发现的新闻，而我，其实是一个看新闻的普通的人，这样，你们明白吗？” 莫如笙顿了顿，她看着裴任：“我大概懂了，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只是看到了这一个新闻，但是你，和这个情况，没有什么关系——对吗？” 裴任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在我的记忆里面，其实我没有去过那个地方......而且明小姐刚才说的什么发小，我也是完全，没有印象。” 他轻轻地笑了笑：“其实，我觉得自己好像疯了，竟然真的坐在这里讨论这些事情，我一直觉得，那些只是我的错觉。” “谁不是这样想的呢？”明婷喃喃自语，莫如笙看了看明婷，她看到女生此时神情憔悴地低下头去，似乎是非常沮丧。莫如笙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在这里的三个人，谁不是这样想的呢？ 在真的碰到这样的事情之前，又有谁，会真的怀疑自己的记忆不真实？ “其实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反而变成了在场最为冷静的那个人：“现在来说，就是我们三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名字，我和裴先生，就是互相记住了对方的名字，而你——则是李默松的名字。” 明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能这位李先生，也是一个关键。”莫如笙顿了顿，继续说到：“而且不要忘了，校长告诉过我，这位李先生，当时其实就在医院当中工作，他是一名校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裴任忽然说到：“所以这个我们都没有什么印象的李默松，很可能会记得在学校发生过的事情，是这个意思吗？” “对。”莫如笙眯起眼睛，她闻到了自己身前的咖啡的味道，那味道令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但是她没有打算喝下去，此时她抿了抿嘴唇，脑海当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目光依次扫过明婷和裴任的位置：“我认为，我们还是要好好地查一查这个人。我曾经在网上搜索过，但是只是找到了李默松的一些曾经的留言什么的，没有太大的用处，也没有关于他现在的线索，我在想，如果我们找得到他——” “可是要去哪里找？”提到李默松，明婷似乎是更为紧张了：“我们没有什么方向啊。” “我觉得，还是要去找学校那一边，我觉得，学校可能还会有关于他的档案。” “这是一个办法。”明婷似乎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我要回去一趟了。” 莫如笙看着这个雷厉风行的女生，她的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份奇怪的心思，就在此时，她忽然间对明婷说到：“我和你一起去。” “嗯？为什么啊？”明婷颇为惊讶：“我只是想要找到这个人——” “但是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和你说的不一样，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怎么样也想不起来，这不是偶然，既然和我有关，现在又有了新的线索，无论如何，我也要去！” “......” 明婷还在犹豫着，或许是有些震惊于莫如笙打算和她一起行动，然而还没有等明婷反应过来，一旁的裴任，竟然也在这时忽然说到—— “我跟你们一起——我也要去。”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寻找阿松 “裴先生，其实你可以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我自己也有关系，我根本就不可能能够忽略这件事情，怎么说，我也有和你们两位的症状一样的情况，就冲着这一点，我就必须要去看一看。真的。” 裴任的态度很坚决，甚至让莫如笙觉得，他就是一直在等待着她或者明婷哪一个先说出要回去找线索，好让他接着说下去。 “好......好吧。”明婷颇为犹豫，但是确实如裴任所说，无论是她还是莫如笙，都没有什么权利能够阻止裴任和他们一起行动，毕竟，裴任在一定程度上，也不是什么外人。 三个人，三段记忆，互相交集的地方都出错了，而且，似乎是对自己越为重要的人，就越是忘记得干净彻底。 莫如笙没有说什么，但是她没有忽略掉明婷闪烁的目光，她能够注意到明婷的目光一直在她和裴任身上游荡，明婷其实不是一个很能隐藏自己心事的人，因为莫如笙能够清晰的看到，明婷眼神当中，无法掩饰的那一种担忧，还伴随着淡淡的悲伤和遗憾。 明婷一直在欲言又止，她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在顾忌些什么东西。 如果是涉及到莫如笙和裴任二人的，加上曾经校长说过的明婷和李默松之间的关系，和现在明婷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男朋友却还记得他们俩的这件事情来看，极有可能，他们仨，忘记的都会是对自己更为重要的人，或者事情。 确实，莫如笙很聪明，她已经猜得几乎正确了。 而且，按照她的这份猜测来看的话，恐怕莫如笙和裴任的关系，也不是普通认识的人这么简单。 这样明显的道理——莫如笙甚至不敢看裴任，因为她知道，无论是那个自己心底出现的名字，还是现在的情况的推理，裴任也一定都明白了这一件事。 莫如笙心中叹气，她不可能不去追查这些事情，不过她现在还有另外的顾虑，不过——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谁都无法预知未来。 ...... 5月27号，距离三人见面相隔了两天，莫如笙最早抵达机场，天气已经是热起来了，现在她可以脱掉长袖了，她穿上了一条米白色的束腰及膝连衣裙，正在等待着另外的人的到来。 “如笙！我在这里！” 莫如笙等待了大约十分钟，从自己的右侧已经传来了一道声音。她抬起头来看着右边的位置，此时明婷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长裤小跑着过来了，她没有拖什么箱子，就连自己的背包也都是小小的，莫如笙怀疑，里面根本就没有装什么衣服。 明婷可能压根就不想在那个地方过夜。 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毕竟上一次，自己也根本就没有在那个曾经容纳自己的小城市过夜，而这一次，她也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以防需要罢了。 五分钟后，裴任也到了，此时是27号清晨七点半，机场的人已经很多了，三个人先去去了票，随后便准备登机。 ...... 在十点半的时候，飞机降落在莫如笙前几天才来过的机场外，三人其实都非常想要速战速决，因此在机场便直接打车往学校过去了。 抵达学校的时间，大约是11点半，学生们正在上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莫如笙带着他们直接往校长办公室走过去。 或者是他们走运，在三人到达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校长正从办公室当中出来，他似乎是想要锁门离开了。 “校长！” 莫如笙喊了一声，老校长转过身来，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莫如笙：“哦，是如笙啊！你不是前几天才——” “王叔叔还有我！”明婷连忙说到。 “咦，这不是婷婷吗？”显然，明婷的到来令老校长有些开心：“你回国了？这半年你爸妈还好吧？” “嗯，还好，我妈妈在年初的时候就痊愈了，他们俩还在国外，我自己回来，就各个省市都去逛逛。” 老校长连连点头，就像是一个和蔼的亲人一样。莫如笙知道，老校长和明婷的父亲明北堂是忘年之交，虽然年龄上有相差，但是两人非常聊得来，明婷进入这里当老师，也有老校长的帮助，老校长一直当明婷是自己的侄女一样。 此时看到明婷，老校长确实心情变好了很多。 “哎哟，别站在这里！”莫如笙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校长，虽然老校长对谁都很和蔼，但是却只是普通人之间的和蔼，现在看到校长对明婷的态度，那分明就是亲人的态度。 莫如笙心中，蓦然升起了一阵渴望。 老校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请三人进去了。莫如笙才刚刚坐下来，明婷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王叔叔，其实我们这一次回来，是为了向您确认一件事情。” “嗯，怎么了？”老校长疑惑起来：“前几天如笙也说找我确认什么。” “其实是一件事情啦！”明婷说到，或者是因为她即将可以得到答案，此时她的神情颇为激动：“我......我想问一个人——李默松。” “问？”老校长其实是一个语文老师，他对于字句的使用非常敏感，此时他已经抓住了明婷的话中的关键字，“发生什么事情了——婷婷，问这个字不太适合你和阿松啊。” “你们不是感情很好的情侣吗？”老校长看着明婷：“怎么了，小年轻吵架啦？” 校长的本意是好心，但是他的这一句话却令明婷煞白了脸。莫如笙非常理解明婷的感受，她知道那一种必须要怀疑自己记忆是否真实的感觉非常难以接受。 “难不成......”但是，老校长显然误会了，他看向了一旁的裴任：“难道现在是这位......哦对不起，我都忘记问你的名字了。” “王校长您误会了。”裴任笑了笑：“我叫裴任，任务的任，我是她们的朋友。” “裴任？裴任......”老校长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思考，莫如笙心中一愣，她看向了老校长的表情，不一会儿，老校长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般地说到：“我想起来了，裴先生，你不就是我们以前学校想要聘请的新导师吗？” “哎？”现在轮到裴任开始跟不上节奏了。 “当初我什么事情都说好了，我们想要聘请您作为实验班的班主任，其实就差签约了，当时还有杨董事也加入，想要注资我们学校，新创办一个实验班。如果不是那件事情——”校长叹了口气。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顿，她脱口而出：“那件事情——是不是就是我前几天问您的那一件杀人案件？” 说到案件，三人的精神同时振奋了一下。 “嗯。对啊。”校长说到：“就是因为那案件，不仅让我们的一个孩子就这样走了，还连累了阿松和他的父母。” 阿松，又是李默松。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的脑海中响起了前几天她问校长的一些细节，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想起了一句话。 ——就那么个孩子，不知道那个凶手想做什么。而且，害了一个孩子，还想害人家爸爸和哥哥！ 爸爸和哥哥！ 莫如笙忽然间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那一天，她只是听到校长说李醒的哥哥是李默松，但是她却一直忽略了另外的事情，那就是，那天，校长说的，除了李醒受害了，被牵连的，还有李醒的父亲，和李醒父亲的前妻。 那天，校长说的是前妻，而现在，他说的是阿松和他的父母。 阿松对应的是那天说的李醒的哥哥，但是他的父母，对应的，却是那天说的李醒父亲和前妻。 “所以，李默松先生和李醒，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是吗？” “对呀。”校长颇为奇怪地看着莫如笙：“怎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无法解释这一切。 “啊，王叔叔，其实我这一次来，主要不是问当初的这件事情！”明婷眼见着似乎事情不能控制了，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她连忙说到：“其实......我，我是和阿——阿松吵架了，他换了手机，但是我忘记了他住哪儿了，我就想问问您，您还有他当时的住址登机资料吗？” “你们这些年轻人！”校长看了看明婷，没有任何的怀疑，“那我找找。” 校长站起身来，往他的工作桌那边走去，明婷松了口气，悄悄地朝着这边的两个人呢比了个“耶”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不在（上） 王校长似乎在自己的抽屉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随后，似乎是从里面找出了一本本子。 “喏，就是这个啦。” 王校长将本子放在了三人面前，莫如笙看了看明婷，现在的情况，最好是由她来打开。 明婷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迅速地拿过本子，翻了开来。 莫如笙凑了过去，本子里面全部都是一行行的记录，明婷开始慢慢看了下去。 虽然着急，但是还是需要慢慢查的。 “怎么会连住址都忘了呢。”校长一边在说着，一边还给莫如笙这些人都倒了水：“如笙，那你和裴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其实我们就是陪着明婷过来的。” 校长眯起眼睛，“可是刚才不是说，你们想要问的事情，其实和案件有关吗？” 莫如笙一时语塞，她忘记了王校长最擅长的就是记忆，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就在此时，裴任忽然开口说到：“因为我和如笙就是为了了解当时的案件过来的，而明婷小姐就是为了想找到阿松，而我们是想要找阿松了解当时的情况，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因为，我想写，写小说。” 明婷曾经说过他是小说家，裴任不得已只能先相信明婷的话了。 “哦，是这样呀。”不过幸好，老校长没有什么怀疑的，他说到：“看来你们都是因为要找到阿松了。” “啊，对对对。”几个人连忙应到。 “找到了！” 明婷忽然喊到，莫如笙精神一振，顿时凑了过去，她看见明婷的手指上面指着的那一行字，上面写着—— 冬圆路，精致小区，2栋403 除了住址，上面还有联系电话。 …… 三个人从学校出来，莫如笙直接在路边找了一辆车。 “精致小区。” 莫如笙坐在后座的右侧，她有些出神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去的景物，有些路她还是认识的，恍惚之间，她脑海中忽然间生出了一片片短暂的画面——仿佛，她曾经也坐在某一辆车里面，出神地看过窗外的风景。 她心中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些画面，怎么了？是自己的记忆吗？ 明明是温暖的天气，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到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小区之外。莫如笙在路边下了车，她看向了小区的入口，这里的小区其实还比较安静，她看见了路边的小区正门上的四个字。 精致小区。 “这，这个地方……”才刚一下车，明婷惊讶的声音已经从莫如笙背后传来，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到了明婷顿时煞白的面孔。 “怎么了？” “明小姐，你想到什么了？” 面对着莫如笙和裴任两人的疑问，明婷也是过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她就像是才刚刚醒来一样，此时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似乎是非常疑惑地说到—— “我，我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 “真的？” 莫如笙此时神情一震，她看着明婷。 “我好像不认识这个地址。”明婷手上拿着手机，她手机里面记事本写上了这个地址：“但是……怎么说呢，就是我现在看到这个地方，我就觉得，很眼熟，只是，我没有来过这里的记忆。” “就好像……我没有关于李默松这个人的记忆。”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想到了刚才自己坐在车上，眼前忽然出现的那些画面。 精致小区是一个出租房小区，不过是价钱挺贵的小区，三个人还要登记了，才能进入小区。 2栋就在小区进门之后很近的位置。 四楼。 “是403吗？”莫如笙问到。 “嗯。”明婷有些出神，她慢慢地走到了前面的的一扇门前，莫如笙看到门前的标签。 403 就是这里了。 她站在明婷背后，而裴任似乎也是非常识相地站在背后，莫如笙看到明婷伸出手，轻轻地摁了摁门铃。 顿时，一声轻微的铃声在屋内传了出来。 没有人。 莫如笙没有说什么，她看了看周围的这一条走廊，电梯出来的位置最靠近401，一路走过来，403比较靠近背后的楼梯。 门铃摁了好几次，似乎屋内没有人来，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背后另外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她发现，401的门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不在（下） “你们找谁？” 401的一位比较年轻的妇女打开了门，她一开始比较疑惑地看着莫如笙和裴任，不过后来似乎是发现了背后的明婷，有些惊讶看着她说到：“咦，这不是明小姐吗？” “啊？”明婷一愣，她快速地反应过来，有些匆忙地说到：“啊，对。” “阿松已经出去了半个月了啊。”妇女说到：“你怎么还过来呢？” 明婷顿了顿，她必须要接着妇女的话说下去：“我，我知道……就是，就是……” 明婷有些焦急，她的额头渗出了汗水，莫如笙看了看她，随后说到：“我们约了阿松的妈妈，不过她似乎不在这里啊。” “当然啊，杨姐她不住在这里，你们记错了吧？” “啊，对，是我记错了！”明婷这一次总算能够接上了：“她说来家里找她，我就下意识地想到这里了！” “这就白跑一趟了。”妇女笑了笑。 三人离开了小区。明婷显得有些沮丧，毕竟自己才刚刚到手的线索又没有了，这一下她有些颓然。 “半个月。”已经沉默很久的裴任忽然说到：“半个月前，我们有发生过什么奇特的事情吗？” “……”莫如笙陷入了思考，她开始飞快地回想着这个问题，不一会儿，她脑海中忽然间灵光一现，脱口说到：“名字！” “是名字！”莫如笙说到：“我自己脑海中出现了裴先生的名字，就差不多是半个月前。” “嗯……说起来我也是。”明婷说到：“等一下，17，18……今天是第十八天。” “我今天距离最初出现莫小姐的名字的日子，大约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裴任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到。 “所以……”明婷瞪大了眼睛：“你们怀疑，李先生他半个月前离开，也有可能是……” 莫如笙冲着明婷点点头，在她看来，她确实怀疑，阿松是因为忽然出现的明婷的名字离开的。 假如阿松，真的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也莫名其妙地不断回想明婷的名字的话。 “李先生的号码呢？”裴任开口问到：“明小姐不是也记下了他的号码吗？” “对对对！”明婷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是满血复活一样，她从自己的包包中翻找起来，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相册。 “这个！” 裴任拿出手机，他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了号码，不过在他即将要拨打的时候忽然愣了愣。他抬起头来。 “我打可能不合适。”裴任抿着嘴唇：“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认识阿松，忽然问他在哪就有些冒昧了，可能让——” 莫如笙明白过来，她转头看着明婷。 “我……我来？”明婷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惊慌：“不，我不行，我什么都忘了！” 莫如笙这下是真的惊讶起来，她问到：“难道是我？” “莫小姐，我其实觉得，你是最合适的那个。”裴任的声音响起，莫如笙忽然一愣，裴任现在的声音令她感觉到无比熟悉，仿佛自己——曾经听到过这样的语气。 冷静，从容，不慌不忙的语气。 “你作为明小姐的好友，因为想找明小姐而打电话给李先生，我觉得根据王校长的话和刚才401的女人的话，基本可以确认明小姐个李先生的关系，从正常来说，你打这个电话，是很正常的。” 明婷在一旁听着，神情一愣。 “好吧。”莫如笙没有什么想要拒绝的想法，想要知道阿松在哪的心情盖过了她心中的不安和胆怯。她接过了裴任的手机，拨通了那号码。 “嘟……” 莫如笙的心情，也在此时忽然紧张起来。 “喂，你好？” “李默松先生？”莫如笙问到。 “对，请问……” “我，我是莫如笙！”莫如笙手心渗出了汗水，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很抱歉打搅了，其实我有事情要找明婷，可是我联系不上她，所以……” “等一下，如笙！”电话那头的阿松忽然间喊住了莫如笙。莫如笙神情一愣，此时她心中唯一的感觉是——幸好李默松还记得自己。 但是下一句话，则又让莫如笙的心情再一次被悬到了半空。 她听到电话那头，李默松声音急促地问到：“如笙，你是在哪里听到明婷这个名字的？她是谁？”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第四人 阿松的话使得在场的人心情瞬间跌到了冰点，虽然莫如笙早有预感，但是当她真的听到了阿松说的这番话之后，却还是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一阵凉意。 那是一种，足以让她在最炎热的天气，如坠冰窟的感觉。 距离莫如笙挂断电话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但是三人依旧站在街边，阿松的出现，令本来缺失了一块的明婷的部分也被补全了，现在他们终于发现，无论是莫如笙还是裴任，明婷还是阿松，这四个人，都遭遇了相同的事情。而且，一样的不可思议，却又令人无法不相信。 莫如笙在刚才已经向他们说清楚了阿松说的话，而且，阿松也叫莫如笙，在下午的时候，去精致小区附近的江边步行街等等，他会赶回来。 虽然莫如笙完全没有关于阿松这个人的面容和印象，但是她已经不相信她的记忆了，在这个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和阿松这个人，一定已经见过。 说不定明婷也是这样想的。 莫如笙悄悄看了一眼明婷，女生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煞白。 她在紧张，也在害怕，莫如笙心中叹气，她非常了解明婷的心情，同时，她也在庆幸——庆幸于自己是在博物馆中忽然看到裴任的，虽然在那之前经历了好一段时间的寻找，但是在看见裴任的那一刹那，好歹只是一个瞬间，在时间很短的情况下，她来不及去忐忑和害怕，已经直接进入正题。但是现在的明婷，却已经知道，在下午的时候，她将会见到那个和她有着莫大关系，但是自己却毫无概念的人。 莫如笙无比庆幸自己不用经历明婷这样的情况。 “我们，现在还有半个小时。”莫如笙看了看时间，轻声说到：“我们可以现在先过去。” 明婷稍微抖了抖，不过最后，还是迅速地点了点头。 她不会逃避的，也不可能逃避，在此之前的无数机会，她都有可能逃避，唯独这个时候，不可能。 三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小区附近的江边步行街，所谓的江，其实是一条横跨整个小城市的大河，因此江边的堤岸和栏杆非常高，两岸隔得很远，此时两人来到了其中一边的河堤旁，而在河堤紧挨着的地方，是一条两道的单行车道，此时这车道对面，商店全部打开了门，商店的种类非常多，一部分是吃甜品或者吃饭的，一部分却是售卖其他物品。 步行街很长。 “他......他有没有说，大概在步行街的哪个位置。” 莫如笙稍微走近了一点儿路边的位置，她眯起眼睛，可以看到前面路口的一个红绿灯。 “往那边走。”莫如笙指着前面红绿灯的位置：“他说在路口红绿灯附近。” 步行街看着不长，但是当三个人终于走过去之后，十分钟又悄然过去了。明婷此时比莫如笙和裴任还要紧张很多，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明小姐很紧张。”裴任悄然靠近莫如笙，为了不让明婷听到，比莫如笙高了一截的裴任只能稍微歪着头低下来凑近莫如笙的耳边说到。然而就在他气息接触到莫如笙耳朵的时候，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很熟悉——有种她无法抗拒的，熟悉的感觉。 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经常这样和自己说话。 裴任显然也是一愣，因为莫如笙的转头，使得他硬生生咽下了背后想要说的话，此时他颇为紧张地看着莫如笙，神情似乎绷紧了，也似乎是产生了和平常不一样的匆忙，裴任一下子往后退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心中，忽然猛地跳动一下。 “我，我知道她紧张。”莫如笙稍微垂下头去，她只能自己凑过去向裴任说到，而此时，她的心中，竟然还生出了一点儿不属于现在紧张气氛的问题——我今天，没有吃什么味道特别大的东西吧？ “可是现在，暂时不合适跟她说什么。” 莫如笙尽量压低声音，她的声音已经近乎于是从牙缝当中吹出来的气息，因为刚才无意间的对视，两人此时都不再看着对方，或者是没有了眼神的交流，这让莫如笙松了口气，她听到裴任的声音悄然响起—— “也对——不过等一下，可能还需要我们圆场。” 圆场，圆什么场？莫如笙有些疑惑，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红绿灯已经近在眼前，刚才在远处的时候，莫如笙只能看到马路上指示车辆的那个大大的红绿灯，此时走近了，也就能够看到立在地面的提示行人的红绿灯了，此时刚好是自己面前的红绿灯亮起了绿灯，说明现在自己可以横跨马路了。 在红绿灯下，等待了一会儿的行人此时往路对面走过去，而对面的人们也往这边走了过来。不过莫如笙很快注意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虽然站在红绿灯附近，但是完全没有要过马路的感觉。此时他的目光，放在了莫如笙三人走过来的方向——而这个方向，也恰好就是从精致生活的那个小区走过来应该会路过的方向。 那个人看到自己这些人了，莫如笙有真切的感觉到这一点。 就在此时，前面的明婷停了下来。 怎么了？——莫如笙正想要走上前去询问，但是她在越过明婷身边的时候，她真实地看到了明婷瞪起来的双眼，和略微颤抖的嘴唇。 莫如笙心下一惊，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东西，此时她转过头去，目光锁定在了离自己这边不远的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就在她看清楚男人的面容的瞬间，那一道令她浑身一震的感觉，适时出现了。 就是他，虽然莫如笙还不曾见过这个人一面，但是她知道，或者是这里的三个人都知道，他——就是李默松。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恐怖猜想 阿松出现之后，莫如笙忽然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现在的情况，似乎才是真正的集合完全。当然，她的心中似乎还有一些不怎么安心的感觉，但是这感觉，暂时被眼前的“重逢”所冲淡了。 虽然她不知道阿松是谁，似乎也不记得这张脸，但是，莫如笙却真的生出了一种重逢的感觉。 她不知道现在的四个人，是不是就已经是全部了，但是至少这里的四个人，都恰好互相对应了。 江边步行街人不算太多，但是也不少，此时是下午最适合逛街的时候，步行街上的人显然增多了。莫如笙走在后面，她跟着前面的李默松进入了一家甜品店。 “你真的就是李默松李先生？” 才刚一坐下，莫如笙迫不及待地问到。 “当然是我。”阿松皱起眉头：“你是如笙啊，跟我曾经在一个学校上班的人，你现在不记得我？” “......”莫如笙神情一愣，她忽然间反应过来，确实，阿松应该是认得她的，因为在手机当中，他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不认识莫如笙。 不过，他对明婷，恐怕就真的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他吗？”莫如笙指了指裴任：“他叫裴任。” “嗯，记得啊，裴先生其实是我母亲的合作伙伴，我们也聊过几次天。” “......”裴任目光一闪，他因为阿松的话转过头去：“我和你母亲？当时的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阿松颇为疑惑地看着裴任，虽然他对裴任这样问很不解，但是还是回答了出来：“案情作家。” “......” 裴任沉默下去，这也让莫如笙沉默下去。无论是明婷还是阿松，对裴任的记忆都是一个作家，但是莫如笙自己上网查询的时候，却分明看到，裴任是一个摄影师。 “裴先生。”莫如笙想了想，还是开口问到：“你有以前关于自己的职业的记忆吗？或者说，在你当摄影师的时候，有过想写小说的冲动吗？” 裴任抿着嘴唇，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我完全没有印象，而且也没有想要写小说的想法......只是我的逻辑很不错，确实有朋友跟我说过我可以尝试这些考验逻辑的，谨慎的职业。”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阿松才刚和莫如笙这些人见面，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此时非常焦急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看向了明婷。 “对了，这位小姐是——” “......”莫如笙看着阿松，她心中叹气——果然如此。 果然，阿松和明婷，都互相忘记了他们心中生出的那个名字对应的人，当然，不仅仅是他们俩，就连自己和裴任，也都是如此。 明婷自始至终脸色都非常不好，此时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血色，嗫嚅着说不出话。 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到：“李先生，她就是明婷。” “......”阿松的神情迅速地凝固了，他似乎是不敢相信一样地看着莫如笙，企图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异样，但是莫如笙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因为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所谓的“规律”，因此一点也不意外阿松会不记得明婷。她从容地看着阿松，同时说到：“我没有骗你，不仅仅是你，我们这里的四个人，每个人心中都在半个月前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名字。而明婷她想到的，是你的名字。” “你就是......明婷？”阿松惊讶地看向了明婷的方向：“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不是你不记得。”裴任说到：“是我们，都不记得。” 此时，在场的，除了莫如笙，最为冷静的就是裴任了，他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对阿松说到：“我们的记忆，都是混乱的，忘记了自己心中名字的那个人，以及忘记了这个人在自己生活当中的轨迹。但是这种轨迹清除得不够干净，因此留下了一个名字，让我们怀疑。” “李先生，你的记忆可能和我们的一样，都遭到了篡改。” 李默松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来，他神情当中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而且完全就是似信非信的样子，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但是阿松此时却也无法解释自己经常想起来的那个名字来自何方，此时莫如笙三人出现，尤其是明婷也出现了，就更加令阿松感觉到困惑，和害怕。 “你说，记忆——出现了问题？” “对。很显然，你记得我。”裴任点了点头：“你说我是你母亲的合作伙伴，但是我自己没有印象，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记忆里面，我是一个摄影师，而不是案情作家。” “......” 莫如笙趁机拿出了手机，她查阅了裴任的资料，并且把手机放在了阿松的面前。 “看看吧，这里是裴先生的资料。” 阿松低下头去，他的脸色在瞬间变白，他终于发现了，即使自己——或者还有明婷——认为裴任是案情作家，但是网络百科，是不会欺骗他的。 如果说眼前的裴任是摄影师，那么自己认识的裴任，去了哪里？ 还有，自己为什么不记得这个叫明婷的女生？ 阿松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的疑问和猜想，但是无论是哪一个，想起来都会让他冷汗淋漓，心生恐惧。 “李先生，其实我最初打给你的电话，不是为了找明婷，我只是想编个理由找你。”莫如笙看着阿松开始缓慢地接受他们的说法，也就抓紧时间解释刚才的电话：“我们三个，其实当时正去了你家找你。” “哦。”阿松没有太过在意这个问题，或者他还要感谢莫如笙的这个电话。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为什么，我自己还是倾向于相信？” 忽然间，阿松这样问到。 莫如笙一愣，就在此时，她的心中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 她心中猛然一惊，就在此时，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裴任，她发现，对方竟然也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对了，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曾发现？ 这一切的一切，听起来本来就不太可信，但是为什么无论是自己，还是裴任，还是明婷，在听到这些奇怪的说法的时候，都倾向于相信别人的说法，而开始否定自己的记忆？正常来说，一个人的记忆，应该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很高才对。 可是，直到此时阿松无意间说出来，莫如笙才忽然发现，原来，他们四个人，都是如此。都是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对方，并且怀疑自己的记忆。 四个人，无一例外。 ——为什么？难道说她的潜意识里面，知道这些记忆是假的，所以才这么轻易就否决了？ ——难道说，自己其实处于一个假象当中，自己被迷惑其中，唯有最深处自己不能察觉的潜意识，才知道真相吗？ 莫如笙心头掠过一丝凉意，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想，竟然会使得她平白无故的害怕起来，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阿松，和神色不安的明婷，莫如笙看了一眼裴任，她发现裴任的神情当中，也渐渐出现了一种惊恐和怀疑。 相信自己的面容，此时也是如此吧。莫如笙心想。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最初相遇的地方 有时候最恐怖的情况，往往不是眼前所见。 最恐怖的事情，其实是你忘记了一切。 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现在的四个人，都是陷入了这样的恐惧当中。很显然，四个人都忘记了些什么，而且越是对自己重要的东西，他们忘得更为彻底。 但是为什么，自己脑海当中，会留下一个人名？而且，是从半个月前开始？ 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莫如笙心中一抖，她似乎抓住了这一切的一个关键点。现在虽然他们找到了彼此，而且暂时四个人的四个名字，全都对得上，但是这不代表就没有第五个人的出现。当然，就在现在这一种困局当中，莫如笙终于注意到了另外的东西。半个月前——这一个大家都不曾有异议的时间点。 都是半个月前，大家心中出现了这个名字。 “半个月前，你们——都在哪？”莫如笙顿了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到。 “我在B市！”明婷首先说着，她的话已经让莫如笙大吃一惊，而且，紧接着她听到身边的裴任说到—— “我也……在B市！” “……”莫如笙转头看着裴任，目光当中逐渐变得诡异，她低声说到：“半个月前，我也在B市。” “不是这么恐怖吧。”此时，四个人中，只剩下阿松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脸色也瞬间变了过来：“我……我也是，在B市！” 莫如笙一愣，事情说到这份上，其实她也应该觉得不对劲了。 “等一下，我只是刚好经过B市进行签售，而裴先生很显然也只是路过，至于明婷更是长时间旅游，至于李先生，我不清楚，但是我们这个地方，离B市也真的很远，不会无端端过去的才对。” “嗯……确实是这样。”阿松迅速点头应到：“其实我半个月……呃，其实我一个月前就去到B市了，因为我母亲过去谈个生意，然后我看着手头上没什么事，就跟她一起去了。” “我……”明婷刚一开口，“我之所以当时在B市，是因为，我在旅游的时候，曾经听到过有人说B市在5月21号开始三天，有一个恋爱主题的类似于庙会的活动，就在……刚才我们走过的那一条江边步行街。我刚好没有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所以就来到这里了。” “我和明小姐的理由差不多。”裴任接着说到：“我也是冲着这个活动来的，在那几天我都去拍摄了。” “听起来很正常。”莫如笙叹了口气：“但是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其他人没有说话，事实上，没有人觉得这是巧合。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明婷轻声问到。 “我建议——”阿松忽然开口说到：“我们还是回到学校……” “为什么？”莫如笙问到。 “我觉得，我们这四个人，记忆差错最厉害的其实是学校的那个地方，而且，我们四个人——都忘记了那一个案子。” “不！”明婷忽然说到：“我记得……” “其实你记得不全，至少……不记得我。”阿松看着明婷，忽然说到。 “……”明婷一愣，顿时无言以对。 确实，按照他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很显然，在场的四个人，都被卷入了这个案子中。 这一切的事情，其实确实如同阿松所说的那样，这个案子，或者说他们四个人，都最初，相遇在学校当中。 “……”裴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东西，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有道理，不妨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真实的幻觉（上） 27号，下午五点。 莫如笙重新站在了学校门口，此时已经接近下午放学了，她有些出神地看着学校内，她还依稀记得自己在半年前还在这里教过书，似乎还记得那些努力学习的孩子们还总喜欢跟她讨论作文。 “我们又来这里，是要问什么？”莫如笙看着学校，问到。 “问那个案子。”裴任首先回答：“学校是一切事情的起点，而那个案子，就是所有事情的开端。虽然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的记忆是不是完整，但是从我们所知道的东西来看，我们最初相遇的原因，就是这个案子。” “好。”莫如笙应到，她心中一动，忽然说到：“我们还是分组比较好。四个人，而且三个是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就算裴先生没有，但是始终引人注目。” “我同意。”阿松点了点头：“单独一个人的话可能比较孤独，干脆两个人一组吧，正好还可以互相提示。”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裴任，她发现裴任似乎也看着自己。 “我和裴先生一组吧。”不过出乎楚凝意料的是，阿松首先开口说出这句话。 莫如笙一愣，她收回目光，此时她一下子看到了还有些沉默着，不知所措的明婷，莫如笙心中恍然大悟，很显然，阿松其实是顾忌着明婷还对自己不怎么熟悉，加上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特殊的关系，使得明婷此时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阿松。显然阿松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才主动说自己和裴任一组，留着莫如笙去陪明婷。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看着明婷：“那我和婷婷一组。” 婷婷——这一声称呼让明婷稍微抬起头来，她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是莫如笙发现，她好像就在这一刻，精神稍微恢复了一点。 明婷点点头：“好的。” 四个人进入了学校，莫如笙和明婷往右边走去，学校校门右侧，其实是通向行政楼旁边的一个小型的足球场上，那里有一条小路，绕一圈之后能够回到另一侧的教学楼和图书馆。 “我们来这边。”莫如笙看了看行政楼的位置，然后指着旁边的那条小路。 “好。”明婷看了看，没有什么异议，两个女生便往行政楼旁边的小路走过去，莫如笙看了看四周。五点钟的时分，在夏天的时候还远不是落日的时刻，此时的天色还算是亮着，小路上已经出现零零散散的一些老师，莫如笙知道一部分是准备回家，一部分是正要去教师饭堂或者回自己的办公室。 “谢谢你。” 明婷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已经回过神来，她忽然在莫如笙耳边说出三个字。 莫如笙停在原地：“为什么？” “......”明婷顿了顿，莫如笙觉得她似乎是瑟缩了一下，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她看错了。“其实我心里很乱，我觉得这一切都挺荒唐的，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敢相信，但是现在我不仅相信了，还真的在寻找证据。” “那你不应该谢谢我陪你一起，应该要谢谢所有人。” “不......其实我说的是——现在的这个时候，你陪我一起。” “......”莫如笙看着明婷：“那你，应该要感谢李先生啊。” 莫如笙肯定，明婷即使是走神，她也一定听到了刚才阿松首先开口的分配要求，而且，明婷也应该知道，其实阿松是在照顾她的想法。 “我也知道这一点......”明婷皱起眉头：“如笙，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有一天想起一个人，但是你对这个人根本没有印象，就连这个人是男是女都不一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怎么可以在刚刚碰到这个人的时候，就很正常的跟他打招呼？” 莫如笙顿了顿，她心中明白，明婷的这番话，不完全是说她自己，其实无意间也在说莫如笙的问题，因为从本质上，莫如笙和明婷，面临的，都是一样的问题。 “其实我没想这么多。”莫如笙眯起眼睛，她似乎看到了前面迎面走来的老师又和自己的距离近了一点：“我会感觉到疑惑，所以在我觉得奇怪之前，我会只想着去问清楚这件事情，如果错过了询问的机会，我只能一直感觉到奇怪，却不知道答案。至少迎着上去问清楚，说不定还能明白。” 她叹了口气：“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我已经忽略自己的想法很久了，奇怪也好，不喜欢也好，或者尴尬也好，我都觉得，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明婷有些惊讶地看着莫如笙，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笑着说到：“我觉着——如笙你好像变了点。” “嗯？” “好像变得胆大了，自信了点。”明婷说到，“其实我一直觉得.......嗯？——你怎么了？” 就在明婷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莫如笙却在此时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头疼席卷而来，这不是平常她可能会感觉到的头疼，这更像是一种刺激自己大脑的感觉。莫如笙被忽然而来的感觉猛地影响，直接双手抓住了头部，而且已经蹲了下来。 “如笙，你怎么了！” 明婷被忽然而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她双手扶着莫如笙的双肩，企图将她拉起来，扶到旁边的坐位上去。 莫如笙感觉自己正被慢慢扶起，或者是明婷的力气也不大，因此她感觉到搀扶自己的力气有点颤抖，而且她逐渐感觉到更为恐怖的疼痛感，这令她咬紧了嘴唇。 “快——我们去那边！” 明婷好不容易将莫如笙拉扯过去座位上，莫如笙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她自己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就在疼痛到来的瞬间，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莫如笙感觉到很奇怪，不过令她稍微松口气的是，最开始那让自己十分难受的头疼，此时已经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她稍微睁开眼睛，看见明婷有些焦急的面容。 “我......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明婷气喘吁吁：“你的脸色好恐怖，是惨白的！” “我没事。”莫如笙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很快，她耳边捕捉到了一丝声音。 叮铃铃——那是下课的铃声。 “下课了。”莫如笙费劲地抬起头来：“这时候，是......是最多人的时候，你可以去问问。” “可是你——”明婷犹豫着不肯离开：“我不能放你在这里。” “我已经好多了。”莫如笙此时已经能够重新看清楚东西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双眼前一片星点的样子，她催促着明婷：“我在这里坐着就好，不过我帮不了你了，不好意思。” “这是小事。”明婷不怎么在意：“不过——你坐在这里真的可以吗？不如我扶你去校医室吧？” 莫如笙摇了摇头：“不了......有点远，我在这里坐一会。” “......”明婷拗不过她，最终只能点点头：“那也可以......那你别乱走，等着我，有事打我电话！” 明婷一边说着，莫如笙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明婷这才缓慢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真实的幻觉（下） 莫如笙坐在椅子上，她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头疼似乎也是有持续时间的，她熬过了刚才最令她难受的时候，现在她虽然还感觉到一点儿的不适，但是至少已经几乎正常了。 相比于刚才的感受，莫如笙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是太幸福了。 她看过去，此时教学楼那边陆陆续续走出来了很多学生。这中学有住宿的地方，一部分学生走向了校门打算回家，而一部分学生，则正要往饭堂或者宿舍的位置走去。 莫如笙眯起眼睛，那些方位，其实她都很熟悉。 太阳挂在天边，还没有变成橙色，还是那一个刺眼的金色球体，然而，就在此时，莫如笙看着阳光的位置，脑海中却忽然间生出了一幅画面。 那画面当中，她站在一个地方，正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太阳，而那太阳的颜色，是橘红色的。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不知道刚才的画面代表着什么，但是她的心情明显地因为那一瞬间的画面而改变，同时，她似乎发现了，就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她感觉——她看到的，应该是一个日出。 而且，还是很美的日出。 莫如笙心中忐忑，刚才的画面给了她一种很真实的感觉，仿佛她真的就在那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看过这样的一次日出，而且，也产生了类似的感叹。 不过，莫如笙很清楚的知道，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看过那样的日出。 “怎么回事？” 她还是坐在长椅上，此时她的头疼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她看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面，虽然自己坐着的位置是靠近行政楼的位置，但是怎么说，这里也靠近着教学楼，因此也有一部分学生来这边。 莫如笙试了试，她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慢慢站起来了。 她松了口气，此时她双手撑在长椅上，在她即将站直的时候，忽然间，她的眼前，再度闪过了一幅画面。 而这一幅画面，令莫如笙整个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她仿佛“看见”，在那画面当中，她面对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却是一片深沉，不过莫如笙刚刚看到的画面，却是那画面中的女人紧紧盯着自己的场景，甚至，莫如笙还能看到，这女人眼中蓄起来的一点晶莹的泪水。 她看到了什么？ 虽然此时莫如笙只是独自一人，而且附近也没有学生走过来她的这个位置，，莫如笙此时却急迫地想要找到什么人，她有些慌张地左右望着，似乎是想要碰见什么人一样。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另外的人。 莫如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样，她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想要放声大喊，这似乎会令她稍微好受一点。虽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尖叫。 那个，那个女人.......刚才那个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当中的女人，虽然面容和她并不像，而且她对这个人也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在莫如笙忽然“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却忽然间无比确定，这绝对是深藏在自己记忆当中，没有被挖掘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她非常相信这一点。 这绝对是自己的记忆，她无比相信着。 而且，这个女人—— 莫如笙对她没有印象，但是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在她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前，她的潜意识，她的神经已经首先行动，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并且，一阵颤栗就在此时忽然从她身体之中国传扬开来。 颤栗如同潮水，直接从她身体内蔓延出来。 她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此时，一个莫如笙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喊出来的名字，忽然被她说了出来—— “妈妈......” 不受控制一般地，说出来。 如果此时还有其他的人看到这个失神的女子，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女生面目上是复杂的情绪波动，她的双眼似乎没有焦点，但是却也似乎盯着某一处。 莫如笙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 她挣扎着要站直了身体，因为她的控制力必须如此，但是另一方面，她的大脑显然还沉浸在另外的东西上。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而在莫如笙感觉自己终于能够重新呼吸的时候，她终于站直了起来。 她仍然不能相信，刚才的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又说出了什么。 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只是一瞬，但是却足够她为之驻足很久，她不记得这个女人，但是当她的潜意识使得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莫如笙真切地听到了自己心中，天崩地裂的声音。 谁是她自己的母亲——自己，不是孤儿吗？ 莫如笙看着前方，她好像看着某个地方，又好像并没有。 “如笙！”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莫如笙自己都感觉到脚上有点疼。在光线逐渐变弱的时候，一声呼唤，终于从另一边传来。 莫如笙神情一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她扭头，此时的她，看见了远处向她招手的明婷。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卷宗 “如笙！”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了看周围，此时的明婷站在行政楼外，莫如笙动了动自己的四肢，现在的她已经基本恢复好了，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舒坦开来。此时她朝着明婷的位置走了过去。 “怎么了？”莫如笙问到：“还顺利吗？” “嗯，还好。”明婷勉强朝着莫如笙露出了一点笑容。 莫如笙感觉明婷的心情并不好，她试探着问到：“是找不到什么资料吗？其实也正常，发生这些事情，学校肯定不会让学生知道太多——”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婷轻声说到，她打断了莫如笙的话，“我的意思是，我找到了和我们相关的资料，但是......这些资料，有些——” 莫如笙看着明婷，她看得出来，明婷好像有什么心事。 “有些什么？” “有一些......和我们有关的事情。” “......”莫如笙看了看明婷，她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明婷的表情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一些问题。莫如笙心下一颤，但是没有说话。 “我们......我们先去找他们吧。”明婷看着莫如笙也有些神色不安，她试探着问到。 莫如笙点了点头。 “好......我们过去吧。” 两人在图书馆背后找到了裴任和阿松他们，莫如笙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两人似乎在背着她和明婷在另一边看着什么。 “你们......怎么了？” 莫如笙走上前去，她轻声问到，但是没有想到，她已经刻意放缓了呼吸，却还是将两个男人吓了一跳。裴任首先转了过来，他看见自己背后的莫如笙，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在做什么？”明婷好奇地凑了上来。四人都在图书馆背后，这是一条没有什么学生会过来的小路，路边还长满了翠绿的青草。随着明婷也凑过来，前面的两个人转了回来，此时莫如笙看见，在裴任侧着身体躲开的时候，她的视线，看到了地面上的一个箱子。 是一个木盒子。 “这是什么？” “关于连环杀人案的警方卷宗复印件。”裴任回答到：“没有想到，王校长还有这个。” “王叔叔？”明婷疑问。 “嗯。”阿松应了一声：“我们想着，既然你们仨之前找过了王校长，那我们就再去问一问他，果然，王校长就将复印件给我们了。” 莫如笙一愣：“就这么简单？” “大概是因为我们是这案子的当事人而已吧。”裴任说到：“正好，虽然这条路几乎没有学生走过，但是始终不是合适看的地方，王校长说我们可以迟一点再还给他。我们——先带走吧。” “对了，你们呢？”阿松问到，他的目光在两个女生身上扫过。 “我刚才感觉到不舒服......”莫如笙抿了抿唇：“所以，只有婷婷自己去找了。” “不舒服？”裴任皱了皱眉头：“现在呢？还有不舒服的吗？” 莫如笙没有看向他，只是歪着头：“没，没事了。” “那——明小姐？”阿松看着明婷，严格上来说，他和明婷似乎都只是在今天才认识对方，此时阿松语气有些生硬地问到。 “我确实听到了一点信息。”明婷咬着牙，神情严肃：“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查阅 此时正是放学时分，莫如笙等人在离开学校之后，直接打出租车回到了阿松的家里。在这个地方，此时的四个人，只剩下阿松还有地方居住。 “你们拿到的这个复印件，所有都是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的吗？” 阿松刚刚关上家里的大门，莫如笙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到。 “对，都是王校长给我们的。”阿松说到：“我大致看了看，确实都是卷宗的复印件。” “这就太好了！”明婷松了一口气：“无论我们怎么问，总还是比不上案件卷宗本身的。” “对。”裴任说到，很显然找到复印件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此时裴任看上去显得特别从容，还带着一些久违的轻松的感觉。 久违——莫如笙心中，忽然间就生出了这样的词语。 仿佛自己曾经亲眼见过一样。 她忽然有些沉默，思绪飘到了刚才自己坐在行政楼时一瞬间的幻觉，那些场面令她感觉到无比熟悉而且真实，加上这些天来的奇怪遭遇，莫如笙已经相信自己记忆遭到了篡改，因此，她开始愈发地对自己的这些忽然而来的感觉重视起来。 虽然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但是不代表她会永远不知道。 莫如笙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心情，她看了看面前的装着卷宗的那个箱子，伸出手去。 这是一个小小的木箱子，不是那种纯木的精致储物盒子，只是一个看似是木制的盒子而已。莫如笙打开了盒子，她看见里面放着很多一沓沓白色的文件，上面是黑白的复印文字，她拿出了面上的一沓白纸，当中封面的一张，是手写的白纸，上面只有几个字—— 2023，2025连环杀人案卷宗。 2023年？莫如笙一愣，这个陌生的年份她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这不代表她对这个年份完全没有反应。虽然不至于像是她碰到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时所感觉到的那阵异样，但是也足够让她有所警惕了。 至于2025，她已经不需要做出什么反应了，毕竟——这本来就是值得她注意的年份。 “这个案子确实涉及到2023年。”裴任看见莫如笙在发呆，在一旁补充到：“这个犯人最初杀害别人的时间，其实就在2023年，最后警方锁定了去年的案子的犯人就是两年前的在逃的犯人之后，才一起并案处理的。” “说起来，当初并案的理由。”明婷抿了抿嘴唇：“真的很奇怪，说是因为凶手是随机杀人的，所以才和2023年的那个凶手联系在一起，我觉得真的是太扯了。” “这个我也了解过。”阿松说到：“确实挺奇怪的，这个理由不知道是怎样被警方接受的。” “或者，还有什么力量吧。”莫如笙微微低下头去，她产生了一种直觉，她不由自主地说出来：“说不定，无论是我们的记忆，还是警方当初的判断标准，都是有第三方掌控的，而我们，可能都是人偶而已。” 在这个不怎么轻松的氛围当中，还要涉及这样的话题，莫如笙的话未免使得另外的人神情一凛，裴任看着莫如笙，他感觉只是一会儿没见，这女生身上的气息已经开始变化了。 但是，奇怪的是，他没有办法反驳莫如笙。他知道，到了现在的这种情况，恐怕真的不能用常规的思维去判断了。 如果真有什么超越众人认知的情况，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 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愚蠢的人，莫如笙虽然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但是大致意思大家都已经明白了。明婷有些颓废地坐了下来，阿松叹了口气，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们......先看复印件吧！”裴任试图转移话题。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仿佛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一下子感觉到了一丝不适应，她轻声说到—— “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去，将手上的复印件，翻到了下一页。 首先出现的，是关于2023年死者的资料，莫如笙随意翻动着，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当她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心脏猛地一跳——这是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 莫如笙强忍着不适，她看向了这张资料的个人介绍上。 霎时间，她看到了，那上面的名字。 ——莫明笙。 “......” 一模一样的人，死在了三年前，名字也只是和自己的名字相差一个字。本该是令人脊背发凉的情况，莫如笙此时却能保持着冷静看了下去，她快速地浏览完了这一张纸，她松了口气，她想了想，觉得不能放过这一个离奇的点。 “你们看。” 莫如笙听到自己开口说到：“这个人，是不是和我很像？”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锁定 “怎么了？” 莫如笙将一张白纸放在了众人面前，这令其他的人稍微有些疑惑。裴任首先转过头来，他看了看莫如笙。 “如......呃，莫小姐，怎么了？” “你们先看看这张复印件。”莫如笙语气倒是平静，她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她会如此平静地跟大家说这个事情。那复印件上的人，那根本就是自己的脸，莫如笙此时也已经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淡定。不过她在指着复印件上的那张黑白照片的时候，其他的人，脸色忽然间都变了。 “这个人——怎么会！”裴任吸了一口凉气，非常不确定地看了看莫如笙：“这个女人，不是和莫小姐一模一样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明婷一下子抽过了白纸：“这不大可能吧，你们看，连名字都——” 复印件上，有着这个女生的名字——莫明笙。 复印件是不会骗他们的。 “我觉得，这只有两种可能。”莫如笙此时已经开始佩服自己了，她非常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冷静。但是冥冥当中，她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曾经也这样过。 她甩开自己乱七八糟的感觉，连忙说到：“第一种可能，这一切只是巧合；第二种可能，这个女生，和我有联系——甚至，是血缘联系。” “我倾向于第二种。”裴任抿着嘴唇：“我们这几天的事情让我知道，一切的巧合，都是有原因的。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情况。” “我赞成裴先生的说法。”阿松此时开口说到：“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可以相信巧合了。况且，反正我们的记忆根本就不正确的，那么，我们也可以大胆接受一切我们以往不会相信的东西。” “比如说。”阿松从明婷手中拿过了那张复印件：“这个女生，和你有血缘上的联系。” “不过这样一来——”裴任显然还想到了另外的东西，他看向了莫如笙的位置：“这个女生，可是2023年就——” 莫如笙心中一颤，她明白裴任的意思——无论这个女生和自己是否有关系，这个女生，在2023年，已经死了。 “......”阿松似乎忽然间反应过来，他感觉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太多随意。他有些抱歉地看着莫如笙：“对不起，我的意思——”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无论这个女生的身份如何，无论这个名为莫明笙的女人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莫如笙都不愿意去想，因为她隐约觉得，无论是什么情况，可能都会出乎自己的意料。 她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件事情。 “没关系。”莫如笙叹了口气：“可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这个女生和我是不是有关？” 一旁的明婷早已经拿出了手机，她似乎是在查找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如笙，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我说打听到了一些信息，指的就是这个。” “这个？”莫如笙抬起头来，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明婷。 “我问过好多老师，他们都或多或少地提到了莫明笙。当初，因为这起案件非常轰动，加上后来，连你和裴先生也都被列为可能的受害人人选，因此，有很多人，将前两年，也就是2023年的这一起连环杀人案，也一并翻了出来，因此，莫明笙这个女生，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莫如笙心中了然。如果她是其他老师的话，在第一次看到关于2023年的旧报道，也绝对会大吃一惊。毕竟，莫明笙和莫如笙长得一模一样，这本来，就不可能会被人忽略。 莫如笙明白，也因为这样，所以刚才明婷出来的时候才这么沉默和不安，那是因为，她听到的信息，都是关于莫明笙，或者说，是关于莫如笙的。 “我查了一下。”明婷咽了口唾沫，她似乎显得很紧张：“当初，莫明笙的尸体，是真的发现了。” ——也就是说，不存在死不见尸的情况。 “这个上面有写。”莫如笙指了指阿松手上的复印件：“其实我没有怀疑我自己是莫明笙，虽然我的记忆有篡改的感觉，不过——我就是觉得不是。” “但是，这样说的话。”裴任忽然开口：“既然老师们谈论的东西，和网上的一样，而且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张关于莫明笙的资料，似乎也是一样的内容，就说明，可能大家都不清楚莫小姐的这一层面，换言之——我们现在出现了一条新的线索。”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明小姐。”裴任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去看着明婷：“你在询问的时候，老师们的表情是怎样的？或者说，老师们对待莫明笙和莫如笙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情，有什么反应？” “比较......好奇吧。”明婷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到：“可能是案件过去了半年了，现在学校已经恢复了平静，老师们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也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他们倒是猜测如笙和那个莫明笙应该是姐妹之类的，但是没有证据。” “这就对了。”裴任抿了抿唇，他转了过来看着莫如笙：“这些资料上，没有提到你的名字。” “......”莫如笙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当中，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就在此时，一道闪电滑过了她的脑海当中，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想说，无论是网上，还是当时学校里面的这个案子的身边老师，还是这里的复印件，都没有关于我的资料，或者说，没有关于我和那位莫明笙的真实关系的说法。但是这对于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条线索！” 裴任眯起眼睛：“对。” “刚才李先生说得对，任何的巧合，在我们身上，都不可能只是巧合。”裴任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别样的气息当中，他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为冷静和缜密起来，这令莫如笙心中一愣。 “我想，我们可以去找找莫明笙这一条线索。” 裴任没有察觉到莫如笙的目光，他只是看着阿松手里的复印件，淡淡地说到。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孤儿院的记忆 整整一个盒子里面的所有复印件，四个人都看完了，但是似乎都不如最开始的那一张莫明笙的资料来得重要。一方面是因为这两天以来，四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基本了解了，虽然大家的记忆当中都有混乱的时候，但是总体来说也并非是完全不能联系。四人发现，他们记忆当中不能连上的地方，总能在别人的记忆当中找到答案。 因此，加上现在的复印件，四个人都已经大致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从去年九月底的那个孩子死亡开始，潜逃了两年没有出现的犯人——也就是警方锁定的吴明时——杀害了第二轮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死者。 准确点来说，也是这一次连环杀人案的，唯一一个死者。 2025年死掉的李醒，即是第二轮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死者，也是最后一个。 和这个案子有关的第二个死者，就是凶手吴明时。 当然，吴明时当时杀死李默的杀机，还是无人可知，此时警方普遍认为的，还是凶手是出于某种个人情况而选择随机杀人。 这样的推测，在以往是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在一定程度上，也为这个案子增添了一定的神秘色彩。 而李醒死后，马上受到伤害的是阿松，但是后来警方解救了他，然后，吴明时绑架了阿松的父母。不过最终，两人都被救出来了。 随后，依次就是裴任，明婷，莫如笙，也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伤害。这个案子之所以令人疑惑和不解，不是因为案子本身，而是因为这当中涉及到的人，因为是连环杀人案，因此涉案的人员更多，而且范围更大。 “这些资料都看完了。”裴任说到：“我们刚才说到的……呃，莫明笙这个人，既然现在我们找不到其他的线索，建议还是放在这个人身上。” “我同意。”阿松说到：“其实我刚才刚看到莫明笙这个资料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生可能是线索。” “为什么这样问？”明婷疑惑地问到。 “直觉。”此时，莫如笙忽然开口说到，她的这两个字是脱口而出的，这就像是被封印在她身体当中的某样信息突破封印跑出来一样。 “……”阿松看了看莫如笙，他的双眼当中流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但是他很快回答：“对——我真的很难解释，但是，确实就是一种直觉。” “直觉……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个词在现在的情况，还真是一个很务实的词语。”裴任抿了抿嘴唇：“其实我们也都知道，直觉这个词对于我们来说，和证据无疑。难道你们忘了——我们在互相碰到的时候，不是都产生过很明显的直觉吗？” “对……”莫如笙咬了咬嘴唇：“确实很奇怪。” 顿时，屋子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直觉二字一出，似乎就像是开启了另外一种情况的门，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 “对了。”她皱了皱眉头，打破了屋子里面的安静：“因为我是孤儿，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如果说真的要求证这一切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去孤儿院一次。” “真的？”明婷双眼一亮：“这是一个线索啊！” “对，有道理。” 裴任点了点头：“这样可以……莫小姐，你还记得孤儿院地址吗？” 莫如笙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似乎回过神来：“哦，当然。” 她有些出神，恍惚之间，她的脑海当中似乎闪过了很多画面，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是她总有一种感觉——她好像曾经在某个时候，也说过去孤儿院求证的话，也面临过四个人集合讨论的情况。 她好像，正在走她已经走过的很多道路。 ——就像是玩单机游戏，玩过了一段剧情，却没有存档，又重新开始玩已经玩过了的步骤。 这样的感觉，令莫如笙感觉到既熟悉，又陌生。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未知的开始 除了阿松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都在精致生活附近的酒店找了个房间，四人约定在第二天清晨前往孤儿院。 孤儿院在这个小城市的城郊位置。规律一直如此，或者以后城郊也变成新的城市位置的时候，现在的这个孤儿院，可能将会移去别的地方。 莫如笙对这个情况可谓是深信不疑。 四人根据她的记忆来到了城郊位置。城郊的树木还算是密集地排列着，影影卓卓地能够依稀看见孤儿院的影子。毕竟孤儿院内没有太高的建筑，在已经生长了许多年的高大树木的高度下，就像是被隐身了一样。 “就是这里了。”莫如笙下了车，她看着出租车离开，随后便转过身去，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前面的一道大门。 “孤儿院……”她喃喃到：“我在上中学之前，都在这里。” “……”裴任没有立马说话，事实上，现在的莫如笙，其实不一定需要别人的应和，毕竟她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明婷和阿松跟在后面，两人也来到了大门前。 “C城孤儿院。”阿松念出了前面门上的名字：“其实说起来，住在这个城市好几年了，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孤儿院，但是真的还没有见过。今天算是第一次了。” “这么说来，我们只能靠如笙带路了！”明婷说到。 “这个自然。”莫如笙回答到：“我们先去院长的办公室，如果要查什么信息，我们找她就对了——院长是一个很好很和蔼的人。” 就在她对着大家说话的时候，她的脑海当中，再一次闪现过了一副画面。 她仿佛看到，自己站在院长的办公室内，而院长正站起身来往旁边的小档案室走进去，而自己，则是站在原地。 她甚至感觉到，当时的自己，心中其实是期待的。 自己——什么时候回来过孤儿院？ 莫如笙神情一愣，她发现，自己这两天逐渐想起来了一些她没有什么印象的东西。但是她知道，自己忽然想起来的那些画面，一定都是自己的记忆。 因为，她感觉得到，那些画面，都是通过她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难道说——这些都是自己的记忆？ “如笙，如笙？” “啊？”莫如笙忽然反应过来，她浑身一抖仿佛醒了过来，她看着前面有些疑惑的明婷。 “啊好，跟我来吧。”她有些慌张地说到，首先走进去了孤儿院内。 她按着自己记得的那个路线往里面走去，顺利地找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莫如笙站在门前，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她的余光看到了其他的人。 她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有犹豫，但是在当下，她确实真切地犹豫了一下。不过她心中的异样在她撇到其他人的时候，瞬间消失了。 已经来到这里了，怎么可能回去呢。 即使还不知道今天能够问到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敲了敲门。 “叩叩叩……” 院长办公室在办公楼的三楼，整条走廊此时都是非常安静的，莫如笙的敲门声，在走廊上显得格外响亮。 “谁呀？” 门内传出了一道声音。 是院长的声音。莫如笙听出来了。 “院长，是我——莫如笙。我回来看你了，顺便问点事情。” “哦，你直接开门进来吧。” 莫如笙拧动了门把手，映入眼中的是办公室的构造。办公室内的样子和她小时候看到的布置有些许的不一样。 但是——莫如笙猛地一惊，这个办公室的布置，和她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当中的办公室布置，竟然完全一样！ 是——是真的，刚才的记忆是真的！ 莫如笙愣在了原地。 “啊，真的是如笙啊。”院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和莫如笙心中的院长相比，似乎是老了一点儿。院长似乎是挺开心的样子：“说起来都好几年了，你上中学之后我就很少看到你了。” “这几位是？” 莫如笙一惊，她忽然发现，今天的自己特别容易走神。她连忙说到：“啊，他们是我的朋友，这位是裴任，这位是明婷，还有这位是李默松。” “你们好你们好！”院长笑眯眯地看着四个人，最后目光终于回到了莫如笙身上：“说起来……去年的那个案子，我应该要问问你的，但是那时候我刚好出了点事。” “啊，什么事情？”莫如笙问到。 “没什么，是老毛病了。”院长说到：“是我自己身体的事情，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出院了。” “那您现在没事了吧？”莫如笙有些担心。她自小就是孤儿，院长对她也算是关心，说起来莫如笙也把院长当成了自己的半个亲人，此时忽然听到院长的话，她的心中，也细细碎碎地升起了一阵愧疚。 其实，自己又何尝是将孤儿院放在心上呢？ “别说这些事情啦，幸好我们都没事——啊对了，如笙你刚才说你有事情要找我，怎么了？” 哦，对！ 提到了关键的事情，莫如笙自然精神一振，不仅如此，就连她旁边的其他人也都是神情严肃起来。 “院长，事情这样的。”莫如笙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也确实和去年的那个案子有关……” 莫如笙从袋子当中取出了莫明笙的那一张资料，递给了前面的院长：“您先看看这一位。” “嗯，这怎么……”院长随意地低下头去，然而她的神情很快就冻结起来，她先是疑惑，随后又震惊起来。 “等一下，这……这个人……” “院长，这是我们找到的，和去年的案子一样的，2023年的那个案子，犯人是同一个。” 莫如笙说到：“这个女生，和我一模一样，她叫莫明笙，是两年前的第一轮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个死者。我想问问——她和我，有关系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如笙隐约感觉到，她身体之内的某一道屏障，终于破碎开来。 就像是打破了什么封印一样。 问出来了，终于问出来了。 这就像是一个开启的咒语，无论是从来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死者莫明笙，还是莫如笙心中偶尔出现的奇怪的画面，都让她心中确信一点信息—— 今天的这个时刻，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虽然现在来看，连她自己，都还不曾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新的开始。在现在为止，所有可能让莫如笙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新开始的线索，唯有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不是真的 “这个女生......”院长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如笙：“太像了......怎么会，当初我看这个新闻的时候，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过呢？” 莫如笙看着一脸疑惑的院长，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丝毫没有消退，就算是重见院长的兴奋感觉也完全不能让她放松下来，而且，在院长的这句话之后，她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这是她下意识的行为，连她自己本身，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反应。 仿佛，这是一种本能。 真是——太奇怪了。 院长也是非常惊讶的样子，看上去真的是非常的意外，而且难以置信，莫如笙觉得她没有说谎——事实上，她也完全没有思考过院长会骗她这个可能。 但是，院长的这句话，在她心中敲响了又一个警钟。 院长说——从来没有注意过。 这句话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当时的连环杀人案这么轰烈，又是跨越两年，同时还是发生在这一个小城市之内的事情，加上院长本来就认识莫如笙，也知道当时莫如笙也被卷入了这起案子当中，看她刚才的情况，很显然，院长也是有了解过整个案子的人。 但是她却说，她没有注意到。 莫如笙一愣，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想到了更多的东西。与此同时，她的脑海当中，闪过了一个更为重要，也更为恐怖的想法。 她在想——不对，不仅仅是院长，就连之前的王校长，现在还记得自己的明婷和阿松，还有之前在学校碰到的老师，他们全部都没有说到这一点，没有人，曾经跟她说过，在2023年死亡的最后一个死者，和现在的她，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人，都没有说过。 但是，卷宗是真实存在的，不可能是假的，莫如笙也想不出卷宗是假的这一种可能的存在。但是，就是因为如此，她的心中，才忽然间生出了一股子凉意。 太恐怖了，这么说来，不仅仅是她身边的裴任，阿松，明婷这几个人，而是很有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看到案子的所有人，记忆当中，都产生了某种改变——或者是，是一种自我屏蔽的意识，使得那些既认识莫如笙，又看过案子的人，自动地将莫明笙屏蔽起来。如同院长这样，直到莫如笙当她的面指出这个问题，院长才如梦初醒。 怎么回事——难道，她附近的人，都...... 莫如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你怎么了？”裴任注意到莫如笙的异样，他凑了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问到。 “没......”莫如笙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也就在此时，她一下子对整件事情，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有人——她，甚至是他们的背后，有人。 有人在改变了他们几个人的记忆之后，还能够对接触到自己的人的也产生一定的影响，从而阻碍那些人的判断。 这——真的是一个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不是真的......”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耳边，蓦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她被吓了一跳，莫如笙差点儿就要尖叫出来，刚才的声音就像是一声咒语一样萦绕在她的耳边，久久不能散去，她清晰地听到了，即使那可能是幻觉，但是她真的听清楚了刚才那声音的内容，那声音说到—— 不是真的。 ——什么东西，不是真的？ 莫如笙觉得自己就快要走火入魔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不能出来，渐渐地，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和触觉，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在呼吸，她的双眼开始变得一片漆黑，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害怕，她的背后，已经碰到了某样东西。 有一个“板子”，忽然间靠上了她的背部。 莫如笙一愣，她下意识地就要转过身去，然而她发现，她好像，不能动了。 怎么回事？ 她感觉到了非常疑惑，而这种疑惑就像是快速蔓延的气体分子一样扩散开来，在她的整个身体周围环绕。她不仅在疑惑自己现在的情况，她甚至在疑惑，刚才的那一声声音，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是真的。 这句话，没有主语。 莫如笙迷迷糊糊地，她好像正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她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样，沉浸在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情况当中，她反复地回想着刚才的那几句话，就在此时，莫如笙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是真的——周围的一切，不是真的！ 这句话，难道是这个意思？ 她感觉到自己背后一凉，她渗出了冷汗。 同时，她睁开了眼睛。 在她忽然想到刚才那句话的一种解释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如笙醒了！” 莫如笙刚刚睁开眼睛，就在她还在回想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时候，明婷的声音已经在她身边响起，莫如笙想要找到明婷的影子，但是她发现，自己面前能够看到的东西，似乎是一片雪白。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她看到的，是一个房间内的雪白的天花板。 自己，躺在床上。 怪不得我感觉到了板子在我背后。莫如笙此时，心中只有这个想法。 她试着扭了扭头，此时她总算看到除了白色以外的其他东西了，她看到裴任坐在她的床边，此时的裴任俯视着自己，莫如笙开口问到：“我怎么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嘶哑。 “你忽然晕倒了——就在院长的办公室内。”裴任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莫如笙觉得他的眼神当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现在我们在孤儿院内的医疗室中。” “如笙，你吓死我们了！”明婷在一旁说到：“你都发烧了，你怎么不说！” “发烧？”莫如笙一愣。 “是高烧。”阿松接话到：“其实你今天的脸色比以往似乎要红了一点，但是我没有注意，其实我应该要注意到的。” 莫如笙微微一愣，她想起来了，阿松曾经是个校医。 “我......我没事。”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不过她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而看穿了她的想法的裴任，竟然在明婷之前做出了反应，他直接从椅子上起来，将蠢蠢欲动的莫如笙扶了起来。 此时的莫如笙，终于知道自己究竟“高烧”多厉害了。 她感觉到，身边的裴任传来的熟悉的气息当中，温度都偏低了点。 等一下——熟悉？ 莫如笙一愣，她竟然对裴任的气息有些熟悉，这又是为什么？ 才刚刚清醒过来的她，此时却又因为那忽然而来的气息再一次呆愣在裴任的怀里，甚至意识不到，现在两人的姿势，非常亲密，而且暧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毫无头绪的线索 莫如笙醒过来了，但是还是有点愣愣的，她一瞬间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烧啊。” “我们就猜你不知道。”裴任回答到，或者是因为此时他和莫如笙靠得实在是有些贴近，此时裴任也有些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如笙，你先休息一下吧。”明婷在一旁担心地说到。 莫如笙没有马上说话，但是她觉得，休息可能不是她的最佳选择。 “不......”她犹豫着说到：“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 “什么？” “是关于......一些片段。”莫如笙皱起了眉头，她稍微挣扎了一下，从裴任的怀里坐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快速地继续说到，企图化解那一瞬间的异样：“我这两天，脑子当中不时会浮现一点点的画面，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是我觉得，那些东西，似乎都挺重要的。” “......”她的话一出，其他人都有片刻的寂静，不过很显然，莫如笙说的话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的身体——还行吗？”裴任问到。 莫如笙没有回答，但是她坐直了一点。 ...... 半个小时，莫如笙仔细地将自己曾经一闪而过的那些画面都描述出来，无论是昨天她在学校内闪过的日出，还是那个令她情不自禁说出“妈妈”两个字的女人，还是她晕倒之前听到的那四个字，或者是她刚才推测的关于身边其他人的记忆可能也有问题的猜想，她都原原本本地，全部说出来了。 莫如笙觉得，她说出来，绝对比不说要好。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笙......这都是真的吗？”明婷有些惊讶：“呃，我的意思是，你说的，真的没有任何偏差吗？”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坚决过—— “我确定，一定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一个字，都没有错。” 她不会记错的，莫如笙心中知道。她无论记错什么东西，她都不会记错那些画面。 这明明，就是她潜意识中深藏下来的记忆碎片，只有在她脆弱的时候，才会悄悄地蹦出来一点儿，让她堪堪能够看到踪迹。 不会错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复杂了。”裴任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但是这未必是坏事。原本的我们担心线索太少，现在怎么说，线索也是多了点。” “但是......怎么找？”莫如笙有些发愣，她意识到，无论是日出，还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一句话，看似都是线索，但是却都是无从下手的线索。 而且，她的心中，还有另外的顾虑——她想到的这些记忆碎片，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有什么资格，让身边的这些人陪着自己去找答案呢？ “我建议你现在先休息，因为就像你问的那样，关于‘怎么找’这个问题，确实是值得思考的，所以你可能还需要在精神恢复的时候回想当时的更多细节......不管怎么说，我们了解到现在这个程度，基本都知道，我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而且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可能连周边的人的记忆都产生了一定的误差，虽然现在事情还是一片混乱，但是我们总不能放弃。” “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弃。”裴任看着莫如笙，他的目光令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阵心悸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来客 三个人离开了房间之内，只剩下莫如笙一个人，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一阵阵疲惫，她再次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她开始回忆。 根据刚才裴任说的那些话，开始正式地回忆自己的那些记忆碎片。 她闭上双眼，她仿佛看见，昨天她曾经看见过的那一副日出的场景，她感觉自己似乎是站在一处城楼上，她看见那太阳就像是忽然蹦出来一样，地平线上的圆日绚烂出现，“看见”这一幕的莫如笙，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阳光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虽然只是一种幻觉，但是并非完全是幻觉，因为莫如笙此时，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但是很快，那灿烂的阳光就开始减弱下来，就像是电影放映完成之后幕布暗淡下来的样子。 紧接着，在她的双眼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之后，她忽然听到了一句话。 “不是真的……” 她心中一惊，她忽然发现，她再一次听到了这一句话。 “不是真的——一切，不是真的……” 一切，不是真的？ 莫如笙心中发凉，她下意识地想要睁开双眼，但是瞬间，她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她，醒不来了。 莫如笙感觉到了害怕，她没有想到自己竭力也无法睁开眼睛。而她眼前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场景，但是在黑暗当中，她依旧不断的听到刚才的那一句话。 那一句如同咒语一样的话，在她的脑海当中单曲重播。 莫如笙心中愈发感觉到恐惧，在这样一片完全黑暗的空间当中，她除了视觉以外的“感觉”似乎都非常敏感。这一种敏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她将那句话听得更加清晰。 醒过来，拜托你醒过来！——莫如笙心中不断地对自己说。 这样的黑暗，几乎令她发狂。 “……” 就在此时，她仿佛听到了一些细小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声音的内容她听不清楚，但是这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莫如笙开始“挣扎”起来。 她的身上仿佛盖住了很厚很厚的东西。 不过，她的挣扎并非完全没有作用，至少现在——她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一件“棉被”似乎被她抖落下来。 “如笙……” “如笙，莫如笙……” 她终于听清楚了那一些声音，莫如笙看见她眼前漆黑的场景开始稍微变色，她的前方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光亮，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她似曾相识的声音—— “笙笙……”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的心中，仿佛炸开了一颗炸弹。 这个声音…… 她记得！ 在这一刻，莫如笙无比清晰，她刚才听到的那一声称呼，来自于哪一个人。 她知道，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她在昨天下午坐在行政楼下忽然想起的，那个令她脱口而出“妈妈”二字的女人。 她在叫我！ 就在这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莫如笙发现，她还是躺在那张床上，她似乎还动不了，而且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和背后都流下了汗水。 刚才离开的三个人，又回到了房间当中。 不，不是三个人。 莫如笙一愣，她看到了，就在这三个人的背后，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莫如笙就在这时，整个人都是一震。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苏醒（上） 莫如笙觉得人生真是奇妙。 好比在前一刻，她还因为高烧而陷入昏迷，整个人昏昏沉沉，不能集中精神，但是下一刻，她就能够仿佛打了鸡血一样蹦下床。又好比她过了二十年的孤独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却因为短短几天的时间被打破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也或者就像是她前一刻才刚刚从一个奇异的呼唤当中醒过来，下一刻竟然碰到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无比确定，就是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这个站在门边的女人，就是她昨天一闪而过的画面当中所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令她脱口而出那两个字的女人，也就是刚才她听到的那一声呼唤的声音的主人。 就是这个女人。 严格上来说，莫如笙对这个女人只有一刹那的“相遇”，不过或者是她和她还存在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联系，因此，在她看到女人的瞬间，莫如笙也已经喊出声来—— “妈妈！” “什......什么？”明婷大吃一惊，紧接着阿松脸色也是忽然一变，只剩下一个裴任还有些疑惑地看着脸色大变的莫如笙，不过和其他人不同，因为裴任不记得这个女人的来历，此时的他反而能够冷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裴任心中，掠过了一丝异样。 这个人......自己为什么仿佛认识？ 莫如笙跳下床，她慌忙当中连鞋子都没有穿上，踩在地面，冰凉的地砖让她忽然一个激灵，但是这没有阻挡她的脚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跑去。那女人似乎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也快步冲入房间之内，朝着莫如笙迎过去。 “笙笙......” 女人口中，喊出了两个字。 莫如笙一抖，这个声音——真的是一模一样。 和她刚才睡梦中听到的称呼，完全一致。 “不，你是谁！”莫如笙尖叫着，她失措地停下来，开始匆忙地后退：“你是谁——我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会......如笙不是孤儿吗？”明婷还沉浸在刚刚看见新的线索的环境中不能自拔，她的大脑仿佛死机了，不过旁边的阿松反应快了点儿，他迅速地回过神来，此时他向前跨了一步。 “等，等一下，这位——” “我叫莫阮。”女人开口说话，声音非常清冷，和刚才呼唤的那一声完全不一样。她的眼神当中蕴含着阿松看不懂的情绪，女人似乎是叹息着，也似乎是带着果然如此的意思，继续开口：“又是这个场景。” “一模一样。” 裴任听着这个女人奇怪的内容，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莫如笙：“等一下，你刚才说......你叫莫阮，而如笙......莫小姐又叫你妈妈？” “看来你也还没想起来。”莫阮看了看裴任，眼神当中无悲无喜，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但是，裴任没有忽略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什么意思？”裴任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从这个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开始，一直都处于亢奋状态，裴任知道，那不是一种针对于某个人的亢奋，这个女人的出现，就像是在他心中敲响了一个新的篇章，他隐约觉得，他自己的记忆当中，有什么东西被开启了。 是什么呢？ 裴任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正当他还在疑惑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前的女生整个人压在了自己身上。 如笙——他心中一惊，莫如笙晕倒了！ 顿时，裴任脑海中的所有关于刚才出现的自称为莫阮的女人的好奇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注意力，已经先于他的疑惑，集中到了莫如笙的身上。 “如，如笙？” 他看见自己怀中的女生脸色如纸苍白，他心中一顿，就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苏醒（中） 裴任觉得自己好像在看电影一样。 他的面前出现了很多画面，他将莫如笙抱起来，这个女生比他想象当中的更轻，更虚弱，而且，裴任的眼前，闪现的很多画面，都是关于在他怀中的这个女生。 裴任看见，他曾经在一个黑色的夜晚不小心撞上了这个女生，他看见女生有些腼腆地往后退了一步。 转眼，他看见女生站在一个房间之内，双眼蕴含着泪水看着自己的方向。 紧接着，裴任还看见，女生站在他的面前，而且，在画面当中，一轮红日伴随着金光冉冉升起。 这些——都是什么？ 裴任愣在原地。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打横抱着莫如笙。 “裴先生？”阿松的声音从裴任身后传来，令裴任稍微清醒一点儿，他回过神来，此时，他闻到了一点轻微的香味。 那是一种陌生的气味。裴任反应过来，他转过身来。 身后，莫阮来到了他的身边。 “先把如笙放在床上吧。她……承受的最多，看来晕倒已经是她的自我保护了。” 前半句是对裴任说的，但是后半句，莫阮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哦，好！” 裴任有些慌乱，女生的身体躺在他的怀里，裴任小心翼翼地将莫如笙放在床上。虽然莫如笙穿着长袖衣服，但是还是能够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不正常的热气。 高烧。 “跟我来吧……你们。”莫阮只是看了看床上的莫如笙，裴任敏锐地察觉到莫阮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来了，刚才，莫如笙晕倒前，对这个女人说过两个字。 ——妈妈。 “请问你……真的就是莫小姐的母亲吗？”裴任目光锁定莫阮。 “是……也不是。”莫阮回答得模棱两可：“我现在解释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些东西。” 裴任有些犹豫，他刚才看到的那些话面，令他心绪大乱的同时，也忽然使得他生出了一阵异样的情绪。他想起这些天来一直萦绕他耳边的那个名字，还有刚才他忽然想起来的这些奇怪的画面。一切的一切，裴任已经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 明婷说过，他自己和莫如笙曾经是认识的。另一方面，莫如笙说，明婷和阿松是一对情侣。 而明婷和阿松之间忘记了彼此，但是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对方的名字。如果参考明婷他们的遭遇，裴任不由得开始想一种可能—— 他和莫如笙之间，是不是，也曾经非常亲密？ 这是——真的吗？ 不过，莫阮这个人的出现，和莫如笙对莫阮的反应令裴任稍微有些意外，现在的情况下，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不相信我吗？”莫阮看着裴任不说话，她已经猜到了裴任的顾虑：“你们在找的关于去年杀人案的资料，就是想要去侧面了解你们身上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 “……” 裴任惊讶地看着莫阮。这个女人和莫如笙并不算很像，或者眉眼当中能够看出一点点的类似，但是和莫如笙的气质完全不一样，莫阮的气场偏向于强大的位置，她站在这里，不由自主地就让人注视。 她似乎是真的，都知道自己这些人的目的。 “能不能——就在这里说。”明婷弱弱地问到。 莫阮顿了顿，她似乎是在思考，随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裴任发现她再次看向了莫如笙的位置，莫阮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莫如笙身上，她的眼神当中，有一种他不明白的东西，看似是温柔，但是也有一点看穿一切的淡然。 她说，她是如笙的母亲，但是也不是如笙的母亲。 “还是和上次一样啊。” 最后，裴任只听到莫阮轻轻说了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苏醒（下） 莫如笙觉得自己似乎再一次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昏昏沉沉地，感觉自己好像被抱了起来，不一会儿似乎又被放下了。 怎么回事……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等一下。 莫如笙似乎想起来了，她刚才——晕倒前的刚才——好像最后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昨天“见过”，就在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当中，虽然从一定程度上，莫如笙印象中不记得她见过这个女人，但是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她的样子，都仿佛像一个打开封印的法术一样，只要出现，就能勾起莫如笙心中的所有潜意识。 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莫如笙明白这一点。 这……似乎很恐怖，也似乎很温情。 就在此时，莫如笙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些声音。 她看不到什么东西，入目只有无边黑暗。 “……不是真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这里确实不是真的……” “有一个实验……如果说你们是实验体的话……你们的记忆……” “……所有的环境都是因为她的大脑……” “当然，一切……皆不如你们所想。” 周围似乎有很多嗡嗡的声音，就像是无数的蜜蜂围绕在她的耳边。莫如笙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房间前听房间内的声音一样，她听不清楚，只能是只言片语。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一阵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 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是凡事都不如她所想的那么顺利，莫如笙想要睁开眼睛。 但是——不行。 她放弃了，随后，她感觉自己刚才听到的纷杂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莫如笙都要重新“昏迷”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似乎能够“看到”一点点光亮了。 在自己的视野当中，一片黑暗当中，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就像是混沌宇宙中忽然出现的爆炸光点。 就这一刻，莫如笙发现，她能睁开眼睛了。 入目一片白色，莫如笙还是躺在刚才的床上，她转了转头，一如上一次她刚苏醒时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看见其他人。 莫如笙看见，在自己的床边，是一个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杯口还能看见腾腾升起的白气，床的对面是一个大柜子，玻璃柜门里面，一瓶瓶药瓶子整齐摆放着。这个房子其实非常小，一眼看过去，可能连十平方都还没到。 莫如笙坐了起来，正在此时，她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开门声音。 她扭头看去，她愣住，此时开门进来的，是那个女人。 也是自己的母亲。 “我……” “醒了吗？”女人说到：“如笙，你记起来了多少东西？” “我知道你是谁。”莫如笙看着女人，她感觉非常奇特，同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好——比上一次要好。”女人笑了笑，她的笑容是真的，莫如笙能够看出来。 她是真的开心。 “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整件事情很复杂。”女人说到：“但是……如果真的要我去解释，那么，其实也很简单——” 莫如笙看见女人抬起了一条手臂，她看见女人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句话——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切？”莫如笙一愣。 “一切的意思，就是你所知道的一切，无论是环境，记忆，人，遭遇，所有的所有，都是假的。” “……” “如笙，简而言之，这个世界，不是真的。这里——是你的潜意识世界。”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说不上究竟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她只是——说不出话。 “你，或者说你和你的同伴们，其实都在一个实验中。这个世界是假的。” “……” 女人叹了口气，她的身体散发出了浓厚的冷漠的气息，但是对于莫如笙来说，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近。其实这个女人说的话不多，而且似乎是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却也并非完全不能相信。 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到——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女人看着她，眼神当中泛出阵阵闪光，“没有证据，我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找到你们，并且告诉你这句话。” “什，什么？” “就是刚才那句话。”女人说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莫如笙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其实她并非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在今天之前，她的脑海当中，已经闪过了这句话过，而且，她也已经曾经想到过这种可能。 “差不多要醒了，如笙。”女人喃喃说到：“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个地方，恐怕这一次已经是完结了。” “现在你可能听不懂，没关系，你很快就知道我说什么了。”女人说到，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莫如笙的额头上，女人的手似乎有些凉，莫如笙觉得女人的手就像一块冰。 她下意识地抖了抖。 就这么一个瞬间，莫如笙仿佛看见了很多东西。 她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和她道歉，她说无所谓，就在远处的光亮的照耀下，她看清楚了眼前的那个人的面容。 那个人，是裴任。 她和他，相遇在虹亭小区。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从两人相遇开始，就像是连锁核反应一样，从那一个点开始，所有的画面，全部展开。 莫如笙浑身发凉，一阵冷气从她脊背开始泛起，她看到后来她和裴任的种种交集，她看见她在医院时候的事情，她也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后分崩离析的场景。 天崩地裂，混沌归一。 她看到了——这个世界，其实已经毁灭了。 ——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句话，在此时，再一次如同咒语一样响起。 莫如笙听到了从自己身体里面传来的碎裂的声音。 她觉得有些眩晕。 “休息一下吧，如笙。”女人的声音就像是催眠曲一样，她轻轻地对莫如笙说到：“没事的，睡一下，醒来的时候，你会明白一切的……” “你要加油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第一次你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二次，你也不会有事的。” 最后，莫如笙只听到女人这样说到。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醒 莫如笙睁开了眼睛。 她有一瞬间的迷糊，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这时候房间内已经是漆黑一片，她看了看一旁桌子上的窗户，原本还是白天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了。 已经是夜晚了。 她坐了起来，莫如笙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她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一直在睡眠。 而且，在她睡觉的这么长时间内，她一直——看到各种各样的画面。 从她和裴任相遇开始，从那件耸人听闻的杀人案开始，所有她曾经经历过的，却又忘记了一切的那些记忆，全部就像电影一样，重新在她的梦中出现。 她不仅看到了这个世界天崩地裂的场景，而且——她还看到了另外的世界。 那个真实的，有着灿烂日出的世界。 无论是这个虚构的意识层面世界，还是那个拥有真实生命的世界，莫如笙都看到了。 那些隐藏在自己潜意识深处的记忆，就像是化学反应一样，全部被挖掘出来。 莫如笙看见，她在醒过来后的一段时间的生活，然后，然后她还看见，那个是她母亲的女人出现，还带来了一个选择。 她看见，她自己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直到此时，莫如笙才明白，刚才她母亲所说的“自己的选择”，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而且，她还看见，她，或者说他们四个人，都接受了一项重要的训练，然后，包括莫如笙在内的四个人，都在自己脑海中“刻”下了一个名字。 至此，那个存留在莫如笙记忆当中的名字的来历，真相大白。 莫如笙看见，他们这些人，除了黎铭之外，包括她的母亲莫阮在内，全都“演”了一场戏，他们果然逃跑“失败”被全抓了回去实验室内，而且，重新接受了两次实验。 是的，是两次，而不是一次。 她忘记了，其实在四月中旬，他们结束了记忆训练，被抓回实验室后，他们这些人已经接受过了一次实验。当然，此时的莫如笙知道了，上一次的实验，准确点来说——是第三次实验——也如同这一次一样，他们这些人，在四月底的时候，都先后“清醒”过来。 所以，莫阮说——第一次没有问题，相信第二次，也不会有事。 因为，这个世界，这个实验，已经是他们被抓回实验室后，接受的第二次实验。 而且，他们，确实醒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两次成功 莫如笙再一次真正的在这个“世界”里面清醒过来，这是一个虚假的地方，完全依靠她的意识而存在。不过这第四次实验似乎有些特殊，无论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实验，只要是她真正的醒悟过来——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么，这里就会立马开始分崩离析，完全没有她反应的时间。 但是这一次，她完全是在梦中明白了一切，并且，在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原来还在这个世界里面。 她下了床，踩在地上的时候，真实的冰凉的感觉从她脚板位置传上来。当她明白了一切之后，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奇特。 她站在......自己的意识世界当中。 莫如笙有些失神，她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心中的究竟是害怕，还是感慨，还是其他，暗下来的天色使得她感觉到有些累，而且孤独。 她打开了门，门外，是一条走廊。 她认得，这是孤儿院中，医务室外的走廊。 外面很安静，虽然走廊上亮着灯，但是整条长长的走廊没有一个人。莫如笙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光着脚跑了出去，她按照她的记忆往院长的办公室跑去。 很安静，她的身边，全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她来到了院长的办公室，门是关上的，但是门缝下透露出来了光泽。而且，就在莫如笙气喘吁吁地跑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她听到了从办公室内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而近，正在往门口走去。 她精神一震，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走。她就这样安静地，呆呆地站在原地，而院长办公室的门，就这样，打开了。 她抬起头来，莫如笙执导自己一定是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是她管不上这些了。 打开门的，是裴任。 “......”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裴任了。 “如笙......”面前的人喊了她一声，莫如笙仿佛坠入梦中，她分不清那是怎样的感觉，下一瞬间，她做出了一个她自己也非常惊讶的动作。 她忽然冲了过去，抱住了裴任。 她感觉到被自己抱住的人有一瞬间的发愣，但是没有挣脱，莫如笙没有穿鞋子，她的头貌似只到裴任的肩膀位置，她恍惚间，对着面前的人说了一句话—— “好久没见了......阿任。” 阿任。 莫如笙听到从她头部传来的一道声音，还是那一种熟悉的语调，她好像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她有了一种全新的，但是又久违的感觉。 “对啊——好久没见了。” “笙笙。” 另外的声音从莫如笙身边传来，她一愣，忽然间反应过来。她颇为害羞地从裴任怀里挣脱出来。她看见，莫阮已经站了起来。 “妈妈......”莫如笙喊到。 “看来是真的醒了。”莫阮笑眯眯地说到，不过她的表情在看到莫如笙的样子之后就变了：“鞋子都不穿，虽然这里不是真实世界也不能这样啊。” “啊？” 莫如笙不知道莫阮在说些什么，不过裴任的反应还算迅速，他快速地抱起莫如笙，在她尖叫之前将她放在了凳子上。 “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明婷咳嗽一声。 莫如笙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她发现，在这个梦过后，在所有人都重新“醒”过来之后，她身边的人似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这些家伙都变成了她熟悉的那个样子。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莫如笙也觉得，自己似乎也并非这么紧张。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这里的人，怎么好像......” “都没有了。”莫阮说到。 莫如笙一愣：“没有了？什么叫没有了？”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她问了一个傻问题。 她怎么忘了呢，要知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依附于她的意识存在的，既然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那些“人”，本来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至于这个地方——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明显的——爆炸声音！ “轰——” 一阵地震传来，房间内迅速地抖动起来。莫如笙心中叫苦，她明白过来，这就是——世界的崩塌。 “看来还是支撑不了多久。”莫阮说到：“不过不管怎么说，黎铭确实还是帮了我们不少。虽然他也不能让这里长时间不崩塌。” “什......什么意思？” “没时间解释了。”莫阮皱起眉头：“如笙......不！是大家，集中注意力听我说。这一次实验，已经是我们的计划当中的第二次实验了，黎铭的消息当中，有证据证明，实验室已经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下一次我们重逢，可能不会在这个地方，而且，会更加难以醒过来。” “如笙，这两次实验你都做的很好——虽然你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按照你的行事方式去做的。但是你已经足够冷静，足够聪明。如笙，当你在实验室醒过来之后，不要害怕，等着下一次我们再相遇的时候。放心吧。” 莫阮的声音说得非常快，全程没有什么停顿。即使如此，众人身边的崩塌的声音也已经更加清晰。 “还不错，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而如笙的执行时间是五分钟，本能也还是正确的。”莫阮看了看手表，镇定地说到，她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东西，虽然莫如笙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如笙！听我说。”此时，房间门外已经传来了阵阵破碎的声音。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第一次看到世界崩塌的场景。不过很快，莫如笙就反应过来，是莫阮在喊自己。 裴任将她揽在怀里，不过没有说些什么。 莫如笙看向了莫阮。 “听我说——黎铭能够使得这些依靠着你存在的世界，在你明白真相之后还能存在十分钟！”莫阮说到：“你刚才通过了考验，你在醒过来的时候就来找我们了，你做得很好......我要对你说一句话，虽然我知道，这句话你到时候不会记得，但是——没关系，遵从你的内心，像今天这样，来找到我们，就够了。” “记住——遵从你的内心！” “妈妈！”莫如笙失声尖叫，她看见，刚刚还在对她喊叫的莫阮，此时被一道忽然出现的黑洞完全吞噬进去。 莫如笙感觉到背后抱着自己的力量更重了一点。 “阿任......” 莫如笙双手攀着裴任的手臂，面前的黑洞越来越大。 “如笙，不要害怕。”裴任在她背后轻轻说到：“这句话，我在上一次实验时，也对你说过。” “......” 莫如笙很久没有感觉过这样的冲击，此时此刻，她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洞面前，整个世界再一次因为她的苏醒而崩塌，莫如笙看见另一边的明婷和阿松。 等我—— 她心中念到——等，等我们的下一次相遇。 最后，她看见明婷两人被吸进去了黑洞当中，她似乎看见了，明婷最后，给了她一个眼神。 没有绝望，那是依旧充满希望的眼神。 世界的崩塌，代表着——实验室的第二次世界重建，失败了。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莫如笙说到，她感觉裴任应该听到了她的话，她自顾自地说到：“我们成功两次了，阿任。” “如笙，下一个世界，再见吧。” 裴任对她轻轻说到，声音温柔得如同呓语。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冷漠的人 莫如笙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她其实可以在房间内走动，但是移动的范围很小，只有这个房间和配套的洗手间可以让她走动。房间墙角位置有一个精巧的摄像头，莫如笙知道，摄像头后，24小时，都有人在看着她。 这就是监视。 她对此没有看法，事实上，这里的人也不会问她看法。 她已经从她再一次回到实验室接受的第二次实验中清醒过来两天了。她开心的是，在她前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那些穿着一身白衣的人懊恼的表情。他们想不明白的烦躁，使得莫如笙非常高兴。 他们再一次失败了，而且，依旧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够清醒过来。 实验室的人，只知道她在那个世界中觉醒了，但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觉醒。他们使用的器械和技术，只能让莫如笙一次又一次陷入睡眠，一次又一次失忆，但是，更深层次的，到达潜意识的层面的记忆，实验室的人，无法对其做出改变。 因此，在两次失败的实验背后，实验室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能够清醒过来。 他们不知道她脑子当中深藏的那个时刻提醒她的名字，他们找不到。 只有莫如笙自己知道。 莫如笙躺在床上，她很冷静，或者这样的冷静在一些人看来是另有准备，但是也有一些人认为她是已经放弃，无论怎么说，现在的她，总算可以在房间内活动了。 这就是一个病房的布置，而且是一个新的房间，不是她上一次接受实验前住的房间。实验室内的任何实验体，都不会长时间住在同一个房间之内。 唯一令莫如笙感觉到欣慰的是，虽然这里的人只是把他们当作“小白鼠”，却总算不曾对她做出过什么实验之外的事情。 冷眼旁观——这个词非常适合形容这里的实验人员。 5月30号，莫如笙看了一眼床边的电子钟表，这个月又要过去了，明天就是新的月份了。 当然，明天也是新的一天。 前天时，在世界崩塌之前，莫阮对她说过的话还犹在耳边，虽然在下一次实验的时候，这些话都会被自己忘记，但是不代表这些话完全没有意义。 莫如笙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年的生活，她无法忍受自己这一生都在逃避中渡过，她只能赌，赌这里的人，终有一天，会对自己这个实验体厌倦。 这是一场豪赌，她押上了自己往后的所有生活，和她身边的所有人。 希望如此吧。莫如笙心中想到。 房门在此时忽然打开，将她吓了一跳。莫如笙转头看过去房门位置，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这是每天定时对自己进行检测，和给自己送饭过来的人，女人脸上永远是冷冰冰的模样，眼神中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冷漠，她看莫如笙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样物品。 她看她，和看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没有什么区别。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不仅是这个女人，就连她见过的很多实验人员，都是如此。 冷漠，无情，眼神空洞，没有牵挂。 如同机器人。 女人将午饭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莫如笙手上的检测仪器的位置，随后便离开了。 这个女人，莫如笙从未听过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她每次进来的动作，都几乎一样。 桌上的饭菜散发着热气，其实饭菜并不难吃，甚至味道还不错。莫如笙将桌子移过来，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 她记得，上一次的实验，和这一次的实验，其实只是相隔不到十天。从三月份莫阮找到莫如笙开始，一直到四月十号前，莫如笙四人都在反复训练自己的潜意识记忆烙印，直到4月15号那天，他们装作逃跑，实验室的人才终于出现，将他们抓了回来。 4月20号，她接受了回来实验室后的第一次实验，而且在4月27号就觉醒过来。 而这一次实验，也就是第二次实验，是在5月5号开始的，直到两天前，也就是5月28号，莫如笙才觉醒过来。 跨越了大半个月的实验。 莫阮说过，下一次，可能她面临的不再是现在这个世界，可能是实验室借助仪器使得她的大脑产生的一个全新的世界，而且，从这两次实验来看，她觉醒的时间，其实一次比一次长。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终有一天，会永远沉迷在虚构的世界当中，再也出不来。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但是，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她不愿意放弃，如果真的需要她拼尽全力去苏醒过来，那么正如莫阮所说，她第一次，第二次都成功了，那么往后，她只要听从自己的内心，并非没有希望。 虽然，往后的“世界”，可能会使得她沉迷得更加厉害。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新的未来 六月的天气总是让人感觉到闷热，莫如笙也不例外，她已经没有盖被子了。她坐起来，看了看床边小桌子上的电子钟。 2026年6月7号。 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她叹了口气，这几天的饭菜当中，她能够尝出额外加进去的一些药物。那些药丸已经被捣碎加在碗中，但是她记得那些味道，莫如笙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勺起一小口饭，她悄悄地用勺子将一些她还能看得见的粉末抹在一边，但是更多已经融在了菜汁当中的药碎，已经无法捡出来。 而且，摄像头还在那里，莫如笙根本不能光明正大将药碎挑出来。 他们是故意让自己吃下去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每一次接受实验之前，莫如笙都会被喂食这样味道的药，她已经记住了这种味道。 苦涩，辛辣，而且带着令人无法喜欢的诡异的甜味，所有奇怪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就是这种药的味道。 三次了，药的味道越来越重。莫如笙知道，实验室的人，加重了自己碗里的药的分量。 她不知道为什么实验室非要将药捣碎放在饭菜当中，反正就算是将药丸放在她的面前要求她吞下去，她也无法抵抗。 想不通。 这种药，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至少莫如笙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即使现在她发现的药量，大概是她第一次吃下去——也就是她刚刚被“抓回来”实验室接受的那一次实验前吞下去的药量——要多了将近一倍。 这些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莫如笙怀着心事将饭吃了一半，她控制着自己的饭量，她刻意将更多地药碎压在了剩下的饭中，她发现，虽然每次给她送饭，对她定期检测的那个冷漠的女人虽然从不对她说话，但是却也不管她的行为，女人每天给她送来饭菜，等她吃完，女人会回来将剩下的碗端走——就算是这几天的碗中都有剩余的药物，女人也是直接端走饭碗。 真奇怪啊。 莫如笙躺在床上，窗外竟然已经传来了不少蝉鸣。 夏天正式来临了啊。 每一次的实验苏醒，莫如笙都感觉自己好像是经历了一次轮回，就像是自己不断地经历一个世界，而她每一次进入的时候，都像是忘记读档的老玩家，在某一个时刻，她总会醒悟过来，她忘记读档了。 然后，她就会退出游戏，退出那个世界，苏醒过来——但是下一次，她依旧会被迫放弃读档。 莫如笙的房间似乎在十几层的位置上，她往外看去，每一次都只能看到对面一栋大楼的反光的窗户，窗户是单向玻璃，她只能透过自己的窗户，看到投影在对面大楼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子。 她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十几天来，莫如笙很少说话，确实，她也不曾有什么人能够陪她说话。这令她愈发沉默下去。或者在很多人看来，这也是颓废、放弃的一种样子吧。 其实她挺满意自己现在的情况的。 在以往，莫如笙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这么冷静，冷静到——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地步。 房门被打开了，女人走了进来，还是那副万年不改的面容。莫如笙看见她收起了自己放在一边的碗。不过这一次，在女人的背后，她还看见了另外的人。 一样的白衣，是实验室的人。 那些人依旧是一言不发。莫如笙冷眼看着，就连目光也不曾抖动。她明白，自己这个样子，其实是令他们最为放心的。 “送去三号。” 其中，一个人说到，声音生硬冷漠。 这也是莫如笙这几天来，听到的第一声人声。 ——又要开始了吗？新的实验。 她看着这些人，她竭力让自己仿佛在看一些物品一样去看这些人，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不是足够平静，是不是“一潭死水”。不过莫如笙很快发现，这些人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她这个人，而是直接将她扶起来，移到了轮椅上。 莫如笙看着他们。 她觉得自己现在也有些像一个精神病人。 那些人将她推了出去，她知道，这个房间，在她此后，绝对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她能够再一次清醒，这个房间，也从此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轮椅离开了房门，来到了走廊上。莫如笙看见，走廊尽头常年关闭的电梯，此时已经打开了电梯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轮椅滑向的位置，是她未知的未来。 她心绪终究难以平静，但是不可否认，她心中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 章节目录 第234章 编号 所谓的“三号”，其实就是正式实验时所使用的那个房间。莫如笙坐在轮椅上，她的双肩被别人按住，虽然力气不大，但是足以阻挡她想要站起来的想法。她看了看四周，这个地方，她没有来过。 她现在想起来了，她上两次接受实验的位置，应该是五号和二号室。 和上两次一样，这些人只是将莫如笙推进了房间当中。这是一个足足有五六十平方米的房间，当然，这里只有一张床，依旧是全部白色的。房间内的其他地方，全部放置着各种各样早已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莫如笙的记忆当中，这个房间的布置，和前面两个房间一模一样。 她被推到床边，紧接着一双手将她的左臂拉起来。力气很大，莫如笙自然地被拉了起来，她有些木然地站在地面，她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编号s013？” 此时，房间内传来了一阵声音，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认真，而且语调平淡，没有任何的起伏。 莫如笙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懒散。 “......认真点......” 她站在床前，没有转过身去，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更多的声音，但是这后来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刻意按住了麦克风后说的话，莫如笙不能完全听清楚。 “知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后来，那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又说了好几句，然后莫如笙还听到了另外的声音，但是那声音就更小声了，她完全听不清楚。在她耳中，那声音似乎和男人的声音在对话，就像是睡梦中发出的呓语。 将莫如笙推进来的那些人动作生硬地将她放倒在床上，然后像以往那样在她的双臂上戴上了各种检测或者监控的东西，最后，一个冰凉的“头盔”被戴在了莫如笙的头上。 她感觉到了眩晕，就像是睡眠不足时起床感觉到的那种晕晕的感觉，莫如笙躺在床上，她没有挣扎。 反正挣扎也没有用。 “编号确认了吗？” 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在房间内响起。 “s013，确认。”此时，将她推进来的其中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回答。声音非常死板而且刻意，莫如笙甚至觉得，这就像是一道人工智能的声音。 但是，在她的记忆当中，所有她能够接触到的实验人员，似乎都是这样。 就像是——被洗脑一样。 莫如笙心中无端端地生出了一丝寒意，虽然她并非没有见识过这里的人的奇特，但是她始终无法适应，并且从心底里排斥这些东西。 真的......毛骨悚然。 巨大的房间之内，原本雪白的墙壁上，霎时间露出了一个“窗户”，就像是通电玻璃的原理一样，那墙壁当中的一块长方形的白色区域迅速变成透明，这墙壁背后，露出来的是另外一个比这个房间小一点的检测室，而刚才要求确认编号的那个男人，就站在透明墙壁的背后。 “好。”那个男人说到，莫如笙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墙壁后的男人离开了墙壁旁边，消失在了她的余光所能抵达的视线范围边缘。 “那就开始吧。” 一阵强烈的困意迎面袭来，最后，莫如笙只听到那个男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幻人 “十五，好了吗？” 莫如笙闻言转过身来，一片白色的房间之内，她看到背后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女人。 那是一个长相精致的女人，也是二十来岁的模样。 “差不多了。” 莫如笙放下自己的双手，她刚才面对着的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三米高的玻璃罩子，罩子当中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罩子当中，没有实物，但是——有虚幻的东西。 那是一幢建筑，大约三四层高，隐约看出来是个洋房的样子，莫如笙的双手刚才就搭在玻璃罩子上，不过因为女人打断了她，因此刚才在罩子中已经几乎成型的虚构的三维立体图像，已经消失了。 玻璃罩子中，没有东西了。 “颗粒配比还是太低了点。”莫如笙皱了皱眉头：“有些吃力。” “还好。”女人冲着她笑了笑：“你的思维评分是B级，已经快要晋升了，到了A的话，这种程度的颗粒配比，建造实物是很简单的事情。” “......”莫如笙顿了顿，她知道眼前的女人已经是A级了，她笑了笑：“也对。” “那我先走了，十五。” 莫如笙看着女人的背影，她压下了自己心中涌动的情绪。 不能生气，剧烈的情绪波动会让自己的思维构造能力下降。 事实上，现在的莫如笙，名叫——“十五”，是第一批人员编号15的人，刚才的女人是零九，这里的人，都没有姓名。不过，“莫如笙”是她为自己起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到了这个名字。这里的很多人都会为自己起名字，虽然名字并不是这里的人所用的称呼，但是还是很多人愿意这样做。 作为从小训练思维的人，莫如笙清楚地知道人脑能够达到的高度，她刚才面对的玻璃罩内，充斥着一定比例的各种分子颗粒，而她只要集中精神，拥有强大精神力的她甚至可以短暂控制玻璃罩内的各种颗粒，使得颗粒之间迅速组合形成分子键，进而形成实体。就像是将空气中的无数铁原子聚合成一块铁，使得“看不到”的原子变成肉眼可见的实物。 刚才在玻璃罩内若隐若现的小洋房，其实是一个模型，莫如笙已经将近成功了，又被这个女人打断了。 论训练成绩，女人其实不如她，只是女人似乎认识什么人，能够得到更为纯质的巩固精神的药物，使得她走运成为了A级，莫如笙却不小心落在了她的背后，加上她有意无意地打断她的思维，使得她还是差一点才能凝聚出A级合格实体。 这是一个两极分化的世界，莫如笙这样的人，被称作——幻人。精神力训练不是所有人能够接受，唯有从婴儿时期就达到标准的孩子，才能获批进入训练中心。据说，厉害的幻人，甚至可以在空气中获取微量的元素，并且依靠精神力将元素大量地集合起来。精神力就像是一把扫帚，将散落在地面的灰尘全部扫起来。 地球的资源已经不足以供应所有人生活，这是最容易从不可能的环境中获取微量资源的方法。 莫如笙的这一次构建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她从小训练必须冷静，不能轻易使得自己情绪波动。 零九的行为固然使得她失败，但是训练队伍中，其实是默许这样的行为——队友的骚扰，也是训练的内容。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零九嫉妒自己，却也不能对她下手，毕竟队伍之内默许竞争，却不能允许队员之间的厮杀。 莫如笙回到宿舍，这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朋友，“朋友”对于他们来说是毒药。 幻人是真正的苦行僧，不仅是僧人，还是独自远行的僧人。既然背负了英雄一般的命运，享受了比普通人要高端很多的生活条件，就必须要付出。 这是世间亘古不变的真理。 莫如笙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从她进入幻人队伍开始，她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情感。 一切都非常平淡，平淡得理所当然，除了五天前开始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一个名字——裴任。 莫如笙不知道这是谁，为什么这个名字出现在自己心中，但是很显然，这个名字还是让她的情绪稍微波动了一点儿，或者零九现在还在为她破坏了自己的晋升作业而沾沾自喜，但是零九不知道的是，其实作业的失败，不完全是她的原因。 相对于零九，莫如笙觉得，自己可能要先解决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名字。 这个名字只要存在在自己脑海中，就会影响她的情绪。 真奇怪。 “如果这就是一个人名，那么这个人是幻人还是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恐怕不能将名字刻印在我的精神当中。如果是幻人的话，我要怎么找到他？” 莫如笙一边想着，一边往自己房间内的衣柜走去，她换了一身衣服，随后走出了房门。 不能在自己的房间查这个人，系统会有记录的，对于查阅某人资料这一个行为来说，已经代表了其中的关心的意味，违背了幻人的守则。 莫如笙决定去自己的导师那里。 每一个导师，都可以选择一到三个学员，只要精神评分到达S级就自动毕业。在此之前，都只是学员。不过莫如笙的导师是一个态度温和的老人，而且只有她一个学员。 她穿过了一整幢建筑，这里的人很少会和彼此打招呼，她“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导师办公楼。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导师（修改．上） 莫如笙穿过了建筑，来到了后面一层稍微旧一点的宿舍，这是最初配备给导师的旧办公室。 其实——她的导师，就在这里面。 莫如笙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便走了进去。 “十五，你又来了！” 一路上，她碰到了无数向她打招呼的人，莫如笙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看在自己导师的面子上，而已。 最后，她来到了办公室前。感应到了她的到来，门自动开了。 在门背后，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出现在房间中。莫如笙快步往那边走去。 那身影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头已经完全白色的头发，莫如笙走到身影的旁边，这人手上还拿着一个空荡荡的玻璃管子，他只是摇了摇管子，不一会儿那管子当中便出现了透明的液体。 他将那一瓶新出现的液体放在一边，转过身来。 “老师。”莫如笙喊了一声。 “怎么了？”这人转过来，其实莫如笙的导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浑身散发的也是与世无争的感觉。莫如笙不知道他的岁数，应该说，这里也没有人知道。 “我又失败了。”她低下头去，有些羞愧。 “这没什么，不要觉得辜负了谁，这也会使你情绪波动。”那人说到：“我知道零九又来骚扰你了，放心吧，她蹦跶不了多久了。队伍允许竞争，但是不允许针对。这一次她的导师不管她，也会有人管的。” “我不是说这个......”莫如笙有些犹豫，她几乎就要将在喉咙当中的话吞下去了。 “那是因为什么？”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经常想起一个名字，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但是我很自然地就会想起来，其实这一次的失败，不完全是零九的过错。” “哦？”老人转过身来，他的一双眼睛很小，但是当中透出的精光依旧令人不能小觑：“这么说来——你心里面牵挂着一个人。” “牵挂？”莫如笙问到：“什么是牵挂？” “呵呵......看来我当初选择你，也不是完全是错的。”老人呵呵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声在队伍当中其实是一种大忌，因为笑声代表着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是没有人会觉得老人笑有什么问题。 莫如笙知道，自己的导师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条路，从队伍里面来看，所有的人都竭力让自己不能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是自己的导师不一样，他能够随便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无论他在什么情况，都还能行使幻人的职责。 这才是他能够肆意妄为，自由自在的重点。 当然，老人的特立独行，本来就不是队伍当中提倡的准则，因此虽然老人也是导师，但是却是学生最少的导师，在队伍当中，导师和学生的选择是双向的，而无数队伍培养的成员当中，老人的行事方法和其他人一直接受的教育是相反的，因此，老人一直没有学生。 直到莫如笙选择了老人。 她现在回忆起来，已经记不清楚当时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导师了，只是觉得那是一种本能——她想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那一种感觉。 但是，她也同样发现，自己的导师所走的道路，真的和自己训练了二十年的准则不一样。 因此，莫如笙平常，也是很少和自己的导师来往。不过导师只能选择一次，因此她便永远是老人名下的学生了。 “牵挂是一种很奇特的感情。”老人说到：“不过你不会懂的。” “......” 老人转过身来：“你过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令你困惑？”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困惑这个词使得她有些不自在，但是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人名......那么我先问你，你觉得你自己应该怎么做？” “找出这个人。”莫如笙不假思索地说。 老人眯起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是莫如笙看见，老人双眼当中，跳过了一小团明显的光泽。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导师（下） 莫如笙跟在老人的背后，她穿过了一层层奇怪的建筑之内，老人看似风烛残年，实际上却是健步如飞。莫如笙必须要走得很快，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老人一路上畅通无阻。在队伍之内，导师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而且，虽然导师之间也有竞争，但是老人却是一个特例，因为他主张的幻人教育，是无需克制情绪的“有情”派，而主流的主张，都是克制情绪波动，维持平静心态的“平情”派，相对来说并不冲突，加上老人成为幻人的时间最长，因此在队伍中，也算是受到重任。 “这边。”老人光明正大地带着莫如笙往前走去，但是如果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恐怕就不会让他这么顺利地通过了。 老人将莫如笙带着来到了一处资料室内。他摁下指纹，资料室的大门直接打开。因为有幻人的存在，加上这里本来就是幻人的大本营，因此无论是建筑，还是加密的密码锁，所有的材料都使用了特殊的粘合分子的材料，这是一种被称为“人造分子粘合剂”的物质，和分子键的作用差不多，但是能够发挥出比分子键更为厉害的吸引力，将分子牢牢吸住。也正是因为如此，用上了粘合剂的分子构成的所有材料，连幻人，也不能轻易将其中的分子剥离开来。 在外面世界想象得最为神奇的幻人总部，其实，就和外面的整个世界的建筑一模一样。 看起来——一样的普通。 老人带着莫如笙进去资料室，房间没有人看管，老人随便挑了一台计算机，他在自己的衣服上掏了半天，好不容易拿出了一张透明的卡片，他直接将卡片放在了计算机旁边的一个小平台上。 “身份确认——正在登录。” 计算机屏幕亮起，生硬的系统声音响起。老人没有管身前的电脑，而是转过身去，看着莫如笙：“五分钟，不能再多了——时间长容易引起怀疑。” “谢谢老师！”莫如笙稍微弯腰。 “呵呵，谢谢这个词，也很久没有听到了。”老人呵呵笑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其实你一点都不像幻人。”他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莫如笙稍微愣在原地，她很快地回过神来，此时识别着老人身份卡的计算机屏幕亮了起来。莫如笙直接打开资料库，在其中飞快地输入了两个字—— 裴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名字，应该就是这样写的。 她控制不住自己地生出了一份悸动。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不能生气。 如果是其他老师，这会肯定已经教训学生了。 莫如笙有时候总会想着——既然世间出现了幻人这样的存在，又为什么，没有出现能够直接消除幻人情绪的机器呢？ 她一愣——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器出现，自己愿意接受改造吗？ 好像——不愿意呢。 她吓了一跳，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的思绪似乎飘远了，就在此时，电脑屏幕上，显出了刚才输入的那名字的搜索记录。 计算机内，存储着这个世间所有有登记身份的人们的信息，当然，这些信息本身就是封闭的。虽然存储在幻人的资料库中，但是幻人本身也不被允许查阅别人的信息——当然，不是因为隐私的问题，而是对于“查阅某人”这个行为来说，本身就是不被“平情”训练方法允许的。 过分关注——就是错误。 计算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莫如笙在看见这照片的同时，心中再一次生出了那一份令她心绪不安的感觉。她有种违背了原则的愧疚感觉，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前，开始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老师给自己的时间，还剩下三分钟。 她开始快速浏览起上面的文字。作为幻人，她的记忆力很好，毕竟幻人需要一个记忆力和构造能力都很好的大脑，才能支撑自己完成原子到分子，分子到物体，最终到成品的思维过程。 莫如笙了解得到的裴任，不是一个幻人，准确点来说——现在不是。 她有些疑惑，裴任这个人，似乎曾经是一个幻人。 莫如笙感觉到了一丝好奇——当然，她很快就将自己的这一份情绪压下去了。 她看完了整个计算机内关于裴任的资料，刚好时间用光了，她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将导师的卡片取了下来。 电脑屏幕直接黑了下来，就在此时，老人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来是搞定了。”老人看着莫如笙递回来的卡片，说到。 “嗯，谢谢老师。” “你确定要去找这个人吗？” “......”莫如笙心中涌起一阵挣扎。 老人却在此时呵斥她：“不要思考，听从你的内心！” “是。”莫如笙一惊，脱口而出。 老人收起了刚才严厉的目光，他眯起眼睛，还是那副佝偻着的模样，但是只有莫如笙知道，她刚才，究竟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在刚才那一刻，她身边的所有分子——包括气体分子——全部压向她的身体！ “记住，有些时候不要想太多。”老人轻轻说到：“我不会看错人的，你不是平情教育的人，你是天生的有情幻人。” “老师，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你比别人想得多很多，这不是坏事，这是一枚种子，跟着它走，不要压抑。”老人看向莫如笙的方向，但是莫如笙知道，老人的眼中没有她的影子。 “现在，你应该要找到那个人，弄清楚，你为什么，会经常想起这个名字。”老人说到：“这是你必须要完成的‘作业’，跨不过这道坎，你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幻人！” 老人的声音渐渐严厉，当中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威严。莫如笙对自己的这个导师一无所知，但是，只是经过了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的交流，她已经对自己的导师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此时，在老人的话中，她回答得非常迅速—— “我知道了，老师。” 同时，她的心中，重复了一次那个名字。 裴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十歌邻 莫如笙走在街上，她双手放在衣服口袋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上捏着一个小小的U盘，上面存储着关于裴任的资料。 她在当天离开了幻人总部，来到了另外的城市，裴任就在这里。 当然，在现在的世界，说是城市也不太恰当，其实更容易被人称之为——邻。 天涯若比邻，在真正的地球村时代到来的时候，所有的地域，都是邻居。 莫如笙下了悬浮列车，她在傍晚的时候来到了十歌邻。资料上显示，裴任就在这里，并且没有离开的记录。 莫如笙订好了自己要住的酒店，她感觉到一丝饿意，她召来了一辆出租车，先前往了自己的酒店。 十歌邻是个繁荣的地方，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周围的太阳能灯饰全部亮起，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是磁悬浮的，十歌邻的路面下都隐藏着无数的磁石——当然，这都是幻人搜寻分子堆叠起来的材料。 出租车飞快地停在了她所住的酒店内。 不是在酒店外，是酒店内。 出租车直接沿着整条路穿入了酒店后面，车辆在上坡前稍微抬起，一下子从外面的环境冲入了内部的走廊。 当然，走廊还是有巨量的磁石。 最终，出租车开始减速，在某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153块。” 莫如笙下了车，她好不容易拿出自己的房卡，将房间门打开。 就这么一点路程，她竟然感觉到更饿了，她叹了口气，她隐约觉得，自己只是刚刚脱离了幻人总部的范围，却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得不说，潜伏在人类基因中的潜意识，恐怕还是适应以前的生活。 她压下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思，再度出了门。 十歌邻的夜晚非常漂亮，就连莫如笙这样从小接受着严苛的情绪压制训练的人，在看到满天漂浮着的灯饰的时候，也是不由得从心底里面生出一份喜爱。她无法控制。 但是莫如笙觉得，自己并不想要控制。 这些普通的世界，真的有着幻人总部不可能有的魅力。 魅力——莫如笙一愣，没有想到，她竟然已经一下子想到了这个词。 她随便找了一家快餐店。她曾经跟过老师出去过，她发现，外面的东西怎么普通，都要比幻人总部的东西好吃。 莫如笙非常开胃，这一晚上，她吃了整整两个人份的食物。 “哎哟，小姑娘看你这么瘦，吃得也挺多。” 莫如笙前往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这样说到。 “好吃啊。”莫如笙理所当然地说到。 “真难得。”老板娘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不过看得出来，她也很高兴有人说她店铺的东西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也觉得高兴起来。 不过就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总部一般不让没有出师的幻人离开总部前往普通世界，因为这外面的世界，真实，热烈，美丽，而且多元。这会对严苛要求自己的幻人们“堕落”。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导师也是对外面的这片世界热爱，才会坚持自己的“有情”派教育无数岁月？ 不管怎么说，老师总有他的道理。 莫如笙慢慢地走回酒店，十歌邻晚上的夜市很多人，人潮汹涌着，令莫如笙也侧目看过去，不过今晚，似乎除了正常的夜市之外，还有另外的什么东西。 她踮起脚尖，但是还是看不到。 那好奇心又该死地出现了，而且还真的让莫如笙动心了，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跟着人潮走了过去。 前面——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沮丧的感觉 整条路上都是人，人头涌动的样子，竟然有一种庙会的感觉——虽然她从未见过什么庙会，但是莫如笙真的觉得，庙会就应该如此。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潮而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隐约觉得，她可能会在这里看到些什么。 人真的非常多，莫如笙跟着人流走，前面的灯光很多，她看到，一道道不同的霓虹灯颜色在天边闪现起来，不一会儿，几道灯条交错在天上出现。 莫如笙看过去，天上的灯光扫过之后，她看见的是更多早已经去到了前面位置的人们，她正在到处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么多人聚集的时候，她的余光，忽然间看到了一个人。 等一下！那个人！ 莫如笙心中一震，但是这种剧烈的心绪波动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本该使得她如临大敌的感觉汹涌而来，但是，她却没有在意这些东西。 那个人……竟然就是—— 莫如笙知道自己不可能看错人。 那个人就是裴任，绝对是。 这种肯定的心思，一半来自于她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一半却来自于一种奇特的感觉。 而这几天，她一直有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预感”的东西，她总觉得，有什么人要来找她。 她将会和什么人遇上。 虽然真的很奇怪，而且自小接受的教育令她学会了如何去克制她的情绪，她已经很久——或者说很多年不曾有过这样强烈的情感。 几乎只在一瞬间，莫如笙的内心就做出了一个选择。 她直接在人群中挤了过去。 她无视了心中对于她这种强烈波动的情绪的抗议，她抛开了以往她坚持的东西，直接朝着那个人影快速地移动过去。 人很多，而且因为灯光变换的吸引，人群开始不断移动，这令莫如笙寻找起来更为困难。她有时候能够看到那个人的背影。 但是最后，她还是跟丢了。 她颓然地在人群中停了下来，周围的人对于她这个忽然停下来的“路障”颇为不满，不过莫如笙没有管这些东西。 她看了看四周。 真的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份沮丧。 她完全放弃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已经放任自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释放自己的感情了。 她知道自己很沮丧——她第一次不想要克制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看似偶遇 莫如笙回到自己的酒店，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她早早地躺在床上，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到。 她总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还没有发现。但是，那个问题，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呢？ 莫如笙一晚上都睡得不好，这在以往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出现的。毕竟睡眠充足说明自己的精神足够收集空气中的各种分子。 她叹了口气。其实她来到十歌邻，就是因为关于裴任的资料里面，有他的地址所在。十歌邻不是一个裴任路过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有他真正的住址。 但是，即使是幻人总部这样的地方，竟然也没有记录裴任这个人的职业，而只是大致记录了这个人的一些基本的信息而已，在他二十岁以前的所有个人记录，基本是空的。 莫如笙很早就起来了，她几乎没有睡，她第一次尝试到了睡眠不足的滋味，她觉得头很晕。 天还没有亮，她看了看墙上嵌入墙中的电子钟。 5：37 她睡不着了，只能起来，她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虽然她很困，不过似乎还能忍受，而且她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日出，看见那轮红色的太阳从天边升起。莫如笙眯起眼睛。 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城墙上，远处的太阳盈盈升起，紫色的霞光逐渐变成红色。莫如笙心中忽然一颤。 这个场景……怎么回事？ 她没有在那个地方，看过日出。 或者说——她其实没有认真地看过日出。 但是，就在此刻，她却觉得无比真实——她甚至觉得，那瞬间看到的日出，是真的。 她仿佛是真的站在那一个很高的楼上，她的身边似乎站着许多的人，而且她真的看到了那一个令人震撼的日出。 就只有一个瞬间的日出。 莫如笙眼前的画面重新变成了窗外的日出。她不知道刚才的画面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经历过这样奇怪的体验。她看着窗外已经升起来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她看到的——可能不是同一个太阳。 但是太阳只有这一个啊！ 莫如笙有种走火入魔的感觉了，她连忙从窗前移开目光。 自己要出去了。她这样想到。 她离开了酒店房间，她几乎没有抬起头来。她心中忽然出现的那些令她情绪波动的画面，或者感觉，都令她忌惮，甚至是害怕。 她走到街上，在路边吃了一碗面条。她看到的还是昨晚上热闹非凡的那条街道。 不过此时，街道上已经没有这么多人了，昨晚疯狂的如同庙会一样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面条端上桌来，热气使得莫如笙稍微回过神来。 她似乎是饿了。 就在她取出筷子，正要开动的时刻，她背对着的门口却再次进入了一个人。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衣服，他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直接指了指门口边上的菜单。 老板娘似乎认识他，因此很快地点了点头，往另一边走去。 莫如笙低下头去，她没有注意到这个新进来的人的动作，她更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就坐在了她旁边的那张桌子边上。 如果她看得到的话——哪怕只是随意一瞥，她也绝对能够看到这个人。 裴任。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彼此 莫如笙缓慢地吃完了面条，她觉得挺饱的，这让她心情稍微好了点儿，她站起来，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小店外面忽然亮起了一阵白光。 这是什么？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的全部目光都放在了外面的街道，她已经忽略了店铺内的人，这在她以前是很少出现的。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要环顾自己周围的环境——昨天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发现裴任的踪迹。 她看了看外面，但是刚才的那道光芒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那只是一辆磁悬浮汽车前照灯不小心打开了而已。 她舒了一口气，走出了店铺门口。 “哦，谢谢！” 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自己背后的一道声音。 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她还是停住了脚步。 这本该是一个很普通的声音。 但是，她说服不了自己继续往前走。 真是奇怪啊。 莫如笙不过只是离开了幻人总部一天，她却已经陆续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很难控制了。更令她忧心不已的是，她有时候，竟然不愿意去控制。 究竟——老师说的，“有情”派，是怎样的呢？ 如果不能心如止水，又怎么样才能很好地控制空气中的分子呢？ 莫如笙真的觉得，自己的老师，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厉害。 ——你是天生的有情派。 她忽然想到，自己老师对自己说过的话。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惊然发现，自己愣在了门前，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往那边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老板娘刚刚从他桌边离开，似乎是刚刚端面过去给他。 莫如笙眯起眼睛。 她找到了。 此时的裴任，还是没有察觉地低头搅动着面条。只是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光线的变动，当他发现，他面前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一点之后，他一愣，随后抬起头来。 裴任看见一个女生——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生非常年轻，有着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肤色，女生偏瘦，并不算高，但是女生的目光却令裴任着实地愣了一愣，他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心中一动，明白了什么。 “幻人？”他也眯起眼睛，忽然喃喃。 莫如笙双眼稍微瞪大了一点，她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她需要找到的人开口第一句话竟然就是这个。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莫如笙想了想，她果断的将身边的一张凳子拉了过来，她放在桌子边上，坐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否认，直接问到。 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自然也就不想浪费时间去否认。 “你的目光。”对面的人竟然比莫如笙想象当中的更为冷静，他低下头去，用筷子夹岀了一缕面条，慢慢地吃进去。 莫如笙正想要说话，她却忽然间看到了他的手。 那双拿着筷子的手。 骨节分明，重点是，莫如笙看见，这个人右手中指背上，有一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一个“道”字，莫如笙非常熟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对于幻人的工作，就是在空间中寻找微量的物质本源，对于幻人来说，对待宇宙有着非同一般的敬意，而来自于道德经的这一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幻人的一种思想。因此，“道”字也是幻人总部一直沿用的标志。 但是外人，是不知道的。 虽然这个人手上有这个标志，但是却比莫如笙看到过的标志，要浅很多。 但是，她也知道了。 “你也是幻人。”莫如笙开口说到：“裴任。” 终于，就在她说出他名字的瞬间，面前的男人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莫如笙发现，他抬起了头，目光看向了她。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再一次 “看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裴任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到了一阵生气的感觉。 “当初答应了，为什么还来找我？既然幻人做不到的事情，就别纠结，坚持现在的平情派不好吗？” 平情派！ 这是莫如笙这几天来，听到最多的一个词语。 “平情派和我无关。”莫如笙抿了抿嘴唇：“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就是裴任？” “是又如何？”对面的人说到：“如果不是因为有情派的事情，幻人又为什么找我？” 有情派——第二个词语了。 莫如笙更加疑惑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这个人…… “又是这两个词语。”她轻声说到。 不过这一次，她的喃喃自语却令裴任稍微一愣。 “怎么？你不知道？” “我应该要知道吗？” “呵，就几年……现在这两个派别，已经这么不流行了？”裴任冷笑一下：“既然这样，顺便问一句现在幻人之内，还有多少有情派的幻人？” “……”莫如笙听出了他语气当中无法掩饰的冷漠和痛心，她觉得还是应该先要回答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只剩下我的老师一个。” “……”裴任抬起头来，这一次，他原本没有聚焦的眼睛，此时已经看向了莫如笙。不过就这么一瞬间的对视，令两人都下意识地心中一颤。 这是什么感觉？ “你的老师，就是欧阳导师，对不对？”裴任问到。 莫如笙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是有情派？但是你为什么说只剩下你导师一人？”裴任皱了皱眉头。 “因为——我不知道。”面对着这个她一定要找到的人，莫如笙前所未有地坦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似乎觉得，和这个人聊天，竟然令她有意想不到的放松。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和这个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道？”裴任似乎对女生的这个回答也有些惊讶：“幻人从小开始培养，你不可能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派。” “总部之内，只有平情派的训练方法。” “哦，这样吗？”裴任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真是奇怪啊。” “什么奇怪？” “不知道。”裴任低头。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我觉得你不像幻人。” 莫如笙抿着嘴唇，她最终对着他说了一句：“彼此彼此。” 裴任却忽然间笑起来，他没有笑出声音，但是他双肩已经颤抖起来了。 很奇怪，莫如笙觉得，她今天经历的，似乎都有些奇怪。 她已经违背了以前的自己了。 “所以，你的名字？”裴任重新抬起头来：“我想，你不是代表幻人来的吧？” “不是。我有个人原因。”莫如笙说到，她顿了顿：“我叫莫如笙。” “等一下。”裴任皱了皱眉头，从她的名字出现的时刻，他忽然间将脸上的所有表情收敛起来，他看着莫如笙：“哪几个字？” “莫问的莫，如果的如，笙歌的笙。”莫如笙一愣，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我猜……”裴任此刻眯起眼睛，双眼当中换了一种目光：“你来找我的原因，我应该知道。” “……”莫如笙睁大了眼睛。 “莫如笙……”裴任念着她的名字：“呵，我猜你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不是从什么地方，而是从你的脑袋当中吧？” “作为幻人，尤其是平情派，根本不能情绪大动。既然你说是个人原因，我只能想到这个。”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关于检查 “所以其实你知道我是谁。”莫如笙轻轻说到她已经确定了这一点。而且对面的裴任，也没有任何的反驳。 “可以这样说……”裴任抬了抬头，他似乎是在思考一点东西：“但是不完全是，因为我只知道这一个名字。” “名字……”莫如笙心中忽然明白过来同时，她也忽然发现，她现在，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还不能解释的情况。 ——她的脑海当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不能磨灭的名字。 这是她还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 重点是，还不只是她一个人，现在的情况是，她脑海中忽然出现的名字指向的那个人，此时告诉她，原来这个人也忽然间在脑海中出现了她的名字。 这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莫如笙问到。 “我不知道。”裴任看上去反而没有多大惊讶的神情，他看着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他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 “那么告诉我，你来找我的个人原因，是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你的名字，你也是幻人，你知道——” “我不知道。”裴任皱了皱眉头：“我不是幻人了。而且我不是平情派。” 裴任几乎是很快速地说出了这几句话，似乎是他下意识地说出来的话，他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没有太过在意裴任的情绪波动。她继续说到：“不是就不是吧。你知道平情派，我刚才也说了，有情派幻人，恐怕只剩下我老师，就算是我，也是接受平情派训练的幻人，所以我不再解释了。” “你的名字忽然出现，这对我的情绪会造成影响。我只能找到你，并且解决这个问题。”莫如笙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现在发现，我似乎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想起我的名字。”裴任仿佛知道莫如笙想要说什么，他直接接上了话。 “嗯。对。”莫如笙看着裴任，他已经将面碗当中的面吃完了。她问到：“裴先生……你有任何的头绪吗？” “很可惜，让你失望了。”裴任忽然说到：“我也不知道。” “……” 莫如笙终于还是感觉到一阵无力，就算她多么淡定，但是还是免不了情绪波动。她感觉到了沮丧。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沮丧。 “……”裴任也沉默下去，他察觉到了对面女生的沉默，他破天荒地开口安慰：“不要太着急，事情总能够解决的。”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和面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刚刚认识。 “我有一个建议。” 裴任忽然开口说话，他说完也是着实地愣了一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说出这句话。 “什么？”莫如笙问到。 “不仅是你，我也很疑惑我为什么会忽然想到你的名字，我也必须要弄清楚这个问题。”裴任顿了顿，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再迟疑：“现在为止，我们两个应该都是完全对这个情况没有方向。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在几天前脑海中忽然生出的这个名字，对吗？” “对。”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裴任说到：“而且出现的就是彼此的名字。我觉得这当中应该有什么联系。” 莫如笙看见他站了起来，此时的裴任已经往门外走去。 “我们走吧。”她听见他这样说到。 莫如笙一愣：“去哪里？” “我刚才说了，我们忽然出现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有联系的。但是无论怎么样，我们都需要先弄清楚一个问题。” 裴任说得很慢，但是莫如笙已经听明白了。 “我知道了。”她快速说到，也站了起来：“首先要弄清楚——我们的大脑，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当然。”裴任似乎毫不意外莫如笙能够明白他所说的话：“先看看我们的大脑是不是遭过什么入侵的手段，如果确定没有，至少我们能够明确忽然出现的名字，不是因为外在力量加在我们身上的。” “……”莫如笙仔细地听着，但是在这一刻，她终于读懂了裴任话中的潜台词—— 不是外力的话，恐怕就是无法解释的力量造成的。 也就是现在人们所称为的——幻力。 此“幻”非彼“幻”，这里的幻字，代指的并非是幻人，而是现在为止依旧无法用已知真理解释的，超出现有理解的现象。 莫如笙明白，如果真的是幻力导致，那么根本就无法解释这一切，而且——也恐怕不是她能够轻易找到她脑海出现裴任名字的原因的了。 她不禁皱起眉头，她必须要解决心中忽然出现的名字对她造成的影响，不然，裴任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永远存在在她的心中。 这不是她所希望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莫如笙自然接过话：“去检查一下，我们脑子，是不是被外力入侵过。” 裴任没有说话，当然，他已经往外走去了。 此时，两人谁也没有发现，就只是这短短交谈的十来分钟，两人已经默认了对方的临时队友身份。甚至于裴任，已经自然地用上了“我们”这个词。 两个谨慎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自己的谨慎——虽然在这个时候，两人都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另外有人 两人来到了医院前，准确来说，是莫如笙跟着裴任来到了医院前。 莫如笙站在医院前面。 “怎么了？”裴任察觉到她停下来了，他回过头来。 “我——可以相信你吗？” 莫如笙和裴任的目光对接起来，她忽然一愣。 她好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这个目光。 一模一样的目光。 “你觉得呢？”裴任不知道莫如笙心中想的是什么，他顿了顿，只能这样问到。 “我不知道。”莫如笙歪了歪头，她没有想要作出什么表情，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她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觉得似乎说不知道并不好，她顿了顿，说到：“我觉得很奇怪，而已。” “为什么奇怪，你在奇怪什么？” “幻人，你说你曾经是幻人，那么你应该知道平情派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站在你面前的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莫如笙一直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她看着裴任，旁边是无数进出医院的人们，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她还是习惯性地屏蔽周围的人。 “你想说，你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是你却相信了现在来说是陌生人的我，对吗？” 莫如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裴任笑了笑，他的笑容令莫如笙着实一愣，就这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去到了另外的地方。 她真的觉得，她曾经站在某一个地方，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笑容。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裴任说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耐心：“如果你现在觉得不应该相信我，你可以离开。” “……”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出来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看这两个颇为奇怪的人，只是——终究只是看一眼而已。 这不是他们关心的东西。 “算了。进去吧。”许久，莫如笙才忽然说到。 其实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她以前看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真的很奇怪啊。 莫如笙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不自觉地，她生出了一阵不安的感觉。 “真的打算和我一起去吗？”裴任眯了眯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觉得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莫如笙抿了抿唇：“我们进去吧。” …… 两个小时后，两人在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从医院出来了，但是结果反而没有这么快可以出来。 “需要半天是吗？” “对。”裴任说到：“因为这样的检查不是可以随便进行的，所以只能找我的朋友帮忙。” “……”朋友这个词，令莫如笙稍微愣了愣。 “那么……”她斟酌着要说的话：“我们下午见吧。就在医院门口。” “……”裴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她对于这样的探寻的目光非常敏感。 “其实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 裴任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它反而先转身离开。 莫如笙感觉到不解，她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的脑子当中，都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名字，但是你知道，这样的情况，不止我们两个。” 莫如笙浑身一震，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声音都开始变化：“你说什么！” “我知道还有两个人也是这样。”此刻，裴任抬起头来，他已经走出了医院的范围，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 “距离结果还有半天的时间。我为什么说我自己也要找到这个问题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止是我，还有别人出现这样的情况。” “其实这是一种思想控制，我宁愿是幻力导致的，都不希望是人为控制的。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检查，是必不可少的。” “那么，现在，你想要去见见我的那两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酒店 “就在这里。” 裴任站在一处酒店面前。 莫如笙跟在他的身边，顺着裴任抬起来的手看了过去，裴任面前的是一个酒店，此时是早上十一点，酒店门前人很多。 莫如笙又想起昨晚上街上的一堆人。 “你说的两个人——就在里面？” “嗯。” 裴任低声应到，他率先走了进去，莫如笙看见有服务员过来询问，不过裴任似乎是说了些什么，服务员很快离开了。 莫如笙觉得他对这里很熟悉，毕竟现在，他直接快步往酒店大堂背后的走廊走去，她跟着他拐了两个弯，裴任没有任何停顿询问或者看路的动作，他直接找到了后面的电梯。 “你说那两个人和我们的情况一样，是不是意味着，那两个人也是——” 两人进入电梯，莫如笙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空当。 “对。”裴任点点头：“那两个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名字，也是这几天的时间而已——而且，他们忽然想起的，也是他们彼此的名字。” “他们之间原本认识吗？”莫如笙皱了皱眉。 住在酒店这一个行为的本身就非常可疑，如果原来是居住在十歌邻的话，很显然不会居住在酒店。裴任说的是两个人，而不是其中的哪一个人，说明两个人都住在酒店里面——换言之，两个人应该都不是十歌邻的居民。 外来的人，难道说裴任都认识他们两个？还是说——他们本来就认识？ “不，他们之间并不认识。”裴任说到：“我只认识其中的一个人，但是奇怪的是，这个人原本是来十歌邻找我的，说的也正是这一件事情。当然，第二个人就是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碰到的。” 裴任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看向了莫如笙的方向：“和你，今天早上碰到我的情况几乎一致。” “……”莫如笙沉默下来。 “你有没有发现——”裴任刚刚开口说话，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发现什么？” “巧合。”他一脚跨出电梯：“太巧合了，你找我，其实就是相当于找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但是你就这样找到了。况且不仅仅是你，就连我刚才说的两个人，也是如此。” 莫如笙眯起眼睛，裴任来到的楼层是八楼，走廊上没有住客，一辆堆放着清洁用具的小推车放在一旁。两人越过小推车，一阵清晰的气味忽然传来。 那是一种类似于柠檬的香味，有些提神，也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神情一震，她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裴任察觉到她的动作，他也停了下来。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 “什么？”裴任皱了皱眉头。 莫如笙站在走廊中间位置，她看着裴任，目光却穿透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她仿佛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包括一个日出，包括一些人，包括一些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地点。她仿佛看到了一间学校，她一一穿过了各个教室，她看见许多孩子们坐在里面。 她觉得她也看到了裴任。 虽然看不清晰。 “莫小姐？”裴任看见莫如笙走神的状态，他不由得开口问到。 “……”莫如笙忽然回过神来，她面前无数画面就此消失，她心中思绪翻飞，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那个才刚刚出现的念头就此完全凸现，进而，她脱口而出—— “有人在控制！” “什么？”裴任被她忽然开口说的话吓了一跳，很显然，莫如笙的话他听清楚了。 但是他有些不明白。 “我说不清楚。”莫如笙动了动脖子，她感觉自己四肢开始冰凉起来，血液似乎朝着她的心脏流动，她觉得自己的身躯有些发烫。 这就是——恐惧吗？ 莫如笙心中忽然想到。 “我说不清楚……”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这样觉得而已。没有理由。” “你觉得——我们这种情况是……”裴任抿起了嘴唇。 “被人控制。”她说到，声音开始颤抖。 “你想到什么了。”裴任看着莫如笙：“不对，你在害怕！幻人……也会害怕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莫如笙瞪大了眼睛。裴任说完刚才的话就转了过去，他再度往前走了好几步，最后，停在了一个门前。 他按了按门铃。 莫如笙想要将自己脑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开，她看见，裴任面前的大门，就在此时打开了。 她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裴先生。”她听到的是一道女生的声音，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动，她快步走了过去。 “嗯？”莫如笙走了过去，那女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女生发出一点点惊讶的声音，她开口问到：“这位是……” “我前天跟你们说过的那位。我忽然想到的名字的那个人。她和你一样，也是忽然间找过来的。”裴任率先开口。 他话音未落，那女生神情已经立马变化起来，她迅速地严肃起来，莫如笙看见，那女生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李先生也在里面，两位请进来。”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初见” “在这里。” 女生让开，莫如笙和裴任走了进去，莫如笙首先看到的，其实是一个套房的小客厅。这是典型的酒店的装横风格，莫如笙四周看了看，此时，小客厅两侧有两扇房门，其中一扇已经打开。 就在此时，另外一扇还没有被打开的房门也在此时被打开。 莫如笙看见一个男人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这就是女生口中的“李先生”吗？ “李先生？”这么想的时候，莫如笙顺便问出口了。 “我确实姓李。”那男人忽然开口，他看到了一旁的裴任：“任，这位女生该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位……” “她就是莫如笙。”裴任没有等男人说完，已经直接开口回答，接着，他转过身来，看着莫如笙：“他叫李默松，沉默的默，松树的松。这位小姐是明婷，女字旁的婷。”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的心中，在此时着实地愣了愣。尤其是她听到李默松刚才称呼裴任的那个单字—— 任。 在刚才的那时候，她心脏猛地一跳。就在刚才，她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不，或者也不算是名字，那只是一个称呼。 ——阿任。 就这两个字，让她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就要跳出自己的身体。 这个称呼哪里来的？ 这个称呼，代表的就是裴任吗？ “阿任？” 裴任惊讶地看着她：“你在叫我？”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忽然觉得一阵羞涩的感觉——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害羞。 “不……”她皱起眉头：“我只是，忽然间觉得，我好像……曾经这样叫过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你。” “……”裴任看着莫如笙，“这是你刚刚想起来的吗？” “算是吧。” “……”裴任察觉到莫如笙不想继续说这个问题，他适时地转过身去，对着明婷和李默松说到—— 先坐吧。 莫如笙沉默了会儿，就算她后知后觉，也都该反应过来了。 她心中本该出现的防御机制，已经关闭了。 她对面前的人——不仅仅是裴任——而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感觉。她觉得，她和这些人，应该是真的认识的。 “那么，我现在说说我和莫小姐来这里的原因。”裴任轻咳了一声，开口说到。 “是因为什么？” “我和莫小姐，今天早上去医院了。找到的是我之前说过的医生。”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敏锐地发现，就在裴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两个人顿时精神一震。 他们——真的都很关心。 “所以……结果……” “还没有结果。”裴任垂下头去：“但是，我想现在，应该就是我们交换信息的时候了。” 莫如笙一愣，交换信息？ 很显然，对面的李默松也是愣了愣：“任，你的意思是……” “……我们说出自己的情况？”忽然，明婷开口接话。 “当然。”裴任点了点头，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当然，我只是这么提议，你们可以拒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瞥向莫如笙的位置的。 毕竟，如果她答应信息共享，就必须要说出她的身份。 莫如笙抿着嘴唇，她有些抗拒，但是神奇的是，她抗拒的情绪并不算太重。她低下头去，心思飞快转动。 而剩下的人，竟然都在此时保持着安静的状态，没有一人打扰她。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分享（上） 莫如笙陷入了一种思考当中。在她过去二十一年当中，她几乎没有过这么漫长的思考时间。 她应该只有理智才对，她的理智让她拒绝。 但是她说不出口。 她皱起眉头，尤其是在此时异常安静的环境中更是令她不安，这是她从未经历过，或者说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真奇怪啊。 这几天以来，她遇上的，她看到的，她想到的，和她下意识的动作，都为她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有这两天她所经历过的体验。 ——“不要思考，听从你的内心！” 这几天中，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导师在她耳边说出的那句话。 什么叫做——听从自己的内心？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不要思考了。 如果自己不思考的话，是不是会脱口而出拒绝的话呢？ 当然，支持她一路跟着裴任来到这里的原因，其实就是她内心的选择。 好像她已经在听从她的内心了。 那算了，不想了。 莫如笙目光看过去，她看到，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生，也就是刚才裴任介绍的明婷。女生目测比她大一点，她的皮肤很白，类似于自己的那一种苍白。而她旁边的那个男人，和裴任的岁数感觉差不多。或者是因为裴任曾经是幻人的原因，他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和冷漠的感觉，而这个男人相对来说就平和很多，有种温和的照顾人的感觉。 莫如笙张了张口，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到—— “我答应。” 我听从自己的内心了，希望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她心中默默想到。 “你说真的吗？”裴任是率先反应过来的人，他知道，莫如笙的这三个字究竟包含了什么意思。 “真的。”莫如笙说到：“我没有说过谎。” 尽管如此，她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会，她开口说到：“我是幻人。” “……” 对面的人反应不可谓不大，除了裴任之外，对面的女生在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而李默松虽然没有过于强烈的反应，但是至少，他的双手也在这一刻忽然一动，继而紧紧攥起。 他也在惊讶。 至于裴任，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因此没有什么反应。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对面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她觉得应该要解释一下。 “幻人，其实就是一种——” “莫，莫小姐，我们知道……”李默松好不容易才开口，但是从他喉咙干涩的声音依旧可以听出来，他还无法回过神来。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 “我知道裴先生也是。”莫如笙接过话来。 “……”女生在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她渐渐地开始放松下来，莫如笙察觉到她的目光，进而转过身去。 “不是说幻人很难见到的吗？，可是这两天我就看到了两个！”女生——明婷说到，她眨了眨眼睛：“莫小姐你……也是因为忽然出现的名字而来的吗？” “也？”莫如笙看着她。 “啊，我就是因为想起来李先生的名字，所以才过来找他。”明婷说到：“我……” “你是……”莫如笙想了想，问到：“请问明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的？” “可能……五天前吧。” 莫如笙心中一动，脸上表情却没有变化。 就因为一个名字，就能找到这个人，这绝不是五天可以做到的。除非，她能够借助工具。 比如说她老师能够使用的资料库。 但是明婷看上去并不像是幻人，她的性格当中，没有幻人的影子。 但是她又有较为强大的资料来源。 “明小姐，你是天眼的工作人员吗？” “哎？”明婷愣了一愣，她的双眼当中着实地闪过了一道光泽，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难道幻人都是这么厉害的吗？”明婷抿了抿嘴唇：“莫小姐，你知道吗，你和裴先生的话都一模一样哎。” “？”莫如笙转头看了看裴任：“裴先生也问过这个问题吗？” “算是吧。”裴任没有回避：“习惯了。” 明婷咳嗽一声：“我确实是天眼的工作人员，既然我们现在都信息共享了，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天眼是资料全库的统称，天眼不是代指某一个资料库，而是所有分类的资料库的合称，就连自己导师使用的资料库，也是和天眼连接起来的资料库，当然，幻人使用的是天眼资料库，但是知识搜索系统，用的是幻人内部的系统，根据导师所说，幻人的检索系统，比较快速。 明婷是天眼工作人员，但是不是所有工作人员都能使用天眼资料系统，因此她至少也是管理人员或者是程序人员。 明婷看上去很年轻，而且对人没有什么压迫的感觉。明婷身上的气息非常自然温和，就连莫如笙，都下意识地想要去亲近她。 这么说来…… “所以你是程序员。” “哇，我果然很好猜。”明婷夸张地说到，她的长发在背后垂落下来。 “……”一直在默默听着的李默松，此时似乎是忍不住地笑了笑。 其他人都看了过去，李默松反应过来：“哈，没什么。” 莫如笙忽然发现，她和裴任似乎是一类人，而李默松，似乎也和明婷是一类人。 “他笑的是说你和我真的是一模一样。”裴任适时开口：“因为你刚才说的话，我也说过一遍了。” “……”莫如笙着实惊讶了一次。 “好了。”裴任紧接着说到，他稍微坐直了一点儿：“莫小姐也答应了信息共享……那么，现在距离医院的报告还有小半天的时间，我们现在，其实可以各自说一说自己的情况了。” 裴任还是将头转了过来，他再一次看向了莫如笙，莫如笙感觉，他的话，主要是跟她说的。 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大致说一下和我们记忆中的名字出现前后的事情就好了，我们不是需要所有个人资料都分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一直看着莫如笙。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分享（中） 裴任的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因为曾经是幻人的他，自然也明白幻人内部其实也有严格的信息管理规定。莫如笙现在的行为，其实已经是涉嫌违规了，所以他不得不开口说出这一番话，不过，裴任似乎也忽略了，他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说出为女生考虑的这一番话出来。 这似乎就是最为平常的事情。 裴任说完之后一愣，在莫如笙颇为奇怪的目光之下，裴任心脏忽然一动。 莫如笙压抑下自己心中的异动，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先来吧。” “......” “我是一个幻人，从小就在幻人总部中接受训练。”莫如笙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率先开始说自己的信息，但是她已经放弃去思考这个问题了，毕竟，思考也是一件费劲的事情。 “以前的训练没有什么好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将裴任的话听了进去。 “总部的训练，其实是要求我们压抑自己的所有情绪，尽量不能使得自己的情绪波动。在没有波动的情况下去收集空气中的分子，正确率才能得到保证。” 她顿了顿，继续说到：“然后......好几天前，我的记忆中，也忽然出现了一个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就是我身边的裴先生的名字，当然，当时我还不认识裴先生。” “我不自觉地会想起这个名字，相信你们也有所察觉。”莫如笙看了看其他人：“执着于某一件事情，对于幻人来说也是大忌，我只能弄清楚我忽然想起这个名字的原因。于是，我从数据库中找到了裴先生。” “数据库？”明婷一愣。随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是幻人特许通道进入的天眼数据库吧？” 莫如笙点了点头，凭借明婷的聪明，几乎不需要她怎么推理就已经能够知道，因此她没有打算隐瞒。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莫如笙抿了抿唇。 她再一次不自觉地看向了裴任的位置。 她真的很好奇，不仅是对这个人好奇，还对于他曾经的幻人经历好奇，甚至——也对这个人脱离幻人组织的原因好奇。但是莫如笙无法开口询问，因为她知道，自己和这个人，其实似乎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想起这一个词，心中就会莫名地不安。 明婷似乎想要说话，而此时，裴任却忽然间咳嗽了一声，明婷愣了愣，裴任紧接着说到：“我先说吧。” “也行。” 莫如笙坐在一旁，她垂下头去，她听到裴任说到：“你们也知道，我当初，也是一个幻人。” 莫如笙稍微侧过头去，她看见裴任也是低着自己的头，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其实，莫小姐现在接受的训练，在前十几年前的幻人总部中，还有一个名字——平情派，意思就是消除所有感情。当然，和平情派相对应的，是另外的派别，叫做有情派，顾名思义，这一类训练，不压制情绪的波动。这样听起来，其实平情派远远比不上有情派自由，但是很快，总部发现，有情派能够培养出来的有情幻人，少之又少。成功率，不足平情派的十分之一。” 莫如笙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导师，那个有些孤独的老头，不发一言。 “我是最后一批接受有情派教育的人，而五年前，总部直接废除了有情派的训练方式，从此，总部之内，只有平情派。而在那时候开始，我离开了总部。”裴任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头低下来，将自己的整张脸掩盖在阴影之下，“十歌邻是我的家，虽然我从小进入幻人总部，但是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我还是回到了这里，然后，开始正常生活。” 莫如笙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看到的裴任的资料当中，他以前的履历全部空白。 “直到，我的记忆，忽然出现了莫小姐的名字。”裴任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我说完了。” 莫如笙坐在一旁，她看着裴任依旧没有抬起来的头，她似乎感觉到了，那些隐藏在平静话语下的涌动的情感和叹息。这样克制的情绪，反而使得她不由自主地被带过去。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分享（下） 裴任说的似乎比莫如笙还要简短，但是她理解他，因为莫如笙觉得，裴任绝对不是因为想要隐瞒某些事情而刻意说这么一点儿，而且他——真的无话可说。 正如他人生的履历上，空白一片。 脱离了幻人，便不能再冠以幻人的名字，而且因为幻人在此时的世界至关重要，因此在他离开总部后，他甚至不被允许去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而他的人生履历上，也绝对不能出现幻人的字眼。 因此，莫如笙不仅理解裴任这个人，还理解他最初说的那句话，他在尽量地让她少说一点儿关于她身份的事情，因为涉及幻人，就绝无可能是等闲之事。他告诉莫如笙，只需要说和出现问题的那一段记忆有关的事情，不需要说出任何事情，其实就是在最大程度上保护她。 莫如笙感激他。 幸好，不仅仅是自己，就连明婷和李默松也都没有说什么话，从他们的神情上看，莫如笙觉得他们已经足够满足，以他们的聪明，想必也不难猜到，裴任已经将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没有人要追问。莫如笙觉得，这是最好的沉默状态。 明婷轻咳一声，她似乎想要成为第三个讲述自己事情的人。 “那现在我来说吧。”她稍微睁大了一点儿眼睛，明婷这个人，可以说是莫如笙的反面，她活泼，灵动，朝气蓬勃，虽然从面相上看，她比莫如笙要大那么几岁，但是她看上去，反而比莫如笙更像一个“女生”。 “我的人生，其实都是被安排好的。”不过，她说出的第一句话，似乎就和她自由的气质并不相符：“我的爸妈都是程序员，日夜和代码打着交道，所以小时候，在别人还在玩着玩具，看着儿童书籍的时候，我已经对着一台精密计算机，开始我的最初的编程学习。” “我觉得我挺像是一杯水的，我的中学老师说过，有那么一些人——或者说所有的婴儿——就像是一杯水，或者只是水的本身，他们能够适应所有容器，能够进入其他东西未必能够进入的地方，他们天生没有形状，任凭流动给予自己的样子。”明婷抿了抿嘴唇，莫如笙不由得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在我还懵懂的时候，爸妈已经觉得我要步入他们的后路，也成为一名程序员。代码是精准的，也是冷漠的，所以他们也要求我能够果断而且精确。我确实就这样升上了初中，高中，大学——我顺利成为一名还算出色的程序员。” “我父母觉得我还不算太好，但是也还过的去，我也就乐意扮演这样的一个人，我好像对程序员没有太多的热情，当然也不讨厌，就是平平淡淡的那一种感觉。我工作，而且还进入了天眼，这在很多人看来都很厉害。不过我就止步于此了，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就是一个程序员了，我也不想往上爬，我不知道爬上去有什么乐趣。所以——” 明婷顿了顿，直到这个女生说出她内心的感觉的时刻，莫如笙才忽然明白，这个开朗的女生，这个笑容甜美的女生眼神中偶尔可能出现的异样的情绪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像一杯水——任凭流动，任凭生活赐予她样貌，其实她是被动的，她没有喜爱上什么东西，所以，她看上去自由，而且无拘无束。不是因为她足够强大，而是因为她不在意。 “然后我就这样过完了我的27年，不过还好，我父母没有打算安排我的另一半，这可能是我值得安慰和庆幸的地方。直到我记忆中出现了李先生的名字。” “很奇怪的，反正就是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就像是本能，就好像你每一次醒过来，一定会去洗手间刷牙洗脸一样的习惯，我的脑海，我的记忆在这一瞬间习惯了想起这个名字。所以在出现这个名字的最初两天内，我几乎整天会想起这名字几十次。然后第三天的时候，我受不了了，所以我偷偷使用了天眼。” “哦？”裴任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你是偷偷使用的。” “嗯......我的权限不允许我对整个天眼数据系统进行搜寻......这里面涉及一部分瞒天过海的技术，我就不想细说了——然后我真的搜寻到了李先生的资料。” 莫如笙似乎听出了一个问题，而就在这个问题出现的瞬间，连她自己，也似乎抖了一抖。 因为这个问题，她自己也很疑惑。 “明小姐，不好意思。”她听到自己这样说道：“我想请问一下——全国这么多人，就算是重名也很有可能，你是怎么确定你自己想到的那个名字对应的，就是你找到的某一份资料？”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明婷竟然也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样，她歪了歪头，流露出了一点儿疑惑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李默松这个名字虽然有重名，但是并不多，只有不到五十个人。我一个个地看过去，最后，在看到李先生的资料的时候，我觉得就是他。” “觉得？”裴任皱了皱眉头：“这会不会太过主观？” “我也不知道。”明婷经过这样的一个提醒，让她也似乎开始陷入了思考：“哎......真的挺奇怪的哦，我还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就认定是这位李先生了，但是当时我好像真的觉得，就应该是他。” 裴任一开始没有说话，但是莫如笙知道他应该在认真思考，不一会儿，她听到了他轻声说到：“难道说，这一份感觉也和记忆一样——” 他没有说下去，莫如笙觉得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和记忆一样呢？ 但是裴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还是紧紧闭上了嘴巴。明婷在一旁说到：“然后我收集了这些人的资料，我请了长假，我跟父母说我想要来一次长一点儿的旅行，他们没有阻拦我，于是我打算慢慢找到这些人，但是因为我对李先生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熟悉的感觉，所以我打算先去找他——然后，我就这样找到了他。”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缓慢交心 “关于这方面我已经知道了。”阿松——李默松轻轻说到：“我是一个——怎么说呢，算是一个旅行的人，我喜欢去各种地方旅行，然后记录下风景，做成游记，前不久，我的第一本游记出版，也算是我的一个职业吧。” 李默松很显然地停顿下来，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有什么东西使得他感觉到了极致的困惑。莫如笙看见他的眉毛完全皱了起来，大约过了五分钟，阿松才继续开口说到—— “其实，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说什么？” “一种感觉吧。”阿松说到，他啧了一声：“你知道的——感觉，就是感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是上个星期......唔，大概也有八九天了，我有一种感觉——其实我那时候还没有无端端想起明小姐的名字——我只是朦胧地觉得，我应该有什么事情即将要想起来了。但是就像是你很想找到一个人，但是偏偏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一样，所以我其实挺苦恼的。” “可能是因为我的苦恼已经过去了，所以当明小姐的名字忽然间从我记忆当初出现的时候，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我觉得——总算来了！” 阿松笑了笑，有些自嘲，也有些兴奋：“我不是一个喜欢在同一地方呆着的人，这个名字的出现令我有了动力，我决定要出发去各地寻找。” “不过我倒没有想到，明小姐原来是天眼的程序员，所以我每到一座城市，总会留下我的记录，然后就这样轻易地找到我了。”他歪了歪头，像一个大男孩一样沉思着：“唔......我想，应该是四天前吧，在我将要出发前往十歌邻的前一晚——因为我想要找裴任，他是我的朋友，加上......嗯，所以我觉得他会知道。不过也就在那一天晚上，明小姐找到我了。” 明婷在一旁瞥了瞥阿松：“说起来就好笑，我都到酒店里面找了，我都把你照片拿出来了，你还不承认，死活说自己不是李默松干什么——重点是当时我只是喊你李先生，你就直接说你不是李默松，你是不是——” 明婷顿住了，后面的傻字被她咽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明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以至于她开始不自觉地使用上平常和自己熟悉的年轻人聊天的语气，此时她忽然反应过来，只能颇为尴尬地直接停住了口。 “......”莫如笙很安静地倾听着，她不觉得这些平淡的叙述有什么枯燥的，她似乎很喜欢听，在过去的21年里面，她似乎没有好好听过这样的故事——无论真假的故事，都没有听过。 她有些珍惜现在这样的时光，她隐约觉得，以后，当她回到总部之后，她将不会再经历这样的事情。 “......”裴任也顿了顿，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此时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 “好像也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裴任说到：“我看我们可以去吃个饭，下午可以去医院了。” 其他人没有什么异议。从明婷或者是阿松的反应来看，裴任和他们相处了至少是几天的时间，阿松自然不用说，他和裴任本来就是好友，而就算是一开始只是陌生人的明婷，此时也已经能够和裴任简单地聊一聊，因此，裴任无论是说什么，都更多地是看向莫如笙的方向。 他其实更为在意她的想法——这让莫如笙稍微觉得不好意思，也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当然，莫如笙不知道的是，裴任不是刻意去做这些事情的，他很自然地，就会转向她的方向，自然得就连他自己也不曾知道自己的异样。 四个人在酒店内简单地吃了一顿，说是简单，怎么也比莫如笙以往吃到的东西要好很多。一顿饭的时间，这几个互相都对其他人感觉到莫名的亲切和熟悉感觉的人，迅速地打开了话匣子。 就连莫如笙也不例外。 四个人在一个房间里面，莫如笙其实并不算将幻人规则看得很重，加上她早已经将自己最为隐秘的身份说出来，旁边还有一个曾经是幻人的裴任，所以对于莫如笙来说，透露一点关于幻人的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在听到她说自己的伙食一直不好的时候，明婷瞪大了眼睛。 “你们其实和修女或者苦行僧有什么区别呢？” 在明婷看来，她无法理解这样的生活。 莫如笙并没有反驳她，但是她也并不赞成明婷的话，不知道是因为她习惯了，还是因为她这个人本来如此。 她不觉得苦，只是，在有更好的享受的时候，她也不会抗拒。 四个人就这样聊了好一段时间，竟然就这样渡过了一段挺有意思的时间。最后，还是裴任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原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连他自己也着实吃了一惊，他对着其他人说：“我们应该可以去医院了。” 莫如笙听到他的话，她的心快速地跳动了一次，她清晰地听到那一声心脏的跳动，这令她突然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奇怪的熟悉 下午的时候，医院的人似乎会多一点，莫如笙走进去，她记得那一条路，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走在最后——说是习惯，但是她其实不能很好地理解习惯本身，因为她似乎很少有和人一同行动的情况，因此，她觉得自己习惯如此，似乎也只是一种自我认为的思想而已。 除非是——她曾经真的这样做过。 她一愣，其实这有可能吗？ 她好像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幻人的思想让她不断地去思考各种可能的情况，这令她稍微有些不安和烦躁。因为在她不断的思考的过程中，她似乎没有能够得到很好的答案，就连一丁点儿的答案，也不曾出现过。 裴任在前面转过医院的走廊，他非常熟悉这里，他信步走过了那一片人满为患的地方，然后，来到了早上他带着莫如笙到达的地方。 “哦，嘿，这么准时啊。” 莫如笙听到了早上那个医生的声音，她站在门口的位置，她走进来的时候，看见那医生将手上的一份文件交给了裴任。 “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那医生低声喃喃：“我早就说了不应该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的，你说的就连幻人都无法解答，有时候不要己人忧天，真的。” 裴任没有搭话，这个医生看上去好像有些话痨，而且很显然和裴任熟悉，他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完全没有管裴任那忽略他的表情。或者，这个医生已经习惯了。 “......”不一会儿，裴任抬起头来，此时，莫如笙才看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堆叠，她发现，裴任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是更加忧愁，在此当中，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裴任蕴含在当中的一丝类似于轻蔑的神情。 复杂的情绪在裴任脸上一闪而过。 他恢复了平静的面容，他的目光看过了这里的这么多人，然后说到：“请坐吧。” 莫如笙坐在明婷旁边，她忽然皱了皱眉头，她闻到了明婷身上的香味，她觉得这味道非常熟悉。 但是她又好像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这令她非常困惑。 “我看了这个报告——就是我和莫小姐早上的报告，我们检查的是自己的大脑，和大脑皮层的活动情况，报告里面说，并无异常。” “这么说。”阿松抬起头来：“你们——不，我们的出现的那些情况，就不是幻力所导致的了。” “现在的初步结论是这个......” 还没有等裴任说完，一旁的医生已经开口嚷嚷：“没有错的，这个检查只有我知道，本来就不会被人掉包报告什么的......我们的仪器已经是很高级的，不可能会——” “不一定啊。” “什么......不一定？” “你说你不会调换。”裴任瞥了一眼。 “喂喂喂，裴任！”医生插起腰来，气鼓鼓地看着他，“我可是冒着被发现额风险给你检查的，现在你还怀疑我？朋友不是这样的哇！”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裴任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 莫如笙觉得有些好笑，她忍了忍，但是没有想到，一旁的明婷却忍不住了，轻轻笑了起来。 医生顿时有些尴尬，明婷也忽然反应过来，她脸颊稍微红了红：“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他脸皮厚。”裴任摆了摆手。 “......” 在医生还想要发飙的时候，裴任忽然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了他。 “嗯？” “还给你吧。” “你不要吗？” “没什么用了。”裴任伸了个懒腰：“既然知道不是现在科学还不能解释的幻力导致的，那么我就可以将力气放在人为的情况下了。谢了。” “要你的道谢可真难啊！”医生这样说着，莫如笙却还是分明看见，医生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忽然间羡慕起来。 “改天请你吃饭。”裴任随意地说。 “别别别，我可不等，要你请吃饭还不如我找你。”医生也转过身去，准备要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走走走，被别人看见不好。” 裴任没有再停留，直接往外走去。 莫如笙饶有兴致地看着裴任，她最后回头看了看医生的背影，这两个人的相处真的很奇怪，但是又很自然。莫如笙觉得他们俩之间应该是真的经历过无数事情。而且，更令她在意的，其实是医生对于除了裴任以外的人的态度。医生几乎将他们三个人忽略了。就算是早上的检查，医生也几乎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没想到这医生是个话痨。 她踏出医院的大门，就在此时，她忽然想到，自己似乎还不知道医生的名字。 “裴先生——那位医生叫什么？” “怎么？”裴任转过身来：“你认识他？” “不是。”莫如笙摇摇头：“只是觉得，是一个......有趣的人......” “有趣。”裴任不知怎么的竟然笑了笑：“对于莫小姐来说，竟然也有有趣的人吗？” “......” 莫如笙有一瞬间的呆愣，她觉得好像自己有些奇怪，顿时，她便已经收住了口，不再问下去。 “黎铭。” “哎？”莫如笙一愣，就在她已经不打算追问的时候，裴任却忽然开口说话。 “什么？” “医生的名字啊。”裴任笑了笑，目光当中有一点儿莫如笙不知道的东西，她看不清晰，她只能听到裴任这样说到：“黎明的黎，铭记的铭，黎铭——他的名字。” 莫如笙歪了歪头。 “怎么了？”裴任此时站在原地，就连前面的两个人也有些奇怪地转过身来。医院的门前是一个斜坡，裴任刚才走在前面，因此此时在侧面看过去的时候，莫如笙站得比裴任要高一些，画面看上去倒还算是一幅和谐的场景。 “我觉得我好像听过。”莫如笙如实回答。 此时，裴任眯起了眼睛，他的眼神悄然变换了一点儿，良久，他忽然间笑了笑。 “听过，就对了。” “什么？”莫如笙不明所以，问到。 “没什么。”但是此时的裴任，反而不再打算说些什么，他转过身去，对着前面的两人说到：“那么，现在我们去找找是谁对我们的记忆动了手脚吧！”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猜想和决定 “要去找对我们的记忆篡改的人？”莫如笙眯起眼睛，她似乎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你的意思是说——” 裴任没有马上回答，不过他从莫如笙的眼神中已经知道，这个无比敏锐聪明的女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冲着莫如笙稍微笑了笑：“我们先把他们也一起叫过来。” 莫如笙跟着裴任往前走去，两人彻底下了斜坡，追上了前面的明婷和阿松，此时的两人正站在马路边上。 “哎？什么？我们现在找真相？”明婷瞪大了眼睛，她随后开始兴奋起来：“啊，你们有什么线索了吗？” “其实也不难。”裴任抬了抬手，此时人行道上的绿灯亮起来，他示意其他人走过去。而他一边走着，一边说到：“报告可以证实，我们出现的这个症状，是人为的，而且很巧合的是，我们当中，最早记忆出现名字的那个人，也只是在一个星期前出现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茫茫人海，我们却还能找到彼此。” “报告不是直接说人为，但是既然报告说没有未知力量的侵入，那么就从侧面说明这样的事情，是人为的。”莫如笙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裴任接着说到：“其实我们可以说毫无线索，但是却又可以说有无数线索。”她踏上了对面的路边，街道上人来人往，对面的医院前车辆非常多。裴任顿了顿，继续说到：“就这一条路，都已经有这么多人了，真的是不可思议。我觉得我们的相遇，恐怕也是一种诡计，一种计划好了的过程。所以我想，线索，自然也应该从这里上面找。” 阿松露出了一点儿似懂非懂的神情，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好像还有顾虑：“这——”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应该各自回忆我们些天来，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在我们身边发生，而且，这些奇怪的事情，或者说事情所对应的某些人，是不是曾经接触过自己，或者对自己做过什么？” “这样说起来......”明婷歪了歪头，开始认真思考。 裴任轻咳了一下：“这里是大街，我们先回去酒店。” 莫如笙跟在背后，裴任说的话很有道理，事实上，这也是她刚才想到的方面，但是她此时反而觉得更加的不安，因为按照她的记忆力，她非常清楚，在过去一个多星期里面，她一直在准备上一次测试——虽然还是没有成功。 幻人总部内，她几乎没有什么算得上是能聊天的人，更别说是朋友了，除非—— 莫如笙一愣，她想到了一个人。 零九——除非是那个女人。 但是，对记忆进行改动，就必须要先控制莫如笙自己，并且要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行改动，这似乎不是零九，也不是她背后替她撑腰的人能够达到的水平，而且，在幻人总部，估计也找不出这样的人。 况且，虽然零九讨厌她，总是破坏她的任务和测试，但是如果零九真的可以达到控制她，并且改动她记忆的水平，那么，她为何——不直接破坏自己的意识呢？ 幻人总部是一个残酷的地方，就像是罗马斗兽场，莫如笙并不觉得自己比那当中的野兽更加高级，虽然总部严禁幻人之间的私下对抗，但是这样的规定，也是相对的规定，如果零九真的达到了这个水平，相信，即使零九真的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手脚，总部也不会对零九惩罚——那么，如此嫉妒自己的人，何必费尽心思在自己的脑海里留下一个名字，而不是直接废了自己呢？ 况且，零九是一个彻底的平情派的人，她天生冷漠，在总部内人缘本来就很差，她不应该会认识裴任这样的有情派的人。 看来是不可能——莫如笙这样想到。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个人——她的老师，那个老头。 如果说总部内真的有可能有人能够对他人记忆做出修改，莫如笙只能相信是自己的老师。 但是，为什么呢？ 老头对自己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而且就算自己告诉他，她记忆中出现了一个名字，老头也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特别震惊的反应，确实有些像是他所为。 何况，老头还鼓励她去找裴任。 其实，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老师是有情派，裴任也曾经是有情派，如果两人真的认识，也没有太过奇怪的地方。 那么—— 莫如笙心想：要去问问自己的老师吗？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自己老师做的，那么他可能是希望莫如笙和裴任见面，或者——想要将她转向有情派？ 莫如笙摇了摇头——说不通，老头有什么需要说的可以直接说，毕竟他在莫如笙离开总部的，已经直接说出了他心中所想的。 老头告诉她，她是天生的有情派。 老头没有必要这样兜着圈子引她了解平情派。 但是——没有别人了啊！ 莫如笙非常仔细地想了想，她真的非常肯定，不可能有别人了，这几天，她几乎是闭关状态，除了零九和自己的老师，她真的没有见过别人了。 莫如笙就这样左思右想，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酒店的位置。裴任注意到她的异样，他悄悄来到她的旁边，问到：“想到什么了？”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眯了眯眼睛，忽然问到：“你知道我导师是谁吗？” “谁？” “沈河老师。” “......”裴任看了看她：“我知道他。” “我的意思是——你见过他吗，这段时间内？” “你怀疑是——？”裴任瞪了瞪眼睛，他瞬间明白了莫如笙的想法，他很快地摇了摇头：“不，不像是他啊，沈河老师我见过，当然是很久之前的，但是他是一个和蔼的，光明磊落的好老师，我不觉得他会是暗中下手的那种人！” “嗯......”莫如笙轻微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真是有趣。”裴任笑了笑，看着她。 “怎么？” “总部之内，最不应该怀疑的，应该是自己的导师，何况还是这么好的一位导师，你究竟在想什么？” “......”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她心想，这就很有趣了吗？ “你不懂。”她最终开口，裴任不知道的是，其实莫如笙和自己的老师，真的不怎么熟悉。 她想了想，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我要回去幻人总部一次。” 一旁的裴任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光泽，里面带着无数一闪而过的情感，有欣慰，有担忧，有希望，也是——爱慕。 但是，莫如笙都没有发现——也有可能，就算她发现了，也不能理解这么浓厚复杂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模棱两可 莫如笙独自回到幻人总部，现在是六月中旬，才刚刚到达一个月份的一半——14号——天气就已经非常炎热了。事实上，在过去的好几年里面，天气几乎都是如此。 在最为极端的那么两个月中，外面的天气其实已经不能被人忍受了。而六月似乎还勉强可以让人走在街上——等到八月份，恐怕大街上将不会有什么人。 她悄悄地回来，没有人注意到她回来了，正如当初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了。莫如笙看了看四周，她没有马上回到她的公寓当中，而是直接往总部旧办公楼走过去。 她的老师此刻肯定还在实验室。 虽然这条路她只是走过好几次，但是不妨碍她记得这个路线，莫如笙看了看，然后准确地找到了沈河的办公室。 她站在门边，将一只手掌放在了门边感应器上。 不一会儿，门便开了。 莫如笙走了进去，她首先看到的是老头的背影，老头有些佝偻着正在看些什么。因为正在背对着她，莫如笙看不清楚老头在做什么。但是她的脚步声，让这位老人抬起头来。 “老师。”她喊了一声。 “这么快回来啊。”老头应了一声：“你不是昨天才出去吗？” “有些疑问，想要回来问一下您。” “哦？——和我有关的？”老头一下子听出来了莫如笙的意思。 “还不确定。” “那么。我猜猜。”老头转过身来，此时莫如笙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瓶透明的液体，玻璃管子里面的液体正在汩汩地冒着小小的泡泡，她有些好奇地看着老头手上的玻璃管子。 “你昨天出去，就是为了找一个人，而你现在回来，希望问我一些事情，那么首先我应该和这件事情有关，其次，那个你要找的人，我昨天没有告诉你——我认识他。” “我知道的，老师。” “哦......你已经知道了吗？”沈河说到：“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毕竟我也认识裴任这个人，然后你现在回来，估计是怀疑我对你的记忆修改过吧。” “......” “说实话我应该要骂你一顿，因为我的你的导师，你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我。” “裴先生也这样说过。” “呵呵，可是我没有打算骂你，从平情派的角度来说，不能生气是对自己的要求。而对于我来说——其实我是因为没有生气。” “老师？” “不用怀疑，我是真的没有生气，相反我还有些高兴。”老头朝着莫如笙眨了眨眼睛，神情就像是一个老顽童：“小莫啊，我是个有情派，你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说，你是一个天生的有情派，估计这话你还没有明白吧。” 莫如笙顿了顿，老头的话似乎扯远了：“嗯，是的——我还不算明白。” “你这么多年，接受着平情派的训练教育，那么，这一天多的外出，你感觉到开心吗？”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谈话会变成这个内容，但是看着自己导师的目光，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如果开心是一种舒服的情绪，我想我是开心的。” “我看人很准的。”老人点了定头，他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话了：“你不适合平情派，因为你不冷血，而你适合有情派，是因为你有思想。” “老师——我不懂。” 沈河笑眯眯地看着莫如笙：“就好像——你会质疑我，而且还选择当面对峙。” “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我说了我没有生气。”老头说到：“那么说会刚才的事情吧，你出去找一个人，而且相信你找到了，那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有可能是我做的？” “因为不仅仅是我，裴先生的记忆也似乎遭到了修改。” “哦？” “他也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我的名字了。” “原来是这样啊。”老头眯起眼睛：“看来你们已经开始寻找那个对你们记忆下手的人了，是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 “你说你是几天前才出现这个名字的，而你在前几天都在准备着考核的实验内容，所以你几乎见不到人，除了我。” “还有零九。” “哦，那个小心眼的女孩。”老头想了想，似乎是想起来了：“她背后的人我知道，那些人达不到这种水平。” “对......”莫如笙心中诧异，老头竟然只是依照她回来找他的这个动作本身推出了整件事情，不愧是总部之内逻辑水平数一数二的人。她心中肯定了老头不是那个人。 “老师，我可能还要出去。” “当然可以。”老头没有任何微词：“你知道的，外面的世界，适合有情派。” “外面的世界？”莫如笙有一丝好奇：“但是外面的世界这么广阔，现在有情派却已经绝迹，这是为什么呢？” “小莫啊，人造钻石和天然钻石哪个贵重？” “当然是天然。” “小莫，这就对了。平情派在外界是不可能会产生的，是完全人造的技术培养的一种特殊人类，但是有情派是可以在外界产生的，就像是天然钻石，每一块都是经过了无数摧打才形成的，但是人造钻石——没有人造，怎么可能出现呢？不过这里，我只需要再问一个问题，你就明白了。” “老师请问。” “我的问题是——人造钻石和天然钻石，哪一个更贵重？” “这不是刚才的——”莫如笙正是疑惑地说，然而，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愣住了，她知道了老头说的话的意思了。 有情派在老头心中是最珍贵的。 “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沈河呵呵笑着：“赶紧离开这里吧，总部不是你生长的地方，你被迫在这里生活了21年，但是你往后的这么多年，你可以纠正成为有情派。这世界这么多平情派，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是有情派，却需要你。” “老师，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就是知道。” “......” 老头随后将莫如笙赶出了办公室，老头好像和她说了很多话，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莫如笙觉得非常奇怪，老头的意思，最终，他也没有明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他做的。 但是莫如笙不打算怀疑他了。 就算日后她真的再次查到是他背后下的功夫，那么，她此刻也相信，老头应该是为自己好的。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记忆日出 “走走走，赶紧走。” 片刻之前，莫如笙被老头赶出了实验室，她哭笑不得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不过即使老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一样，莫如笙却也记得这位老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要恭喜你，你已经学会了第一种情绪：怀疑。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继续努力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莫如笙怀着疑问回到了酒店，她才刚刚敲响房门，门就被打开了，她看见裴任站在里面。 “怎么这么快？” 裴任似乎有些好奇莫如笙为什么这么快回来，莫如笙自己也说不清楚。 “其实老师什么都没有跟我说，但是我觉得，不是他。” “我也觉得不是他。”裴任很赞同莫如笙的感觉：“虽然沈河先生不是我的导师，但是我并不觉得他会这样做，就算要做，他也会光明正大的做——况且，我看不出他这样做，和有情派有什么关系。” “老师说我学会质疑了——他似乎很高兴。” “任何情绪的出现都让他高兴。”裴任笑了笑：“说不定你骂他一顿，只要你是生气地骂他，可能他也会高兴。” “......” “啊，不好意思，请进来吧。”在莫如笙沉默了一会会的时候，裴任仿佛是忽然间反应过来一样，他侧身让开了路，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莫如笙走进了房间里面。 裴任就住在另外两人的两间房间的隔壁。 “看莫小姐的意思，你是还没有什么头绪是吗？” “嗯......也不知道值不值得高兴。”她愣了愣，脱口而出。 “高兴......”裴任喃喃到，目光闪烁。 莫如笙也发现自己说出了这个词语，她一愣——自己刚才好像在——烦恼。 “我记得你说你的记忆中出现我的名字是五六天前，对吗？”裴任开口问到。 莫如笙点了点头：“嗯，对。”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记忆，但是你应该再想一次，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人。” “......”虽然觉得应该没有结果，但是既然裴任这样要求到了，莫如笙还是耐心地再一次开始回忆。她从五天前开始。她在那一天清晨醒来，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脑子里面蹦出来的那个名字——莫如笙还记得当时的自己非常疑惑，她还坐在了床上很久，连洗漱的时间也错过了。 那一天里面，她几乎没有做成任何东西。而且，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也是如此。 她花了三天时间，在这三天当中一事无成，那个无时无刻不想起来的名字搅乱了她的思维，使得她无法集中精神。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她稍微好了点儿了，第五天，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当然，这时候，零九就过来捣乱了。 后面的事情...... 莫如笙失望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刚刚出现你的名字的那几天，我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 “那么——在那之前呢？”裴任紧接着问到：“虽然你记忆被篡改后忽然接近你的人很可疑，但是在那之前接触你的人也很可疑。” “之前吗......”莫如笙愣了愣：“有那么几个人，过去一个月里，不超过五个吧，因为我都在冲击考验，所以在实验练习期间，我几乎不见人。” “是吗......”裴任或许早已经料到了莫如笙这样说，他并没有露出太明显的失望的神情。 两人都有些沉默，屋子里面的气氛顿时就降下来了。正在莫如笙觉得她应该要离开的时候，门响了。 “裴先生。”明婷在外面叫着：“是我们。” 裴任过去将门打开了，莫如笙首先看到明婷有些憔悴地走了进来。后面是阿松。 她回去了总部里面其实没有多长时间，只是因为在不同的地域，莫如笙在交通上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此时已经是他们去医院的第二天早上了。 “明小姐睡得不好吗？” “有一点吧。”明婷点了点头，她的长发顺着她的肩膀垂了下来。 “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明婷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好像来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觉得很熟悉，但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去过。”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似乎是一座古建筑的城墙，其实我好像还看到了你们——就是现在这个房间里面的你们，我们几个一起在城墙上看日出。” “日出？”莫如笙不由得心脏一条，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当然，她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裴任，从明婷说出日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开始悄悄地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恍惚 裴任走了好一会儿的神，他此时终于一下子回过神来，他起码走了两三分钟的神，但是神奇的是，敏锐如莫如笙这样的人，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说明莫如笙自己也是心绪混乱。 “那么，明小姐——”裴任开口问到：“能详细地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日出吗？” 莫如笙听到裴任的话，转过头来，她的精神稍微一震。 日出！ “哦，可以呀。”明婷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因为是梦，所以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去到那个地方了……我记得的，其实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内的事情。” “我不是站在地面上的，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站在水平高度上的，我是站在一处高处——类似于了望台那种地方。我看到了一些我脚下的地面，似乎是青黑色的砖。” “砖？”裴任目光一闪：“是青砖或者大理石那种样子的吗？” “哦，对对对！”明婷双眼一亮，似乎是裴任说中了她想要说出来的形容物品。 她接着说到：“然后，我记得当时，你们都在我的身边。” “确定吗？”这一次，问的是阿松。 “嗯，我确定。”明婷此刻看着阿松：“我不会认错的。” “……” “然后，其实就是一个很漂亮的日出——太阳在那个地方看起来很大，很红，甚至还有紫色的样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但是我真的完完全全记得那些细节，好像我只是刚刚看完一样！” “好了好了，那我明白了。”裴任赶紧说到：“其实明小姐想起这个是很好地。虽然梦境究竟真实不真实还有待思考，但是既然明小姐的梦中都出现了我们几个人，所以，单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裴任此刻的精神似乎是过于振奋了，她看到裴任的目光一直粘着明婷——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是为什么不舒服，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想要将心中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因此她开口说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果然，裴任转了回来，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接着说到：“明小姐刚才说，那个很真实的梦境里面，我们四个都在，裴先生的意思其实就是我们不应该放过这个线索——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一找那个梦中的场景？” 裴任在一旁慢慢地听着，他的心中叹了一口气，他无法告诉莫如笙，那个日出的场景，不是梦，是真的。 “可是我……”明婷有些犹豫：“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裴任顿了顿。 “如果是按照刚才我们听到的那个场景，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往一个方向找过去。” “古城。”裴任抬起头来，忽然开口说到。 “……”莫如笙看了看他：“对。” “这么说起来真的有点像！”明婷说到：“青砖，了望台，还有那样的日出。” 莫如笙忽然头一晕，她的四肢有些发软。她觉得有些奇怪，她半躺在沙发上打算先休息一下。就在此时，她的眼前一花。下一刻，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能看到一丝光亮了，莫如笙在某一个地方等着，不一会儿，她看到眼前的一点白光忽然变大，同时，那白光迅速地朝着她冲了过来。 白光……莫如笙发现白光过后，她好像站在了一个地方。 她双脚踩在青砖上，就是那些青黑色的古老石砖。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在此刻抬起头来。 于是，她也看到了那个太阳。 也就在这一刻，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里忽然间泛起了一阵涟漪，她不由得被这幅场景吸引进去。 紫色的朝霞，红色的圆日，金色的光晕……这一切，竟然都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我——是不是曾经见过这个日出？ 莫如笙站在原地，这样想着。 “好漂亮啊……”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点声音。 莫如笙认出来了，那是明婷的声音。 原来此时明婷真的在自己身边。 而此时，另外一种更为强烈的异样的情感从她心中升起，此时，她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也看不到阿松和裴任，但是那强烈的感觉告诉她——裴任就在她的身边。 这种感觉——炙热，强烈，令她心安。 莫如笙非常肯定，如果此时她看到的场景就是她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么，这恐怕真的是梦。 因为，这样炙热的感情，不可能属于自己——属于她这个平情派的幻人。 而莫如笙在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其实在她的潜意识深处，她已经开始对平情派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向往那些炙热的感情，她不想像一潭死水。 她甚至觉得，那个一直心怀嫉妒的零九，都比她活得更加真实。 莫如笙又开始走神了，她没有注意到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抬起头来，这一刻，她睁开眼睛。 她一愣，她发现，自己还坐在沙发上。 很快，她就发现，她刚才，原来只是走神了一瞬间——时间短得连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是，就是刚才她感觉到的那一阵真实感，令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其实遭到了大范围的修改，而不仅仅只是在她记忆中加上裴任这个名字。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古城魅影 接下来的行程被很快地决定了。大家决定从古城开始搜索。 说起来，莫如笙其实是一个很辛运的人，这不仅仅体现在她的导师是沈河这一个有情派幻人导师，更重要的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却还有人陪着她去寻找真相。 她有同伴。 莫如笙也订下了这个酒店的一个房间，和明婷、阿松的房间在同一层，隔着好几个房间。裴任没有住在酒店里，因为他在十歌邻有自己的房屋。 莫如笙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此时早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她却完全忘记了这一切，她隔绝了“饿”的感觉，她的全身的所有注意力，只放在了面前的电脑上。 她快速地浏览着所有页面，她看过一座座古城的资料，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 “叮！” 莫如笙刚刚点入一个新的古城的介绍页面，她听见了自己房门的门铃被按响了。 她回过神来，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撕了下来，她站起身来，她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眩晕，随后，她走到门边，在猫眼位置看了看外面。 是裴任。 莫如笙打开房门，外面只有他一个人。 “介意进来吗？” “当然不介意。”莫如笙侧身让裴任进来，她舒了一口气，裴任从她身前进入房间之内。此时，她听到裴任问了一句：“找得到吗？” “还没有啊。”莫如笙答道：“我看了十来座古城的资料，都不是。” 裴任走进房内，他听到了莫如笙的回答，但是他没有马上说些什么。在这样的一片沉默当中。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 裴任沉默是对的，因为，根本就不应该是由她来找这个古城——因为，现在的情况，应该只有明婷一人才“看过”那个地方的才对。 但是——他刚刚进门的时候，为什么会那样问呢？ 而且，自己也是毫无顾忌地回答了。 “你怎么知道？”莫如笙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古城的？ “我只是随便问问。”裴任转过身来，他的神情似笑非笑，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莫如笙此时忽然一愣，裴任现在的眼神让她觉得非常熟悉。 “我本来没有想到的。”裴任继续说到：“但是你躲在房间里面，连午饭都没有吃，我想，你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那就只能是明小姐刚刚想起来的线索，因为关于你自己身上的线索，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觉得你在想明小姐的古城的线索，所以自然而然就问出来了。” “这样吗？” 裴任盯着莫如笙好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么，莫小姐——你为什么要寻找那个古城，难道你见过吗？” “......” 裴任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渴望的情绪，他的心脏难得地快速跳动起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病人在等待着医生宣布结果一样，他感觉到了极致的紧张。他看着莫如笙，期盼她能够说出自己所希望的那个答案。 裴任的运气一直不错，因为他看见莫如笙点了点头。 他弯起了嘴角。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莫名其妙笑起来的裴任：“裴先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完全没有。”裴任摇了摇头：“如果你也见过那个古城，明小姐的记忆的可信度就很高了。我想想——”裴任思考了好一会儿：“那么，你有看到什么明小姐看到的东西之外的场景吗？” “有一点吧。”莫如笙皱起眉头：“明小姐说了望台。我注意到，我们在看日出的时候，确实不是在地面看的，但是我觉得不是了望台——因为那个空间并不算太过宽广。” 裴任目光闪了闪，他开始引导：“不是在地面，那至少也是需要用楼梯连接的高台，或者是城墙之类的......” “城墙！”果然，裴任只是稍微说出那一个词，莫如笙已经迅速地反应过来，她激动地喊出来：“对，裴先生，你说得对！就是城墙——我们站着的地方不宽，就像是一条小路，前面还有石砖搭建的到我腰部的石栏！城墙，没有错的，就是城墙。” 裴任笑了笑：“那么，现在范围又稍微缩小一点了。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当时是只有我们几个人吗？” “不——”莫如笙这一次回答得很快，“不是，还有其他人。我不认识的人。” 她没有告诉裴任，当时他其实站在自己后面，而且，她也没有告诉他，当时她感觉到了那一阵炙热的感情。 “不认识的人？他们也在看日出吗？” “感觉是的。” “嗯......”裴任顿了顿，他感觉到非常满意，因为莫如笙比他想象中想起来的更多。他想了想，说到：“古城，美丽的日出，青砖黛瓦，我觉得，那些人可能是游客。” “游客？” “嗯......”裴任说到：“既然如此，就说明这个城市不仅是一个景点，而且还应该是一个观看日出的地方。通常，作为景点的城市，沿用的都是以前古城的旧名字。而古城的命名，一般都是选择古城出现的较为特殊的东西。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我们可以试着认为——这座古城最特别的，就是日出。” “......”莫如笙倒吸一口气，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裴任也没有继续说话，他刚才的话其实是有着强烈的暗示性的，毕竟，他记得那一切，而且知道那个古城的一切，他说的所有推测的可能性，都是将那个古城代入进去说的。而且，关于命名什么的说法，其实都是胡诌的。 莫如笙还不知道这一切。 她转过身去，重新坐在了桌子上，一旁的裴任乘胜追击—— “日出，和日出的有关的形容，一般都是朝气蓬勃的，或者是颜色鲜艳的，像什么红啊，大啊，旭日啊，甚至是赤红之类的......” 莫如笙眯起眼睛，就在裴任说出这一句话的瞬间，她也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而且，她的双手也在此时搭在键盘上，不自觉地打出了几个字。 她看不到裴任的神情。 但是裴任看到了，那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城市名字，正是——赤凡古城！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一圈轮回 赤凡——赤凡古城。 裴任看见莫如笙将这四个字打上去了，他在此时感觉到一阵明显的颤栗的感觉，那是一种久违的，令他浑身舒散下来后却又感觉到舒服的感觉，他站在莫如笙的电脑桌旁边，此时的女生，正好摁下了回车键。 电脑的屏幕闪了闪，搜索需要时间，莫如笙坐在座位上，不一会儿，电脑屏幕终于出现了她要搜索的东西。 与此同时，裴任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个世界，现在只有他和黎铭知道，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而莫如笙却还不知道。尽管如此，她却还是保留着一些令她印象深刻的东西。在以往的经历当中，她对那一次的日出非常清晰，似乎她已经不止一次想起来了。裴任因此竭力引导她去想那一切，同时，也不断的带领着莫如笙自己想到古城的名字。 赤凡古城。 这个世界，还是由莫如笙的意识支撑而成的，莫如笙想起来了，她将记忆中被压迫着的记忆挖出来的瞬间，赤凡古城这个名字不仅在她的脑海中重新出现，而且，赤凡古城这个地方，也真的——在这个世界出现。 在搜索记录出现的瞬间，裴任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成功地在这个世界当中引入了一个新的城市。 也就是那个只属于他们几个的记忆城市。 而此时的莫如笙，其实还没有想起其他的事情，她只是无比兴奋地盯着电脑屏幕，她看见，在搜索记录的最上端的位置上，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古老城市的城门，而且，城门上的牌匾，刻着几个字。 赤凡。 赤，就是红色，代指那宛如火球的日出之景。 莫如笙还在为裴任的推理能力赞叹的时候，她其实不知道，此时的裴任，正躲在她的后方无声地大口喘气。 这几乎就是一场博弈。 “看来，就是这个城市了，不是吗？” 裴任问到，莫如笙点了点头，其实，就这么一幅小照片，她看不到什么地方，但是，就那么一点点的城墙的样子，已经让莫如笙心绪大乱。 她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地响着，她仿佛听见—— 没有错的，就是这个地方啊。 赤凡古城。她自言自语。就是这里吗？ 莫如笙站了起来，她转过身去，看着裴任，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在裴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莫如笙忽然开口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过去找一下明小姐和李先生。” ....... “嗯.......就是这个地方了。”片刻之后，明婷坐在她房间的电脑椅上，她看了看屏幕，非常肯定地说。 “你确定吗？”阿松问到。 “对......说起来有点惭愧，原来那真的不是了望台。其实我没有注意到，我们站着的地方确实不像是一个宽阔的了望台。从这些照片来看——”明婷手指放在鼠标上，她在滚动着屏幕查看找到的照片：“那就是我看到的那个城市。” “从十歌邻过去，大概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今天是——” “15号。”莫如笙回答。 “对，15号——我们如果明天出发的话，17号就能到赤凡古城。”裴任说到：“其实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明小姐和莫小姐忽然想起来的那些记忆，都是发生在古城，而且当时我们竟然都在彼此身边——甚至我们当时都还不认识！” “对，任，这就是一个很大的疑点。”阿松打了一个响指：“我们俩暂时没有对这个城市的回忆，但是两个女生已经想到了，而且似乎都是莫名其妙的记忆，我们这些人，本来没有交集，所以，任何可能产生交集的记忆，都是值得注意的。这个赤凡古城，应该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裴任点了点头，他赞同阿松的话，他唯一不能告诉他的，其实就是——现在，不是他们俩不知道这个古城的信息，而是只有阿松自己，不知道这个古城。 其实很正常，每一次的情况，阿松似乎都是想起来最少的人，大概是因为，在四个人中，他和莫如笙的交集，其实最少吧。 “那么，后天出发，可以吗？” “可以。” 莫如笙是最后点头的，但是在她想起这个城市的名字的瞬间，她就知道，她自己一定会去的。 没有什么理由，但是，她觉得她非去不可。那是一种类似于被召唤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身边围绕着很多的声音，正在企图对她倾诉着什么，虽然她通常都听不清楚，但是这些嗡嗡作响的声音在她耳内开始发酵，然后在她想起来赤凡古城这个地方的瞬间，那些声音全部汇聚成为一个强烈的咒语，将她送回到那个城市。 送回去那个日出的地方，那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 她想起来了那个她早就忘记的地方，这令她感觉到一阵特殊的喜悦，莫如笙说不清楚她究竟在开心什么，但是赤凡古城使得她精神大震。作为幻人，她几乎不会相信超自然的能力，也就是幻力的存在，但是在这几天的过程里面，即使多么不可思议，莫如笙的心中，其实也在不知不觉地转变起来了。 一念之间，可以改变一整个世界。至少，能够控制一座城市的出现。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奇怪的黎铭 十六号清晨，四个人踏上了磁悬浮列车。 从地图上看，赤凡古城的位置，距离十歌邻不算是特别远。当然，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莫如笙坐在窗边，这种列车几乎没有任何的行走中时的震动感觉。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外面如同屏幕场景变换一样的风景。 “哎哟，这么巧呢。”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众人旁边响起。 莫如笙一愣，她转过身去，她看见，那个当初在医院看到的医生，此时就站在座位的走廊边上。 嗯，他叫什么来着——黎铭？哦，对，就是这名字。 裴任诧异地看着黎铭：“你怎么过来了？”——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了。”黎铭耸了耸肩：“医院太无聊了，我还是出来溜达溜达好了。不然我迟早要发霉。说起来——你们要去哪？” “咦，这不是我们前两天看见的医生吗？”明婷一开始有些疑惑，她看了好一会儿黎铭的脸，这才终于想起来了。 “对，就是我。”黎铭打了个响指：“你好啊，明小姐。” 一旁的阿松皱了皱眉头。 “无聊就在家呆着，出来溜达什么。”裴任看着黎铭，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传达着一种信息—— 为什么跟过来，就算你的身份没有被暴露，但是我们四个人的行踪，多了一个人，你也会受到注意！ 黎铭忽略裴任如针一样的目光，他打了一个哈欠，直接在隔壁的座位坐了下来。“你们想要去度假吗？” “一些私事。”阿松忽然开口。莫如笙发现，阿松似乎也对这个奇怪的医生不怎么喜欢。当然，她觉得这可能还有明婷的原因在内。阿松说私事的含义，其实已经说明，他不想让黎铭知道。 “好吧好吧。”黎铭举起双手投降，他看了裴任一眼。 裴任没有管他，连个白眼都不想给他。 这本来就是自讨没趣的事情。 “好啦，其实我不是无聊。我是要去隔壁邻区拿一份东西。”黎铭撇了撇嘴，面对着这些似乎是觉得对他只有“一面之缘”得到人们，他只能自觉地说出他真实的想法：“看来我只能先溜了，不是吗？” 莫如笙看见黎铭转了过来，她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裴任，她发现裴任此时也看向了黎铭。 黎铭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他是很聪明的人。 裴任转了回来，此时，他听到阿松说到：“任，我觉得这个医生有些奇怪。” “没事，那家伙就是这样。我知道他，没问题的。” 看阿松的神情，似乎是还觉得不是特别靠谱，但是裴任都这样说了，他也就只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黎铭的出现，让莫如笙，或者说这里的人都稍微沉默下去。莫如笙首先觉得，她这一次的旅行，可能还会有什么变故。 当然，现在的她，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磁悬浮列车还在快速移动着，这列车载着四个心事重重的人。他们现在暂时都没有对对方说些什么。而这辆列车，最终会停在一座古城的附近。而其实这个世界里面的人，除了黎铭和裴任，剩下的所有人，都还不曾知道。就在昨天下午，一座城市忽然凭空出现，并且成为了这一次四个人的目的地。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悖论 四人站在古城前面。 他们此时看到的，是一座真正宏伟壮观的城市。古老的城转将城墙垒得高高的，莫如笙看上去，城墙上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她看见不少背着行李背囊的游客，还有不少人正在构图拍照。 古城四周比较荒凉，但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古城附近有很多被风常年侵蚀的巨石，有些巨石甚至高达十米，不少仙人掌和沙漠植物也出现在此。 赤凡古城。莫如笙看到了城墙上的那个牌匾。 四人往打开的城门内走去，城内并不像城外看到的那个荒凉的样子。莫如笙看到，城内有着四通八达的路面，一部分还是青砖的样子，一部分已经铺上了水泥，而放眼望去，一个个店铺并没有想象中破败无人，而是就像是一条繁荣的商业街一样，莫如笙到处看了看，她发现，这个城市里面，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很多人。 城墙上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他们抵达城市的时候，算是中午的时分，四个人在城内吃了点小吃。两个女生吃得都很少，尤其是明婷，几乎没有吃什么。 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一模一样，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明婷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当然，莫如笙也是如此，只是她稍微镇定一点。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看到这座城市的城门的那一刻，她究竟想到了什么。 她绝对来过这里——在那一刻，她心中非常肯定。 那些强烈的，熟悉的感觉是不会骗她的，而且记忆可以修改，但是情绪无法修改。看到城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兴奋，怀念，悲哀，喜悦，各种各样的丰富的感情就此出现在她心中，她甚至无法去压制它们。这样明显的情绪，不可能是被植入的。 但是，自己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呢？ 莫如笙记得，她从两岁开始进入幻人总部，在里面渡过了十九年多的时间，还没到二十年。如果她的记忆深处有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和情绪，那么，就应该是她两岁之前的她有关。 她在想——自己在两岁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而且，当时还是小孩子的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来——那么，当时，是谁带自己来的呢？ 那些人，如今又在哪里呢？ 这个古城不是什么答案，这只是谜团的存在地。莫如笙发现，来到这里之后，她感觉到的疑问更多了。 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更为奇怪的是，如果这时候有机会能够让她回到总部，而且忘记裴任这个名字，忘记这几天的所有冒险，恐怕莫如笙也不愿意。 她现在渐渐觉得，她的老师，真的说的很对。 她就是一个天生的有情派。这么多年的平情派教育，都无法磨灭她心中的好奇和探寻的本能。 “莫小姐，莫小姐？” “啊？” 莫如笙正在走神，冷不防地，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她迅速地回过神来，她发现，裴任站在她的身边。 “裴先生。” “在想什么？” 此时，裴任也好，莫如笙也好，他们都在城墙之上。在午饭过后，他们四个人在街上逛了逛，然后，在日落的时候，登上了城墙。 其实城墙上适合观看日出，却不适合观看日落，因为，日落在另一边。 明婷和阿松在城市另一边的了望台。他们在看日落。 莫如笙却独自登上了此时人比较少的城门上的城墙，她看不到那个西斜的太阳，不过她能够看到天边的晚霞，那些颜色让她出神，也正因为如此，她不知道裴任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莫如笙如实回答，她看不到她此时的样子，但是，她现在的样子露出了罕见的柔和的面容，她此刻没有绷紧自己的表情，日落的霞光照在她的半侧脸上，就像是在她脸上打上了一半金粉。裴任此时看到的莫如笙，其实才像是当初他看到的那个女生。 “我觉得好像来到这里，更加解释不了了。” “你想要解释什么？”裴任问到。 “我看到过这个城市的日出，我印象深刻。今天中午，我站在城门前，我觉得我一定来过这个地方。可是——”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说，“可是，我两岁之后都在幻人总部，这是我......第一次旅行。” “一个两岁前的小孩，真的可以记得这么清楚吗？”莫如笙歪了歪头，日楼的霞光退得很快，转眼之间，天边已经只剩下普蓝色的颜色。 “或许记不清。”裴任想了想，背后靠着城墙石砖：“莫小姐，你有考虑过这个世界的情况吗？” “什么意思？” “你当了幻人这么多年，你训练用自己的意志移动空气中的微小颗粒，在你思维发散的时候，你有看见过什么东西吗？” “看......我看不到，你应该知道，幻人在工作的时候，看不到真实的景象，那时候，我们只能靠感觉。” “感觉，我说的就是这个。”裴任说到：“感觉，这个东西，它能够被信任吗？” 莫如笙稍微站直了一点：“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怀疑过你自己的感觉吗？”裴任眯起眼睛：“你感觉到世间万物的颗粒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你自己，或者他人细胞内的颗粒？”他叹了口气：“颗粒不是生命，细胞是活的，但是不代表细胞内的颗粒是活的，那么你看得到颗粒吗？这世间的细胞有些是活的，有些是死的，如果活的细胞包裹着颗粒，你感觉不到。那么，死亡的细胞分解出来的颗粒，你感觉得到吗？” 莫如笙一愣，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她感觉不到。因为，她从来都不能感知自己身上的所有存在。包括她皮肤表面的被空气摩擦掉下来的死去的皮肤细胞。 “如果都不能感觉到的话，那么说明细胞的颗粒和外界的颗粒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但是，生死的细胞都不能被感知，那么，死亡降解的细胞分出来的颗粒，自然也不能被感知。那么，它们和外界的颗粒，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莫如笙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她心中忽然一愣，她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对啊，有什么不一样呢？ 无机物，有机物，这世间的所有物质，都只是互相转变而已。为什么，在这当中，隔着一个不能理解的细胞构成？ 她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这个问题。 裴任看着疑惑的莫如笙，他知道，莫如笙正在疑虑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这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漏洞。细胞是绝对不能被感知的。因为一旦被感知细胞，幻人在收集颗粒的时候，很有可能会不小心伤害到自己身上或者别人身上的细胞——因为他们要收集资源颗粒，不能感知细胞代表着不能夺取细胞内的物质，保证了细胞，甚至是生命的完整性。所以，幻人的设定，本来就不能感知细胞，无论是死是活，都无法感知。 而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解释，而且是完全错误的命题。 裴任现在要做的，是在莫如笙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他留下一个思考的问题，他让莫如笙开始疑惑。他知道她绝对无法解释细胞为何不能被感知这一个问题——因为只要还在这个世界里面，只要幻人的这种能力还存在，这个问题就绝对不能被解释。 怀疑——这是裴任要做的。 她要让莫如笙变成有情派，让她用自己本来的情绪，本来的思维思考，然后，在她开始放开自己的心的时候，给她一个这个世界无法解释的问题，进而，让她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最终，怀疑这个世界。 就像最初，时零做的那样。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无限震惊 莫如笙愣愣地站在城墙上，她知道裴任就在她的身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有些害怕和这个人聊天，因为裴任刚才提出的这个问题，她发现，根本无法解答。 而且，这个问题，听起来这么简单，这么直白，莫如笙一下子就了解了这个问题的意思，就连它隐藏的信息恐怕都有所了解了，但是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面，这么多年，这么多幻人，这么多导师，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问题。 细胞，人体的构成单位。 细胞内外的颗粒，有什么不一样？ 不，不可能有不一样的，细胞膜不是什么封闭的东西，每时每刻，每个细胞都在不断地通过细胞膜进行物质交换，那些细胞膜内外的颗粒，本身就不可能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可能的。 但是为什么，细胞内外颗粒是绝对一致的时候，那些无论生死的细胞内的所有物质的颗粒，都无法被感知？ 它们绝对有不一样的地方啊！ 莫如笙浑身发凉，她趴在城墙上，因为只有这样做，她才能够获得一点儿的力量，那些力量支撑她保持现在的这个状态。 ——这是一个悖论。 晚间的凉风拂过城墙，其他的游客已经陆续离开了这里，城墙上只剩下裴任和莫如笙——当然，莫如笙没有看到裴任的身影，不过，一如她当初记忆中的那样，现在的她，也清楚地知道，裴任就在她的身边。 他一直在陪着她。她唯有一点能够确信的，就是这个。 凉风呜呜地刮过城墙，仿佛有人在低语。 悖论，悖论，悖论悖论悖论...... 莫如笙嘴唇耸动，她的脑海当中只剩下了这一个词语，正在无限重复着。 怎么办......解释不清楚了。 “莫小姐。”裴任等了很久，他发现莫如笙一直以一个相同的姿势趴在城墙上，他试探着喊了一声：“莫小姐，已经七点多了，天气开始凉了，我们回去吧。” 传入莫如笙耳朵中的声音，好像已经穿过了一片水面一样，变成了一阵阵听不清楚，而且迷迷糊糊如同咒语的声音。这样的呢喃让莫如笙着实地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以解释这个说法的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令她浑身一震。 既然，用现在她了解的规律无法解释，那是不是可以说明——现在的整套物理规律，其实还存在漏洞？所以这个世界，可能也还不完善？ 这个想法让她冷汗潸潸。 天，天啊，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啊。 “莫小姐！” 裴任最后这一次的呼唤就像是一个在她耳边敲响的鼓一样，莫如笙直接被吓了一跳，她猛地站直了身体，但是却因为双脚有一些麻了，她一个踉跄，双手下意识地抓在了城墙上。 也就在此时，裴任伸出手来扶住了她。 “没事吧？” 莫如笙大口喘气，她抬起头来，此时天边的最后一点蓝色已经完全消失，整片天空陷入了彻底的漆黑当中。今晚没有星星，城墙上没有照明的灯，只有地面有路灯。此时城墙上已经非常黑了。 莫如笙几乎看不清楚裴任的脸。 “没，没事。”她瞪大了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周围的一切：“不好意思——我们回去吧。” 裴任没有打算说些什么，他轻轻地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扶着她往石梯位置过去。 “......”莫如笙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好像没有太过抗拒现在两人的距离，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看不到黑暗当中裴任的表情，而且也不知道裴任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很快，在这一晚上过后，那个曾经已经经历过的时刻将会再次到来。而到那时候，一切将会真相大白。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意义的怀疑 莫如笙睁开眼睛。 她躺在了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纱质窗帘投进了屋内。莫如笙坐了起来，她在古城内的小客栈房间，这个房间比较小，但是都是木头搭建的，也别有一番趣味。她呆呆地坐在了床上好一会儿，这才终于下了床，往卫生间的位置走去。 洗漱完全让她稍微精神一点。现在只有八点钟。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现在似乎还没有人打电话给她。 这说明大家说不定还在睡觉。 早上的天气已经开始散发出了一阵热腾腾的气息，房间之内开着空调。当莫如笙推开窗户的时候，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这是属于清晨的，还没有完全被加热起来的气息，虽然已经闷热，但也还带着一丝清凉之气。莫如笙关上窗户，她打算下楼去走走。 昨天，他们四个人来到古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的时分，虽然天气炎热，但是中午还是非常多游客。而相对来说，古城的早上，人似乎是没有这么多。大概是一部分游客在观看完了日出之后，又回去睡起了回笼觉。 街上人还是不少，但是没有到人挤人的地步。莫如笙在街上慢慢走着。她眯着眼睛抬头看向远处，这些街道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她的心中拥有一张奇怪的地图一样，她拐过每一个弯，走过每一家店铺，都让她觉得自己来过这里。而且，她有时候走在街上，很自然地就会转弯，或者选择直走，她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选择，就仿佛，她知道前方是什么一样。 这难道真的不是自己第一次过来吗？ 莫如笙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的眉头早已经皱了起来，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画面，她听着从自己耳边传来的嗡嗡的声音。这些充满生机的东西在她身边掠过，而炎热的阳光完全将她照耀了进去，莫如笙渐渐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比自己昨天刚来时候，更加真实了。 真实？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昨天的城市不够真实吗？ 昨天的城市，和今天的城市，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怀着巨大的疑问在街上走着，她渐渐地感觉到有些累了。可能是因为她没吃早餐的原因。此时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过了整整两条街道。 九点三十五分——原来自己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竟然走了这么久。 莫如笙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力回到客栈。不过就在她刚刚进入大堂，刚好，一层的电梯已经被打开，而从电梯中走出来的，正好是剩下的三个人。 “莫小姐！” 明婷首先看见了莫如笙，她好像颇为意外，却又好像稍微松了一口气一样地看着她，明婷小跑过来：“我们刚才过去敲你的房门了，不过没人。” “我今天很早醒了，所以就出去逛了逛。”莫如笙说到。 “莫小姐吃早餐了吗？” 莫如笙抬起头，裴任正看着她。 没有询问她到底去了哪里。 “哦，没，没有。” “我们也要去吃早餐。”阿松说到：“客栈老板说就在这条街上，有一家面馆不错。” 于是，刚刚进入客栈的莫如笙，就这样又走出去了，她走在比较后的地方，明婷以为她是有点累了，因此也就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起走。而裴任只是看了看莫如笙的样子，没有说些什么，便已经和阿松在前面走过去了。 “嗯......莫小姐你好像有点累。”明婷看了看莫如笙。 “可能是我早上在古城逛了挺久的，然后没吃早餐，就不太舒服吧。” “不吃早餐可不好呢。”明婷微笑了一下：“我以前也不喜欢吃早餐，不过会胃疼，然后被我爸妈逼着我每天习惯吃早餐。现在我不吃的话也会感觉不太好。” “看来你爸妈还是做了挺多努力的。” “嗯......”明婷歪着头：“你说的是关于我程序员的身份，还是关于早餐的习惯呀？” 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笑了笑。 “如笙，你笑得好少哦，要多笑笑，人才会开心——我可以叫你如笙吗？” “可以啊。”莫如笙一愣。 “那就最好啦。”明婷提起了精神：“我听你说的平情派，真的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呀。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要让你们压迫自己的情绪的呀，人本来就不可能彻底不沾染这些东西。他们太苛刻了。” 莫如笙低下头去：“这算是我们的工作吧。” “工作是工作，为了工作将生活毁了，这多不划算呀。” “幻人......也不算是工作吧，也可能是生活。”莫如笙说到，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只是现在的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中，竟然无端端生出了一点儿怀疑。 她在怀疑，怀疑自己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对的。 就连莫如笙自己也不曾知道，在这一刻开始，她对于自己的幻人的使命的意义，开始产生了怀疑。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逻辑盲点 小面馆很小，但是出乎意料地好吃。四个人，尤其是莫如笙，她走了这么久早就饿了，此时她将一整碗面吃下去，顿时，她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如笙吃饱了吗？” 明婷看着莫如笙将面汤也喝完，似乎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沉默寡言，又身体瘦小的女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 “吃饱了。”莫如笙放下勺子，她现在觉得很满足。她非常确定自己现在感觉到的情绪就是满足这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愉悦，也让她非常放松。 四人吃完面条，已经是超过早上十点了。天气开始炎热起来，猛烈的阳光晒在古城的街道上。 就连坐在小面馆内的四个人，隔着拦截空调的小门也能感觉到外面的热气。 “好像有点热，我们还需要出去逛逛吗？” “我不想出去了。”莫如笙说到，她已经逛了一早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座古城有着异常的熟悉的感觉。虽然现在的她，本来就是在探索那些隐藏在自己记忆中的秘密，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会乐意去推翻她的记忆，这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矛盾的过程。一方面，她想要去知道背后的一切，但是另一方面，她会感觉到不安，犹豫，有很多次，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就此掉头离开这个地方。 无论她走在什么地方，只要是这座城市，她都感觉到熟悉。 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令她毛骨悚然的认知。 昨天刚刚抵达这个城市的时候，因为并没有仔细去逛过这些街道，也没有跨越这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古城，因此也就没有那样的感觉。但是今天早上的那一轮逛街的行为，彻底地给莫如笙提了个醒。 她来过这里，绝对的。 天啊，这都是什么事情？ 可能是因为大家知道她已经走过了，因此也就不打算勉强她，莫如笙觉得，现在的明婷和李默松似乎关系挺好的，两人有说有笑。或者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幻人，因此还是按照正常人的情绪、过程来生活，因此虽然他们也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但是毕竟还不算过于紧张，此时吃饱的两个人，已经像是熟悉的老朋友一样，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去。 再一次的，莫如笙的身边，只剩下了裴任，那个曾经的幻人。 “我不知道。” 她忽然开口说话，裴任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莫如笙嘴唇稍微抖动，似乎对于她想要说出来的东西感觉到非常犹豫，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昨晚你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感知不了细胞中的物质。” “......”裴任稍微感觉到了一丝意外，当然，其实莫如笙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只是裴任看着这个女生的神情似乎还算是平静，这才以为莫如笙暂时将那个问题放下了。 不过，从她昨晚听到那个问题的那一秒开始，即使是睡觉，莫如笙也感觉到非常疑惑，而且恐惧。 她的心中，风浪从未停歇。 “我觉得很害怕。” “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裴任眯起眼睛，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已经是哄人入睡的呢喃之语，他稍微前倾一点儿，使得他自己更为接近莫如笙的位置。 “为什么？” “你要构成一块铁，然后你长时间地在空气中收集稀少的铁原子，然后你将那些巨量的颗粒压缩成为一小粒能够被肉眼看见的铁粒，你重复着你自己的工作，直到你收集够了所有的铁。”裴任继续说到，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莫如笙的额问题。 “我们的眼睛看到的铁是铁，而我们看不到的铁原子也是铁。但是铁本来就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甚至也根本不是那种颜色。铁可能和我们见到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如果不是人类，它们连铁这个名字，也不会有。但是它们真实存在。” 莫如笙的心中稍微涌上一层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促使她开口询问：“什么意思？” “它们不因为你，不因为人类的存在而存在，说明它们是真的，是客观存在的。”裴任看着莫如笙，他发现此时的女生已经比他想象中的更早怀疑她的一切：“不过，你们——不，我们幻人，自认为能够感知一切颗粒。不过很显然，细胞隔绝了我们的探寻。” “细胞里面的颗粒究竟还算不算是能够被感知的颗粒？如果不算，说明它们不存在了，但是明明颗粒是不以我们的存在而存在的，那又为什么，现在依凭我们身上的细胞，就可以推断出颗粒存不存在？” “......” “逻辑不通啊，对不对？”裴任笑了笑，他看着惊讶无比的莫如笙：“莫小姐，有些时候，不应该想这么多。答案可能很简单。” 莫如笙觉得自己耳边拂过了复杂的嗡嗡声音，这令她着实一惊，她无法克制自己去思考，而裴任的这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其实，他说的内容，都在隐隐地指向一个说法。 不是真的——这个世界的逻辑不是真的，它有漏洞。 世界自产生起就有逻辑，现在他们熟知的逻辑却存在漏洞，其实，说到底，应该是世界出了问题才对。 裴任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他说答案很简单，但是这个答案，没有人敢于去承认它。 莫如笙站起身来，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抓着桌子的边缘，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原来不是自己觉得晕。 而是——地面的震动使得她感觉到眩晕。 “如笙！” 裴任忽然站起来，他喊了一声莫如笙。这个称呼使得莫如笙彻底一愣，就在此时，她听到裴任大声喊到：“快走——地震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老店铺 地震了。 莫如笙惊讶地站起来，裴任已经直接过来拉起她的手。即使是这样的情况，莫如笙却还是出神地愣了一愣，下一刻，她被裴任拉出了小面馆。 地震比她想象当中的更加严重。莫如笙踉跄着从面馆出来。在她来到街上的瞬间，她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正是面前倒塌的房屋。 莫如笙愣在了原地。 她仿佛忘记了裴任还在抓着她的手，此时她满眼全是崩塌的古城。这一次的地震似乎就是冲着毁灭而来的。因为就在这短短一分钟之间，街上的房屋过半已经裂开。 游客，居民，全部混乱地蜂拥而出。 “这边！”裴任一拉莫如笙，她一个踉跄往他的位置倒了过去。莫如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下子被裴任压着头抱在怀中。这令她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新一轮的震动将她所有的想法全部抛开。 裴任似乎是对古城内的街道有些熟悉的样子，莫如笙由着他带自己到处穿梭，和其他正在四处躲避的人不一样，裴任的目的性似乎非常明确。莫如笙觉得他好像要找到某一个地方。 “裴先生！”她大声喊到：“我们应该在某个地方躲一躲！” “没事的！”裴任这样回答她：“这场地震伤不了你。” “什么——”莫如笙听着裴任开始有些奇怪的话，看着他异常执着地到处跑着，她渐渐地开始感觉到一丝不安，但是这样的不安不足以让她在震动的地面停下来思考。莫如笙深感奇特，她的心中没有多少恐惧，只有对于灾祸的本能的躲藏，但是这一点儿本能，被裴任制止了。 她成为在街上乱窜的人。 在地震当中，时间的流逝显得非常模糊，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上，莫如笙并没有累的感觉，她跟着裴任——准确点来说，是被他紧紧拉着——一直往前冲去，这让她不能停下来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莫如笙感觉到震动明显减少了，不过地面却还没有完全安生下来。不过裴任反而停下来了。 他拉着莫如笙来到了一家店铺面前。 只是随意一眼，莫如笙已经能够看到，这个店铺很显然是个早已经无人的店铺，因为店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木制防护栏显得尤为陈旧，上面的红漆早已经褪尽。不仅如此，防护栏背后的木门也是布满了红漆裂开后的一道道蜘蛛网一样的歪扭纹路，大门中央有一把生锈的锁。 裴任冲上去，将防护栏轻易拉开，然后，莫如笙看见，他踢了那门一脚，而那看似还算稳固的锁，就此掉在了地上。 “我们进去！” “裴先生！”莫如笙惊奇地喊着：“这是一个废弃店铺！” 这样严重的地震，就算是一直有人居住的新的房屋，都是摇摇欲坠，更何况这个已经荒废许久的旧店铺。 但是裴任已经跑进去了。 莫如笙没有发现，她自己本身的理智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她，即使内心还会迟疑，但是她的身体却已经跨进了这个店铺当中。 她听到了店铺内地版的一连窜吱呀的声音。 但是，莫如笙发现，就在她进入这个店铺的瞬间，地震已经停了。 她镇定下来，深呼吸了好几口，然后，她悄悄往门口位置看过去。 地面裂开了。 “如笙。” 就在此时，裴任在后方喊她。 莫如笙转过头来，她看到裴任此时正站在这个小店铺后方的一个木制楼梯上，莫如笙一愣，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地方，竟然完好无损。 她忽略了裴任喊她的称呼，她快步走了过去。 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却不一定显示地板的脆弱，因为莫如笙发现，这个地板竟然非常干净，虽然有些陈旧，但是红漆还在。 莫如笙走上楼梯，这一场地震来得突然，现在停得也突然。而且她本身也知道，即使地震停止，余震也还存在，她不应该进入这样一座看似脆弱的建筑当中。 但是，她还是进来了，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心思。 而且，这个地方，裴任似乎认识。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莫如笙终于还是问出来了，但是裴任并没有打算回答，此时他一下子将二楼窗户打开。久未移动的窗框忽然间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 这个二楼...... 莫如笙的目光移动着观察这片空间，她发现，相对于一层空荡荡的位置来看，二层竟然还有些东西。此时，她看到了一张老旧的书桌，在楼梯的左侧，还有两个大柜子。 章节目录 第265章 茧 老旧的桌子，铺满灰尘的表面，硕大的、保存完好的柜子，二层朴素的颜色，久未打开的窗户，还有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 这些奇怪的，平淡无奇的，似曾相识的东西，在莫如生的眼前就像是被记录进照片里面的布置。虽然现在是她亲眼所见的场景，但是这样的场景丝毫没有让莫如笙释怀。她的心脏开始颤抖，紧接着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她好像能够从记忆中翻找到这样一张照片——那照片的内容，就和眼前的所有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诡异的，但是又异常亲切的房间。莫如笙的双耳嗡嗡作响，她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那些声音交杂在一起成为模糊不清的呢喃声音。 这是一个在地震当中依旧岿然不动的地方，虽然老旧，木板松动，竟然比混凝土还要坚固万分。这就像是一个周围被盖上了一个玻璃罩子的房子，周围所有的破坏和灾难，都无法对这个房子造成什么损害。 莫如笙一愣——难道说有什么东西，正在保护这个房子吗？ 对了，刚才裴任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店铺？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对吧？” 莫如笙坚持问出这个问题，她靠在楼梯扶手旁边，她手上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过这不妨碍她靠在扶手上。 “......”裴任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当中有些复杂，莫如笙不知道他眼光中究竟隐藏了什么。此时她看见，裴任正越过自己的面前，往二楼右侧的书桌走过去。 书桌的抽屉上了锁。 裴任在四周找了找，然后，莫如笙看见他忽然间直起身子，他似乎是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真笨啊。” 没等莫如笙明白过来裴任的意思，她已经看见他转过身来，此刻的裴任看向了莫如笙，他的眼神当中没有杀意，也没有充血的血丝，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此时一点都不紧张。 “如笙——你摸摸你自己的口袋。” “啊？”莫如笙愣住。“什么？” “我会解释一切的，但是首先你要给我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书桌的钥匙。” “我怎么会有——” “你一定有！”裴任此刻的语气斩钉截铁，令莫如笙也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他。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难道我们不是应该先去找明小姐和李先生吗？” 裴任依旧还在看着她：“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 “这个抽屉原本是没有上锁的。”裴任径直说到：“现在上锁了......其实就是忘记了，记忆在里面，被锁住了......但是这个地方是你的，所以你能够拿出钥匙。” 莫如笙皱起眉头，即使她一直对裴任有着莫名的信任感，甚至有一丝奇特的，伴随着她的爱慕感觉，此刻她也完全不能理解裴任的话，裴任的行为，她摇了摇头。 她心中已经消失许久的防御机制，此时在她的心中重新出现。 “如笙，你不要躲。” 裴任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拉住她，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比较激动，他的声音略微嘶哑，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你试一下，只要你伸进去你的口袋，你能找到一枚钥匙。” “......”莫如笙决定往楼下走去。 “如笙！” ——“跟从你的内心。” 莫如笙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老头的声音，这声音和裴任的呼喊刚好重合在了一起。莫如笙愣在原地。她搭在栏杆上的手有些发抖，她内心从小训练，已经在心中生成完善的防御系统在此刻有些迟钝，这令她有了一丝停下来的冲动。老头沈河的声音在此时适当响起，这是一句莫如笙记忆深刻的话，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咒语。 老师，你究竟想我怎么做？ 莫如笙站在了楼梯上，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慌，地震后扬起的灰尘让她在呼吸间开始喉咙发痒，她开始想要找到一包纸巾。 然而，她就这样无意识地将手伸进去了口袋当中。 然后，她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是——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虽然此时裴任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他看不到莫如笙顷刻间变化的面容，但是莫如笙忽然停下来的动作，还是让他接着说下去。 “如笙，你只需要去找找你身上的口袋，我保证会在那里，因为你——” 当然，裴任的话也没有说完。 此刻的裴任，看到背对着自己，站在楼梯中央的莫如笙忽然转过身来，他看见女生惊讶无比的面容，同时，他也看到了女生手中紧紧握着的一把钥匙。 钥匙锈迹斑斑，看上去有些年头。 “这是什么？”莫如笙嘴唇颤抖：“是你放进去的？”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相信吗？”裴任目光直视着她。 莫如笙抬起头来，两人就此对上目光。 “我不知道......”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身为幻人，她对一些事情有着轻微的预感，或者那不是预感，也只是比较敏锐的直觉罢了，但是即使如此，在她踏入这片空间开始，她就已经被笼罩在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心情当中。她几乎忘记了外面的地震，忘记了所有。 “这里，是个茧。”裴任忽然开口：“知道时间囊吗——这里就是那东西，它将你重要的信息覆盖埋葬起来，使得你完全找不到，从你找到我开始，其实你自己都是在处于挖掘过程当中。” “这个地方，现在被你挖出来了，我只是个引路人。”裴任说到：“我只是带你找到这个茧的人。” “虽然我和你——”裴任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最终没有说下去。 莫如笙此刻并没有觉得裴任的话有什么能够让她理解的地方，她依旧觉得无法解释。 “我理解不了......你，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那个钥匙，为什么在我衣服口袋中？” 事实上，裴任说不是他放的，莫如笙是相信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她的衣服口袋中放下一把钥匙。她之所以说不知道，只是她无法解释这一切而已。 “我说了，这个地方是个茧，埋葬着你的记忆，你用钥匙打开这个锁，抽屉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的记忆？” “当然，你的记忆。”裴任朝着她笑了笑，那是一个温暖的笑容，丝毫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 莫如笙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不知道她将会看到什么，此刻她心中的防御系统一直在提示她离开这里，但是走到这一步，莫如笙竟然克制了心中离开的冲动。她双手颤抖着，将钥匙送入了锁孔。 咔。 完美卡住机关。 她轻轻一扭，那把古老的锁应声而开。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一愣，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呼吸急促，她猛地拉开了抽屉。 她几乎就要扭过头去，她的防御系统，她的本能正在强烈叫嚣，它们都在坚持抽屉里面的东西不是好东西。不过，这反映过度强烈的感觉反而开始令莫如笙怀疑起来。 她在疑惑，疑惑自己的反应。 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好像住着两个灵魂，一个要求打开抽屉，一个要求马上离开。 奇怪。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口述（上） 莫如笙有很多东西都不明白，甚至可以说，她几乎都不明白。她完全无法理解裴任的话，在她看来，裴任现在的话已经带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他接收到了什么信息，而必须要向莫如笙分享一样。 虽然莫如笙知道，裴任还是那个裴任。即使是现在他口出狂言，他也还是那个裴任。 钥匙。 抽屉。 地震也无法损坏的房屋......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发现，这个小店铺的二层顶部，是老旧的木头横梁，虽然现在是白天，窗户也被裴任打开，但是她依旧看得不算十分清晰。但是即使如此，在灰暗的顶部空间中，莫如笙的目光依旧抓住了那两根孤单的横梁，以及横梁上面布满的裂纹。 她甚至还能看到拱起来的房顶的一条条内部支撑的小木条。 刚才的地震，还历历在目，那么惊心动魄的经历，还有莫如笙亲眼看到的倒塌的房屋，这一切在这个小店铺内似乎毫不存在。不仅老旧的木房梁毫发无损，大门外的木栅栏也是丝毫不受到损害，房间之内，二楼的小书桌，就连移动的痕迹都没有。 抽屉里面，放着的一些照片，都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 这不可能——莫如笙心中正在叫嚣着，她的心中呐喊：“除非这个店铺那一块地面没有地震，不然，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单单这个店铺的地面没事，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莫如笙冲到窗边，打开的窗户外面还有早已经生锈的防盗网。她没有管可能会蹭上锈渍，她直接趴在了防盗网上观察着，从窗外看去，此时街道上涌上了无数的人，全部都是惶恐不安的样子，地面布满了一条条裂缝，还有人正在高声呼喊自己的亲人朋友，或者是直接到倒塌的房屋上寻找着。莫如笙此刻发现，这个只有二层的小店铺的高度，足够让她看得很远。 她——没有看到什么阻挡自己视线的建筑。 全都倒了。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古城的建筑，基本都倒了。 但是...... 莫如笙掉头往楼梯位置跑去，她快步下了楼梯，此时她看见一层空荡荡的空间，因为大门关闭，光线并没有进来，即便如此，楚凝也能看到，一层空间的那些看上去老旧的木板，根本就没有裂开，更别说因为地面动荡而撬起来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外面的场景，在这之中，怎么会想到外面被地震摧毁的样子呢？ “这里......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现在你相信了吗？如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裴任出现在了楼梯口，他站在二楼的位置看下来，他的目光安定，依旧温和。 “相信什么？”莫如笙嘴唇抖动着：“你说——茧？” “算是吧......”裴任似乎是叹了口气：“其实你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不是吗？地震，但是这个店铺竟然完好无损，这在正常现象上是无法解释的，不是吗？” 莫如笙心脏猛地跳动，她知道，裴任正正说中了她的心声。 她觉得这个世界，或者至少是这个地区，似乎出现了什么麻烦了。 “我——” “我现在无法解释。”裴任今天说得最多的，似乎就是这句话了，他缓缓地走下楼梯，已经没有了刚才拉着莫如笙拼命奔跑的那幅模样，此时他手上拿着一沓旧照片，在他下到一层的时候，递给了莫如笙。 “你先看看。” “......”莫如笙心中警铃大响，这不是因为她知道照片的内容是什么。实际上，这是幻人训练过的一些直觉，到达了她的这个地步的时候，莫如笙已经可以对某些小事情产生一点直觉，虽然不能预测事件，但是可以让她大致了解到那件事情对自己是好是坏。 此刻，她心中的防御机制——也就是直觉，正在告诉她，不要拿起照片！ 不过，莫如笙的手已经碰到了照片了。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莫如笙这样对自己的内心发问——为什么？ 虽然有直觉这个防御机制，但是这样的感觉经常数年不曾出现，但是，在今天之内，这份感觉竟然数次出现。而且，令莫如笙开始对自己的直觉产生怀疑的是，在刚才的地震发生前夕，她完全没有任何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换言之，她以往依靠训练出来的直觉，似乎已经不管用了。 因此，现在这样强烈的直觉，反而让她开始产生出了兴趣，使得她果断地接过了照片。 裴任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莫如笙将目光放在照片上，照片当中，她看到的是两个女人，看上去年纪差不多，她换着照片，后面的照片还有这两个女人的，也有单人照，不过很快，她还发现了其中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 ——2005年11月24日，半岁。 在有婴儿的那张照片后面，写着这样的字。 字迹很秀气，似曾相识。 “布置有些换了，文件都没有，留下了照片，虽然是被锁住了，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所以你最为看重的，那些人想要删除的东西，还是这个照片。”裴任又开始说起奇怪的话：“幸好没有消失。” “裴先生......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什么了吗？”莫如笙开口问道，不过就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裴任仔细盯了莫如笙好一会儿，就在莫如笙觉得他不会答应的时候，裴任忽然说到—— “哦，当然。”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裴任的眼神似乎飘出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觉得此刻的裴任并没有看着自己。 很快，她就听到了裴任的第一句话。 而那句话是—— “如笙，这里是假的——我是说，这个世界，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口述（下） “裴先生，我现在没有心思去开玩笑。” 裴任只说了一句话，而对应的，莫如笙也只说了一句话。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裴任没有露出什么被打断说话的过程而可能出现的不满，他说到：“现在没有开玩笑的心思，那么，我其实没有开玩笑。” “你说的事情......不就是开玩笑吗？” “什么是幻人？” “啊？”裴任的转折非常生硬，而且突然，莫如笙直接愣住了，她保持着愣住的状态很长时间。 在这过程当中，她听到了裴任异常认真的声音—— “幻人是凭借自己强大的念力——说白了，是强化过的脑电波，电波影响空气中细微的粒子，并且就像是风吹落叶一样将粒子扫到一边——或者可以比喻成为扫把之类的，都可以。反正就是如此。” “......” “幻人。”沉默中德莫如笙听到裴任轻轻笑了一声，那不是无所谓的笑声，她在那一刻，能够清晰地听到那蕴含着愤怒、恶意以及不屈服的情绪。她不知道裴任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笑声。不过很快，她就听到裴任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如笙，为什么有幻人，幻人又是什么？脑电波，或者说电波，它会比空气中最微小的颗粒更大吗？它能够产生如同狂风一样的力量吗？甚至说，它能够将粒子牢固地粘合在一起，并且形成一个真正的物体吗？” “裴先生，我不明白。” “幻人是假的。”裴任口出狂言，莫如笙甚至觉得他疯了。 但是裴任没有停下来，莫如笙听到他继续说到：“脑电波的威力有多大，其实所有幻人都忽略了。” 就在此时，莫如笙心中划过一道闪电。 她忽然觉得，自己处于的，是一个荒岛上，这个岛还有很多和自己一样的，流落在此的人，此刻她和那些人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共同相信一件事情。而且，毫无置疑，就像是日升日落一样的不容置疑。 就仿佛——他们相信会有船路过这个荒岛，即使这个荒岛正处于海洋正中央。 而裴任，就是千里之外，用卫星定位观察着岛上的人的那个人。他知道，不会有船过来的。因为裴任是处于局外来看的，他看到了海洋和小岛的分布位置，他知道小岛边缘有无数的漩涡，他知道大船经过的几率为零。 他是局外人。 莫如笙在此刻倒退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眼神空洞而且恐惧，这一次是她记忆以来体会到的最为深切的恐惧感觉，这令她直接浑身发抖。 他是局外人。 莫如笙心中忽然明白了这个点，是忽然明白的，在裴任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到的时候，她忽然明白过来的。 如果真的存在顿悟，那么刚才她就是顿悟了吧。 “你知道。”莫如笙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声音非常恐怖，她镇压着自己的翻涌的情绪，手中紧紧攥着那些照片：“你什么都知道。从你昨晚问我细胞当中的颗粒为何不能被感知开始，到刚才你说的我不理解的话，和你说的脑电波不可能威力如此巨大，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早就知道。” “你知道，正如你所说的，幻人也好，幻人的能力也好，这个地方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都是假的。”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对吗？裴先生，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 “对吗？” 裴任安静地听着莫如笙说话，在这过程中他一直没有插话，他的神情开始趋于平静，这是一种很厉害的平静，就像是大风过后的风平浪静。莫如笙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而裴任，反而在此时笑出声来。 “对。” 最终，裴任对莫如笙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 莫如笙一个踉跄。 “这个地方是个茧，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之所以产生地震，是因为吃面的时候你产生了怀疑——你对周围的一切开始怀疑，开始震惊，进而，这里地震了。” 裴任的目光直射入莫如笙的心中：“这是一个依存于你的内心世界而存在的世界——如笙，现在的你，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意识，而且，我，阿松，明婷，也都深陷其中。” “......” “地震很强烈，是因为你心中产生的疑问很强烈，强烈得让这个世界感觉到恐慌，因此世界产生了不稳定的情况，也就是地震。”裴任说得很快，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要让莫如笙插话，他的声音就像是连珠炮一样：“这个城市，其实是你自己想起来的。在十歌邻的酒店里面，我是刻意引导你想起来这个城市的，因此，在你想起来的那一瞬间，在你意识中的这个世界里面，也就真实出现了这样一座你记忆中的城市。并且，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店铺，是你记忆中最为珍惜的，也是最后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地方，所以我说，地震无法毁坏这个地方。这些照片，原本都是你内心最深处被强行压缩下去的记忆碎片，所以被锁起来了。但是——当你重新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此刻已经到达了无法掩盖事实的时候了，因此，你的衣服口袋出现了钥匙。” “那不是谁放进去的，而是它自动出现的。那把钥匙，如果用你现在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它是利用空气中微量的原子组合形成的物体。神奇吗？一念之间，你创造出了一座城市。” “掩盖......”莫如笙喃喃自语：“我有什么东西，需要掩盖的？” “你愿意听我说吗？可以就当作听一个故事。”裴任小心翼翼地看着女生：“好吗，如笙？” 今天裴任已经这样称呼她很久了，最后的这一声称呼仿佛带着哀求和希望，这样的语调令莫如笙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而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来自于裴任脸上的，闪闪发光的目光。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星海。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传信方法 莫如笙走在路上。 地震之后的城市，呈现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场景。她没有管那些正走在路上的，正在求救或者正在救人的人们。这一场灾难在她的眼前显得如此的虚幻。 她分不清楚了，她走出现在唯一保存完整的那个店铺，路上她已经看不见完整的其他建筑了。莫如笙觉得自己蛮像是一只正在游荡的灵魂。 假的，都是假的。 真可笑啊。 她现在很想要放声大笑。她知道裴任就在后面，他刚才说得很清楚，而且非常容易理解，在他开口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裴任没有骗她。 但是，她听得越多，想起来的东西就越多。如果是一个星期前，莫如笙听到这些东西，其实是不可能相信的。但是在这两天裴任提出的两个问题之后，加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的冲击下，她是真的开始去相信这一切。 人的思维是多么脆弱啊，只是一个小小的怀疑造成的缺口，已经足以让整个世界倾覆。 真恐怖啊。 她听得到裴任的脚步声音，而且她还听到了来自于两边的人们的呼唤声音。 莫如笙自己也觉得，她好像太过平静了。即使自己是一个幻人，一个天生就会压制自己情绪的幻人，也是太过平静了。 她没有刻意压制，她是真的很平静。 这是一种神奇的，极致的体验。此生难求。 就在此时，莫如笙逐渐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来，她发现，在自己要路过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她认识那个人。 黎铭。 莫如笙轻轻笑了一下：“你果然还在这里。” 莫如笙猜的没错。她从悬浮列车上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从前两次在医院内的经验可以看出，黎铭不是一个冷漠的人，想反，他非常热情，就像是绅士没有经过他人的允许后就主动讲话一样。 黎铭离她有点远，不过莫如笙还能看到黎铭脸上的表情。 “怎么样，还受得了吗？” 这句话，是针对莫如笙的。她知道这一点。 “当然。”她听到她自己这样回答：“我只能受得了。” “哦，很好，很好啊。”黎铭这样子嘟囔着：“真不错。” 莫如笙默不作声，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和他们一起的上去了磁悬浮列车的黎铭，究竟是谁了。而且，在她刚才看见黎铭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了——这个人，果然还是跟着过来了。 而且，绝对就是裴任告诉他的。 不过，这本来就没有问题。换作是莫如笙，都会这样做的。 莫如笙听到裴任稍微叹了口气。他走了上来。 莫如笙想起了很多东西，她的记忆——包含着情绪一起，就像是那些被锁住的抽屉里面的照片，被重新挖出来后，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太浓烈了，她需要消化。 此刻，她连看都不敢看裴任。 而裴任也似乎非常理解莫如笙此时的心情，他保持着和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并且朝着黎铭说到：“他们在哪？” “在城市了望台那边。”黎铭回答。 莫如笙愣了愣，很快她就知道，裴任问的是明婷和阿松。 看来也要告诉他们真相了。 “奇怪。”黎铭朝着这边的两人走了过来，他还在嘟囔着，不过莫如笙总算听清楚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 “这一次竟然还没有倒塌。”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黎铭正在感觉到奇怪，因为这一次，虽然莫如笙已经大致清楚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这个依存于她的情绪建造的世界却没有被毁灭。 虽然已经被地震毁了。 莫如笙拿出手机，果然，没有信号。但是她觉得，可能其他地方，也正在天崩地裂。 她有这样的直觉，因为她知道，这个毁灭不是不会到来，而只是，被延长了整个过程而已。不过这过程对于莫如笙来说，实在是非常好。 “莫……我妈妈呢？”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黎铭。 “她不在这里，她还有另外要调查的东西，我就只是跟着你们就好了。” 哦，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莫如笙心中想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终于生出来了一种令她兴奋的感觉。 她稍微低下头去。城市已经被毁坏了大部分。此时不仅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可是我想要去一个地方。”她咬了咬牙。 “是想找沈河吧。”裴任却仿佛是早已经洞察了莫如笙的想法。“那个人，很有趣。” “嗯……” “我们出不去。”黎铭耸了耸肩，表示遗憾的感觉。不过他紧接着将背后一直背着的大背包放了下来。 黎铭冲着莫如笙眨了眨眼：“这可是我从医院里面带出来的——好东西。” “什么？” “粒子加速器。”黎铭眨了眨眼：“机器可以放出大量的粒子，并且因为被加速，粒子将会保持集合的状态行走很远的距离，而且因为粒子速度快，颗粒小，受到的空气阻力很小，几乎就是无魔擦运动，因此能够一直保持直线行驶，直到被另外一部接收器检测到。” “然后嘛。我们可以用这个东西来通信。”黎铭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背包：“你们俩都是幻人——真要谢谢这个世界的设定啊——你们可以用思维能力对发射的粒子束进行短暂的拦截，很简单，用思维堵住粒子出口一瞬间就可以了，然后，根据堵住时间长短不一样，射出粒子团之间的时间间隔也会长短不一，导致最终收到粒子束的接收器也能得到间隔距离长短不一的粒子团，而这也就是……” “摩斯密码。”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已经明白过来。此刻的她看着黎铭，双眼开始惊奇地瞪圆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联系内容（上） 裴任已经离开了。在刚才，他忽然说出他去找到明婷和阿松的时候，莫如笙就知道，他想要担任那个为阿松和明婷揭穿事实的人。 不过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莫如笙觉得，裴任离开这里，恐怕还有另外的原因，而这另外的原因，是真正让她非常在意的。 裴任不想让她无所适从。 太过强烈的情绪让莫如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即使她曾经冷漠，淡定，而且被压制了所有情绪。但是在整个世界观崩塌的时刻开始，莫如笙这个人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她在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她心中的情绪重新开始生根发芽，她的思维终于开始像个正常人的时候，虽然也是她可以接受这一切的时候。裴任看到了刚才的地震，是这一场地震让他下定决心提早告诉莫如笙真相。是他在这场地震中感觉到了莫如笙心内的崩溃，也就在天崩地裂的声音当中，他深深地知道了一件事情—— 来不及了，他没有时间，对莫如笙进行缓慢的引导了。 事情发生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即使他如何斟酌着和莫如笙对话，即使他如何思考过每一句在她面前说的话，但是事情发生得确实还是过快了。 裴任始终还只是一个深陷其中的普通人。 因此，在他发现莫如笙的内心再也不能保持平稳的时候，他只能根据真实情况开始改变自己的计划。那一个小店，在没有地震前可以说是完美掩藏于城市当中，但是地震过后，那个小店，就会被完全暴露出来——其实这就是莫如笙心中的探寻的意愿，是她在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之后，造成的心理震动使得她开始去追求隐藏在自己内心的真相。而这一场地震，就是这个根植于她的意识而产生出来的世界，因为她强烈的需求而造成的震动，并且通过毁灭性的地震，使得这个小店终于被“挖掘”出来。 小店暴露出来的时候，也就是裴任知道自己必须行动的时候。 所以，在地震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一切了。 而且，在莫如笙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事情之后，裴任主动要求去寻找明婷和阿松，那也是因为他知道，莫如笙此刻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令她不知所措，而且深感恐慌。 因此裴任选择离开这个位置，离开此刻心乱如麻的莫如笙，因为时间太过宝贵，甚至没有留出一秒钟能够让莫如笙接受事实。所以，为了莫如笙的情绪，裴任选择离开。 那是最为合乎常理的安排，只是，裴任并不想这样做——虽然在大事面前，他的不想，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莫如笙似乎也知道了这一点。 在裴任离开的最后一刻，她开口喊住了他。 “喂。”她愣了愣，现在的她竟然连裴任的名字都不能喊出口，她仔细地深呼吸了一口：“裴先生......尽快回来。” “......”裴任眯起眼睛，因此莫如笙不能看清楚他眼中真实存在的情绪，她只能听到裴任这样说到—— “我尽量。” 尽量——在世界毁灭之前回来。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不知道裴任这一次离开，她是不是还会再在这个地方见到他，或者，他的这一次离开，将会再次使得两个人分开很久。 这是自己的退缩告诉了裴任信息，她在告诉他——我现在接受不了这一切。 聪明如裴任，知道莫如笙还不能直面那已经被强行压缩的情感，因此他选择了先离开。 莫如笙咬着嘴唇，她保持着看向远方的姿势，久到连黎铭也为之侧目。 “既然知道不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这个旁观者这样问到。 “不舍？”莫如笙愣住了，在地震后扬起的巨大风沙上，裴任的背影早已经消失不见：“这就是不舍的感觉吗？” 黎铭看了看莫如笙：“当我没说。” 他皱起眉头，接下来说的事情非常快：“莫如笙，你听好，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时间很紧迫，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的每一次被修改记忆，你的意识被会被清洗一次，虽然你最终还能醒过来，但是每一次醒过来的难度都会大幅增加。就像这一次，想要你清醒，不再能依靠某一个清醒的人直接告诉你真相，即使有别人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必须只能慢慢引导你去怀疑这个世界——也就是说，以往的时候，你不需要心理转变过程，真相就是一句咒语，只要有人在你耳边说‘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么你就会立马被咒语击中直接清醒；但是现在，真相是一个教育过程，就像是一个孩子经历不同时期的教育之后形成的完整的世界观一样，此时，真相就是一个模糊的感觉，是根植在你脑海中的完整的思维，所以，此时，你要清醒过来，就必须要让你推翻整个世界观。” “难度不是一个档次的，你懂我意思吗？”黎铭说得很急切，因为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每一次研究室的人借助你的思维构建世界，并且修改你的记忆，都会使你更加沉迷于那一个世界当中，所以，万一你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你就死了。” “......”莫如笙认真地听着黎铭说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钻入了她的耳中，她对于每一个字的认识也都非常全面，而且，对此，她深感同意。 是啊，她已经越陷越深了。有一天那些掩埋她的流沙盖过她的鼻子的话，她就被彻底吞噬了——也就是彻底沦为了实验室的实验体了。 一个不会反抗的实验体，多好啊。 那样的生命存在形式，令人绝望。 “我知道。”莫如笙沙哑地说到，她惊讶于自己还能说话，她似乎还能坚持住，虽然此时接二连三的余震还在发生，她地面的尘土越来越多，城外已经开始扬起了沙尘暴，这座城市仿佛就要被黄沙掩盖一样。 “来，开始吧。”莫如笙说到：“没有时间了。” 黎铭没有说话，他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在那目光当中显然地流露出了赞扬和欣赏的意味。黎铭将粒子加速器拿了出来，紧接着，他从背包中抽出摩斯密码表，摊在了莫如笙旁边的地面。 “粒子太小，用手指堵住出口是完全不可能堵住的，即使看上去完全被堵住，但实际上，手指皮层和出口之间，还留有足够粒子跑出去的宽敞空间。所以只能利用你的能力。” “我知道。”莫如笙还是这句话，她看了看摩斯密码表，庆幸的是，现在的她还保持着高效的记忆里，更庆幸的是，摩斯密码是幻人必须要记住的联系方式。 她只是简单地回顾了一遍密码表上的内容，随后，她对着黎铭说到：“打开吧。” 黎铭轻轻地按下了一个按钮。 莫如笙闭上双眼，此时的她，再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侧的粒子流动情况，她感觉到一个机器放在她的身边，她感觉到空气中无数的各种粒子，更能感觉到从那机器中喷射出来的东西，当然，她还是无法感知黎铭。 因为他是个活人，浑身上下都是细胞——她苦笑一声，果然，在明白了一切之后，这个世界的设定其实就是一场笑话。包括那所谓的这个世界不能解释的“幻力”，也是一个笑话。 莫如笙正在静静思考，她觉得自己开始移动，然后，她觉得自己开始靠近了一点儿那喷出粒子的地方，最后，她似乎能够伸出一点儿的“力量”，盖住了那个出口。 可以了——就在这一刻，她就知道了，她可以发出信息了。 她心绪飞快转动，她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不断地在出口位置移动，一时堵着出口，一时放开。 嗒嗒嗒嗒嗒...... 就这样，她朝着外面的世界发出了自己的第一束蕴含信息的粒子流。 那粒子流的内容是—— “妈妈，能收到吗？”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联系内容（下） ——rusheng。 黎铭从背包中拿出了另外的一个机器，这是接收器，刚才的粒子信息只是发出去一分钟，此时接收器已经接收到了返回来的信息。 刚才的信息是——“如笙？”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就像是被打了一锤一样。 有人在喊我，不，有人在回答我。 “看来是成功了。”黎铭在一旁提醒着：“莫小姐，你没有多长的时间。”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压下了自己心中翻动的情绪，继续闭上双眼。 ——幻人总部的沈河还活着吗？ 她发出的第二句信息，只有这一句话。 她知道，接收到她信息的是莫阮，也就是她的母亲。 现在这样看来，莫阮也似乎早已经清醒过来，并且和黎铭合作，或者他们早已经想象到了信息不通的情况，或者还有很多可能，但是现在放在莫如笙眼前的，就是如此，她知道了，莫阮和黎铭，此时就是通话两方。 莫如笙觉得非常庆幸，她至少还有这些人。 ——活着。 不一会儿，莫阮的信息便回来了。 “哦，看来还好。”黎铭在一旁发表了一句他自己的评语：“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对啊，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莫如笙顿了顿，愣起神来。她一直都没有什么时间去了解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导师，她发现，她自己不仅没有机会，而且也没有资格。 但是地震给她创造了机会，更创造了资格。 问他，问那个老头。 莫如笙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光芒，她仿佛看见了自己与那个老头数次的对话中，老头目光闪过的光泽，那个神秘的，幻人中资格最老的导师，那个自称是有情派的人，莫如笙看见了，当初那个老头看自己的目光。 温和，但是也犀利。 那不只是在看自己学生的目光，那是——看一个希望，一个异种的目光。 期盼而奇异。 问他......莫如笙此刻清晰无比，她终于在纷扰的现实中抓住了一丝线索。 就是这个目光，这个超脱了沈河这个身份，超脱了幻人身份，甚至超脱了这个世界的目光。 莫如笙知道了，她当时为什么对沈河有莫名其妙的熟悉和不设防，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导师，更不是因为他比其他导师更加特别，而是完全因为他的目光。莫如笙现在知道了，那是一双现实的眼睛。 目光是不会骗人的。 那是一双来自于现实世界的目光。 沈河，不是莫如笙意识世界的产生的人。 ——“跟从你的内心。” 沈河这样对自己说过。但是这句话，现在在莫如笙心中仿佛被换了一层皮囊，她现在似乎开始明白，什么叫做跟从自己的内心。 不是跟从自己的情绪和感官去决定，也不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是放任自己的思维而去，让自己的内心找到真相。 一如裴任所做的那样。 跟从自己内心！ “如笙？”或者是莫如笙愣得太久了，莫阮那边传来了新的催促声音。 “你在发呆？”黎铭看着莫如笙。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有些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黎铭，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因此她决定不做什么反应，她直接集中注意力，开始发出她的第三句信息。 ——问他“你是谁？” 对，这就是莫如笙最想要问的问题。她迟了将近一个星期，终于，在这个时刻，她向着沈河开口了。 他是谁？拥有那样目光的人，他是谁？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震动明显加大了，地面的裂纹非常多，莫如笙和黎铭只能数次移动他们呆着的地方。而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莫如笙都没有收到回信。 “没有收到吗？”她看着黎铭。 “看来是这样的。”黎铭说到，他瞥了一眼莫如笙，黎铭的神情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就像是现在两人正在闲聊一样。黎铭也是个神奇的存在，或者也因为如此，他才是裴任的朋友。 “不过这个问题，花费五分钟来回答，也是很正常的啊。” “不，我不觉得。”莫如笙低声呢喃，她慢慢地站起来。街道上的建筑本来就已经全部倒塌，现在的这一片废墟，正在因为地面的裂缝而缓慢地掉入裂缝当中。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刚好在她站着的边上，一条裂缝忽然出现。而那新出现的裂缝当中，莫如笙仿佛看到了阵阵星光。 是虚空。 裂缝之下，是世界的边缘。 “还没有吗？”莫如笙扭头看着黎铭：“如果还不回答，就跳过吧。” “为什么？”黎铭眯起了眼睛。 “世界毁灭的时候，被人询问‘你是谁’，除了惊慌失措，就只会冷静回答。因为这个世界，除了里面和外面，也不可能还有其他情况了。” “哦？”黎铭侧头：“这么说来，难不成你的那位导师还有可能是——” “五分钟，五分钟都没有回答，我猜就是了。”莫如笙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外面那个世界的什么人而已。” “嗯......”黎铭含糊不清地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他稍微有所变化的声音。 “哎，信息回来了。” 莫如笙看着黎铭，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正毫不顾忌形象地整个人趴在接收器上，持续震动导致的灰尘太多，在覆盖住了天空的同时，也已经开始如同泥土一样掩盖地面上的所有东西。莫如笙已经听不到自己身边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全部都死亡了，还是已经消失了。 幸好有灰尘阻挡，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愿意看到。 不过，她还是能够看到黎铭忽然间凝聚起来的五官。 “怎么了？回信说什么了？” 黎铭抬起头来，一阵黄沙被风刮过，将两人的视线挡住。 不过不能阻挡声音的传递。 即使在如此关头，莫如笙还是如愿听到了黎铭的声音—— “回信说，沈河说自己......是时零。”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即使她已经看不到任何景象，即使黄沙开始侵蚀她的眼睛，但是她还是保持着那样的状态，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终于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声音。 不仅是她的心中，也是地面发出的声音。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她身边出现。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现实推论 “开玩笑的吧！”黎铭也皱起了眉头，很显然，沈河的回答超脱了他的想象，沈河可以是任何人，却不应该是那个在现实世界中关进监狱的时零。 他怎么可能逃出去？ “是研究室吗？”黎铭忽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是——” “研究室将时零带回了研究室。”莫如笙在此时接过话来，她忽然发现，她的声音比想象中的更加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怎么会这样呢？ 时零那个人，不会是这样的。沈河他，明明就是鼓励自己去思考，去怀疑这一切的。如果是研究室的人，时零怎么可能这样说话呢？ 但是莫如笙实在想不到时零在不脱离监狱的情况下，还能进入这个世界的方法。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啊。 她头痛欲裂，地震也因为她的头痛而越来越厉害，莫如笙几乎就要站不稳了。她已经完全看不到黎铭的位置，只能在风吹的同时隐约听见时零的声音。她也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叹息。 沈河一定是外来的人，因为他知道时零这个名字，刚才她脱口而出的推论似乎完全站不住脚，即使研究室能够将时零带回研究室，但是按照研究室一贯的作风，时零不可能被他们放心地放入这个世界，毕竟他是有唤醒莫如笙的“前科”的。加上，如果沈河真的是重新归顺于研究室的时零，从时零的立场，他也不可能对莫如笙说出遵从自己内心这样的话。 时零——不应该是借助研究室的力量，才进入的。 那么现在，莫如笙终于发现了一个最为残酷的情况。 时零可能离开了监狱了。 他在现实中逃离了，并且借助第三方手段，潜入了这个世界，继续着当初他唤醒莫如笙的大业。 莫如笙紧紧地咬着嘴唇，这是最为合理的推测，但是莫如笙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推论。他们冒着危险，花了很大的心思才能将时零送入那个令他安分的地方，但是现在，难道时零再次逃脱了吗？ “问，问他——”莫如笙嘶哑着开口，想要叫上黎铭。 “没有用了。”黎铭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传来：“现在的风力太大了，粒子流会偏斜的。” “......” “在风起之前，我收到了最后一条信息，你想要知道吗？” 黎铭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问莫如笙——你想要知道吗？ 为什么要这样问？ 莫如笙心脏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虽然她注定看不见对面的人，但是她还是装作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请告诉我。” “最后的一个信息是——莫阮告诉你的。”黎铭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她说：‘如笙，时零说自己没有离开监狱。’” “......”莫如笙站在几乎成为沙漠的地面上，她竭力想要看过去黎铭的位置。不过她最终还是看不清楚。 当然，她听得见黎铭的声音。 她听见他这样说到—— “我觉得莫阮......不，应该说听到时零说的话的她没有说谎，虽然你们进入了研究室，并且已经接受了两次新的实验，但是我并不是像你们这样受到监视，在外面的时候，我曾经去看过几次时零，直到我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都还在监狱。” 这么说来，时零既不是回到研究室，也不应该脱离监狱。黎铭可以借助别的方法进入这个世界，是不是也代表着，时零也有这样的方法呢？ 虽然这一切在监狱中似乎不能实现，但是这好歹也是一种猜测。 莫如笙听到了黎铭的声音，她辨别着方向往声音的位置走过去。 风沙很大，地面全是沙尘，入目全部都是土黄色的景致，莫如笙没有闭上双眼，在这个时候，幻人的能力，已经开始消退了。 她马上就要清醒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消失了。 莫如笙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躲在小店铺中呢。 她抛开这样的想法，胡乱地摸索到了前面黎铭的位置，不过她随即一个踉跄，莫如笙在这一瞬间发现，她应该是绊到了——或者说被某人绊到了。 她躲避不及往前面扑去，一个人接住了她。 她听到了夹杂在风声当中的喘息声音，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似乎是经过了剧烈运动。但是那个人的呼吸声音已经足够让莫如笙认出他来。 裴任。他回来了。 “裴......”莫如笙嗫嚅着，口中无意识地说出第一个字。 “是我。”对方这样回答。莫如笙忽然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此时此刻，她竟然生出了几分高兴的心情。 “有点问题。”黎铭的声音在这时穿插了进来，很显然，黎铭比较清醒：“刚才我们得到了一个很神奇的信息。” “什么？”裴任没有放开手，他保持着扶住莫如笙的姿势，一边发问。莫如笙听到他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传来。 “沈河是时零。” “不可能。”裴任这样回答。 “我知道你见过沈河，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本来就是假的，在真正的你的意识进来的时候，你早已经脱离了幻人总部了。你记忆中的沈河，其实是假的，因为那时候，恐怕时零也没有进入这个世界，附着在沈河的身上。” 唯一真正见过时零的，应该只有莫如笙了。 那个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接近他们这些人的呢？？ 莫如笙已经无法思考了，一阵迅速的困意就此席卷而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她就像是一个陷入流沙当中拼命挣扎的人。她的手指抓住了裴任的衣服。 但是她还是站不稳。 裴任从她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莫如笙感觉他双手直接将自己揽入怀中，虽然此时她的眼中已经看不清楚近在眼前的那个人。不过在这个最后时刻，莫如笙终于发现，她的心脏，能够安稳下来。 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东西，她忽然发现，说不定自己已经找到了。 她乖乖地趴在裴任怀中，她现在很高兴，她忘记了时零的存在，她为裴任真的能够尽量在世界毁灭前回来而感到真正的高兴。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传送记忆（上） 有一个地方。 那应该是一个花园，因为遍地都是鲜花，放眼望去，这个地方除了翠绿的草坪之外，在所有草地表面，都有各种各样的鲜花正在盛开。或者是准备盛开。 莫如笙看到了，应该说她的视线当中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她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因为在这片翠绿的草坪之后，就是和地平线相连的蓝色的天空。 这里应该是草原吧。 莫如笙没有低头，应该说，她没有低头的想法。她将目光从天上的一排大雁收回来。这个地方一望无际，而且没有任何的树木，只有地面上五颜六色的花朵。 所有颜色，基本都齐全了。 莫如笙想不起来她要做什么，现在的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她一直就站在原地，看着这片绿色地面上的鲜花。 花朵的形状各不相同，有喇叭形状，也有类似梅花的形状，还有玫瑰的形状，不过这些花儿，都生长在一模一样的枝条上。 嗯......她看向了远处，她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一朵奇怪的花。 黑色的。 这个世界上，有黑色的花吗？ 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看到的场景便忽然间拉近了镜头，此时的黑色花朵，就在自己前方。 看上去像一种什么花...... 哦......这不是石蒜花吗？ 红色石蒜叫做曼珠沙华，白色石蒜叫做曼陀罗华，这都是不同颜色的彼岸花的叫法，那么黑色是叫什么呢？ 等一下，没有黑色的彼岸花，更没有黑色的花。 黑色在植物界是不存在的。 嗯？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一切呢？ 她还在胡思乱想之间，这片空旷的草原上，已经忽然间出现了一扇门。那是一扇竖立在草原中间的大门，很老而且很旧，大门看上去非常沉重，生锈的扭动门锁就在她能够伸出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哦，刚才这扇门有存在的吗？ 没有。 而且，黑色的石蒜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扇黑色的门。 她伸出手去，此时在她的视线范围当中，才算是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手，她发现自己的手非常瘦，而且非常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的白色。她伸出手去，搭在了门把上。 扭开了。 咔哒。 这个厚重的大门似乎很容易打开呢。 她好像这样想过，然后那大门就打开了，这一扇突兀出现在草原上的黑色大门，打开之后看不见本应该在门后的草原风光，在门后呈现出来的是一个灰色的漩涡，她似乎感觉到了一阵阵清凉的风吹过来她的脸颊。就在此时，她第一次动了动脚。 ——门就在自己前面哎，那就进去吧。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想法，仿佛就是条件反射，她的视线开始移动，她正在朝着门口走过去。 然后......就走过去了。 自己看到什么了呢？ 此时，灰色的环境逐渐光亮起来。她听到了背后的一声声音，她转过身去，此时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出现了那一扇在自己背后的，已经关闭了的黑色大门。 自己看来是通过了那扇门，走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然后她就转了回来，她看到，自己的面前是一条走廊，走廊前面几米的位置，左侧是一个客厅模样的房间，走廊右侧，和客厅相对的，是一个小小的但是温馨的饭厅。 她继续往前走了，她通过了客厅和饭厅的位置这条走廊很长，在她准备要完全越过客厅位置的时候，她的目光扫到了客厅那一边的阳台门。那是一个推拉形式的玻璃大门，此时透过这玻璃门可以看到阳台外面的情况。这个房子就位于一层，在阳台之外，能够看到一大片类似于小区花园的场景，而此时的天色并不算明亮，就像是凌晨日出时的光线程度，不过，天上挂着的，却不是一个即将出现的红太阳，而是一轮清冷的月亮。 月亮很大，连表面的沟壑都能看清。 莫如笙收回了视线，这幅场景不能让她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继续往前走了过去。在走廊的前面，她看到了左侧墙壁上，有好几扇房门。 这是谁的房间呢？ 莫如笙就要继续往前走过去了，不过就在此时，第一件令她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在走廊上的第一间房间房门被打开了。 哎？ 她好像是愣了一愣，然后目光已经扫过去了那被打开的房门，此时她看到，在房门背后的，是一个小女孩。 “如笙姐姐！” 小女孩这样喊道。 是在喊我吗？她心中开始思考——我就是如笙吗？ 很快，在走廊尽头位置的两扇门，也打开了。 咦？还有人！ 她看到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老人。不过两人的表情在看到她这个方向的时候，似乎露出的，都是彻底的高兴，和刚才的小女孩的神情一模一样。 哎？自己刚才是不是也松了一口气？ “老三，你终于回来了！” 中年妇女开了口，她激动地看着自己的方向，这令莫如笙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也就在这一句话之后，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就是这个地方。 这里就是自己的意识深处。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想起来了。 黑色花是不存在的，彼岸花代表着另外的世界。 黑色彼岸花，是不存在的另一个世界——也就是现在这个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世界。 她又回来了。 “我......”莫如笙想要开口说话，不过在此之前，她忽然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她猛地冲向两扇紧闭房门的其中一扇，在她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女生。 这才是真正的如笙，自己是莫明笙，是顶着莫如笙名号的莫明笙。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少此时此刻，自己终于弄清楚了发生的事情了。 从那个崩塌的世界昏迷过去之后，看来自己没有直接在研究室醒过来，而是进入了这个容纳自己分裂的人格的房子。 又一次，她终于又一次从世界里面清醒过来。莫如笙觉得很开心，当然，如果此时，还能有别人在自己身边，就更好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躺在床上不会醒过来的女生安静地睡着，面容安详。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传送记忆（下） 莫如笙正呆在真正的莫如笙房间中。 或者这句话本身有些拗口，不过确实是真实的情况。她看着床上正在沉睡的女生。此时此刻，床上和床边的两人面容已经完全一致。莫如笙悄悄地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了书架上。 在她上两次回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她都曾经翻找过这个书架上的书本，她都没有将书本收拾好。不知道这些书本，究竟是还住在这里的三人收拾的，还是说自动复原的。 这些书本，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了。 莫如笙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生，自己也好，不会醒来的她也好，两个人的地位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人格而已。 人格——算是人吗？莫如笙不知道其他人格分裂的患者是不是也会像自己这样构想出一个房间，她不知道其他人的那些人格是不是会和平共处。但是万一，真的有别人也是这样的情况的时候，精神科医生治疗人格分裂的病人，其实，他们是不是也算是杀死了那些分裂出来的人格？ 什么样，才算是个“人”？它的定界是什么？ 什么样，才是杀人？ 现在在这里的莫如笙，和处在研究室中正在昏迷的那个她，有什么区别呢？ 她想不通，但是在这么多年里面，莫如笙其实都不曾离开过这个问题。她一直在无意识地去探寻着这一切，她的人格都非常和谐，她们对自己很好。 实验室也好，医院也好，那些人都不曾将人格看成是一个人，或者，人格连东西都不算。精神医院可能还好一点，因为至少莫如笙在医生眼里还是个人，在研究室中，莫如笙只是个东西。 和房间内的许多机器没有什么两样。 她回到了已经空置很久的属于她的房间。对于这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莫如笙还算是熟悉。她将地板翻开，从里面找出了一个本子。 本子里面，有关于她的一些信息。 曾经她就像是寻宝一样，在这个房间，或者是其他房间寻找着自己想要的线索，不过此时她已经几乎都想起来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在苦苦寻找那些失落的线索。 莫如笙翻开空白的一页，她从旁边柜子找出了一支笔。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进入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她在下一次的考验中还能不能醒过来，但是万一还能醒来，她还有能够回来的机会。 她要记下来。 有些东西，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自己忘掉。 即使有一天，在她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所有的东西，她都希望，还有这么一个本子，能够告诉她一切。 在这个空间当中，没有什么事件流逝的概念，莫如笙也感觉不到累，她趴在地板上，光线很暗，但是她却能看清楚纸张上的每一部分。她拿起笔写下了很多东西，她的脑海里面划过了很多画面，从她遇到裴任开始，也从她回到现实开始，她的话语不算是非常简洁，但是她觉得自己能够看懂。 至少，对自己也要有点自信。 她写了半个本子。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过想必不会很短。 没有人来打搅她。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是人格的关系，在这个空间之内，其他人总能或多或少的感觉到莫如笙的心理，现在的她希望没有人来打搅她，于是，在她写满了半个本子的时间里面，果真没有人来敲她的房门。 莫如笙最终将本子交给了莫寒笙，这个作为五个人格最大岁数的存在，也是人格当中最为冷静的人，莫如笙拜托她，在自己下一次回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无论她自己记不记得以往的东西，都要将笔记拿出来给自己看。 莫寒笙答应了。 “你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呢？”这个老人这样问道。 “不知道。”莫如笙只能这样回答：“我也很想知道。”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莫如笙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困意。 要醒了——这一刻，她非常清楚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企 莫如笙再一次睁开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正站在自己床边的中年男人。这人的身材偏向消瘦，眼镜背后的双眼射出精光。但是此时也能理解为冷光。 这个人，对躺在床上的自己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个人没有觉得自己是个人。 在这一刻，莫如笙无比清晰这一点。 这个人她以往没有见过。她躺在床上，眯起眼睛。此时她才发现，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袍子。 是医生工作服。 “醒了吗？”这个人开口说话，声音当中没有什么能够让莫如笙留下印象的部分。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似乎都是隐藏在这个世界当中最为普通的部分。 莫如笙没有回答。不过她猜这个人也不打算听她的回答。 他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那人继续说着：“我是你的精神医生。” 莫如笙好奇起来，她看着这个人。 精神医生，这倒是个新鲜的存在。 “我知道你在好奇。”那人似乎洞悉了莫如笙的心思，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静得如同机器人。 他的声音在这空间中蔓延开来。 “不用好奇，我并不是过来治疗你的人格分裂症的，我只是将你的人格引出来的人。” 莫如笙垂下眼眸，她抑制不住地冷笑起来，被子下的双手早已经攥紧。 他们终于对自己的其他人格下手了。 经过了这两次接连的失败。无论是当初莫如笙最初建立起来的世界也好，或者是虚构的幻人世界也好，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研究室其实还是失败了。 毋庸置疑的失败。 因此，从研究室的人来说，他们大概已经了解，莫如笙这些人应该拥有着某种能够清醒过来的办法。因此，他们将心思放在了莫如笙还没有出现过的几个人格上，是非常正常的想法。 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一下，莫晓笙，莫寒笙，莫兰笙三个人格，都是不会离开那个房间的，那么，曾经研究室的人们，是如何知道她有这三个人格的？ 将人格引出来！ 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反应过来。恐怕研究室的人，曾经已经引出过那些人格！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莫如笙非常懊恼，她忽然觉得，在她清醒过来之前，她至少要问一问这个问题的。 问她们——你们是不是曾经都出去过？ 这个人没有在病房里面逗留多久，他似乎最重要的任务都只是等待莫如笙清醒过来而已。他最后的目光令莫如笙浑身都轻微抖动起来。 ——我知道你刚才去哪了。 这个诡异的医生，目光中就是显示着这样的内容。 他离开了这个房间。 此时，这个雪白的房间内已经只剩下莫如笙一个人。当然，她轻易地找到了原本设置在房间中的摄像头。 这是一个全新的房间，但是风格和之前几次她住过的房间都一样。 找到其他人格吗？莫如笙呆在床上，不发一言。 她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了一阵决意。 不能——一定，一定不能让这些人找到她们。 莫如笙发现，这一次自己醒来得更快了点儿，而且这一次清醒的过程仿佛是伴随着剧烈的反应而来的。 这也代表着，必须要先摧毁她的意识，才能使得她醒过来。 但是，在摧毁她的世界观的时候，莫如笙本来就面临着意识受到冲击的危险。 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莫如笙接受了好几次的催眠治疗，她自己也不能够顺利地回到她自己的意识空间，就别说是那些试图找到她另外几个人格的医生了。 她不知道催眠的过程中她自己说出了什么。但是对于来自于她内心深处的意识悸动，也并非毫无概念。至少，如果那些所谓的精神医生，真的能够进入她的意识空间，莫如笙自己是能够知道的。 那里是她的世界。 在除了接受催眠的时间以外，这一次莫如笙能够活动的地方似乎稍微扩大了点儿。她不仅能够在房间当中活动，也能够在房间之外的走廊走动。 在此过程中，她已经好几次在走廊碰到一些她有点印象的研究所人员，不过每一次，那些人都对自己视而不见。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视而不见，而是——并不把她当回事而已。 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莫如笙非常清楚，那只是在看一个物品的眼神。冰冷而且没有波动，如同机器人。 莫如笙没有找到其他人，或者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到处闲逛。不过她的闲逛也仅限于她那一层楼而已，在她试图靠近楼梯的时候，都会被人挡住。 真奇怪啊。 可惜，清醒之后的她确实失去了主动性。此时的莫如笙，除了等待那即将到来的再一次进入新世界的时刻之外，她再也不能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险 她走在路上，这是一条木栈道。她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任何的可以阻挡住她目光的东西。因为她正在一片草原上。 而她所站站着的木栈道，就像是一条横跨草原的彩带一样，直接穿过了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地。 而木栈道，也看不到两边通向的地方。 蓝天白云。 好像似曾相识啊这个地方。 她疑惑地看着这个地方。 是不是……曾经还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问到，不过当她转过身四处看着的时候，却什么人都看不见。她收回目光。 “是什么呢？”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不记得了。”她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回答那个声音，还是在回答她自己。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四周的情况。不过在这片大草原上，似乎除了翠绿的，一望无际的草地之外，已经看不到其他东西。 我真的不记得了——她心中这样想到。 不过那声音还在持续地问自己。不仅如此，这声音似乎是还在对她进行着追问。在这过程中，虽然追问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却越来越深入她的身体。 是什么呢——忘记的东西是什么呢？ 她开始对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声音产生了一丝抗拒的心理。她看了看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我应该不告诉她。 她这样想到。 她离开了木栈道，踩在了草地上，柔软的地面让她差一点儿摔在地上。就在她分神的时候，那一句话再一次溜进了她的耳中。 “是什么呢？” “快说出来，你忘记的东西，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是什么？” 不…… 她皱起眉头，为什么我要想，为什么我要想到告诉你？ 为什么？ 不，我才不会这样。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间清醒过来。 那个声音…… “不要。” 一个清楚的，清脆的声音，忽然在她纠结的时候直接在她耳边响起，那就像是一个炸弹一样的存在，她神情忽然一愣。 然后—— 她睁开眼睛。 此时，她眼前的景象忽然间完全换了过来，她定睛一看，此时，她只看到一片白色。 白色……是天花板。 哦——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根本就不是在草原上，她其实就在研究室内。 这个房间和她原来所在的病房的样子差不多，但是很显然，这里并不是病房。她的目光在无意间转动了好一会儿，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无数的机器。 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她——莫如笙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被催眠了。 她进入了她上次离开世界的时候人格意识陷入的那片草原里面，这个草原恐怕是哪一次催眠的时候被精神医生问出来的。而刚才一直在不断重复的那一句话，其实就是想要让莫如笙最终想起那个门口。 那个通向她意识空间，找到她的其他人格的门口。 这就是医生要做的。 不过幸运的是，莫如笙在最后的时刻还是醒过来了。 “真可惜。” 莫如笙一愣，她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医生还站在她的床边。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口上说着可惜，但是莫如笙知道，对于这个面瘫的人来说，他说可惜，就是真的感觉到可惜了。 莫如笙没有说话。 医生没有打算和她聊天，莫如笙也没有打算说话。 她看着医生从门口离开。不一会儿，研究室的其他人进来，将她带回去她现在的房间里面。 催眠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但是那些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莫如笙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感觉。她现在还能想起，在刚才被催眠的时候，她几乎就要想起来了。 真可怕啊。 莫如笙沉默着看着研究室的人们离开房间。她咬了咬嘴唇，在她无意间低下头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指甲——那是她自己的指甲。 章节目录 第277章 人的气息 从严格上来说，莫如笙已经接受了三次意识构建。第一次是在她初次接受实验时接受的，那一次，她被时零唤醒；第二次是她再次回到实验室后接受的，场景和第一次的一模一样；第三次就是幻人世界，后面两次，都是她自己醒过来的。 说起来——自己醒来或者不算准确，应该说，在刺激下，她还能够自己醒来。 但是莫如笙已经感觉到越来越难了，其实医生说的话不对，成功当然和时间有关，只要坚持得够长，也可以成功。 只不过，刚才她说赞成医生的话，那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不会醒不过来。 只要她永远都能醒过来，她就不会失败。 她无法承受失败的代价，她的身上，还有除了她之外的三条人命。 推门而入的人将莫如笙带过去上一次她接受意识修改的那个房间中。她还是下意识的看过去控制室内，虽然她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她相信，此时的人，可能对她都非常疑惑。 对于实验室来说，莫如笙不过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物品。 她被平放在床上，仪器检测头扣上了她的手腕。 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莫如笙这样想到。 这一次的准备非常短，而控制室内竟然非常安静，那原本应该向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的人，竟然没有出声。 怎么了？ 那些带着莫如笙进来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还是非常耐心地等在旁边，但是一段时间过去后，其中一个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进而走向了墙边。 “控制室？” 这人将墙角的一台内线通话机的听筒拿起来，试着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莫如笙目光撇过去，她发现这个拿着听筒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疑惑和不安。 但是除了这个人，其余的工作人员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莫如笙窗边，似乎完全没有着急的情绪。 他们倒是不紧张。 莫如笙觉得还是看过去墙角的人比较好。她看着这个人放下听筒。随后，那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最后，这个人转了回来，对着其他工作人员说到：“带她回去。” 莫如笙最终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且，她只是离开了原来的房间一个小时，原来计划搬空的机器重新被搬回来了房间当中。 最令莫如笙感觉到奇怪的，是她竟然还会回到这个房间。 那些带着她回来的人至始至终不发一言。即使是心思不在这里的莫如笙，此时也不免得疑惑起来。她看过去其中一人的眼中，然后，她看到的，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珠。 怎么回事？ 这个人的双眼，就和当初曾经给她送饭的那个女人一样，不仅从来不与她交谈，也基本不和她对视。 他们确实不曾将莫如笙看成一个人。 但是，即使如此，莫如笙也觉得，他们实在是过于冷漠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吗？ 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没有生气，动作严格如果机器。 这些是被训练出来的人吗？ 不，等一下…… 机器人——就在此时，莫如笙的脑海中忽然间蹦出这个词。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词，但是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如果说这些人真的是机器人……但是，有这么逼真的机器人吗？ 莫如笙看着那两个送自己回来的人离开房间。她正要下床，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他们从外面用密码锁将她锁住了。 这一次，连房间都不能出了吗？ 她下了床，刚刚靠近门边，外面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有很多人从她的房间门口走过。 莫如笙没有办法离开房间，她听了听，外面的脚步声，全部是往楼梯的方向而去的。 仔细听一会，大约路过有二十多人。而且都是步履匆忙。 楼梯方向吗……莫如笙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准备要接受记忆修改的房间，也在楼梯方向。她想到了刚才房间中发生的未知的意外，不禁开始走起神来。 如果是那个房间出了问题……大概就是和控制室有关了。 莫如笙感觉非常好奇。可惜，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她又听到了脚步声，而且——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有人。 她从门边离开，迅速地回到床上。 门边响起了密码锁的声音，莫如笙转过头去。 门果然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她认识的人。 ——那个医生。 莫如笙奇怪地看着他，这个人确实有些不对劲，说是医生，却似乎对实验室的工作不算热衷，不过对于莫如笙这个人，医生却非常好奇。 莫如笙能够感觉到他的好奇。 她看着这个很显然是偷偷摸摸的医生，没有说话。 “想走吗？”这个人一进来，首先问莫如笙的，就是这个问题。 莫如笙一愣，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这样问。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医生说到：“现在的人都过去控制室了，这里已经没有看管的程……人了。” 医生有些吞吐不清。莫如笙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些人是你引开的？” “对啊。”医生很爽快地回答：“你现在绝对能够离开。”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或许是从她的眼神看出来了她的意思，医生皱了皱眉头，这一个小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 人气？莫如笙心中一顿，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 人气？——生气！ 对，不是多了一点儿人的气息，而是多了一点儿生命的气息。 或者说——更像一个人了。 难道说原来医生不像一个真正的人吗？ 怎么……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双唇因为震惊而失去了颜色，她盯着面前的这个人很久，她开口忽然问到—— “时零？”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选择之路 “时零？” 莫如笙此言一出，对面的医生竟然真的愣了一愣。他一直平静的表情此时终于裂开，他惊讶地看着莫如笙。 “时零是谁？” 医生这样问到。 但是他的反应已经迟了，莫如笙看见了他的反应，她的心中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他就是时零。 莫如笙只是想要试一试运气，没想到，她就这样猜对了。 她早已经觉得实验室内的人太过死板，已经死板到不像是一个人，虽然她并不知道实验室是不是可以研制出这样逼真的机器人，但是她确实已经存疑。前面的医生面目和那些实验人员很像，都是一样的冷漠古板。 但是这一次，她看到的医生，却多了几分人气。 是的，就是使得医生更像一个人的“人气”。 加上在上一次世界崩溃之时，莫如笙知道了沈河就是时零，而且时零说它没有离开监狱。如果说时零没有离开监狱，那么他就不可能出现在实验室。但是从造成楼梯那一边房间的骚乱，然后过来想要让莫如笙离开，除了时零，莫如笙想不到其他任何人。 而且，只有时零，才满足这一切的时间巧合。 很显然，莫如笙就在这灵机一动的情况下，猜对了这个人的身份。 “不用装了。”莫如笙抬起头来：“你就是时零。” 医生歪了歪头，这样的动作让他完全看上去就是一个真正的人。 “你很聪明哦。”终于，医生没有打算继续隐瞒，他看了看莫如笙，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你想走吗？” “不想。”莫如笙抿了抿唇。 “为什么？”医生——时零问到。 “因为其他人还在这里。”莫如笙看了看他。“我不会走的。” 时零皱了皱眉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知道。”莫如笙没有看他，默默说到。 落在时零手里，虽然说他还没有离开监狱，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借助另外的身体——毕竟，现在站在莫如笙面前的，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即使他人在监狱，可是他还能借助其他工具出来，这不是很恐怖的事情吗。 因此，相对来说，竟然还是实验室更为安全。 莫如笙默默地将这一次时零的情况记了下来，她打算在下一次她清醒过来时，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时零能够借助其他的工具，和当初他进入莫如笙自己的世界，是一样的道理。 房门外面已经传来了远处走过来的脚步声。这声音代表着时零计划的失败，他皱了皱眉头。 “那就算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可以继续进入你的意识世界——就像沈河一样。” “随便。”莫如笙闭上双眼。 时零没有再说话。不一会儿，莫如笙听到了房门被打开又被合上的声音。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眼中波澜尽无。 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莫如笙似乎已经忘记了她当初害怕的心情。 毕竟，害怕也没有回头路。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鱼刺 时零离开了，因为他不离开的话，实验室的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随后，有另外的人来到莫如笙的房间，不过只是简单地看了看，随后又将房间内的监视器重新安装上去，然后也就离开了。 莫如笙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的监控已经被拆下。 确实，这个房间，原本在莫如笙离开之后，就应该被重新空置下来，如果不是这个突发状况，莫如笙不可能回到这个地方。或者，也因为这个原因，时零才会这么大胆地回到这个房间。 因为他知道，此时房间内没有摄像头。 看来他其实对这里也非常熟悉。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时零本身就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莫如笙轻轻地躺在床上，她看着重新亮起灯的摄像头，心中开始快速转动。 从上次的催眠状况来看，她用指甲来唤醒自己，使得自己脱离催眠状况的成效似乎不错，虽然她知道，在她接受意识世界的构建和记忆的修改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像催眠这么容易醒过来，但是，用指甲这样的方法，倒也为她自己开辟了一种新的思考方法，新的想法。 想要醒过来，就要相信世界是假的；想要相信世界是假的，就要找到不符合世界常规的东西；想要找到不符合世界常规的东西，就要不断观察各种事物，并且找出异样。 就像是深陷催眠当中的莫如笙，在感觉到手上的疼痛时，会感觉到奇怪，会觉得不合理，并且开始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用指甲掐下这么深的一道口子。 在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是醒过来的契机。 因此，这样的道理，放在意识世界中，也是存在的。 真不错。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无论如何，自己也要试试看，或者真的有用呢？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安静地发着呆，她的所有动作都被监视器记录下来，唯有她的思维，并不能被外人得知。 所以，她躺在床上，除了睡觉以外只会做一件事情——思考。也就是别人眼中的发呆。 她在等，等自己的一日三餐。 终于，在三天过后，一个女人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她端进来了一碗饭，莫如笙看见，饭面上，正放着一块鱼腩。 她心中一动，表情未变。 终于来了。 在女人走后，她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将饭端过来，在监视器下开始慢吞吞地吃东西，不过，此时的她，心思并不在饭上。 她慢慢地将鱼骨头挑出来，虽然这是一块鱼腩，但是也有骨头，莫如笙一边挑出来，一边往口里送入鱼肉。她慢慢看着，最终，她选择了一根比较细的，短一点的鱼刺。 就是它了。 莫如笙将鱼刺拨在一旁，就像是将鱼骨头挑出来一样。她自己慢慢地吃饭，在她吞下了和自己平常差不多的饭量之后，她最后勺起了一口饭，她的勺子看似不经意地蹭过了碗边，将那一根鱼刺撩了起来。 然后，她将那一勺饭，连同那根鱼刺，一同送入口中。 最后，她放下勺子，将饭放在了一旁。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她一放下碗，端来饭菜的人就会立马回来端走饭菜，仿佛他们一直就呆在房门口位置一样。 莫如笙小心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并且用舌头顶住了那一根鱼刺。 进来的人很快离开了，莫如笙走下床，她来到窗户边上，她拉开窗帘，也就在此时，她快速地吐出鱼刺。 这是一根长不到五厘米的鱼刺，尖端非常尖锐。 莫如笙将鱼刺捏入拳头当中。她的记性其实很不错，她还记得，每一次自己陷入意识世界当中并且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睡在床上的姿势，都不会改变。 至少，在上两次的实验当中，她平躺着进入世界，然后醒来的时候，依旧是一模一样的环境，一模一样的姿势，就连束缚住她双手的丝带，打结的形状也丝毫没有改变。 所以她猜想，只要自己陷入意识世界中，就不会有人移动自己。 他们会保持自己身体的绝对静止。 所以说—— 莫如笙捏了捏鱼刺，她试着用鱼刺戳了戳自己的掌心。 痛。 莫如笙眯起眼睛，鱼刺能够使得她感觉到疼痛，这令她宽心一点儿。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手上的这根鱼刺，是不是可以像她的指甲那样，使得自己产生一丝怀疑的情绪，但是试试看，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知晓 莫如笙最终不知道代表着时零的那位医生在那边引起了什么骚乱，但是她知道，这个人引起的，绝对不是小事情，不然，实验室是不会让所有工作人员前去发生骚乱的位置的。 叫他们过去，自然就是增援。 莫如笙不关心这个，事实上，现在来说，她暂时能够想起来，她应该是少了一个威胁。 威胁——自然就是医生。 无论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医生，但是至少，时零应该已经离开。就算他不离开，也必须要换一个身体。 换一个身体——这个想法让莫如笙浑身都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方面，但是她觉得，似乎除了换身体之外，她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解释。 当然，这个说话，还能再修改一下——换一个机器人来控制。 这样听起来，似乎好一点。但是在刚才，莫如笙心中首先生出的想法，确实就是“换一个身体”，她无法欺骗自己。当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手上悄然攥紧那一根鱼骨头，这是她的一个希望，尽管可能希望渺茫。 在那件事情过后，医生再也没有来找过莫如笙。不知道是实验室的人发现了时零的诡计，还是他们只是单纯地将那一个身体处理了，无论哪一种情况，现在摆在楚凝面前的，都只是同一个结果。 ——他再次消失了。就像没有出现一样。 而这样的情况，也只持续到了7月初。 7月3日，在这一天，莫如笙再一次被带到了那个房间里面。 这一次，没有了时零的干扰，也似乎没有了任何的转机，而且莫如笙看得出来，此时的这个房间内，无论是防御，还是机器，似乎都已经换成了全新的东西。 难道说，时零弄出来的事情，真的很严重吗？现在，实验室的人，看起来竟然是——严阵以待的。 “确认目标。”从控制室内，通过扩音器传出了一阵声音。 “确认。”接下来回应的，是一声生硬的机器声音。莫如笙稍微扭过头去，她看见了自己床边的一架机器正在发出红光，而那声音，就是从这个机器中发出来的。 随后，控制室内，没有了任何声音。 不过这一次，现在不是上次那样的紧急情况。 因为莫如笙看到，那一直立在床边的机器忽然开始动了起来，这个庞大的金属机器就像是一个人性机器一样，此时这架机器正支撑着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罩朝着楚凝的位置移动过来。楚凝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不过此时，那金属罩子已经飞快地盖了过来，牢牢地将莫如笙的头部固定在其中。 也就在此时，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头疼，紧接着，她忽然间陷入了黑暗当中。 我这是在哪？ 就在此时，她还在心中想着。 不过很快，她就忽然间反应过来，这一次的情况，似乎和自己往常的经历不太一样。 为什么自己现在，没有忘记以往的东西？ 此时的自己看不到任何东西。莫如笙也无法感知出来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就像是漂浮在了星空当中的一粒尘埃，看似非常自由，但是其实已经脱离了任何束缚，变得过于自由起来。 虽然她的心思转动得非常快，但是事实上，时间只是过了极短的一个时间，此时她终于能够感觉到，自己还躺在床上。 而且，她还是没有忘记所有的东西。 怎么回事？ 不过此时，显然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如果莫如笙对医学的名词了解得足够清晰的话，那么此时她会知道，自己和一种极度罕见的现象——术中知晓——几乎完全一致。 术中知晓，本来就是指病人在接受了麻醉之后，在手术过程中恢复了知觉，却不能动弹的情况。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她，接受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术，而是关于记忆的手术。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的她，竟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改造记忆过程中的所有发生的事情。而且，就在莫如笙惴惴不安的时候，她竟然还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字母在她眼前飘过。 等一下，自己不是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吗？ 莫如笙说不清楚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她觉得自己看不见任何东西，那只是因为她现在闭上了双眼，被遮挡住了视线范围，她并没有失明，而现在她看到的东西，也并不是因为她睁开了眼睛，而是因为，现在的东西，与其说是在她眼前浮现，倒还不如说是直接在她脑海中浮现。 开始了——她知道，手术已经开始了，亲自“操刀”的，正是刚才的机器。 无数刚刚出现就消失的字母掠过莫如笙的脑中，但是在这一个短暂而又漫长的过程中，她没有遗失一丝一毫关于自己以往所有记忆的细节，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些转瞬即逝的一连串的字母，并不完全是字母。 它们是代码——编程代码。 无数复杂的，不能理解的代码，全部在她脑海中出现。 不，不是出现。莫如笙此刻非常清楚，那只是机器将代码输入自己的脑中，并且——修改记忆。 就凭这些代码，怎么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些代码的意思，但是她就是知道，现在的这个过程，就是在修改她自己的记忆，并且构建一个新的意识世界。 他们正在反复地刺激自己的大脑，然后将大脑潜能发掘出来，并且培养出符合他们要求的，充当蜂群思维网络中“蜂后”的角色。 只是，无论是莫如笙还是实验室，都不可能预见术中知晓这一种情况的出现。 我准备的鱼刺没有用了——此时此刻，莫如笙心中，竟然只留下了这一个奇怪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意料之外 莫如笙看不懂那些代码，事实上，她也没有任何可以了解代码意思的办法。 她现在是被动的，她正在被动地接受着这些不知道含义的代码。 这个过程，既让她感觉到非常奇妙，同时也让她感觉到非常恐怖。 代码正在她的脑中轮番切换，无数复杂的字母从她的记忆里面划过。莫如笙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是一台机器一样。同时，她又仿佛是灵魂离体一样，从第二个视角去观察那些代码。 她正在剖析她自己。 “我自己怎么可以被代码改变？难道我本身也是代码构成的？” 这样的想法让她冷汗潸潸。 当然，此时的她也是不会冒出冷汗的。 莫如笙经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间，这时候的她没有时间概念，加上虽然她知道代码的输入，却不知道输入的内容代表什么意思，因此，她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如何修改。 修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莫如笙，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不真实，来源于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 即使是亲身感觉到，她也无法相信，人的记忆，真的能够像电脑程序一样被任意改动。 在最后，她的眩晕的感觉似乎已经达到了顶端，莫如笙竭力想要清醒，她害怕自己会在睡着之后忘记一切。她无法作出任何能够使得自己保持清醒的动作或者措施，她只能硬撑着。 眩晕在此时，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正如灵魂出窍。 不过，就在这一阵眩晕感觉达到顶端之后，莫如笙却渐渐平静下来，她最终或者没有睡去，但是已经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她恍惚中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些光芒。她或者朝着光芒伸出了手，也或许没有。当然，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在她终于完全清晰地知道了——“我能够看到东西了”——这一条信息的时候，已经距离刚才半梦半醒的状态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她此时发现，自己正睁大了眼睛。 哎？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此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同时，她的面前是一张工作桌子，桌子很大，上面摆放着很多文件夹。而且可以看到，文件夹中，全部都夹满了纸张。 这里是哪里？这就是新修改出来的记忆吗？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愣住了。 一道闪电忽然划进她的脑海。 自己刚刚想了什么？ ——“这就是新修改出来的记忆吗？” 等一下。 莫如笙吃惊地从桌子面前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扫落了椅子，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所有的记忆，都还在她的脑海当中。有一部分，是关于现在她所处的这个世界的信息，是新的，以往没有接触过。但是同时，她也记得自己以往的每一段经历，莫如笙能够想起来自己的每一次实验和每一次醒过来的场景。这一次，新的记忆灌入她的脑中，但是没有驱散她以往的记忆。 “是因为我没有睡着的原因吗？” 莫如笙感觉到非常震惊，但是这不是因为恐惧而造成的震惊，此刻的她，几乎就想要尖叫出来了。 她太开心了，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正如术中知晓这种现象一样，正常来说，手术对于病人来说，只是一场睡眠，病人不会记得手术的任何过程。但是术中知晓的病人，会听得到手术中的一切，会感觉到刀子划开自己皮肤的痛觉，会记得病房内的布置，而且，这些记忆不会忘却。 莫如笙也是这样。 修改记忆对她来说，不再是一场打了麻药的手术，而是一场术中知晓的手术。 因为她“知晓”了，所以她没有忘记——换言之，因为她知道刚才的过程是修改记忆，所以，修改记忆本身就对她失去了作用，使得她没有忘记任何东西。 莫如笙环顾四周，她正在一个房间里面。 不过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崩溃呢？ 她慢慢地坐了下来，开始仔细地回忆，她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闪现，幸好此时没有人会来打扰她。虽然她现在还感觉到了很大的疑惑，但是她的兴奋，始终大于恐惧。 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记得啊。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新的世界 莫如笙所在的小房间内，除了她面前的桌子，和桌子上放满了的文件夹外，她还能看见的，就是这个房间内的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也是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各个标着什么字的大个文件箱。 这是一个办公室。 房间不算大，大约是十来平方米，桌子的背后就是一整面干净的玻璃。莫如笙将椅子移到一边，她靠近了窗边的位置。 她望出去。 她站在的地方，起码是20层以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她能够看到，在她所在的这个房间所处的建筑之外，是一片繁荣的市区，得益于现在的高度，莫如笙能够看得很远，她看见的，除了近处地面来来往往的车辆，更能看到，在这片区域当中，无数的街道从四面八方而来，汇集来到自己脚下的这栋建筑之下，然后，道路如同网络一样朝着不同方向过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道路网路。 就这样看起来的话，此时莫如笙看到的场景，反而比较像她现实当中居住的城市环境。 商业区——她现在看到的这片地方，就是繁荣城市的商业区。 她收回目光，此时她看向这个房间之内的布置，除了刚才看到的书架和桌子之外，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装饰柜，上面摆放着一些零碎的装饰品，或者是陶瓷制品。 莫如笙的脑海当中，很自然地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房间。 准确点来说——是自己的办公室。 而这一次，莫如笙的工作是——私家侦探。 她心中有些好笑，没有想到，这一次，她竟然“抢”了黎铭的饭碗啊。 作为一个拥有单独工作室的人，莫如笙显然已经在这一职业当中做出了一些成绩。桌面上的文件夹资料，是她还在跟进的工作，而书架上的那些巨大的文件箱里面的，就是她以往已经完成的工作。 当然，在她还想要回想关于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的小时候的事情时，她就会发现，她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因为她记得所有东西，因此她知道，这是因为实验室没有帮她输入她小时候的记忆。 不过，私家侦探嘛......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感觉到，这一次的这份职业，其实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发挥空间。因为她现在，记得裴任他们的名字，因此，她可以直接查找他们，而且，因为这一个职业的原因，她查谁，都可以解释为自己在工作。 就在此时，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莫如笙这样说到。 有人打开了门，莫如笙看见，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莫姐，这是你要我找的资料。”女人走上前来，将一沓薄薄的资料放在莫如笙的桌面上。 从年龄上看，莫如笙或者还要比这个女人年轻一两岁，但是这个女人之所以叫自己姐，那是因为，在莫如笙的记忆当中，这一行，似乎是以资历和成绩来排辈的。 “谢谢。”莫如笙应到，她看着女人走了出去。 资料？ 她拿起桌面上的资料，随手翻了翻。 哦对，她想起来了，这就是这一次她需要去跟踪的一个人。因为她刚刚接到了一个案子，她需要帮助一个女人查清楚她丈夫的行踪。 这是最为简单的案子，也是最常接触到的案子，因此资料不需要很多。莫如笙只是大致看了看。而就在此时，她的脑子当中，竟然真的自动出现了几个可行的方案。 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的话，她自然会认为，方案，是自己想出来的。 但是此时的她，就像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切一样，因此她非常清楚，这几个方案，是凭空出现的。 代码——莫如笙不由得想到了那些在自己脑海中疯狂飘过的代码，她不禁觉得，这些东西，似乎真的很厉害。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安排 莫如笙从出租车下来，紧接着便直接往对面走去，她走进了一个小商店里面。事实上，莫如笙没有打算买什么东西。 她找到了资料上的那个男人。 莫如笙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照自己记忆上的号码拨号过去。 “喂，莫姐。”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手机那一头传过来。 是刚才走进来给她递资料的女人。在手机中听起来，她的声音似乎年轻了一点儿。 “我已经找到A先生了。”莫如笙靠在商店货架旁边：“我下午不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就说我去工作了就好。” “好的，没问题。” 莫如笙挂了电话。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相当于是她的秘书，偶尔也兼任文件整理的工作。任何她接取的案子，莫如笙都会按照目标的姓氏的首字母来代称。这一次她需要探查的是一位姓安的先生，因此她现在将这个安先生称为A。 因为记忆的修改，莫如笙多出来的，除了这个世界的设定，还有关于自己的一些工作时候的技巧等等。像这样的案子，对于莫如笙来说，非常简单。 当然，她不是完全为了跟踪这个A先生才出来的，她想要借助这个工作的便利，去附近的其他地方。 因为，早在中午的时候，莫如笙就用她自己的私人电脑查了一点资料。 很顺利的，她在这个城市范围内，找到了关于明婷的资料。 但是，裴任和阿松的资料，她找不到。 因为她记忆尚存，上一次是裴任一直在寻找她，这一次，也理应要自己去找他了。而且，因为这一次，在她知晓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这个世界却完全没有破碎，因此这一次，莫如笙的工作，除了找到其他人，恐怕还需要找到如何醒过来的办法。 在下午的时候，她离开了办公室，用工作的借口走了出去。 此时，商店内的男人已经要准备离开了。莫如笙拿出手机，她从包里拿出了自拍杆，将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 她旋转了摄像头，直接开始录像。 她背对着收银台，装作正在自拍的模样。虽然她双眼看不到收银台，但是却可以从镜头内看到。 莫如笙眯起眼睛，也就在此时，她从屏幕中看到，在男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要查清楚男人的行踪。这似乎是值得记录的第一点。 男人和那后来出现的女人依偎着走出了商店。莫如笙收起手机和自拍杆。她随便选了一点面包，也跟着结账离开了。 她看到男人上了一辆车，女人坐在了副驾驶。 这个女人太年轻了，绝对不是男人的妻子——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委托莫如笙调查的当事人。 莫如笙自己有车。她慢吞吞地发动汽车，跟了过去。 她开了路线记录仪。慢慢地跟着男人的车在背后行驶。她记下了车牌号码。 好吧。她松了口气，在拐过另一条街的时候，她带上了蓝牙耳机，在手机通讯录上摁下了一个号码。 “怎么了，有什么生意介绍？” 电话很快被接通，这一个电话号码对应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人并非是莫如笙办公室的人，算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莫如笙和这个人合作了好几次，不过她没有见过这个人。 她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人寻找资料或者人的能力很强。偶尔莫如笙也愿意和他一起分享资料，互相得利。 “帮我找两个人，应该不在这个城市。”莫如笙一边开车，一边说着：“我给平常价格的多两成给你，我希望明天就能得到消息。” “这么着急。”对方说着，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好奇与否，只是单纯的接话而已。 “对，接不接？” “接，有活当然接。”对方说到：“把名字发给我。” “我一会发给你，就这样。”莫如笙挂了电话。她松了一口气，此时前面的那辆车停在了一处小区的门前。莫如笙放慢了速度，在她开车路过停在路边的车的时候，她看到女人下了车。 她记下了小区的名字。 ——碧华小区。 男人的车随后启动，莫如笙从倒后镜看到了男人的车离开了小区。 她的车速还是保持着低俗低速的样子，她看到男人的车超过了自己的车。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现在距离吃饭还有一点时间。 从她了解到的资料来看，这个男人是大公司的销售经理，一般来说似乎也不用跑销售，只是从莫如笙跟踪了一下午来看，这个男人丝毫没有打算回公司的感觉。 看来不需要打卡？ 莫如笙这样想着，一边用手机给刚才通话的男人发过去了两个名字。 莫如笙跟着男人的车回到了大路上，她刚才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的路线，在地图上绕出了一个半圆。 半圆吗？ 男人的车又转过去了，现在看起来，已经绕了大半个圆了。 就在此时，莫如笙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了蓝牙耳机，这是她自己秘书的电话。 “莫姐，我刚刚找到了A先生最新的资料，我发到你手机了。” “我知道了。”莫如笙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的位置，但是她正在开着车，似乎没有时间看。 “大约是什么事情？”于是她这样问到。 “A先生，他名下的资产，尤其是不动产，房屋这一类，似乎都是他妻子付的钱。” “哦，这样吗？”莫如笙：“我知道了。” 这个案子她不能放在一旁，毕竟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现在她，就是做这个的。 就在此时，前面男人开的车，在红绿灯的位置掉头了。 莫如笙皱起眉头，此时，在行车记录仪上，她看到，A先生的行驶路线，变成了一个圆。而且，就在她也掉头之后，她再一次看到了最初男人上车的那个商店。 绕了一个圈啊。 即使在记录仪上，路线也似乎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圆形，在接下来的跟踪里面，莫如笙发现，这个男人直接回家了。 她停在路边，将地图打开，然后，她开始在地图上对应着记录仪画了起来。 路线经过的地方，都在很繁荣的地方，不过莫如笙觉得，自己应该暂时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发现。而且，刚才秘书新告诉她的信息，也暂时还没有找到和她调查的事情有联系的地方。 莫如笙找了一个路边的停车位，她将挡风玻璃内微型摄像头打开，摄像头正好对着男人所居住的小区大门。如果男人驾车，或者是从正门出来，都能够被摄像头记录到，但是他从其他地方离开，莫如笙也是没有办法的。 这一份职业，本来就存在着强烈的运气。 当然，现在来说对自己还是有利的，因此，这个时候，男人应该还不算是非常谨慎的时候。 莫如笙从车上下来，她用手机招了一个出租车。 她抬头看了看天，那么，现在她要去做她自己的事情了。反正案件也不急着这一天完成。 章节目录 第284章 酒吧 出租车在一处街边停了下来，莫如笙下了车，此时，她首先看到的，就是路边的一家小小的酒吧。 酒吧门口是两扇小小的玻璃门，能够看到里面还没有亮起来的灯。莫如笙推门进去，不过这个酒吧的面积似乎比她从外面看上去的时候要大很多。莫如笙看了一周，这个地方是一个完整的圆形的地面，铺满的是光滑的大理石板，吧台一直顺着墙边延伸围绕成一个圈，只在进门的位置留了一个空间。 酒吧的正中央，有一个螺旋形的往上走的金属楼梯，通向二层。 “小姐，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 这时，一个女声从莫如笙背后响起。 她转过身去，她看见了一个侍应生，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长长的头发柔顺的披在她的身后，她的一只手正拿着托盘。 托盘上是一些玻璃酒杯。 “哦，这样吗？”莫如笙首先说到，她看见这个女生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或者是觉得莫如笙非常奇怪。女生顿了顿，进而说到：“酒吧大门没有锁，是因为正在最后清洁。我们酒吧在晚上七点开始营业，小姐可以到时候过来。” “哦，哦，这样啊。”莫如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真的不好意思，我只是刚好路过，看着门好像可以推开了，我才进来，真的打扰了。” 女生露出了一点儿的羞涩的神情，还带着相应的善意，大概是因为莫如笙本身的态度也不错的原因。 “小姐看来是第一次来。” “对。”莫如笙眯起眼睛：“其实是听朋友说过，今天刚好路过。对了——”莫如笙装作忽然想起来的样子：“你有什么好的鸡尾酒介绍吗？” “关于这个，我觉得小姐你还是等晚上再问我们的调酒师吧。” “也对。”莫如笙笑了笑，她没有打算留下来，直接转身离开。 可以了，她已经给这个侍应生留下了一定的印象，今晚她会再来的，而到时候，可以让侍应生帮她这个第一次到这里的人介绍调酒师。 她要找的明婷，就在这里。 这一次的明婷，是调酒师。 等到营业时间才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比较被动。因为酒吧晚上会很多人，加上事先查过资料的莫如笙知道，这个酒吧生意一向很好。她选择在下午的时候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大致看一看布置，毕竟晚上的时候人群会遮住布局。其次，她刻意给这里的某个或者某些服务员留下印象，也能加深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感觉。酒吧的位置，是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即使是刚才的那个年轻的侍应生，莫如笙也相信，她能够轻易地看出来真正过来酒吧的人，和只是过来酒吧看情况的人。 她需要为自己设置下一个主动性的印象。 她在刚才的侍应生心理已经先入为主了，因此，今晚她即使要找明婷，甚至旁敲侧击一些东西，也不会过于引起别人的怀疑。 做下了这些准备，莫如笙离开了酒吧，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5：37. 是时候要回去自己的车子的位置了。 莫如笙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悄悄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她关闭摄像头，开始倒回查看刚才的时间里面拍摄到的东西。 不过，就在这一个小时的录像里面，莫如笙竟然真的发现，这个自己正在跟踪的A先生，又从小区出去了，而且出去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莫如笙将自己的车换了个位置，这一次，她停在了街角拐弯的位置。 她开始等待。 天色暗淡下来，她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她看着街道那一边的高楼大厦挡住了落日的余晖。莫如笙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轮回，这样的世界，她还需要经历多少次？ 她等待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A先生回来，她记录下时间，下午六点。 看起来就像是正常下班回来。莫如笙看了看录像，男人出去的时间，大约是五点十分，回来的时候，是六点。 他在家呆了大半个小时，然后出去了五十分钟。 在家男人做了什么，不归莫如笙管，而且她也无法查看，不过出去的五十分钟，她着实是错过了。 今天应该就这样了，她的委托人没有让她24小时监视，只是让她记录白天男人的行动路线而已。 她看了看天边的最后一丝光泽，稍微发了一会儿呆，紧接着，她发动了车子，离开了这个地方。现在正是找晚餐吃的时候，然后，再晚一点的时候，就可以去酒吧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故事 今晚是莫如笙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也是她最为空闲的一个晚上，在此时，她还不知道关于裴任和阿松的消息，毕竟这些消息需要明天才给她。现在她唯一知道的，只是明婷的位置。 她就在那个酒吧中。 莫如笙坐在一个快餐店的椅子里面，她刚好靠着快餐店的落地玻璃窗旁边，她看着天空由普蓝色变成漆黑的颜色，她看着似乎有一些小小的星辰正悬挂在天上。莫如笙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疲惫的感觉。 自己好像有点累了。 她坐在角落，孤独地、入神地看着外面，路灯早已经亮起来，明明还是黄色的颜色，但是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下，这些灯光看上去竟然更亮了许多。莫如笙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她能够看到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七点半。 其实已经超过七点了。不过莫如笙没有打算踩着点过去。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独自一人居住的，而且因为工作得不错，因此，现在的她，其实能够使用的钱虽然不是非常多，但是也已经足够她生活得比较好。 她去到了酒吧附近的商场，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逛了一圈，感觉适合她这个年龄女生的东西，都被她多多少少拿了一点。 她看着时间，在晚上八点十五分的时候离开商场，此时，她手上拎着两个大大的白色塑料袋子。 里面是新买的东西，当然，莫如笙对自己买了什么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 反正她也注定不会用这些东西。 酒吧就在这个商场的斜对面，此时她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酒吧亮起来的霓虹灯招牌。 霓虹......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招牌，莫如笙都能想起，曾经她和裴任找到阿松的那个位置，那个有着霓虹招牌的小书店。在那个地方，他们第一次看到了时零，也就在那个时候，他们遇到了新的机遇和危险。 莫如笙发了一会儿呆，或者只是一两秒，随后，她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她进入酒吧，此时酒吧已经有很多的人，有不少的人还顺着中央的螺旋楼梯走上二楼，莫如笙四周看了看，她很快找到了下午和自己聊天的那个侍应生。 她朝着她挤了过去。 “啊，对不起！”莫如笙故意挤过去，碰到了侍应生的背后，她装作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她连忙道歉。 “啊，是你啊，小姐！”侍应生说到。 她果然记得自己。 “哦，对啊，我说晚上会过来看看嘛！”莫如笙露出了笑容：“不过这里似乎很多人。” “一直都这样的。”侍应生大声说到，企图用她自己的声音掩盖音乐的声音，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对了，我带你过去吧台那边吧，你一定要试一试这里的鸡尾酒。” “谢谢！”莫如笙笑了笑。 暂时来说，事情还算是顺利。 侍应生将她带到了吧台，莫如笙扫了一眼，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明婷的位置，因为酒吧之内的吧台，是沿着这个圆形的地面绕了一整圈，此时明婷正面对着另外的一个方向，她低着头，在专心地调酒。 莫如笙看了一周。 “那边的调酒师很年轻！”她大声说到。 侍应生看了过去，不一会儿，她果然点了点头：“嗯，没错，明小姐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调酒师。她的鸡尾酒相对来说比较温和，我带你过去她那里吧。” 这个侍应生真的是太可爱了，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笑了起来：“谢谢你。” “不客气。” “那位调酒师真的很年轻的样子，她已经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即使有着侍应生带路，两人也不能马上就挤得过去。趁着这个时间，莫如笙开始问话。 “不算很长吧。我们这里的调酒师，很多已经工作了三年了，不过明小姐是最迟来到的，好像只工作了一年，不过她调酒有自己的风格，所以也有人专门喜欢过来找她。” “是什么风格？” “我也不知道。”侍应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不太专业，她随后补充到：“有些人说，明小姐调出来的酒更像是一杯果汁。” “这就是你说的比较温和？” “不是，这只是其中一方面。”侍应生侧身过去，此时两人距离明婷已经不远了：“因为明小姐，偶尔会喜欢和客人们聊天。” “难道其他调酒师是不说话的？” “不是这个意思。明小姐会跟一些她喜欢的客人说一些小故事，我也听过一点点，有些听起来好像是真实的，有些是假的。” “这样吗......” 莫如笙跟着侍应生来到明婷的前面。 “明姐，这位小姐第一次来，你能帮忙调一种温和的酒给她吗？” “嗯。”明婷此时放下了手上的杯子，她背对着莫如笙，正从背后抽出一张纸巾。 侍应生离开，莫如笙将两袋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一下子，袋子将她和明婷一下子隔开了。 “小姐。”明婷的声音从两袋莫如笙买回来的东西背后传来：“你想喝什么酒？” 确实是明婷的声音，即使酒吧之内声音嘈杂，但是莫如笙听得非常清楚。 “我不知道，要不你随意吧。” “......”明婷似乎是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听起来小姐的声音也很年轻。” “啊，对啊。”莫如笙没有将袋子拿下来的想法，她将两个巨大的袋子放在吧台上：“我听朋友说过这里，今天路过，有些好奇就进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能喝什么酒。” “小姐的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莫如笙心中一愣，果然，明婷对于自己的声音还是有点熟悉的，看来自己先遮住自己的样子的动作，还是非常明智的。 “我的声音能给你什么启发吗？” 大概是对方没有想到莫如笙说的是这个，明婷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莫如笙听到她轻轻地笑了笑。 “小姐挺有意思的，我知道给你调什么了，如果小姐有时间，我也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莫如笙心中松了口气，她说到：“我非常乐意。”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一天 莫如笙在酒吧里面呆到了将近十二点才离开。 这一次的明婷，性格反而是沉稳了很多，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少了许多以往她身上特有的骄纵的气息。明婷一直是一个非常乐观，聪明的女生，这一次的明婷，虽然样貌上丝毫不差，但是很显然，她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明婷给她调了一杯带着一丝苦味的清酒，看上去和鸡尾酒相差甚远，不过明婷坚持和莫如笙说—— “你会喜欢的。” 确实，莫如笙不喜欢甜味，这杯酒中，她隐约尝到了一丝咖啡的味道，但是看颜色，这明明就是清澈得几乎无色的饮料。 莫如笙觉得，自己确实还蛮喜欢这个的。 明婷跟她讲了很多故事，莫如笙能够大致辨认出哪一些和她自己的亲身经历有过。她默默地听着，不时喝一口清酒，竟然就这样渡过了好几个小时。 当然，明婷没有认出她，虽然她的声音令明婷觉得熟悉——明婷确实这样说出来了，但是明婷明确地表示着，自己并不认识莫如笙。 不过，这一丝熟悉感，就够了。 莫如笙多数时候耐心地听着，在这过程中，她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明婷跟她说的，不只是一个故事，是很多个小故事连在一起，其中，明婷会跟她说自己的梦，她说，自己梦到过一个学校。 明婷说，在梦中，她是一个老师，她好像和另外一个年轻的老师关系很不错，但是这个梦反复做了好几次，她都看不清楚那个女生的脸。 莫如笙很想跟她说，其实那个女生就在她的面前。 明婷的梦当中，包含着以往多次实验当中留下来的一些很深刻的记忆碎片，这些东西即使被短暂覆盖，但是也不代表着就完全消失，在潜意识中，这些不能忘却的记忆碎片，就变成了梦境，出现在明婷的每一个夜晚当中。 这是一种另类的记忆提醒。 莫如笙没有放过这个和明婷聊天的宝贵的机会，她不时地将话题引向记忆这一方面。 果不其然，明婷跟她说到，自己这几天，在醒过来的时候，都会忽然间想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说不定我能帮你。” 莫如笙抓紧机会，对明婷说出这句话。 对莫如笙莫名的熟悉感觉，加上两人能聊到一起去的性格，使得这个冷静的调酒师渐渐开朗轻松起来。有一部分故事，似乎真的是故事，因此莫如笙也就不再深究，而至于那些来自于明婷梦境的场景，莫如笙都会有意无意地插上一两句话，让明婷认为她很感兴趣。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努力，明婷终于给出了那个莫如笙早就知道的名字。 ——李默松。 “我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我想，这就是个名字吧？” “当然是。”莫如笙朝着明婷笑了一笑：“放心吧。” ...... 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在第二天清晨，莫如笙被闹钟吵醒。她看了看手机，是早上七点半。 A先生通常九点出门——这是委托人提供的信息。 莫如笙起了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她没有忘记这个A先生的任务。 同时，她也打开了自己手机的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 “怎么样了？”莫如笙问到。 “原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对方的声音还是不温不火：“我现在发到你邮箱。价格不用加两成，按照正常规矩就好，以后有生意喊我。” “谢了。”莫如笙勾了勾嘴角，对于她来说，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以后。 她打开电脑，登陆了自己的私人邮箱，在邮箱当中，她收到了一个文档。 是裴任和阿松的档案。 莫如笙稍微舒了一口气。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她差不多要继续出门跟踪A先生了。她昨晚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明婷说出了李默松的名字，这下，今天晚上的时候，她就可以拿着这份资料去酒吧找她了。 暂时来说，事情发展似乎还算顺利。莫如笙心情不错，她换了一套衣服，迅速地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奇怪的人 今天的A先生还是继续开着车到处兜风。昨天莫如笙看见的女人此时不知道去哪了，她远远地跟着A先生的车，她打开了行车记录仪，她看着前面的车又开始了昨天走过的路。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莫姐。” “帮我查查和A在一起的那个年轻女人的资料，照片我一会发给你。” “好的。” 莫如笙挂了电话，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迹象证明那个年轻的女人和A的关系，或者是情妇，也或者只是A的女儿？ 不，A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 莫如笙看着行车记录仪上似曾相识的路线，她的心中更加疑惑万分。虽然她其实对这个任务不算非常伤心，但是为了不引起自己身边人们的注意，她还是需要尽力地完成她的每一天的工作，这样，在她利用工作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来监视她。 她这一行，说不上多安全。 A先生已经转完了一圈昨天的路线。他的车停在了一处商场前。莫如笙发现，这就是他昨天去过的商场。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A先生似乎一直在重复着他的路线，刻板而且奇怪，他没有去上班。事实上，莫如笙知道他的公司的地点，此时她看着A走进了商场。 要不要跟进去呢？ 莫如笙想了想，还是下了车，她一边拿出早上打印出来的资料，一边远远地跟着他走进商场。 她看见A先生往女性化妆品专柜过去了，但是他似乎没有打算仔细地选购什么，在导购小姐走过来之前，他就离开了专柜。 然后，A就离开了商场。 这一次，那个年轻的女人没有靠过来，事实上，莫如笙看到她了，就在那个化妆品专柜后面，正在清理账本。 她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看见A先生。 然后，A就离开了商场，开车回到了道路上。 这一次，A终于回到了他的公司，莫如笙看了看时间，是早上十点半。 其实他应该是迟到了。 她就坐在车里面，没有打算离开，她翻看着资料，她看到，裴任和阿松，都在同一个城市。 在距离现在她所在的这个城市大约一天高铁的距离。 这一次，两个人的档案竟然出奇地相似，莫如笙发现，裴任和阿松，都是同样的职业，同样的背景学历。两份档案，看上去就像是伪造的一样。 怪不得那个人说还是收正常的价格。 莫如笙给他打了个电话。 “档案是怎么回事？” “就知道你会问我。”对方回答：“这就是我查出来的资料，确实几乎完全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资料绝对真实，我不会拿自己的生意开玩笑。” “我知道了。” 莫如笙挂了电话，对于这个记忆中的人，她还算是比较信任。 A先生进入公司之后的行程不需要她记录。莫如笙看着行车记录仪上面的路线有些出神。 奇怪的圆形路线，还有奇怪的人。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年轻女人 莫如笙接起电话。 是自己的秘书打来的电话。 “莫姐，大概查到了。” “说。”莫如笙靠在驾驶座上。 A先生和很多案例中的当事人都有些相似，但是却并不完全相同。A先生的财产，似乎都来自于他的妻子，也就是莫如笙的委托人。虽然现在，没有任何的迹象证明A先生奇怪的开车轨迹和钱财有关。但是从昨天莫如笙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来看，似乎那个女人也应该和她的委托人有关。 从年龄上来看，A先生不会有这么大的女儿，看昨天女人和A先生的样子，不像是普通的朋友。 更像是不正当的关系。 莫如笙这样猜测，其实也并不奇怪，当然。假如A先生真的和那个年轻的女人保持着这样的关系，那么，A先生的支出，就肯定有问题。 一个依靠妻子的财产走到今天的人，除非他能够另外找到钱，不然，就一定瞒着他的妻子做了些什么。 “你给我的照片上的女人，我用面孔识别仪筛选了，加上她住在碧华小区，附近的摄像头都有她的画面。”秘书的声音从手机那一头传来：“不过我们只有有一部分的影像资料。” 莫如笙问到：“一部分的资料，看出什么了？” “发现了一个问题。”秘书这样说到：“这个女人平常不用上班，因为没有规律的进出，她通常在上午十点或者下午三点离开小区，走的都是同一个方向。不过我们能够看到的资料，只能显示她经常去一个商场。” “嗯。”莫如笙应到：“经常去一个商场，应该也开了会员吧，能查到资料吗？” “我们没有这个资格。”秘书这样说到：“不过我从另外的途径查到了这个女人的资料。” “什么途径？” “我们自己的档案系统！”秘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严肃了不少：“莫姐，我们之前没有发现，这个女人，以前也被我们的人跟踪过！” “委托者是谁？” “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要求我们跟踪这个年轻女人，抓住她和自己丈夫偷情的证据。” “哦，还是个专业的？”莫如笙挑了挑眉毛：“看来A是她的下一个目标咯？” “暂时还不知道。”秘书这样回答：“莫姐，我将她的资料发给你。” 莫如笙挂了电话。她从车后座取出自己的手提，她打开邮箱，将这份新的资料打开。 关晴。 这个女人叫这个名字。 当时委托莫如笙工作的地方查探的人在报告里面记录下来，关晴和之前委托人的丈夫确实存在不正当关系。 不过，当时关晴不在这座城市，负责调查她的，也是异地的工作室。 话说回来，A先生昨天下午去过商场，今天上午十点左右，也去了商场。时间上，其实是吻合的。不过这一次，莫如笙接到的任务并不是调查这个女人，而只是调查委托人丈夫——也就是A先生——的行踪而已。 要不要忽略这个女人？ 莫如笙启动了自己的车子，她将关晴的资料先放在一边，现在A先生正在他上班的地方呆着，因此，莫如笙打算沿着他这两天开车的路线绕一圈。反正天还没黑，明婷还没上班，现在她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尽量弄明白A先生想要做什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新的发现 “嗯......是这个地方。” 莫如笙一边辨认着路标，一边看着行车记录仪，她开得很慢，她一边看着这条A先生路过的圆弧形的路面，一边看着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这样想着，前面的路口正好转向了红灯，莫如笙将车停了下来。 她目光左右移动。她正在一个T字路口的红绿灯前，此时她前面的斑马线，两边的行人正对着对面的位置走着，莫如笙移开了目光。因为她一直开得很慢，因此停在了最右侧的车道位置，此时她正挨着路边行人道。这T字路口没有右转的路，直行的路稍微向着左侧弯曲，等会绿灯之后，莫如笙会继续直行，然后，她就会绕满一个圈，回到商场的前面。 嗯......究竟有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呢？ 她这样想着，目光看过去了自己车外右侧行人道上的告示栏，此时正有一个人在上面贴着大张的宣传传单。 不过，莫如笙发现，这个张贴传单的人，身上穿着A先生进出的那个商店的工作服。 此时，她听到背后的喇叭声音，莫如笙这才发现，原来前面的红灯已经变成绿灯。她怀着一点儿的疑问开往前面。 再开一遍吧——她这样想到。 不过这一次，她发现了一些以往她没有发现的东西。 这条圆形的路线上，原来分布着四五个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很多传单，不过只有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公告栏上有那家商场的传单。而且，值得莫如笙注意的地方是，这几个公告栏，其实就是专门提供给商家张贴宣传单的地方，因此这大路上的一些商家，都会在公告栏上贴广告。原本莫如笙看见的那个商场的员工应该就在做这个。但是当她认真看公告栏上的内容时，她就会发现，这圆形大道上的众多公告栏，都有很多商家选择在不只一个公告栏上张贴宣传单，唯有这一家商场，只贴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这一个公告栏上。 有且只有一张宣传单。 是刚才商场的员工刚贴上去的。 这会有什么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吗？ 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似乎就是说商场推出的这几天的优惠活动。在这个宣传单的背景位置，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勾的水印，水印非常大，正在宣传单正中央。 这个勾.......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觉得有些奇怪。 她拍下了这个大勾。随后她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莫如笙觉得自己应该要去那个商场看一看。 她开车前往商场，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购物中心，她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进入了这个商场。 一层似乎都是衣服连锁店，莫如笙没有心思逛，她沿着商场里面的走廊到处看看。二层是一个超市，占据了整个二层。莫如笙继续往上走，三层是吃东西的地方。 四层——是电影院。 其实这个商城真的不大，如果不看电影，半天可以逛完。 她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而且公告栏上的所说的折扣也真实存在。莫如笙觉得有些可疑的，仅仅只是这个宣传单的位置而已。毕竟，这个圆环状路线其实并不小，圆环状上放置的离商城最远的公告栏，开车过去也要15分钟的时间，按照正常来说，即使商场不想要张贴多张宣传单，但是至少，也应该选择最远的那一个公告栏张贴。 而不是选择最近的那一个。最近的公告栏附近，其实商城附近的人群，已经几乎可以形成宣传了。 只有这个地方有些奇怪。莫如笙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她离开了商城，此时已经是中午的时间了。 不知道A有没有离开公司呢？——莫如笙这样想到。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红勾 A先生在整个下午都没有离开过公司，莫如笙没有守太久，她只是将摄像头装在了自己车内的挡风玻璃前面，正对着A先生工作的公司门口，当然，也对着A先生的车。 如果A先生要离开，摄像头绝对能够拍摄得到。 莫如笙打了车，自己再一次前去商场的位置，这一次的她依旧是在商场里面随便逛着，商场人不算多，大概是因为现在并非是周末的原因。她漫无目的地在里面转着圈绕过一家家连锁店铺的门前。 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关晴。 不过没有看到也是正常的，这么大的商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碰上一个人的几率是很小的。 莫如笙在商场内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她将手提电脑带了下来，此时她打开手提上关于关晴的资料，那原本被她看过的报告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其实没有什么疑点。关晴也似乎和这个商场没有直接的关系。 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莫如笙离开了商场，她打车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她坐回车子里面，打开了摄像头连接上的车内屏幕。 拍摄视频正被快进播放，莫如笙盯着屏幕好一段时间，果然，她发现A先生在大约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离开了公司。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摄像头拍到了A先生回来的视频，莫如笙看了看时间，大约是三点半的时候，A先生回到了公司楼下。 他就出去了一个小时左右。 他去哪了？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启动了车子，直接离开了这条路。她快速地转入早上兜过好几圈的那圆形路线当中，她开的很慢，在她路过那个贴着商场宣传单的公告栏中，她看到了早上的那张宣传单。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莫如笙想了想，她又开车离开了这处圆形路线，紧接着，她重新开车回到了A先生的公司楼下。 她看了看时间，花费1小时12分钟。 其中，她在观察圆形路线两侧东西的时候，她开的很慢，正常来说是不应该开得这么慢的，因此，按照正常的速度来算，从公司楼下离开，在圆形路线兜一圈，然后回到公司，应该确实就是一个小时左右。 又是下午三点。 莫如笙猜测，刚才A先生应该又是去转了一圈。 这究竟是为什么？ A先生的行为真的太过异常，而且即使莫如笙查到了他有些奇怪的习惯，而且也知道了他似乎总是在固定时间去开车经过特定的路线，不过，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用，因为她还是不知道这个A先生的行为原因。再怎么说，莫如笙现在的职业，也被称之为私家侦探，虽然她着重调查的是A先生的行踪，但是莫如笙也知道，她必须要探明白对方要做的事情。 这一天又是这样过去了，虽然无聊，但是也能勉强打发时间，她一边准备着晚上去见明婷时腰带上的资料，一边依旧在车子内等待着A先生下班。 下午五点半，她看到自己等待的身影准时离开了公司楼下。此时已经接近下班高峰期，因此路面并不算非常畅通。这种情况对莫如笙来说其实并不好，尤其是塞车的时候，更是难以跟踪。不过走运的是，A先生回家的路几乎都不是笔直的大路，因此，在稍微弯曲的道路上开车，即使隔着好几辆车，莫如笙也能因为道路稍微拐过去的弧度看得到前方A先生的车子，她跟着A先生，一路看着他最终开进了自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嗯，今天的工作就这样了。 莫如笙掉头离开，因为塞车，此时已经是六点半了。路上依旧还有很多车，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路灯已经全部打开。她转入车子少一点的路上，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莫如笙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又走了今天已经走过很多次的圆形路线，而且，现在的这个红绿灯，正好就是那公告栏旁边的红绿灯。 真巧。 她转过头去，公告栏上是关于商场优惠活动的宣传单，不过，就在此时，莫如笙却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个勾。 原本的宣传单，水印就是一个巨大的勾，贯穿整张宣传单，不过此时她看见的不是那水印。因为在天色暗淡下来之后，水印已经看不清晰了。此时，莫如笙注意到，这张宣传单上，在右下角的位置，有一个用红色粗头笔画下的勾。 早上有这个东西吗？ 绿灯已经亮了，莫如笙开着车通过了这个路口，她在前面找了地方停在路边，紧接着，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开了相册。 她早上注意到这个公告栏的时候，曾经拍过一张这宣传单的照片。 此时她将照片在手机屏幕上放到最大。 没有——没有那个由红色笔画上去的勾。 也就是说，早上的时候，这个勾还不存在。 难道是......莫如笙心中一顿，难道是A先生下午离开公司的时候...... 她皱起眉头，其实到现在为止，A先生和那宣传单的唯一联系，只是因为他曾经去过那个商场而已，并且，宣传单就贴在那条圆形路线经过的地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联系。 但是莫如笙心中也不能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当中似乎有什么联系。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不见了 “你真的一天就查到了！”明婷惊讶地看着手上的资料。 莫如笙准时在酒吧开始营业的时候进入酒吧找到明婷。看得出来，明婷对于她的出现也感觉到有些惊讶。虽然莫如笙确实说过自己找到一天后资料就来找她，但是作为明婷来说，莫如笙只是一个和她聊得比较投机的顾客，而且还只是认识了一个晚上，即使两人似乎有共同的秘密，但是也不能保证莫如笙就一定会再来找她。 因此，看着莫如笙拿出来的资料，其实明婷是非常惊讶的。 “这个......是真的吗？” “我只能说，真的。”莫如笙说到：“你看到的两份几乎一样的档案，就是真的资料。但是内容本身是不是真的，我不能肯定。” “怎么说？” “这两份档案，就是公开的档案，里面的资料都是已经录入系统的，但是，写入档案的资料有没有修改或者隐瞒，我不能确定。” “这么说来——”明婷抬起头来，喧嚣的音乐盖过了两人说话的声音，莫如笙只能靠在吧台上，凑上去听明婷讲话：“这两份巧合的档案，不是可以证明这两个人，应该认识吗？” “对。”莫如笙喝了一口冰水，她笑了笑：“如果档案上的资料是真的和事实符合，那么，经历这么相似的两个人绝对在生活中碰到过；如果说档案上的资料曾经在录入系统前改过，那么，这两个人，也应该原本就认识才对。” “是吗。”明婷低声说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莫如笙看了看明婷，她等待着这个女生安静下来。 酒吧的音乐声音很大，灯光闪烁着，但是这样的氛围，莫名地让莫如笙感觉到安全。 “我过两天就会过去档案上的地方。” 明婷一愣：“去——找他们？” “当然。”莫如笙抬起眼眸，仿佛说出的事情是一件非常平常的计划而已。 “可是......” 此时的明婷没有任何关于实验的资料。莫如笙只能按照正常的思路来和她聊天。明婷显然露出了非常为难的情绪，不仅如此，莫如笙看出来，她似乎有些不安。 不安是正常的。 “莫小姐，我有种很矛盾的情绪。”明婷这样开口。 耳边的声音让莫如笙皱起了眉头：“问题是，你总要弄清楚你为什么会无端端想起这个人的名字。” “我知道，而且我好像也不抗拒......但是就是有些害怕......我在说什么呀。”明婷的声音多次被音乐声音冲散，莫如笙相信除了自己，大概没有人听得到她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不过，昨晚那个清冷的明婷似乎淡化几分。清冷只是她的表面，在面对着一些让她非常疑惑的事情的时候，她大概还是会露出原本的性情。 “你真的打算去吗？”明婷再一次问到。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看着面前面容熟悉的女生，轻声说到：“探寻秘密是我的乐趣，不是吗？” 她的声音同样被冲散在音乐中。 明婷稍微瞪大了一点儿眼睛，不过很快，她就放松下来，因为莫如笙说的解释，好像真的无法反驳。 “怎么办呢？”明婷稍微露出了一点儿笑意：“今晚想喝什么？” 莫如笙一愣，她想了想：“我还是喝啤酒吧。” 明婷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身，莫如笙看见她从冰柜中拿出了一点冰块。 她没有催这个女生，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明婷很快给她倒了一杯酒，她从吧台背后取出一个杯垫，转身过来放在莫如笙面前。 一杯啤酒放在莫如笙的面前，她低头伸出手拿起酒杯，就在此时，她听到了明婷的声音—— “什么时候出发？” 莫如笙悄悄弯了弯嘴角，她抿了一口冰啤酒，抬起头来：“下个星期一，早上八点。” ...... 莫如笙在十一点多的时候离开酒吧，她其实能够猜到明婷的反应，或者，不仅仅是明婷，就连自己，其实也是身在其中。 她不会拒绝的。莫如笙知道这一点，身处这些世界里面的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在有线索出现的时候视而不见，这是一种潜意识。 莫如笙开车离开酒吧，或者是今天已经习惯了兜圈，因此她又开上了这条路，这一次，路上车子已经很少了。她开得舒畅很多。她平常的住所就在那一个张贴着商场宣传单的公告栏的路口拐过去。 在她再一次经过这个路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公告栏。 咦？等一下！ 莫如笙忽然间清醒过来，就在刚才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踩下了刹车。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她跑下了车，此时她来到公告栏前面，而那原本张贴着宣传纸的公告栏，此时正空荡荡的，一张告示也不曾有。 那宣传单——被撕掉了。 但是，宣传单上的所说的折扣活动，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果然有问题吗？ 莫如笙站在公告栏前，半夜的天空上隐约有星星闪烁出现，路灯柔和的黄色光泽将她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她看着公告栏，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292章 不对劲的宣传单 第三天了。 莫如笙在这个世界醒过来已经第三天了。因为她什么都记得，因此这一次，她反而不曾在睡醒的时候想起裴任的名字。 现在是清晨七点半。她发现，无论是在真实的世界中，还是这些虚构的世界中，她似乎都是会早起的，或者，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也知道，睡懒觉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她快速地洗漱了一下，然后离开了自己的住所，她先开着车回到了工作室，随后在停车房换了一辆车。 她将车开到A先生楼下，此时是八点四十五分。 她等了等，大约是半小时后，A先生从居住的小区出来。莫如笙开着车远远跟了过去。 他又绕着那路线转了一圈。 已经早就料到这个问题，莫如笙反而觉得没有这么惊讶，她路过那公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公告栏上没有贴上新的宣传单。 A先生转了一圈，然后回公司了。 此时莫如笙再次空闲下来。现在是早上十点半，很显然，A先生再一次掐准时间点，在早上十点左右兜了一次那条路线。 莫如笙看着A先生走进公司的大楼，然后直接调转车头，往刚才的公告栏开过去。 还是没有传单。 这会不会只是巧合？或者只是有人不小心撕了而已？ 莫如笙戴上耳机，她将座椅放低一点，一边听着电台，一边看着公告栏。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她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因为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分，阳光猛烈了好几分。此时她看了看车窗外，车流明显多起来的道路显得热闹非凡。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公告栏，一直是空的。 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难道是自己停车位置太近了？ 她将车开走，重新拐入那圆形路线当中，此时，刚好路口的绿灯亮了起来。她刚刚转入最右边的车道，此时没有办法停下来，因此她只能继续开下去。 开了没有一会，莫如笙看见了另外的一个公告栏。 对了——去其他公告栏看一看。 被这个想法趋势着的她踩下油门，她打开昨天因为怀疑而记下来的几个公告栏的位置，朝着下一个公告栏开过去。 十分钟后，她看到了第三个公告栏。 车子刚刚往左拐转一点，那原本大半背面对着莫如笙的公告栏因为车子的靠近而逐渐转了过来，也就在这个时候，莫如笙能够看见，渐渐“转过来”的公告栏上，有一张新的宣传单。 她挑起了眉毛——呵，在这呢！ 此时的这个公告栏上，赫然张贴着一张新的宣传单，而这张宣传单，在昨晚十一点多莫如笙离开酒吧绕过时，还没有出现。 不过，这还不是莫如笙最为在意的地方。 她在一旁停下来，直接打开车门跑下来，她快步走到公告栏前，此时，她清晰地看到了这张崭新的宣传纸。 不一样——这一张不一样。 莫如笙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她昨天早上照下来的宣传单的水印，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勾，而现在她看到的这张新宣传单，背景水印——是一个圆圈。 怎么会这样呢？ 从昨天她注意到张贴在原来的公告栏的时候开始，到现在这一刻，莫如笙已经看到了三个不同状态的宣传单。一张水印是红勾，一张水印是红勾而且右下角还有一个画上去的勾，一张就是眼前的水印为红色圆圈的宣传单。 只是背景的水印不一样而已，宣传单的主要内容一个字都没有变化。 所以，这样印刷，是为了什么呢？ 莫如笙不相信这些事情没有原因，任何看似很奇怪的现象，都一定有能够解释清楚的情况。她眯起眼睛，拍下了今天的这张宣传单。 她站在路边，抬起头来，这个公告栏，刚好处在一处十字路口的角落，而红绿灯前，刚好有一个对着公告栏的摄像头。 对了......这个摄像头。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 下午三点。A先生公司楼下。 莫如笙坐在车中，她看着A先生从公司出来。 然后不出所料，她又跟着他逛了一圈那条路线。 这一次，因为她早已经知道另一边的公告栏有自己非常感兴趣的宣传单，因此在接近公告栏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刹了刹车。 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但是没有想到，前面的车子，刹车灯竟然也飞快地亮了一次。 ——A先生也踩了一下刹车！ 莫如笙抬头看着前面的路面，在A先生的前面，没有车子。前面是绿灯。 他在一条畅通的路上踩了刹车，而且，他踩下刹车的时候，刚好经过早上莫如笙下车查看的公告栏。 车子只是稍微顿了顿，如果不是莫如笙心存怀疑，她不会注意刹车这一个动作。 她心中亮堂起来——现在，至少自己可以开始猜测了。 宣传单两天张贴的公告栏不一样，不过暂时都还是在这条圆形路线上的公告栏；宣传单有不一样的水印，也有那个诡异的右下角红勾；A先生在无车的道路上刹车了。 他是在兜着圈子寻找张贴宣传单的公告栏吗？ 难道说，这条A先生每天都要在固定时间走上两次的圆形道路的秘密，其实就是这些宣传单？ 上面不同的水印，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A先生的车往前开走，最终停在了商场前。这一次，他走下了车。 莫如笙远远地将车停在角落，她跟着下了车。她戴上了墨镜。 A先生走进商场，很显然他不是逛街的，他朝着某一个方向走过去。 莫如笙走进角落的店铺，就在此时，她看见了朝着A先生走过来的人。 那个女人。 关晴。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疑点中心 又是她。 莫如笙心中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的店铺转进去。 或者说，因为她早已经看到过关晴和A先生在一起的情况，因此她并没有太多的惊讶的感觉，反而是第一反应要将自己藏起来，不让那边的两个人发现。 但是怎么说呢......看着这两个关系亲密的人，莫如笙总感觉他们之间并没有这么简单。 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在自己走进去的店里面悄悄地逛了一圈，她拿起一条长裤在大镜子前面比了一下，她看着关晴和A先生两人从镜子映出来的地方走过去。 他们往电梯的方向过去了。 “小姐喜欢这裙子的话可以试试。”有店员朝着莫如笙走过来。 “哦，不用了。”莫如笙反应过来，她朝着店员歉意地摇了摇头，将衣服给了店员。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当她走出店铺的时候，她看见商场一层对面的直达电梯已经关上了门，电梯上显示此时电梯已经到达二楼。 电梯没有停留，数字一下子跳到了三层，并且最终在三层停了下来。 去了三楼。莫如笙记下了这一点，随后往楼梯位置跑去，她快速地跑上三楼，她才刚刚推开楼梯门，就已经看到，关晴和A先生正走向三层内的其中一家餐馆。 整个三层，都是吃东西的地方。 莫如笙等了等，随后也跟着进入了那家餐馆，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的时间，餐馆里面的人开始慢慢地多起来，莫如笙往里面看了看，这是一家简约风格的餐馆，桌凳都是白色或者灰色的布置，她看了一圈，这次她忽然发现，关晴和A先生不见了。 “请问小姐你是一位吗？” 服务员就要过来了，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忽然问到：“请问这里有洗手间吗？” ...... 十分钟后，她离开了餐馆。 这样跟还是有点问题。 她没有逗留，直接下到了一层，她离开了商场，她特意看了看A先生停车的位置，他的车还在。 莫如笙将自己的车开走了，她停在了另外一边的车位上，她看了看时间。 下午4：47 A先生的下班时间是五点，这样算起来，如果要按照正常下班时间回家的话，那么他也不会太迟出来。 刚才她借着去餐馆借用洗手间的功夫，从餐馆的门前一直走到了餐馆的后方，虽然说已经快到饭点了，但是也还不算是吃饭的高峰期，餐馆也不是特别大，从前到后，莫如笙能够看到整个餐馆的布局。 但是，那两个人，就是不见了。 从表面上看，A先生似乎是和关晴有什么暧昧的关系。不过莫如笙看见两人在一起的两次，都是在这个商场之内，而商场的宣传单中还有一些她依旧不能弄明白的信息，加上A先生一天两次准时的兜圈子，又似乎能够和宣传单连接在一起。 商场-宣传单-公告栏-有公告栏的路线-商场。 这一切，仿佛就绕了一个圈子回去。 最终，又回到了商场里面。 莫如笙坐在车中，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就这样将关晴剔除出去。 毕竟，两人见面的位置都是在商场，宣传单也指向商场，要想调查清楚A先生的行动路线，那么，就一定也要弄清楚，他们两人是不是那种关系。 没有想到，自己正在苦苦查询的信息，最终可能的突破点竟然不是路线，也不是人，而是一个地方。 莫如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昨天就拨打过的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被接起来了。 “这么快又联系我了，难道是很棘手的案子吗？” “对。”莫如笙声音低沉：“你昨天帮我查了两个人，今天帮我查一个地方吧。”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新的资料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A先生从商场出来，莫如笙在一旁看着他坐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至于那个年轻女人关晴，莫如笙没有看见她。 她跟着A先生，直到看见他开进了居住的小区，莫如笙才掉头离开。 今天应该是第三天了。 不过今晚她不需要去酒吧，因为她昨晚已经和明婷约定好了，因此今晚，也是莫如笙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空闲的晚上。她看着时间还早，干脆开车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她随便找了点东西吃，天空很快暗下来，其实从她脑海中新出现的记忆可以知道，其实她所在的私家侦探事务所，虽然也开着不同地方的分所，但是不算是顶尖的事务所，因此，平常能够掌握的资料，也不算特别多。 不过也还好，她竟然还有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外援”。 她重新看起了关于裴任和阿松的资料，这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档案透露着无数的吸引着她的疑点。莫如笙反复着看了很多遍，也在用自己拥有的权限进入事务所的档案系统，不过，这两份档案，除了相似度非常高之外，剩下的一小部分资料经过确认是正确的，但是更多地资料，她没有办法核实。 一般来讲，他们几个人之间，在新世界中都不会这么容易相遇，但是这两份档案仿佛正在无声地告诉着莫如笙，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面，裴任和阿松，或许早就知道对方了。 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这一次的世界本来就不太正常，最大的不对劲，其实还是来自于莫如笙本人，因为这一次的她，能够完全记得国王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本来会直接导致世界崩塌的情况，即使出现了，世界还是完好无损。 有什么事情，已经改变了，然而自己还不知道。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独自呆在家里，直到十点，在这过程中，莫如笙一直在重复看着手上的资料。 晚上十点的时候，她公寓的门铃响了。 她心中忽然一抖，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得猛烈起来。 是......是谁？ 她轻轻地放下资料，站起身来，她穿着的拖鞋走在地板上不会发出声音。莫如笙看了看客厅位置，门边的智能门铃的屏幕，真的亮起来了。 依靠莫如笙的视力，她能够轻易地看到那小小的屏幕上，真的有一个人影。 所以，对应的，她的公寓门外，果然有一个人。 她悄悄地走过去，就在此时，门铃再一次响起。而且，在门铃响起的同时，莫如笙还听到了清晰的敲门声音。 她已经走过去了，在她看清楚屏幕上的人的样子之前，她听到了一声从门外传来的声音—— “莫如笙！”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她心中一愣，视线就这样接触到了屏幕上的人影。 莫如笙不自觉地舒出了一口气，她惊讶地发现，门外竟然是—— 黎铭。 这一次他又进来了吗？ 莫如笙将门打开，黎铭显然被吓了一跳，他还保持着准备第二次敲门的姿势，在莫如笙开门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莫小姐，初次见面，是这样的——” “黎铭。” 在对方还在斟酌着如何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场景上说话而不引起莫如笙的怀疑的时候，莫如笙已经抢先一步说出了黎铭的名字，而她说出黎铭名字之后，对方着实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知道？”黎铭讷讷地问到。 “先进来。”莫如笙侧身让开。她看着黎铭进来，随后将门重新锁上。 “我都记得。”她转过身去，对着还没有坐下来的黎铭说到：“实验前后的事情，我全都记得，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她看着黎铭的表情迅速地变得惊讶万分，最后，黎铭问到：“等一下，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 莫如笙点点头。 “那为什么——”黎铭说的话没有说完，已经在喉咙中卡住了，他意识到，现在他问的问题，还是有些愚蠢了。在黎铭度过了最初的惊讶期之后，他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他从自己的包中取出了一份牛皮纸包着的文件，交给了莫如笙。 “这是什么？” “就是你下午叫我查的。”黎铭撇撇嘴：“我本来还打算用文件内容比较重要来作为上门的理由，没想到这一次你竟然什么都记得。” 莫如笙皱起眉头：“等一下——下午？你是电话里的人？” “对啊。”黎铭打了一个响指：“在这个世界，我可是一个bug懂不懂？当然要尽量潜伏在你们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有点想笑。 这么说来，她手上的文件，自然就是关于那个商场的资料，而黎铭最初不知道自己拥有全部的记忆，因此，他利用的理由，一定要站得住脚——换言之，这份文件，内容确实非常重要。 她带着一点儿好奇打开了文件，上面记录的就是关于商场的建造时间，还有变动的一些数据，但是最重要的，显然不是这些。 莫如笙很快就找到了令她惊讶的地方。 在翻开第二页的时候，文件上面的第一行，赫然写着一行字—— 商场主人：关晴。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合理的解释 “我们大晚上的，为什么要出来？”黎铭坐在副驾驶上，不解地问到。 莫如笙专心地开着车，她拐过了一边的弯，进入了那一条熟悉的路。 “我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接到了一个任务，应该说是安排给我这个身份的任务，反正就是调查一个人，我将那个人称为A。” 莫如笙将速度降下来，转到了最右侧的车道，一边给黎铭解释。 “我发现，A每天两次固定时间会开车走一条路——就是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她指了指前面，此时已经超过十一点了，因此路上和昨天一样很少车：“我最初查到，A和关晴有点关系，后来我发现，A不仅会在固定时间走这一条路，还有一个就是，他会去商场。” “就是你叫我查的这个？”黎铭问到。 “嗯。”莫如笙点点头：“我觉得A和关晴有不正当关系，但是——” “不止吧……”黎铭皱起眉头，和莫如笙这个半吊子调查员不一样，黎铭是一个专业的私家侦探，他在对这类事情的情况下，会比她敏锐很多。 “你知道的，关晴是商场的主人，而且我刚才给你的文件说明，商场不存在曾经转让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个商场，一直都是她的。而且，这个商场，并非没有盈利，从钱的方面来看，根本就不需要去当A的情妇。” “嗯……”车刚刚开过去一个公告栏旁边，莫如笙瞄了一眼，随后移开目光：“其实还有另外值得我怀疑的。因为我发现，这条A一定要走的路线上，有很多公告栏，上面有关于这个商场的宣传单。”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看着公告栏，在她经过最后一个公告栏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将车停在了早已经关门的商场边上。 “怎么了？”黎铭问到。 “没有了。”莫如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到：“果然没有了。” “什么东西啊？”黎铭愈发不解起来。 “我刚才说，这条路上，有很多个公告栏，我数过，是五个。然后，我已经连续两天看到不同的公告栏上贴着这个商场的宣传单。”莫如笙拿出手机，开始认真地解释：“你看看这几张照片。” 黎铭将手机拿过去，他看了看。 “好像有点不一样。” “背景的水印不一样。”莫如笙回答：“一个是勾，一个是圈。而且，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张传单右下角，在下午六点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用红笔画下去的勾，这一张传单，在昨晚十一点前被撕掉了。” “撕掉了……啊？” “然后，今天的传单，就是那张带圈的水印，不过没有用红笔做什么记号，刚才我走这条路，就是为了看早上还在的这张传单。” “所以，我总结一下。”黎铭皱起眉头：“现在的问题就是，A这个人走的这条路线上面，有某个公告栏上会贴着宣传单，然后上面的宣传单就会有这样不同的水印。” “我有一个猜想。”她抬起头来，看着黎铭。 “什么？”他好奇地看着莫如笙。 “前一天上午，宣传单水印是勾，假如真的传达出了什么意思，那就应该是和红勾有关的东西——应该是肯定的意思。然后，昨天下午的时候，宣传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用笔加上去的勾，在当天下午三点的时候，A也经过了一次这条路，我怀疑这个画上去的小红勾是什么人——或者，我猜，就是A本身给什么人的信息。” “嗯……我明白了。”黎铭侧着头：“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当天晚上传单被撕了，然后应该是达到目的了才被撕了。第二天贴出来的不一样水印的宣传单，应该要传达出另外的意思。那个圈……” “今天下午，A去商场了，而且还和关晴见面了。”莫如笙直起身子：“我跟踪过他们，但是两个人很谨慎。” “这么说……会不会是——”黎铭忽然间坐起来，他打了一个响指：“约……见面？” “嗯，有可能。”莫如笙说到：“但是这样来猜，就说明，A一直逛这条路，他就是在找宣传单，并且还会回应，或者是去见面。说明他，和商场，或者是和关晴，有关系。” “哦，对啊。”黎铭松口气：“可是，你打算弄清楚这件事情吗？”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间明白了黎铭的意思。 “不，我下个星期一去。”她说到：“只不过……这边的工作，算是我这个身份的工作，我就忽然间离开，可能会被人怀疑，还不如先完成任务，然后当作是休息的样子离开这里。” “你确定下星期一之前搞得定吗？” “可以。”莫如笙忽然说到：“已经过去三天了，我来这里的时候是星期一，我还有四天时间，可以搞定的。”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独处 黎铭没有打算长时间和莫如笙呆在一起，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大活人，出现在一个女生身边，总还是非常突兀而且显眼的，尤其是对于莫如笙现在的身份来说，就更加敏感了。 莫如笙将车开到一处小路口，黎铭下了车。 紧接着，她看了看附近。在两人聊完之后，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此时街上的车已经没有了。这个城市还不是一座称得上是不夜城的城市，因此，在夜色已深的时候，城市还是正常地陷入了沉睡当中。 莫如笙独自一人开车回到了公寓中。 她跟黎铭说的时候，多数都会加上猜测之类的词汇，但事实上，她的心中，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有这么多巧合的，宣传单就是一个通信方式，A每天固定时间驾车就是为了看这个信息，偶尔还会留下一个红勾来做回应。至于那个商场，很自然就是A和关晴可能会商量什么事情的地方。 整个商城都是关晴的，她如果真的要做什么手脚，其实是很简单的。 刚才，在黎铭离开之前，莫如笙拜托他帮自己查最后一件事情。 她让黎铭帮忙查关晴的资料。 关晴很有钱，那么原来莫如笙猜测的可能就站不住脚，因此必须要查查关晴为了什么和A接触。 莫如笙回到自己的公寓，夜色当中，她看到的城市宁静安详，街灯当中的灯光散发出了一种柔和的，类似于安慰的感觉，她看着窗外的街道，有些走神。 这样的生活，她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只有她自己，能够给自己答案。 下个星期，她就要去找裴任了，不管怎么样，能够再次见到这个人，总能够让自己重新生出一份生活下去的信心。 “加油吧，莫……明笙。”她低声自言自语，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她面对着自己内心的时候，她忽然间挖出了那个隐藏在心底很久的，本来属于她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脱离掌控 又是一天清晨。 今天是星期四，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莫如笙站在窗前，昨晚的她几乎没有怎么睡觉，只是朦朦胧胧地似乎在沙发上合了一下眼，在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太阳出来的时分了。 莫如笙伸了一个懒腰，她出门找了一点东西吃，随后依旧来到A先生的楼下等待。 在接下来的上半天时间当中，她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她看到，从A出来小区之后，他驾车绕着路线转了一圈，紧接着在某一个小的公告栏上停了一会。 莫如笙开车经过的时候，她果然发现，在那一个公告栏前，果然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商场宣传单。而这张宣传单的水印背景，是一个红色的勾。 现在，自己应该要弄明白这个勾是什么意思。 莫如笙跟上去，A先生的车转了一圈之后便回到了公司中，黎铭的资料大概中午就可以到，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半。接下来的时间，她似乎比较空闲。 商场已经去了太多次了，她不确定自己昨天的跟踪是不是被关晴或者A发现了，因此才特意在餐馆里面将自己甩掉，莫如笙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商场里面了。 但她虽然是这样想的，却还是习惯性地开到了商城的位置。这自然是因为这几天她走这条路已经习惯了，加上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使得她有些魂不守舍。 这是为什么？ 莫如笙心中一颤，她发现，自己好像总会有意无意地来到这个商场前面。 她发了一会儿呆，还是离开了商场。她独自开了一遍路线，她发现，只有刚才那个公告栏上有宣传单，剩下的其实都没有。 果然还是一样的习惯，宣传单只会出现在某一个公告栏上。而且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公告栏，因此A先生才会开着车一直绕遍了整条路线。也就是说，A找的应该就是宣传单，宣传单上的水印，或者是什么东西，能够给他什么信息，然后他会因为这个信息，而做出不一样的反应。 比如，在他看到不同的信号的时候，他可能会选择回公司，或者——去商场。 红勾水印已经出现了两次了，暂时来说，A没有去商场的习惯。 而昨天的红圈水印，A在看到之后直接去了商场。 是——约见面的信号吗？ 她心中一动，如果按照这种猜想，那么，红勾就应该是——没事的信号。 果真是这样的吗？ 正在此时，她手机响了起来。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是黎铭的电话。 她将车停在路边，接起了电话。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黎铭竟然已经焦急地开口，他的语气非常急切，竟然让莫如笙一句话都无法插进来：“我查到关晴的资料了，但是非常意外，她的身份有点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对不上，但是这些资料都是真的，我真的——” 莫如笙不得已打断了他：“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查到了什么！”黎铭竟然在手机那头吼了出来，声音让莫如笙大吃一惊，她没有听到过黎铭这种语调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不仅包含着无尽的惊讶和意外，而且还有更深层次的情绪，听上去竟然像—— 不知所措。 从这声音听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黎铭掌控，使得他发出了这样的惊叫。 “我不知道......你能说说吗？” “听好了。你昨晚让我查关晴，她的资料我查到了。这个女人一直在和不同的人有不正当的关系，也就是说，这个女人似乎是一个——职业小三。”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这些我都知道，我有以前另外的人跟踪关晴的资料，你想说的该不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黎铭的声音依旧非常急促：“关晴每到一个位置，都会和不同的人有亲密关系，这些很容易查到，但是关晴的背景，或者说财产根本就不少，她不会贪图那一点当情妇的收入，而且，更重要的是，以往和她行迹亲密的男人，无一例外，到最后，妻子都失踪或者死亡了。” 莫如笙心中一愣：“你怀疑关晴可能会联合那些男人一起谋财，甚至害命？” “不是！”黎铭气喘吁吁：“不是她和那些男人合作，是那些男人先找到她的！” “什么？” “我现在很难解释，我一会过去找你跟你说。简单来说，关晴不叫关晴，这只是她在这个地方，和那个A先生在一起的时候用的名字。她和A先生很有可能只是合作，A给她钱，然后她搞定A的妻子！她的真实姓名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少钱没有人知道，我只能查到以往她使用过的其他名字......” 莫如笙听出来黎铭的声音产生了一丝变化，她问到：“是因为她的名字——呃，化名，出现了什么问题？” “对......”黎铭有气无力地说到：“这个案子不能随便了结了，它和我们这些人都有关系！” “......” “知道吗？”黎铭的声音从手机那一边传来，清晰地钻入莫如笙的耳中—— “关晴使用过的其中一个名字，就叫莫阮。”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计划的改变 “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莫如笙坐在一间茶室的一张小桌子旁边，向对面的人问到，她瞪大了眼睛，害怕放过了任何一丝可能的要素。 “首先，今天不是愚人节。”黎铭将放在他面前的一杯茶水喝了下去，莫如笙敢打赌，他绝对没有尝出来那是什么茶。黎铭从背包当中拿出了一份新的资料，他仔细地将资料打开，一张一张地铺在莫如笙的面前。 那上面，有不少关于关晴这个人的偷拍的照片，还有很多她的不同身份的说明资料。 真的是......她？ “就算今天是愚人节，我也不会拿这些东西来开玩笑的，我——”黎铭还在喋喋不休，这个平常话并不多的私家侦探，大概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又或者是终于发现一件脱离自己理解范围的事情，而使得他感觉到非常兴奋。不过此时，莫如笙已经自动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她拿起其中一张文件。 上面的照片，真的就是关晴，她不会认错的。 但是，名字那一栏上，分明写的就是—— 莫阮。 一样的名字，不可能错的。这个名字，也不容易重名。 当然，重名的可能性不能忽略，但是不管怎么样，即使是重名的人，出现在莫如笙身边的可能性依旧很小——而且，她并没有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进入这些虚构的世界的五个人，相互之间间隔的距离真的不会很远。 “她的样子......” “有什么事情已经不同了。”黎铭盯着莫如笙，这个人总算是回过神来：“这一次你进来的时候，却记得任何事情，但是世界却没有崩塌的感觉，你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莫如笙盯着黎铭，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非常严肃，对于黎铭的推理能力，莫如笙是不会怀疑的，只是...... 他想要说什么？ 她心中猛地跳动一下，一阵惊恐的感觉忽然升起。这阵感觉来得太过奇特，没有任何的征兆，更没有任何的理由。 你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黎铭这样问到。 对于他来说，大概最大的不对劲，就是莫如笙竟然记得这一切这件事情吧？因为她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支撑点，现在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但是这个世界，却没有崩塌。 支撑点——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明白了黎铭的意思。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双眼忽然间瞪大了：“你，你是说——” “这个世界......” “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黎铭笑了笑，他的笑容看起来却比正常的表情更加地严肃：“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有可能不是依存你而存在的——也就是说，你这一次，不再是主角，所以，你清醒过来，也没有什么影响。” “我妈妈她——”莫如笙站了起来，她手上还攥着那一张上面写着莫阮这个名字的文件：“她的容貌变了，而且很显然，她一直在做这些事情，就说明她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是不是有可能是她？” “从被发现的几率来看，我们这些人，确实是莫阮现在的状态被发现的可能性最低——假如她真的就是莫阮的话。” 因为她，连样子和名字，都改变了，如果不是有黎铭这个人在，如果莫如笙马虎点对待这个案子，那么，他们将会什么都找不到。 好险，差一点，就要错过了。 “这就是实验室那些人做出的应变吗？”莫如笙皱起眉头：“但是，他们不是想要我的人格吗？” “应该说，你的人格是最上乘的蜂魂实验体，但是，你却不是唯一一个。”黎铭指了指莫如笙：“明白吗？他们现在这样转变，大概是因为前几次实验的失败让他们看见你的顽固，所以现在，他们开始用迂回的战术。” 莫如笙垂下头，迂回，确实，她不应该觉得实验室永远只有那一种对付自己这些人的办法。 “黎铭，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莫如笙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她抬起头，眼中神色已经恢复到一片清明。 “什么？” “我不能等了，我要先去找到阿任和李默松，我想明天就出发。”莫如笙说到：“我会尽量快地赶回来，但是在我离开的这几天里，拜托你帮忙继续跟踪A先生和关晴，也要关注商场和宣传单的问题。” 黎铭看了看她：“先去找到他们也好。”他似乎非常赞成莫如笙的想法：“你说的这个案子我明白，我会呆在这里的。” “还有一件事情。”莫如笙咬了咬嘴唇：“我妈......不，她不一定是，我还是称呼她为关晴，这个人......如果真的是你查到的这种情况，说明现在，她应该是接到了A先生的任务，A先生的妻子估计只是以为她的丈夫出轨了，应该没有想到，她的丈夫可能想对付她。” “你想让我提防着关晴和A先生什么时候动手？” “对，啊，对了——”莫如笙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侦探社那边曾经查到了A先生的一些资料，我当时觉得有些怀疑，就留下来了，我一会给你。A先生应该是入赘的，因为他的职位，房产，都是妻子买的。虽然夫妻财产就算妻子死了也是A的，但是他妻子公司，却还不是他的。” “哦，我明白了。”黎铭打了一个响指：“我会留意他妻子的安全和可能转移财产的情况的，放心吧。早去早回。” “好。”莫如笙点了点头。 两人从茶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莫如笙回到了她的车子当中。 下午，自己还要继续跟踪A先生。而且，这个时候，这个案子，再也不能随便应对了。 但是，既然自己明天就要出发，那么，今晚，自己就必须要去一趟酒吧了。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果断 大概是自己知道了A先生的行动路线和原因，此时莫如笙对待A先生已经没有了原来抱有的好奇和探寻。此时她看着A先生绕着圆形路线兜了一圈，然后，这一次，莫如笙将车子停在了一处角落，她看见，A先生将车开到一处加油站下了车，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加油或者上厕所，但是—— 很显然不是。 他往加油站外走去，莫如笙看见他在加油站旁边的一个公告栏前停下来。 而那个公告栏，正是今天新贴上宣传单的那一个公告栏。 莫如笙看见，A先生实际上只在这个地方停留了一瞬间。 随后，A先生离开了加油站。 莫如笙其实已经猜到了A先生做什么。她看见前面的车离开了加油站，然后，她重新启动车子，往加油站的位置开过去，在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右下角的位置，一个鲜红色的小勾，出现在上面。 果然是这个时候画上去的。 都对上了。 早上，商场的宣传单会随机粘贴在圆形路线上的某一个公告栏上，然后A就会沿着这条路线寻找宣传单。之所以随机张贴，估计也是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而A先生，会根据宣传单上的信息做出回复。 比如刚才。 莫如笙跟着A先生回到公司。 她看着A先生进去公司之内，然后，她直接掉头离开。 下午时分，黎铭已经和她分开了，当然，因为莫如笙决定明天就出发去别的城市寻找裴任和李默松，因此此时，黎铭正在为他即将到来的孤军作战的时刻做准备。而莫如笙也不例外，她也需要做出准备。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找到了一处咖啡馆，一直等待太阳开始下山。莫如笙在酒吧附近找了点东西吃，她看着太阳消失，看着街灯亮起，然后终于等到了酒吧亮起霓虹招牌。 她进入酒吧，她知道明婷在哪个地方，她直接走过去，而恰好的是，明婷也在此时拿着两个空酒杯转过身来。 “啊，是你！”明婷愣了愣，看见莫如笙似乎让她感觉挺高兴的。 “嗯，我有事情要找你。”莫如笙笑了笑，直接进入主题。 “什么事？” “下个星期一......”莫如笙顿了顿，她看见明婷的神情当中似乎掠过了一丝紧张的样子，她忽然间明白，其实明婷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不代表她的潜意识也消失，在涉及到阿松或者裴任的事情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感觉到紧张。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正如当初被刻印进入她的记忆中的那个名字，每一次的从睡梦中醒来，都会忽然间记起来，现在明婷生出的紧张感，其实也是如此，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 莫如笙轻轻地舒出一口气，轻声说到：“我明天就出发。” “好！”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惊讶地看着明婷。 她才说了一句，这个女生，竟然已经——果断地回应了。 ——好。 原来是这样的吗？莫如笙心中了然，原来明婷她，其实也等不及了吗？ “可是你这里——” 明婷摇了摇头：“没有问题，我会搞定的。明天早上几点？” 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说些什么了。 “早上八点。”最终，她这样说到。 明婷点了点头，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似乎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她笑了笑，将一只空杯子放在莫如笙面前，“喝啤酒吗？还是我调一杯？”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不对劲的潜意识 第二天早上七点。 莫如笙背着一个小背包出了门。 她和明婷约好了八点，因此此刻她必须要出门了。 她在七点四十分的时候抵达高铁车站，莫如笙看了看四周，她在其中一处等候区的座位上，发现了正靠在椅子上休息的明婷。 她在这里呢。 “你比我还早。”她走过去，说话的声音让明婷抬起头来。 “我只是刚到一会儿。”明婷这样回答，她稍微笑了笑，笑容淡淡地，但是莫如笙感觉到，她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 “其实......”莫如笙感觉到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呢？” 明婷愣了愣，她好像不能理解莫如笙刚才说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啊？” “就是觉得，我们好像早就认识。”明婷皱了皱眉头，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们应该是一对很久很久的朋友。你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然后，酒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像是......就像是——你远行回来，给我讲你的故事一样。” 莫如笙失笑：“那天，是你给我讲的故事。” “我也说不清楚这些感觉，反正......我那天想起来的很多故事，都是因为你出现我才想起来，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跟你说那些故事。”明婷歪了歪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酒吧里面里面也有很多人这样说。” “不。”莫如笙摇了摇头：“不，你怎么会奇怪呢？你是在我眼中，少数正常的几个人之一。” “是吗？”明婷依旧眉目淡淡，她和以往的很多次的那些明婷都不一样。或者，这一次的世界当中，她内心深处的另外一种性格，悄然占据了她的身体吧。 真有意思。 “你坐吧。还有十分钟。”明婷看了看手表，她好像是想了想，随后朝着莫如笙问到：“其实，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意思？”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发现了明婷口中的一些信息，明婷感觉到的不对劲，说不定是一个唤醒她的突破口。 “没有什么意思，呃，其实也是我解释不了，反正那就是一种无形的感觉，好像让我觉得，我现在周围的人，周围的事情，都比较的......虚幻。” 莫如笙抿着嘴唇，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快了好几拍子。 明婷她......快要醒了！ “走吧。”明婷看了看手表，她催促着发呆的莫如笙，“我们这里不是起点，列车只停几分钟而已，我们快走吧。” ......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两人在终点站下了列车。 人群涌动当中，莫如笙和明婷往出口走去。 这是一座和原来的城市几乎一样的城市，莫如笙刚刚离开车站，便直接拿出了裴任的资料。 这一次，他的工作是高中教师，说起来，这份职业，倒是和最初莫如笙进入的那个世界里面的职业一致。 “我们直接去学校吗？”明婷看着莫如笙拿出资料，裴任和阿松的资料她也看到过，此时自然知道莫如笙想做什么。 “对。”莫如笙说到，她顿了顿，转过去明婷的位置。 她这样问到：“你说，你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如果将来，你真的发现那些不对劲，其实才是真的，你会怎么想。” “嗯......其实我一直在烦恼这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发现了这样的情况，我可能会觉得......”明婷顿了顿，随后说到：“太好了。然后，终于松了口气。” 莫如笙定了定神，她心中默默地放松下来，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跟明婷说到：“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去晚了，就放学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身份信息小插曲 下午五点左右，两人来到了那所学校，莫如笙对了对学校名字，很显然，地址上的学校就是这个地方了。莫如笙看了看明婷，此刻，她旁边的这个女生，也有些魂不守舍。 对于自己来说，此时她看到的任何东西，其实都只是假的，不过对于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明婷来说，这些事情，其实都是真实的，即使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但是，那始终只是心底一份不愿意沉睡过去的意识的挣扎，却对她现在拥有的整体的世界观，还产生不了任何的撼动的力量。 五点钟，学校还没有放学，但是此刻已经能够看到校内有老师们走动的身影 “我们现在，似乎时机还是可以的。”明婷说到：“放学时分，没有上课时那么引人注目。” 莫如笙没有说话，话虽如此，但是不代表着她们俩就能很好地混进去。中学的校门不像是大学那样开放的校门，两人要想进去，还需要有一个正当理由。 接孩子，一看年龄就不对。 过来找朋友，只要保安打个电话上去了解一下就知道她们说谎。 “对了！”莫如笙正在苦苦思考，忽然间，她想到了一种办法。 她从自己的挎包当中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片，她冲着明婷点了点头。 莫如笙先走过去，果然，在校门的位置就被保安拦下来了。 “我是调查公司的调查员。”莫如笙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请问是哪位请你过来的？” “对不起，我们暂时不能透露雇主的信息。”莫如笙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到。 背后的明婷正在竭力扮演着一个尽职的秘书，虽然不时需要憋笑。但是莫如笙的话其实在别人看来可信度是很高的，毕竟她能够出示自己的身份证，也有自己的名片，加上作为调查员来说，不公布雇主的信息其实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最终，在莫如笙出示身份证之后，保安终于松口，而只是让她在本子上登记一下就可。 她松了口气，将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桌子上，她拿起一只笔，正要写下自己的信息。 忽然间，她的目光扫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证。 等一下—— 莫如笙愣了愣，她看见，自己手上的身份证，正写着一个名字。 照片还是她的照片，但是，名字却是—— 莫明笙！ 怎么，这一次的世界里面，研究室的人们想要给自己换个名字吗？但是，得亏莫如笙知道自己过往发生的一切，不然的话，恐怕现在的自己，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莫明笙。 怎么总是觉得怪怪的。 “莫小姐，怎么了？” 保安正在询问，莫如笙回过神来，她笑了笑：“啊，没什么。” 她在本子上面写下了莫明笙三个字。她侧身挡住明婷的视线，在现在的阶段，她还不想要解释关于莫如笙和莫明笙的事情。 保安最终还是放了她们俩进去。不过这个学校还是很大的。莫如笙恢复了一下精神，她左右看了看，此时，在进入学校门口之后，正中央的是一条大道，两侧高大的树木上结满了硕大的金黄色的芒果，空气当中也隐约飘来芒果的甜香。地面上，也有少量掉下来裂开的芒果。 正中央的走廊两侧，一边是足球场，一边还有通向教学楼的小路。 “在那边。” 莫如笙两人四周逛了逛，此刻已经是下课时分，学生们从教学楼出来，有一些前往教学楼旁边的饭堂，有一些似乎往宿舍的位置走去。 “我记得档案上面两个人的资料几乎一样是吗？”明婷问到。 莫如笙点了点头：“当然......所以我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找到两个人。” “无所谓。”她紧接着说到：“能够找到一个，也是好的。” 明婷看了看教学楼一层空出来的一片空间，随后，她拍了拍莫如笙的肩膀：“电梯——电梯在那边。”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突如其来 两人按照文档上的资料摁下了电梯的层数。莫如笙心中也生出了一份不能抑制的紧张的感觉，她的心正随着电梯的升起而被吊起来，无法落到实处。 很快，又要见到裴任了。 上一次，在幻人的世界里面，裴任记得所有东西，所以，他当时和莫如笙的相遇，心中的感觉最为强烈，这一次，轮到了莫如笙去担当这样一份角色。她记得所有的东西，也因此，打算以一个完整的莫如笙的身份，去见到裴任。 她深呼吸了一口，转头看过去明婷的位置，她看见，明婷咬紧嘴唇，神情也是非常紧张。 作为一个未知的人，她比莫如笙更加紧张。 莫如笙拍了拍明婷的肩膀，此时，明婷看了她一眼，并且点了点头。明婷勉强地露出了一点儿笑容，那样淡淡的笑容，反而泄露了她心中不平静的情绪。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紧张，才是最正常的情绪。 即使是莫如笙，也无法避免紧张。 就在此时，电梯“叮”了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莫如笙抬起头来，就在这一刻，她愣在了原地。 旁边的明婷，一如她的表情。 “怎么——” 站在电梯外面的人疑惑地问到，有人伸出一只手将电梯门拦住，防止电梯门关闭。外面的人看着电梯里面这两个忽然间愣住的女生，不由得开口问到。 莫如笙此刻耳边忽然间响起了一点儿声音，嗡嗡的，一如金属的声音。 叮叮叮—— 她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仿佛很久，但是实际上，大约只是过了一两秒，不过就在这一点短短的时间当中，她却依旧觉得自己好像渡过了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她看着电梯之外的人，陷入了一种别样的，沉思的状态。 这可......真是巧，啊。 但是，无论她的心中掠过什么想法，那砰砰直跳的心脏，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这个时刻，莫如笙终于明白了，上一次，裴任看见还一无所知的莫如笙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她有点想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愣了一愣，此刻，距离电梯门被打开，已经过去了三秒钟。 她忽然间清醒过来，她猛地拉着明婷的手臂，直接将她拉了出来。 电梯之外只有两个人，此刻有些奇怪，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个女生。 这两个人，就是裴任和李默松。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会如自己所料，正如莫如笙和明婷或者早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措辞，想好了自己和对方见面时候的心情，甚至联想出了第一句话，但是在此之前，在她们还没有想到过的场景当中，忽然间遇上了她们千辛万苦要找到的人的时候，最直接的反应，永远是那一种。 愣住。 “你们——没事吧？” 裴任问了一句，他看着前面的两个女生，目光移到了莫如笙脸上。 咦？ 为什么觉得，有点脸熟？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已经冷静下来，此刻她看着前面的裴任，忽然说到：“我叫莫如笙。” 话音刚落，她看到面前的两个男人忽然间脸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初步猜测 夜幕降临，本来还算是光亮的白天就这样快速地黯淡下来，伴随着天色渐渐变化的除了天半的晚霞，就是一排排轮着亮起来的路灯，路面上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不仅如此，莫如笙还看见，车子将路面堵住，形成了一大片完全塞住的交通状况。而在她看向远处的时候，她能够看见，在橙黄色的路灯灯光下，立交桥往上抬起的斜坡上，正闪烁着无数车尾部的车灯，红红一片的刹车灯在堵车的时候尤为明显。 她此时正坐在一家餐厅内，餐厅靠近路边的是大块的玻璃墙壁，莫如笙正好就坐在玻璃墙壁旁边的软座上，这家餐厅坐落在上桥前的十字路口边上，到了晚上的时候，虽然说塞车会让人烦躁，但是对于此刻坐在餐馆里面看着外面的莫如笙来说，似乎也还不算太差。 大概是因为自己此刻没有在那些堵住的车子里面。 而她的隔壁，正坐着明婷，当然，此时的她并不是和明婷两个人过来吃晚饭，因为在桌子的对面，还坐着两个人。 裴任，还有李默松。 和明婷一样，李默松也只有对明婷这个名字本身有一定的记忆，但是除此之外，什么记忆都和这个名字拉不上关系。相对于阿松来说，裴任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儿，莫如笙压下自己的心情，尝试着跟他交流过一点。 其实只是试探，她将以往的一些事情代入自己现在的职业，谎称自己其实是遇上了一个难以解决的案件，当然，她也并没有隐瞒自己和明婷依旧会莫名其妙想起他们名字的事情，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正常，而且根本不能隐藏。 因此，她将那莫须有的“难题”和脑海中忽然间涌现出来的名字结合在一起，顺便说成这就是她和明婷来找两个人的原因。 明婷自然知道莫如笙说的话并不完全是真的，但是刚刚碰到李默松带给她的冲击，和对真相的一种执着的心情，使得她没有对莫如笙说的话产生什么疑惑。 明婷她，在关键时候，其实是很靠谱的。莫如笙相信这一点，因此，她其实没有过多地和明婷说她自己的计划。 而现在，明婷安静地坐在一旁，低下头去，尽量不和李默松对视。 “等一下，不好意思。”莫如笙其实已经停下来好一会儿了，不过李默松似乎还是有窘迫的神情浮在脸上。莫如笙说的事情，很多都是真的，只不过套上了一层和她现在的工作有关的外衣而已，况且，现在她和黎铭知道了关晴的可能身份，对于关晴这个女人也非常好奇，因此，莫如笙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编造的完整故事里面，加上了关晴这一个人，并且光荣地让关晴当了一次不知情的主角。 “我还是有些不懂。”这一次的李默松似乎有些腼腆，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两句，脸已经红了起来，不知道内情的其他人，说不定会以为他是因为见到了两个女生而脸红。 “关晴这个人，我的工作室查到了，她是一个以帮助富家男人解决他们的妻子为生的人。”对于关晴是否就是莫阮，莫如笙还不能确定，但是，作为关晴的身份来说，“关晴”这个人本身，就是干这行的。“我现在卷入的一个案子当中，要调查的人是一个和关晴有关的男人，我以为关晴和那个男人是情人关系，但是后来就发现，关晴背景比较复杂。她和我调查的人不是情人关系，而是合作交易的关系，关晴要做的事情，是帮那个男人解决他的妻子。因为我查到，男人的资产，基本来自于他的妻子，如果他的妻子死亡，作为遗产，他可以接收公司股份。” “那么，莫小姐在这当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忽然间，坐在李默松身边的裴任开口。 莫如笙心脏一跳，裴任不认得她，也不记得她的任何事情，或者她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的名字而已，但是即使如此，莫如笙时隔多日再次听到裴任的声音的时候，依旧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人应该还是那个人。 不过这一次，裴任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李默松的性格，似乎较之之前更加腼腆。 就这样简单的交谈的时候，莫如笙感觉，裴任有点像在保护李默松的感觉。 难道说，那份简历...... 她的心思转动飞快，但是脸上不动声色，她压抑住了自己可能会因为面对裴任而有所变化的神情，开口说到：“因为现在，我可能被他们发现了。同时，我查到了一条新的线索。”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的一些事情，是之前案子里面遇上的，但是我现在发现，关晴可能还想要对付你们。” 好吧，这句话就是一句谎言。 裴任皱起眉头，从刚才开始，在莫如笙自报家门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感觉，此刻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奇怪，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这个女人。 “证据呢？”他这样问道。 “证据我会让另外的一个人告诉你。”莫如笙说到，同时拨通了黎铭的手机。 这些忽悠的事情，还是让黎铭说吧。 裴任半信半疑地接过去手机，同时，莫如笙看向了一旁坐立不安的李默松。明婷此时也已经正视着李默松，她的眼神当中带着几分探寻。 明婷也在思考，究竟自己和李默松有什么关系。 莫如笙却没有这样的心思，她只是在想，这一次李默松的性格有些不一样，联想到裴任依旧干净利落的性格和他们那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资料，她不禁开始思考—— 该不是裴任自己伪造了李默松的资料吧。 这么说来，难道裴任在这里，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四个人的孤独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橙色光泽似乎散发着一点儿温暖的气息。莫如笙稍微出神，她转回来，看着裴任。 他还在和黎铭聊着电话。当然，说是聊电话，其实也只是他在听，电话那头的黎铭一直在说。莫如笙看见裴任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她觉得有点好奇，不知道黎铭给他说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还是看过去了李默松的位置，此时明婷似乎已经放松了一点儿，她正和阿松低声说话。 大约五分钟后，裴任将手机还给莫如笙。 由始至终，裴任只是说了几句话。 “怎么样？”莫如笙对黎铭说了什么有点好奇，但是她只能压下了自己的好奇，转而认真的问裴任。 裴任一放下手机，旁边的李默松立即看了过去。 “怎么样？” 阿松问了和莫如笙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能先思考一个晚上吗？”裴任没有马上回答阿松的问题，反而是转过来看着莫如笙：“明天给你答复，我想先跟他说一声，可以吗？” 那个他，很明显就是阿松。 阿松听到裴任说的话，他暂时闭上了嘴，没有继续问下去。 明婷也看着莫如笙，仿佛是在看她的意思。 莫如笙想了想，她最终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头。 只是需要一晚上而已，这一次的世界可以说是和以往的几个世界都非常不一样。莫如笙记得所有东西，而裴任和李默松这一次不仅认识，而且就从两人的表面关系上，裴任更像是在保护着李默松。 一个像哥哥，一个像弟弟。莫如笙心中这样想到。 明婷看见莫如笙点了头，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放松。因为莫如笙对待裴任会更加理解，更加包容，但是对于什么都不记得的明婷来说，此时不苟言笑的裴任，显然太过严肃，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老师。加上明婷本身对阿松更为好奇，因此她的精力没有多放在裴任身上。此时看见莫如笙也同意了裴任的话，明婷松了一口气。 起码，这里的四个人，还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至于明婷对面的李默松则已经低下头去，即使此刻他没有说话，但是却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他和裴任早就认识，他清楚裴任的性格，但是没有想到，裴任在面对对面的女生的时候，会用上请求的语气。 那样小心翼翼。 李默松似乎对这种公共场合有点不适应，但是这一次，他的好奇将自己的一部分不安压了下去。 至于裴任，他此刻心中的想法就更为简单了，因为他正在疑惑当中，他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位莫小姐？ 虽然刚才电话那头的人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裴任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答应思考一晚，而不是直接拒绝——如果是以往的他是不可能这样的——阿松非常敏感，不能受到外界的刺激。 不过今晚，阿松似乎出乎意料地平静，这也让裴任心生好奇。 此刻，坐在裴任对面的莫如笙自然不知道裴任心中正在想什么。她心中暗涌着情绪，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她只能尽量压抑住自己的心情，在事情还没有明朗的时候，她不能对这里的三个人说出任何事情。 现在的情况是，四个人似乎都聚集起来了，但实际上，莫如笙依旧是孤独的。因为，虽然此刻他们都面对面坐着，但是，都是各怀心事。 章节目录 第305章 神秘的身份 莫如笙和明婷回到了她们刚刚订好的酒店，两个女生住在一个标间。不过很显然，明婷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即使对于她来说，莫如笙只是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女生，但是，自己都已经跟着她出来了，似乎一起住一个标间，也没有什么问题。 刚刚和裴任阿松吃完饭，此时时间似乎还早，莫如笙看了看时间。 晚上8：15 明婷去洗澡了，莫如笙看了看卫生间，她拿起手机，给黎铭打了个电话。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说关晴的案子呀。”黎铭的声音在手机那一头传来：“只是跟他说了一下关晴这个人和关晴背后的背景。任这个人非常谨慎的，即使他没有记忆，逻辑其实是已经深固在他的思维里面。我没有说其他，反正只是说关晴这个人，然后他自己就会开始推测的。” “我跟他说，关晴这个人可能要对付他们俩。” “我就猜你会这样说。”黎铭快速地说到：“毕竟不是这样的话，你不会需要打电话给我，看来是你自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嗯。”莫如笙低低应到：“我不应该这样说的，但是当时想不到。” “这也没什么。”黎铭的语气听起来不算是多么在意：“能让他们警觉也好。不过你以后只能照实说关晴的问题，不然他们会怀疑。” “这个没问题。”莫如笙顿了顿，明婷还没有这么快出来，她想了想，还是问道：“可是我是真的说了关晴想对付他们，这个你是怎么解释的？” “我没有解释。”黎铭说到：“我只是在介绍关晴的时候，告诉了阿任，关晴在A先生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很有可能处理另外的案子，而那个案子，和李默松有关。” “你是乱说的？”莫如笙皱起眉头：“你不是说——” “不，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假话。”黎铭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他打断了莫如笙的话，随后继续说到：“我今天下午查到了李默松的资料，这一次他的家庭背景挺厉害的，父母非常有钱，但是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和，而且，关晴接下了李默松父亲的委托。” “你是说，阿松他爸爸要——”莫如笙惊讶万分。 “就是你想的那样。”黎铭声音平静：“所以，阿任不会拒绝你的。这一次，他似乎一直在保护着李默松。” “嗯，其实我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裴任和阿松这么熟，一般来说，实验室会尽量将我们这些人分开。” “这样也好，方便我们。”黎铭说到：“不过，我查不到阿任的资料。” “怎么？”莫如笙一愣。 “我只是查到李默松的资料，没有查到阿任的，那两份一模一样的资料，其实全是李默松的资料。” 莫如笙一愣：“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们还不知道阿任的身份？” “是啊。”听起来，黎铭的声音当中也带着一点儿不解的感觉：“总感觉这一次阿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想不懂为什么实验室非要安排这么厉害的角色给我们这些人干嘛？” “……”莫如笙顿了顿，随后，她脱口而出：“他们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因为，越是重要的身份，或者说，越是厉害的角色，就更加不容易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因为，更高的角色，代表着陷入越深的情况。” “我知道了。”黎铭在手机那头说到：“就像你上次幻人的情况，如果不是阿任利用世界本身的逻辑漏洞，你可能还没有这么容易醒过来。” 莫如笙没有马上说话，正在此时，卫生间内的花洒声音停了。 “先不说了。”莫如笙对黎铭说到，随后挂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面。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来休息，她口袋里面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莫如笙将手机拿出来，这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请问是谁？” “莫小姐。”手机那一头，传来了莫如笙熟悉的声音，她心中一愣。 “我是裴任，你现在有空吗？”电话那一头，声音缓慢地传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夜谈 晚上9：28 莫如笙刚刚走出酒店一层大门外面刚好吹来一阵凉风，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拂过她的面容。此时，她抬起头来，酒店外面是一条大马路，左侧前方不远就是十字路口，莫如笙只是稍微抬起头来，便已经看到了明黄色的路灯光泽与亮起红色的红绿灯。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马路对面。 她看见，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对面，而且，她非常确定，那一个人的目光，也是看向她的位置。 裴任。 讨厌，为什么想要哭呢？ 莫如笙站在酒店门口，她背后的玻璃感应门因为她的存在而开开合合，酒店大堂的光芒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将莫如笙的影子打在她面前的地上，晕开了一层人影。 而此刻，她带着所有的记忆，和裴任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 她好像曾经也这样和他对视，虽然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任已经看见她了，大概是莫如笙站在了原地没有往前走，他以为莫如笙没有看到他，因此他抬起一只手，稍微挥了挥。 “莫小姐。”他喊到。 “哦，来了。”莫如笙回过神来，虽然隔着一条大马路，但是裴任的声音她能够听得很清楚，莫如笙找到酒店左侧的一条斑马线，往那边走去。 她过了马路，此时裴任也走了过来。他的穿衣风格几乎没有变化，还是偏爱深色的衣服。此刻他走过路灯下的空间往莫如笙走来，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仿佛这个人身上带着光芒。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裴任越来越好看。 “莫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叫出来。” “没，没事。”莫如笙稍微低下头：“你说有事想要跟我说，是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的。”裴任此刻露出了一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实我是想要了解一下今天晚上跟我在手机聊了一下的那个人。” “你想要——”了解黎铭？ 莫如笙觉得，如果黎铭知道裴任的这个要求的话，他应该会想要大笑一场。 记忆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没有了它，好像每个人的身份，经历，或者朋友都不一样了呢。 莫如笙和裴任，黎铭和裴任，之间似乎都只是缺了一份记忆。 “为什么？”莫如笙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 “他，好像知道很多东西。”裴任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选择说出来了：“他跟我说了默松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情，别人应该查不到的。” “不，查不到的不会是李先生……而是你。”莫如笙抬起头来，此刻的裴任逆着光线，路灯的光芒打在他的头发上，使得他的面容稍微有些模糊。 她看着裴任的面容，脱口而出。 “我？”裴任似乎稍微有些惊讶，他低头，此时才发现，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裴任心下忽然间一跳，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 但是他没有后退。 因为面前的女生，没有让他感觉到排斥。 真奇怪啊，不是吗？裴任内心想到，事实上，他对很多人——或者，几乎是所有人，都会感觉到排斥。 这个女生，她说她叫莫如笙，和他这一阵子每次醒来都会想起的名字一模一样，但是，好像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自己对她没有排斥感的。 裴任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始问到：“为什么说是我？” “我是一个调查员，当然能够查到你们基本的信息。至于刚才通过手机和你说话的人，他叫黎铭，准确来说，是个私家侦探，他能够查到更多的资料。当然，他还是查不到你的资料。” 莫如笙没有隐瞒什么，就算黎铭没有事先提醒她，根据今晚吃饭时候自己有些慌张的感觉，她也不打算再和裴任说些什么谎话。 “黎铭？”裴任重复了一次：“他很厉害，能够查到默松的家庭背景，还能查到他的父母。” “那是因为，李先生的父亲似乎和关晴有联系，所以才能查到的。”莫如笙抿了抿唇，就在此时，她心中忽然间掠过一个想法。 应该要……跟他说一说那个。 “裴先生，我想问一下……”莫如笙心中想着，也直接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这阵子都不自觉的想到……我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裴任皱起眉头：“所以你也——” 莫如笙点点头：“自然是因为我也有这种情况，所以才会问你的。因为我下午看到，好像我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见笑了。”裴任应该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好意思，他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女生，明婷，她也出现了一样的情况……当然，她想到的，是李先生的名字。” “果然如此。” 莫如笙看着裴任如释重负地说出这四个字，这说明，他早已经知道阿松的情况，因此，在终于确认的时候，反而是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莫如笙心中其实也这样想着，虽然这一次的事情似乎变化很大，但是，至少最根本的东西，还是没有变化。 潜意识，是没有办法改变的。那些已经藏入每个人潜意识的名字，代表着最深层的情感，这似乎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抹去的。 这个认知让莫如笙感觉到非常有安全感。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裴任：“那么，裴先生，现在你觉得，我们可以和你合作吗？我想要知道关晴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而你们，想必就是确保李先生，或者是他家庭的安全，对吗？” “对。”裴任很快回答：“你很聪明。” 生疏而又果断的回答。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涌起一阵略微有些酸楚的感觉。 不知道这一次，他需要多久才能想起自己，想起一切。 “我可以把黎铭的手机号码给你。如果你们可以和我们合作的话，很快就可以查出关晴的真实身份。” 裴任没有说话。 当然，说不定还会查出我的真实身份。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只是，她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在路灯下面对着面，此刻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不过莫如笙觉得，似乎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参与的感觉 “啊，你回来了吗？” 莫如笙刚刚打开酒店房间的门，明婷已经听到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对。” 莫如笙应了一声，她搭上门锁链。 “刚才出去还顺利吗？”明婷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莫如笙一愣，她看明婷笑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从窗边看到了下面……” 莫如笙明白过来，她们俩住的这件房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刚好对着刚才莫如笙和裴任站过的那条路。 “没事。”莫如笙笑了笑：“明天就可以知道，他们会不会和我们合作了。” “合作……” “对了，婷婷……”明婷的低声呢喃让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 “嗯？” “我们说合作，其实虽然你知道关晴的事情，但是……你可以不牵扯进入这件事情的。” “可是……”明婷的神情有些犹豫：“我不想完全置身事外。” “你没必要。”莫如笙皱起眉头：“我，裴任，李默松，都没有办法逃脱这件事情，我们和关晴，都有联系。但是这件事情本身有危险，你没有必要这样。” 莫如笙看着皱起眉头的明婷：“你可以只需要接触李默松，而不需要……”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婷这样说着：“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就那样站在边上看你们，然后，什么都不参与。” 明婷下了床，她身上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睡裙。 “如笙，你知道吗，就是我总有一种感觉，就是我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明婷抿了抿嘴唇，她的神情当中，明晃晃地全是非常严肃的表情。 莫如笙看着她。 “我总是觉得，你很亲切，不是那种一见如故的亲切，而是我们原本就是如此的亲切。” “……” “所以我跟你过来了。”明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是将什么东西排出体外一样。 “这是我自己的请求，能不能，让我也参与进去？” “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莫如笙眯起眼睛。 “人总要疯狂一次的，不是吗？”明婷也学着她的样子眯起眼睛。她的双眼本来就是略微有丹凤眼的形状，此刻眯起眼睛，使得她凭空多了一份妩媚。 “是啊……”莫如笙一愣，她忽然间笑了笑，重复到：“是啊。”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统一 莫如笙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明婷似乎是有点累，此刻她已经睡着了。 莫如笙悄悄地关了灯。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了，不过昨晚她睡得不错，早上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醒得很早或者惊醒。她慢悠悠地爬下床，掀开了一角窗帘。 外面已经完全亮了，现在差不多八点了。莫如笙刚刚拿起手机，刚好手机响起来了。 是裴任。 手机铃声吵醒了明婷，她翻了一下身，将被子盖过头，继续睡过去了。 莫如笙接起了电话。她依旧不可避免地心跳快了一拍。 “喂？” “早上好，莫小姐，我是裴任。” 我当然知道是你，号码我已经记熟了——莫如笙在心中这样想着，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啊，怎么了？”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没有。”莫如笙压低声音，大概是裴任还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他听到了莫如笙故意压低的声音，他的语气当中染上了一点歉意，这让他果断利落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儿人情味。 “就是关于昨天的事情，我想约你们出来聊一下。” “好啊。”莫如笙抿了抿唇，虽然现在两人只是因为有必要而开始聊天，但是即使是这样，也让莫如笙感觉到珍惜。 幻人的那个世界里面，裴任也是这样的心情的吗？ 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沉重和心悸。 “是不是要起床了呀？”莫如笙回到房间里面，明婷已经从被子里面冒出个头来，她抱着被子，眯起眼睛看过来莫如笙的位置。 “吵醒你了？” “不是，我就是赖床。”明婷笑了笑，经过昨晚的聊天，无论是明婷还是莫如笙，似乎心中都坚定了一些什么东西。此时明婷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 “如笙，我发现，其实你比我还成熟。” “哎？” “我比你大好几岁，但是很多事情，你比我更果断，更聪明。” 莫如笙没有说些什么，她朝着明婷笑了笑：“赶紧起来，我们一会和他们一起吃个早饭。” …… 早上九点的时候，两个女生终于能够出门，裴任给莫如笙发了一个地址，似乎是一家比较可爱的饺子店，莫如笙两人才刚刚进去，已经听到了裴任的声音。 “在这边。” 莫如笙感觉有点饿，尤其是在她看到桌面上放着的煎饺之后。 裴任朝着她笑了笑：“先吃吧。” 李默松还是原来的样子，完全没有稍微放开一点的样子。不过莫如笙没有忽略他看到明婷之后露出的一瞬间期待的样子。 这一次的李默松真的是……有点可爱。 尤其是配上比以往更加冷静坚定的性格的明婷，这一次两人都挺有趣的。 “你们是想好了吗？”莫如笙才刚刚坐下，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到。 虽然自己心中已经几乎肯定了裴任会给出的答案，但是没有听到最终的回答，她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莫小姐还是挺谨慎的。”裴任看了看莫如笙。 “她才是领导的人。”明婷在一旁说到。 裴任看上去是惊讶了一小会儿，虽然两个女生都是二十来岁，但是确实是明婷外表稍微成熟一点，这大概也是和她在酒吧工作有关。 “这个不重要。”莫如笙轻声说到，她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 嗯，挺好吃的，里面有肉汁。 “对，不重要。”裴任这样回应：“我们可以和你们合作。” “……”莫如笙含着一口饺子还没有吞下去，半晌，她才忽然间反应过来。 他答应了——莫如笙松了一口气。 “那个……电话里面那位黎先生，我们会见到吗？” “他在关晴所在的那个城市，我过来了这里，他留在那边帮我观察关晴。” “他是你的同伴？” “算是吧，一个合作的人。”莫如笙回答。 裴任没有说什么，他想了想，转而开始询问明婷：“明小姐和关晴这件事情有关吗？” 看来他是想到了和莫如笙一样的问题了。 关于……明婷究竟需要陷入这件事情里面多深的问题。 “你不用顾及我。”在酒吧调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婷自然明白裴任的意思：“我和你们一样。” “可是——”正在此时，李默松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只是刚刚一抬头，却已经顿住了。 莫如笙觉得他有一点害羞，甚至说——有一点内向。 自闭。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间想到了这个词语。 李默松一直被裴任保护着，裴任几乎就是他的影子，平常，李默松也在正常生活，但是有事情的时候，裴任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的有点好奇这一次李默松和裴任的故事呀。 “可是什么？”明婷问到：“其实你们的意思，就是我只是因为心里面忽然间出现了一个名字所以才被卷入这件事情里面的。怎么说……我觉得，如果我要知道真相，我不能什么都不付出。” “好吧。”果然，裴任没有什么阻拦的话语，他转回来莫如笙这一边：“既然我们打算合作了，那么下一步，我们需要一起回去，是吧？” “是的。”莫如笙眯起眼睛：“先回去那个地方，关晴的资料虽然也有点神秘，但是能够找得到，重点是，需要先确认关晴这个人的资料的真实性。” “还有我们互相忽然出现的对方名字的原因。” 莫如笙点点头，她的心中还悄然说到—— 更重要的事情，是确认关晴，究竟是不是莫阮。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回到 “哟，这就回来啦？” 电话那头的黎铭夸张地说着，他的声音穿透过莫如笙手机，直接传达了她的耳朵里面。 “你好像很遗憾？”莫如笙问到。 “哦，这倒不是......”黎铭回答：“只是今天关晴和A先生都还没有什么动作呢，我还没有尝试过你说的忙碌的跟踪呀，好吧就是有点遗憾......” “我就算回去了也可以让你来。”莫如笙说到。 其实她和黎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非常熟悉的人，黎铭之于莫如笙，就是裴任的朋友而已，在这几次的世界漫游的过程之前，她和黎铭，甚至还说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但是，上一次的幻人世界和这一次的世界里面，黎铭都能出现，或者正如他所说的，他找到了缺口进入，当然，有这么一个助力在，莫如笙不得不承认，确实比原来要好很多——何况，这个助力还是很给力的。 “别别别，我就说说。你们赶紧回来吧，还是人多比较方便。” 莫如笙挂了电话，黎铭这家伙，似乎跟人熟了之后就会开始唠叨。 一旁的裴任瞥了一眼莫如笙的位置，他看见她将手机放入袋子当中。 “是黎先生？” “嗯。”莫如笙点点头：“我觉得，你们到时候见面，应该有挺多东西要说的。” “为什么？”裴任挑了挑眉，他似乎真的有些好奇。 “因为——真正查阅资料的人，是他，不是吗？” 莫如笙眯着眼睛看往裴任的位置，其实，既然裴任和黎铭是多年以来的朋友，她相信，他们两个对彼此的习惯还是会让两人能够迅速熟悉的。 习惯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东西。 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笑了笑。她和明婷是昨天——也就是星期五来的，而今天一早，她们和裴任两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因此，在星期六的下午，四个人已经搭上了飞机。 毕竟，飞机总会快一点。 莫如笙对这种速度觉得比较满意。 在傍晚的时候，飞机降落在机场上，早在上机前莫如笙就告知了黎铭自己这些人的航班信息，不过黎铭会不会来就不一定了，毕竟，虽然周末A先生不需要上班，说不定还要呆在家里装做陪伴自己的妻子，在人多眼杂的时候也不一定会去商场，但是这些都只是常规可能性猜测，不代表就一定如此，或者黎铭会为了观察那两人而不来机场。 不过莫如笙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她开了手机，打电话给黎铭。 “我现在在关晴的商场前面，今晚好像有什么抽奖活动，现在很多人聚集在那里。”说着，黎铭啧了一声：“我看到A和他的老婆了，嗯......关晴正在活动舞台的后方。” “你这都看得见。”莫如笙说到：“他们彼此之前看得见吗？” “看当然是看得到，哦，让我调一下焦距拉近个镜头。”黎铭那一头传来了手忙脚乱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才说到：“应该是能够看到的，A那边本来就比较靠近舞台边上，而关晴看上去是工作人员，也站在后台指挥。” “望远镜？” “当然。”黎铭笑了下：“本来想去机场的，不过看着这边应该有点大动作。今天一整天A先生都没有沿着平时的路线开车出来，直到晚上才忽然弄出个这东西，应该也不是没有关系的。唉......阿任那家伙现在都不记得我了，我还是改天再找时间和他彻夜谈心好了。机场不是一个好位置。” 莫如笙想翻白眼，黎铭这个人好话痨。 “......再见。”莫如笙挂了他的电话，此时她跟在其他三个人的背后走出了通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回过头来的裴任。 莫如笙小跑过去。 “又是你的那位伙伴？” 裴任似乎对黎铭非常在意的样子，他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这个人，莫如笙只能点点头。 “莫小姐好像和他很熟。” 莫如笙有些奇怪地看着裴任，他好像问过大致意思差不多的话了吧？ “是算挺熟的。”莫如笙斟酌着自居，毕竟，对于其他人来说，现在为止，表面上，她确实和黎铭最为熟悉。 “......”裴任忽然间沉默下来，他没有一直跟在李默松的身边，莫如笙注意到，在这种人多的时候，裴任偶尔会让李默松自己走，或者自己处理某些事情。 他应该也是想要让阿松好起来。莫如笙这样想到 沉默着的裴任，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沉默，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去机场之外，明婷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明婷主动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后来的莫如笙和裴任则坐在了后座，裴任坐在中间，挨着最左边的李默松。 莫如笙将车门关上，她报出了一个地址，是她自己的公寓地址。 这个时候，自己这些人不应该去商场那边，因为到这个时候，她已经不能肯定，关晴究竟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跟踪。 莫如笙低下头去，裴任就在她的身边，她压下了心中的情绪，正在思考着什么。 她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裴任不自觉地身体僵硬了一点儿，说起来，在裴任的记忆里面，莫如笙这个人应该只是在昨天下午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的。到现在，刚刚过了24小时，这个女生垂下头来的时候，她的一点长发碰到了他的手背。 有点痒。裴任这样想到，不过他不排斥。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聚齐 四人来到了莫如笙这一次的住所里面。莫如笙首先打开了大门，她走进客厅的位置，打开了客厅的小吊灯。 从她所住的公寓门口看进去，众人首先能够看到的，其实是门左侧的一个白色的大柜子，里面放着鞋子，行李箱和一些平常不使用的东西。而大柜子的旁边，是一套灰色的布艺沙发，虽然不算名贵，但是看上去也非常舒适。沙发对面是一面浅灰色的背景墙，上面有稍微深色一点的灰色描出来的一幅长尾鸟儿的壁画，小客厅没有电视机，但是有一个投影幕和投影仪，只是此时收起来了。 进门右侧，是一个高上去的榻榻米，上面摆放着一张矮桌，几个坐垫放在矮桌隔壁——这是饭厅的位置，榻榻米的左侧是一个小巧的厨房，同样是高起来的榻榻米样式，至于饭厅隔壁的墙壁，则是一大面透明的钢化玻璃。此刻已经是晚上，透过大玻璃可以看到公寓外面马路上亮起来的灯光。 饭厅和客厅的中间，是一条通向莫如笙睡房的小走廊，走廊边上墙壁有嵌入式柜子，一样是白色的样子，这个小公寓并不算大，只有一个小睡房和一个睡房里面的卫生间。 明婷似乎是挺自来熟的，她盯上了饭厅的榻榻米地板：“将小桌子移开我就可以睡了呢。” 裴任和阿松说不出口，当然，他们两个男人也不可能在莫如笙的家里过夜，此刻，裴任除了想要和黎铭见面之外，令莫如笙感觉到意外的是，这家伙好像还对自己的小公寓有点兴趣。 他就像是一个看房的人，正在这一套公寓内来回逛着。 “你在看什么？”莫如笙问到。 裴任回过神来，他的脸上极其快速地闪过了一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情，他有些语塞：“没，没什么，就是到处......看看而已。”仿佛是为了掩饰他自己的一点儿慌乱，此时他又加了一句：“其实我挺喜欢灰色的。” 莫如笙不明所以：“这样吗？” 她没有问下去，因为，她自己也挺喜欢灰色的。而且，她看得出来裴任的一丝慌乱的神情，她也识趣地没有开口。 只有旁边的明婷，看了看莫如笙，也看了看裴任，她悄悄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明婷在这里过夜自然是没有问题。虽然她自己在这座城市也有住所，但是莫如笙不会排斥她过来和自己一起住。至于裴任和阿松，只能先看看黎铭的态度了。或者他们会住酒店，也或者会和黎铭住在一起——当然，前提是黎铭住的地方不会非常的乱，毕竟这一次的李默松看上去不仅有些自闭，更多的，似乎是强迫症。四个人只是刚刚进来这个小公寓，莫如笙已经看见，李默松默默地将她客厅台几上的东西全部都摆放好了。 整整齐齐的，就连平常戳水果用的塑料小签也被顺到了一边。 如果说他没有强迫症，莫如笙是真的不相信。 四个人稍微聊了聊，很快，公寓内的门铃响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裴任的神情轻微地一愣。 莫如笙跳起来，往猫眼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后她松了口气——是黎铭。 她打开了门，黎铭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概是跟着关晴那边看了一晚上的活动——哦不，是看了一晚上关晴和A先生可能的互动。 “他们还在。”莫如笙说了一句，给他让开了门。 她还没有转身，已经听到了裴任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但是裴任没有说些什么东西，莫如笙关上门，她诧异地转过身去，此时黎铭首先开口：“裴先生——你好。” 裴任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面对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他露出了和见到莫如笙时一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疑惑的表情。 至此，五个人，可以说是第一次聚齐了。接下来，剩下的头等大事，就只剩下关晴这一边了。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清晨 清晨的太阳升起得很早，莫如笙在阳光照进房间的那一刻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发了好一会呆。紧接着，在窗户边上吹来一阵凉风的时候，她忽然间清醒过来。 嗯，有点凉的感觉。 她爬下床，窗外的太阳正在升起，这一天清晨的光泽非常好看，朝霞当中带上了一点儿红紫色的光彩。莫如笙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太阳在窗外以一种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缓缓升起，在这一种凝视的过程当中，莫如笙意外地觉得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每天醒过来，总会感觉到一丝的紧张，这是一种已经深深刻印在自己脑海中的感觉，仿佛是从潜意识中生出来的情绪。 莫如笙终于下了床，她首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随后，她往房门位置走去，直接打开了房门。 “咔哒。” 莫如笙走了出去去，她在这一瞬间听到了一丝声音。 有人。 她心中忽然一愣，随后她反应过来——外面是明婷。 昨晚，在裴任、阿松和黎铭三人离开之后，明婷果然不走了莫如笙帮她铺好了榻榻米。 现在莫如笙刚刚打开房门，明婷也醒过来了，她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饭厅的墙壁位置其实就是整面钢化玻璃，此时阳光可以透过整面玻璃照进来。明婷转过身去看见这样的朝阳，一下子竟然愣住了。 “好漂亮！” 莫如笙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她明白，明婷身为酒吧的调酒师，应该是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一次日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就在此时，莫如笙的手机响起来了。 “喂？” “你果然已经起来了。”黎铭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 今天是星期天，应该是一个睡懒觉的日子。不过这家伙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而是大摇大摆地打了电话过来。 莫如笙顿了顿，其实她有点想要翻白眼。 “怎么了，找我做什么？”莫如笙问到。 “哦，就是打个电话过来确认一下你——们起床没有，因为另外两人——”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异常吵杂的声音，莫如笙稍微感觉到了一丝疑惑，随后，她正要询问，电话那头再一次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好意思，莫小姐，我们不是故意吵醒你们的。” 咦，换成了——阿松？ 这家伙睡了一觉已经能够和别人流利地交流了。 “没事，其实我刚好醒过来了。” “……” “哦，其实明婷也醒了，别担心。”莫如笙飞快地领悟到了阿松没有问出来的话，她勾了勾嘴角，看向了明婷。 后者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 莫如笙却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疑惑的感觉——这些人大早上打电话来，绝对不是黎铭说的那种情况。 “所以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在莫如笙的再三追问下，那一边似乎又换了人了。 “莫小姐。” 莫如笙一愣，这是裴任的声音。 “嗯？” “……”那边稍微停顿了一会，莫如笙觉得，裴任可能想要说些什么。 “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一次，手机又被黎铭拿回去了：“你们一会出来吃早餐呗，今天是星期天，我跟你说，昨晚商场的活动，今天还有一场。” “哦？”莫如笙心中一愣，终于进入正题了。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通讯方式 莫如笙所住的公寓附近，有很多吃早餐的地方。她发现，似乎裴任和阿松比较喜欢挑选有饺子吃的地方。此时她和明婷来到了一家煎饺点。 刚刚才到门口，莫如笙已经闻到了煎饺的香味，难得地，她感觉到了一丝饿意。 两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店内角落的位置坐着的三个人。 “咦，有东西吃啦。”明婷似乎是非常高兴，她满眼都看着桌面上的煎饺。明婷跟着莫如笙一起行动的这两天，她的心情似乎格外地放松。原本在酒吧当中的那一股冷漠安静的样子，此时开始有了以往莫如笙印象中的那个明婷的影子。 没有人规定只能拥有一种性格。 两个女生坐在桌子外围。 “你昨晚看到什么了？”莫如笙喝了一口茶。 “你一边吃着，听我说。”黎铭似乎不饿，他顿了顿，刚好他就坐在莫如笙隔壁，饺子店内的椅子是长凳，此时他坐过来两个女生坐着的长凳。虽然饺子店清晨还不算多人，而且现在五个人坐的是角落，但是黎铭依旧非常谨慎。 当然，谨慎是对的。 莫如笙听到黎铭这样说到：“我昨晚在人群里面看，商场外面的那个活动，是一个简单的表演和抽奖活动。A全程都在那里，他们没有发现我。” “关晴和A有联系吗？” “有。”黎铭笑了笑，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一直在盯着他们两个，我估计他们还以为没有人怀疑到他们俩。就连A的妻子，也没有想到对她下手的人也在这里。” “他们之间怎么联系的？”莫如笙问到：“既然A的妻子也在这里，说明A应该没有怎么移动位置才对，不然他妻子会怀疑的。” “嗯。”黎铭回答：“他们两个一直在原地交流，大约距离二十多米的样子。关晴一直站在后台的边上我看了很久才发现，关晴手上拿着一个很小的灯光控制器，她控制的是自己边上的一条缠在舞台柱子上的LED灯带，我看得出来，灯带有九种颜色。” 说着，黎铭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莫如笙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吸引过去，她忘记了自己还饿着的情况，同时，她也没有注意到裴任今天异常的沉默。 虽然他这一次似乎也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裴任也不可能是什么话都不发表的人。只是此时莫如笙没有看过去而已。 黎铭拿出了他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浏览器网页，看上去似乎是想要输入网址。 就在此时，莫如笙看见了他手机上的九格输入法。 “彩色的？”莫如笙敏锐地发现，黎铭手机上的九键拼音输入法，九个有拼音的格子的颜色，是九种颜色。 “看到了吧——关晴在一边自己控制那条灯带，她是商场所有人，这点事情还不会引起什么怀疑，而且舞台的灯带本来就是一直闪动的，关晴控制的灯带就没有人注意。她的灯带颜色对应A先生手机里面的九色输入法，出现什么颜色，A就按下输入法对应的颜色，一串颜色之后，输入法会出现一串字，只要不是比较生僻的句子，一般都能被输出来。” “就算输出不是那个字，也有拼音，根本就不怕。”莫如笙听着，一边补充。 “嗯哼，就是这样。”黎铭忽然傲娇，莫如笙奇怪地看着他。黎铭给她夹了一个饺子进她的小碟子里面。 “吃吧。” 莫如笙目光诡异地看着黎铭。 不对劲，这家伙干嘛了。 当然，她也终于发现，裴任和阿松也非常沉默。 阿松沉默是正常的，他正在慢慢地吃饺子。而裴任面前的碟子还是空的，非常干净，他自己的蘸料也没有动过的样子。 “阿……裴先生，你怎么了？” 裴任抿了抿嘴唇，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 莫如笙看着他，裴任似乎是心情不太好，难不成是不想合作了？ “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我们知道了关晴和A的交易，也知道了关晴的背景，只要我们——” “你别担心。”裴任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想合作了。” “哎？”莫如笙的话被堵住了。 裴任不是担心这个，那他担心什么呢？ 此时的裴任，竟然看上去比身旁的李默松还要别扭，他仿佛是有些坐立不安，莫如笙觉得他心中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裴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就连正在吃饺子的明婷也发现了这一点。 “……”裴任没有回答明婷的问题。 然而，一旁的黎铭低下头去，他似乎是在喝茶，但是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黎铭悄悄地笑了起来。 总算看到裴任不淡定了，真不错。黎铭在心中想着。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老地方 饭桌上的气氛稍微有些微妙，谈不上是尴尬或者不尴尬，不过莫如笙还是感觉到，今天此刻，这里的五个人的心中，应该有各自正在想的秘密——尤其是裴任。 虽然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无论是在现实当中，还是在各个奇怪的虚构世界里面，他的性格也不曾大改。只是，莫如笙确实知道，裴任的沉默，不是像现在阿松的额这种自闭的沉默，他沉默，只是不需要说什么。 裴任只会因为已经不需要补充什么了才会不说话，如果他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或者是他觉得有什么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信息的话，他是不可能会不说话的。 但是现在，很显然，黎铭只是说了A和关晴之间交流的方法，却还没有说两人交流的内容，这对于裴任这个亟需要资料的人来说，其实他们之间交流的内容也是非常重要的，应该说，此刻裴任，本来会开口询问的才对。 从莫如笙的角度来看，裴任是要说话的人。 有点反常。配合上此刻饭桌上的气氛，就更加反常了。 莫如笙看了看裴任，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关晴和A的交流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次，我只是看到了一部分内容。”就在这个有些敏感的时刻，黎铭率先打破了有些沉默的环境，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莫如笙看见他打开了自己的备忘录。 “我前面观察两人交流的过程也有好一会儿，所以前面的一部分聊天的内容我没有记录下来。”一说正经的事情，黎铭的表情似乎也严肃下来，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我估计前面是关晴和A聊天的内容，因为你们看——” 黎铭说着，将手上的手机放在桌面，其他人也一并围了过来。 ——一切准备好，周三带妻子来。 黎铭手机上的第一句被记录下来的话，就是这一句。 下周三？ 今天是星期天，关晴打算星期三动手的话，也就是说，除去今天，莫如笙这些人还剩下最后两天的时间去确认关晴的信息，以及想办法在关晴准备动手的时候破坏她的计划，并且能够不让自己这边的人陷入被动的情况下，将关晴尽快制服。 ——老地方。 接下来的这一句话的内容，就只有三个字。 莫如笙明白，现在他们看到的这些内容，其实都是关晴跟A说的话，因为关晴能够控制灯带，而A先生不仅陪着他的妻子，而且还没有灯带这一种作弊的东西。黎铭说他没有离开他站着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不存在从别的地方传递讯息的可能性——换言之，A只能站在原地，被动地接受着来自于关晴的信息，说不定在某些时候，他可以适当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有点头的动作吗？”莫如笙问到。 “偶尔会，但是不是每一句都有。”黎铭说到：“我记录下来的这几句，每一句之间的时间间隔都有大约有一两分钟。A先生有时候会点头，有时候会整理自己的领带，这两个动作轮流来。” “老地方吗......”莫如笙重复，她怀疑关晴说的老地方，可能就是上次她跟上去的那个地方。那是一个吃饭的地方，在吃饭的高峰期，应该会比较多人。 “老地方，我可能知道一个地方，是商城里面专门布置饭店的位置。”莫如笙微微皱起眉头，她正在缓慢地回忆：“我上次跟着他们两个人已经到了那一家饭店的门口，但是我跟进去，就看不见他们了。有可能是那一家饭店的什么包房之内，或者是饭店的角落位置之类的。” “带妻子过来，又是周三这个非周末的时候。”黎铭稍微想了想：“会不会是晚饭时候。” “我现在只能赞成是吃饭时候。”莫如笙抿了抿唇：“饭点时候人比较多，人多杂乱比较不容易被发现，毕竟A先生的妻子也是他工作的集团的大董事之一，出入应该会有一定的安保。而且，A的妻子虽然要上班，但是根本就不是固定上下班的时间的，是不是周末，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如果是A先生主动邀请，她未必不会中午就出去。” “毕竟，他妻子应该只是想查他是不是出轨了，根本就不会怀疑自己的枕边人想杀自己。” 黎铭神情有些严肃，但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感慨，其实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由始至终，裴任都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此时，他的目光已经渐渐移向了莫如笙的位置，从他的位置来看，恰好能够看到莫如笙和黎铭讨论时候靠近的姿势。 他抿了抿唇，目光闪烁。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暂分 几个人吃完了早餐。此时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莫如笙推开小店的玻璃门。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匆匆路过这家小店。莫如笙和明婷刚来的时候这个小店还没有多少个人，但是现在，这小店里面已经几乎坐满了。 “活动什么时候开始？”莫如笙问到：“你确定他们还会在今天去吗？” “会。”黎铭走上前来，黎铭其实也挺高的，此时和她站在一起，黎铭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昨晚最后，商场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抽奖，A先生抽中了二等奖，获得一个500元代金券，只限今天使用。”黎铭的声音带着一丝肯定的语气：“今天本来就是星期天，而且因为抽奖的是A的妻子，抽奖的方式是用手机微信摇一摇，所以已经绑定了账号，代金券规定只能本人使用。而且这一次，关晴的商场举办的抽奖活动是递进抽奖，今天是第二轮抽奖，而且据说所有昨晚中奖的人今天都一定会中奖，而且只多不少，昨天没有中奖的人也还有新的机会——我想，就算是有钱人，已知可以得到的钱，应该也是不会放弃的。” 莫如笙点了点头：“你查东西的能力还是挺厉害的嘛。” “当然。”黎铭毫不谦虚地接下了赞扬，他又凑过来，在莫如笙身边说到：“我跟你说，因为今天的特等奖，是一整套A妻子非常喜欢的化妆品，价格嘛……也非常感人。” “好了我懂了。”莫如笙摆摆手：“看来女人针对女人设下的诱饵真的是太准确了。” “毕竟要知道自己妻子使用什么化妆品，对于A来说也不难。至于关晴，商场内的东西本来就是她的，出一套化妆品，也没有什么好心疼的。这是为了保证A的妻子要过来。” “嗯……” “活动是在晚上是吗？明婷在一旁问到。 “对。”黎铭回答。 紧接着，黎铭继续补充道：“我现在甚至觉得啊，今晚A的妻子抽到的奖品里面，可能还有星期三要去的那个老地方的免费卷。” “哎呀，对呀。”吃饱了早餐的明婷显然心情不错，此时她恍然大悟。 莫如笙还是看向了裴任。 他还是没有说话。 “裴先生。”她觉得还是应该先开口：“既然黎铭这样说了，那我们今晚也去商场看一看，你们想来吗？” 裴任并不是走神的样子，他明明还是认真地在听着莫如笙这边的讲话情况，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不说话。 “……”裴任转过去看向了阿松的位置，他和阿松聊了两句的样子，随后转过头来：“他不去，我今晚去。” “……好。”不对劲啊，真的不对劲。 莫如笙心中疑惑——裴任的这个态度，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想起来，刚才在饺子店里面，明婷问裴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裴任是否认的。莫如笙心中一愣——这么说来，裴任有可能只是不想在五个人面前说一些东西。 也就是说……他可能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清有怀疑？ 莫如笙心中飞快地想到了这一个可能，她眯了眯眼睛，忽然问到：“那我们今天早上是不是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呀？” “看起来是这样的。”黎铭非常合作地回答。 “我还想再逛一次以往A开车经过的路线。”莫如笙说到：“要不我们下午再集合吧？” 黎铭只是随便想了想，非常合作地回答：“那好吧，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说着，他竟然真的就朝着其他人挥了挥手，直接走了。 “……”也是够果断的。 莫如笙无语地看着这家伙，不一会儿，她转过去看着明婷：“那你呢？” “我？”明婷想了想：“我都可以呀，这片地方我也熟，我随便逛逛都行。” 只剩下裴任和李默松这两个“外来人”。 “那你们——” “莫小姐。”裴任此时终于开口：“我也想看看你们说的那条线路。” 莫如笙心中一愣，难道还真被自己猜对了？ “那也要先送李先生回……” “回酒店吧。”裴任忽然说到。 “嗯。”莫如笙没有问任何东西，站在现在的立场上，其实她也没有资格问什么东西。 裴任和李默松不住在黎铭的住所，也是他们的选择。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先去酒店吧。”莫如笙心中舒了一口气，轻轻说到。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无言 明婷认路能力不错，就只是昨晚这么一次，她已经记住了莫如笙的住所的地址，在阿松回到酒店之后，她也说自己逛逛，将莫如笙的钥匙拿走了。 “你就这样给我啦？”明婷走之前这样问到。 “不然呢？”莫如笙反问到。 在明婷还没有想起来什么的时候，莫如笙的行为其实在外人看来是比较神奇的。 没有谁会将自己家里的钥匙给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 从一定程度看，莫如笙也不算是普通人…… 明婷自己离开了，此时只剩下莫如笙和裴任两人还站在路边。莫如笙已经能够勉强将自己在面对着裴任时候涌动起来的情绪压制下去。 裴任和阿松新住下的酒店距离莫如笙的公寓不远，两人回到莫如笙停车的车库位置。莫如笙将车子开了出来，裴任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莫如笙打开了行车记录仪，这东西也能当导航来使用，因为是星期天，不存在什么早高峰，而几人出来吃早餐的时候还算挺早，因此路上的车真的不多。莫如笙顺利地将车子开进了那一条圆形道路中。 两人沉默了很久，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在等。 车子平稳地开过了一半的路，开过了半个小时之后，路上的车子终于开始多了起来。 九点多，这才是一个城市在周末清醒过来的时间。 “莫小姐。”终于，在坐上车的第四十二分钟之后，裴任开口说了三个字。 “嗯？” “……”莫如笙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这让裴任稍微有些不知所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说吧。”莫如笙早已经将车子转到了最右侧的街道，她正等着裴任开口说话，此时她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置，熄了火。 “……”裴任的神情当中忽然间一愣：“所以你在等我开口？” “嗯。”莫如笙尽量保证自己不会露出什么太过明显的神情，因此她只能保证自己尽量没有太大的表情。 “那你说吧。”她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看裴任。 “我和默松这边，我可以保证默松是知道得最少的，我尽量不将他牵进来。” 莫如笙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她心中说到——不可能的。 “我知道，因为今天才星期天，我们认识还不到两天……”莫如笙咬了咬牙：“我也只能保证我们都没有对你和李先生有什么不利于你们的企图。” “我没有不相信你。”裴任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那你这是——” “我只是不相信黎先生。” “哎？”莫如笙心中一惊，她的话还没说完，裴任说出来的话使得她顿住了她要说的话。 原来如此。 裴任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这也是裴任今天和昨天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的原因，同时也是他和阿松住进酒店的原因。 因为他——不相信黎铭。 如果让黎铭知道裴任说了这一句话，还不知道那家伙会怎么吐槽呢。 “裴先生，我可以保证，黎铭真的是可信的。”为了自己说的话真诚一点，莫如笙还是转过了头来，她稍微抬起头来看着裴任：“真的，我和他已经合作了很久了，他这个人，我可以做担保。” “……”裴任嘴角不自觉地压了下去：“为什么？” “为……”莫如笙被他的话堵住了，为什么，她哪知道怎么说。 “是因为黎铭他昨晚有什么让你觉得怀疑的地方吗？”莫如笙想了想，决定从另外的话题切入。 “也不算吧……”裴任皱起眉头，在此刻，他的面上好像掠过了一点什么异样的，或者是思考的表情：“也不是。” “所以，其实你可能是不认识黎铭而已？”莫如笙尝试着问到。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了。 但是，她没有办法跟裴任说任何关于她和黎铭的真实情况。 “直觉吧……”一向谨慎的裴任，想了好久，却找不到什么能够回应莫如笙问题的答案，他的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良久，他才说出了这几个逃避的字。 “直觉吧……”他这样喃喃自语，神情愈发难以理解。 章节目录 第316章 问 从裴任嘴里说出来的直觉，莫如笙觉得尤为诡异。 裴任是一个非常严谨，聪明，谨慎的人，通常来说，这类人的“直觉”，其实就是逻辑性强悍的推理能力，无论如何，直觉这一个词语，其实和裴任已经是不会同框出现的。 怎么可能呢？ 莫如笙好奇地看着裴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和怎样的想法，才能让裴任说出“直觉”这两个字。 “你觉得我很奇怪？”裴任看着开始发呆的莫如笙。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莫如笙看着他。 “……”裴任抿了抿嘴唇，神情沮丧：“我也不能怎么样。” “……”莫如笙奇怪地看着裴任：“你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黎铭不可信？真的只是直觉吗？” 裴任没有马上回答，莫如笙车内挡风玻璃角落，行车记录仪上面显示着那一条圆形的路线和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恰好，小车停在的位置其实就和商场相隔半条街，星期天的早上，马路上多的是休闲的车辆。 裴任盯着行车记录仪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到：“其实我是觉得，黎先生他，搜查资料的能力太强大了。”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也能找出来。”莫如笙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说话。 “时间，你说到点子上了。”裴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也能查出来。问题就是时间，他不仅能够查到默松的家庭环境，还能查到来自另一方势力的——你们被称为关晴的那个人——接下来的合作对象。我真的觉得恐怖。” “而且，他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人。”裴任最后还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莫如笙愣了愣，很快，她明白了裴任话中的意思。 多出来的那个人——无论是裴任和莫如笙，还是阿松和明婷，彼此之间在某一时间都忽然会想起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四个人刚好两两对应，黎铭其实是被排除在外的。 原来裴任的意思是这个——莫如笙心中恍然，或者是因为四人都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互相不熟悉的名字，这样超乎想象的情况让一向冷静理智的裴任也有说慌张，因此才会扰乱他的思维。加上莫如笙和明婷的忽然出现，让两个还处于疑惑状态的男人被迫快速面对这件事情。而莫如笙引出来的黎铭这个人也拥有着超过裴任的搜集资料的速度，因此让裴任感觉事情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莫如笙猜测，这才是让他心神不宁的原因。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只是猜对了一半，而另外一半的原因，到现在为止只有黎铭知道。作为现实当中的裴任的好友，始终还是黎铭对裴任了解更加深刻。 不过，除了黎铭本人，此时谁也不知道裴任心中在想什么——就连裴任自己也不知道。 “我明白你怀疑黎铭的原因，你不知道黎铭这个人也不了解他的能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介入这件事情，对吗？” 裴任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他默认了。 “我没有办法和你解释……”莫如笙斟酌着字句：“我只能说，现在你的很多疑问，其实都有一个答案，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解释清楚。” “……”裴任稍微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你的意思是，其实你知道一些事情？” “我知道一些事情，但是更多的事情我还不知道。”莫如笙觉得自己似乎解释得有些混乱，最后，她只能加上一句：“黎铭也是这样。” “还有他？”裴任皱起眉头：“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吗？” 会——莫如笙想要这样回答，但是现在裴任还不能理解，假如换位，她会无条件信任裴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她和他，之于对方，都不是路人。 “我只能希望你相信我。”莫如笙绕开了回答问题，无论她回答会还是不会，其实都不是很好的回答方法。 裴任盯着她好一会儿，莫如笙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自己的脸上逡巡着。 良久，裴任似乎是忽然放松下来。 他靠在了背后的靠背上，很久很久，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亮起熄灭了很多遍。 莫如笙耐心地等着裴任的回答。 “好，好吧。”最终，裴任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这应该是我作下的最奇怪，最没有理由的决定了。” 莫如笙抿着唇，她还是没有说话，但是无论如何，她内心已经放松下来了。因为她知道，裴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观察 周末的晚上，整个城市都似乎更加热闹，街上的店铺的灯牌，明明还是那个样子，但是在周末的夜晚看来，反而显得更加美丽惬意。五颜六色的灯牌在街边接连亮起，而此时，莫如笙已经到达了商场外面的大广场上。 周日的晚上，他们五个人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节目，那就是前往商场，看完昨晚没有完成的抽奖活动。 五人已经一起吃完了饭，装作过来逛商场的人，而且为了不引人注目，莫如笙和明婷两人一起，裴任和李默松一起，黎铭单独一人行动。 此时，两个女生刚刚走出商场外面，昨晚活动的舞台现在再一次被灯带笼罩在内，正在闪闪发亮。舞台上还有最后调音的人正在来来往往地走动。不仅如此，莫如笙还能看到，舞台边上设置有一个签到处，这当然不是给什么嘉宾签到，这只是为了确保去昨晚的抽奖者有来而设置下的签到点。 当然，莫如笙觉得，关晴设施这个签到点，应该只是想要保证A的妻子会来而已。 明婷扯了扯莫如笙的袖子，莫如笙转过去，她看见明婷悄悄举起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方向。 怎么了？——莫如笙顺着明婷的手指看过去，就在此时，她看见了A先生和他妻子。 “你怎么认得他们？” “谁？”明婷疑惑。 “你不是在说A和他的妻子吗？”莫如笙更加疑惑了，她看了看明婷，她记得自己没有把A的资料特意给明婷看过，加上现在灯光闪烁，明婷应该是无法认出A先生的。 “不是啊。”明婷有些奇怪地看着莫如笙：“我想让你看看舞台那边的背景幕布，喏，就在那边。” 莫如笙再次看了过去，这一次，她看见了明婷所指的真正的东西。 明婷真正看见的，其实是舞台上用作背景的那一大片幕布，此时灯带已经亮起，因为已经完全是夜晚了，在橘黄色的路灯下，舞台周围搭起来的灯架子也已经亮起来了，强烈的白光照在舞台上，将幕布上面的内容照亮。 莫如笙看到，这个舞台的背景上，除了基本的关于商场的宣传之外在最上面有一行小小的字—— 今晚所有抽奖得主，均可获得XX饭馆双人团购餐代金券一张。 “果然是这样呢。”莫如笙说话：“和我们以前说过的一模一样，这个饭店就是那天我跟着关晴和A去到的那个饭店，名字都一模一样。” “我本来还想问你是不是那个餐馆，看来现在是真的确定了。”明婷耸了耸肩：“哎，所以刚才我还顺便指出了A先生是吗？” “是的呢。”莫如笙笑了笑，她颇为赞扬地竖起大拇指，给了明婷一个赞。 虽然明婷从年龄上来说比她大一点儿，但是有很多时候，这个可柔弱可坚强的明婷，在莫如笙心中，除了是一个值得依靠的朋友之外，其实还是一个值得她去保护的女生。 明婷也笑了笑，看起来她也显得非常开心：“那我们现在呢？” “先等等吧。”莫如笙说到。 两个女生怕等会人多看不清楚，因此重新走进了商场当中，两人上到了商场二楼的位置——也就是一楼大门对上来的二层位置，墙壁是整面的玻璃，此时透过玻璃，能够清晰地看到下面广场舞台的情况。 主持人已经开始说话了，声音有些大，被玻璃挡住了一大部分，但是站在二楼的莫如笙和明婷还是能够听得清楚。 今晚的活动，抽奖不是最开始的节目，现在舞台上，正在表演着舞蹈。 而且，因为裴任昨天说过这个问题，因此莫如笙特意在舞台边缘用目光搜索了一下，果然，在舞台边缘的一根缠绕着灯带的柱子旁边，她看到了关晴。 这么说来—— 她稍微看向了旁边的位置，果然，A就站在那里，不过今晚，A没有和他的妻子站在一起，因为他妻子已经上前去签到了。 莫如笙看见，站在人群中的A先生正低头看着他的手机。 一旁的关晴正在摆弄着灯带，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赶紧为自己的九格输入法换了一个彩色的按键皮肤。 她按照关晴控制的灯带开始按按键。 ——“放心。” 关晴控制的灯带，只传达了这两个字，随后，灯带已经停止了闪动。 A先生将手机收了起来，此时他妻子挤过人群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么说来，关晴跟A已经没有什么要商量的东西了，因此，关晴才会跟A先生这样传达意思。 正在她还在看着下面的情况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间响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开始前夜（上） “你看到了吗？关晴和A先生。”黎铭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丝毫没有什么起伏的感觉。 “嗯，我看到了，刚才关晴和A已经交流过一轮了。”莫如笙一边看着下方，一面说话。 “是吗？”黎铭啧了一声，“其实我也看到了。” “……”或者是以前莫如笙不熟悉黎铭，或者是觉得一个出色的私家侦探应该是成熟稳重的样子，因此在这几天虚幻世界里面的交流看来，这个有点犯二的黎铭，性格和莫如笙所知道的那个黎铭完全不一样。此时听着黎铭的声音，让她想要翻白眼。 算了，黎铭也看不到，莫如笙顿了顿：“阿任他们呢？” “走到另一边去了，应该在一楼靠近大门的位置。”黎铭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哦，我在三层位置逛着呢。” “……”莫如笙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她的心中其实正在纠结。 自己究竟，要不要将裴任对黎铭的怀疑告诉他呢？ 黎铭也是个聪明透顶的人，加上长期作为私家侦探的身份来工作，他的观察，感觉和推理都是很厉害的，此时莫如笙稍微的停顿，已经让黎铭知道，她有一些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说的事情。 加上莫如笙只有在涉及裴任才会思虑太多，因此，黎铭其实已经猜到了一大半。 “你是不是有些事情不知道告不告诉我，而且还是关于裴任的？” “原来你也知道。”莫如笙心中一愣，口中已经稍微苦笑，一旁的明婷看见了她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莫如笙看过去，明婷朝着她点点头，示意她好好接电话。 莫如笙朝着她笑了笑，转身往旁边走去。 她走到了商场的玻璃墙壁另一侧。 “我觉得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阿任他……其实不相信你。” “我知道。”黎铭的声音飞快地在手机那一头传过来：“今天早上，任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我当然知道。” “阿任他应该是比较忌惮你的能力。”莫如笙解释到：“因为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本来就谨慎，这一次还要顾及阿松，所以他——” “我知道我知道。”黎铭轻轻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当中传来了一点笑意：“你不用帮他解释。” “……” “其实我也在帮你们。”黎铭忽然这样说到。 “什么？”莫如笙不解。 “任他虽然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潜意识当中对你的感情是没有变化的，我从昨晚带着他和李先生回我的住所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提起你，给他们一个我和你非常熟悉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任他会感觉到不舒服的。” 莫如笙愣在原地，她完全没有想过，黎铭竟然会这样说。 她的脑海闪过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黎铭总喜欢有意无意地凑过来。 黎铭刻意营造出它和莫如笙的亲密感觉，即使裴任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他心中对于莫如笙的异样的感觉是不会变的。因此，黎铭他是借助和莫如笙的亲密关系的假象，来激发裴任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刺激他想起关于莫如笙这一个人的记忆。 “我……”莫如笙一时语塞，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别太感谢我。”黎铭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声音，但是此时听起来，却已经平添几分温和的气息。 “对了。”黎铭迅速地回复到正常的情况，他继续说到：“我估计今晚不会有什么意外了，按照我猜测，应该今晚就是正常的抽奖流程，然后A的妻子应该会抽中化妆品，然后在她开心的时候，就可以顺势送上那一家餐馆的代金券。” “对。”莫如笙抿了抿唇，她开始尽力让自己平复下心情：“那我们就看看就好，反正有你昨晚的信息，然后从明天——也就是星期一开始，我再跟着A两天，星期三的时候，我们就去饭馆那边，赶在关晴下手之前破坏就可以了。” “虽然很麻烦，但是我们必须要让关晴将我们放在和她平等的位置上，这样才能保证后面的交谈能够顺利。”黎铭说到。 “很快就可以结束了。”莫如笙这样说到，不知道是在安慰黎铭还是在安慰自己。 “先挂了，我去上面兜一圈。” 莫如笙将手机放回来，回到明婷身边。明婷正在认真地盯着下面的情况，察觉到莫如笙过来，她兴奋地拍了拍莫如笙。 “如笙，现在他们坐下来了呢！” “谁？” “A先生和他的妻子啊。”明婷说到：“都坐在中间的观众席那里了，应该是为了方便找。”明婷手指向另一侧：“喏，不过关晴就没有移动过，她还在舞台边上。” “这是正常的。”莫如笙回答：“关晴那个位置其实是非常好的观测位置。” “如笙……你觉得，我们能够顺利吗？” 莫如笙转过头去：“什么能够顺利？” “整件事……”明婷皱了皱眉头：“就是关于现在我们在计划的……整件事。” “还好吧。”莫如笙稍微笑了笑，明婷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样子，莫如笙冲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们这里有五个人，可以成功的。” 他们必须要成功。 或许是莫如笙的目光太过坚定，让明婷也是着实地愣了一会，她看着莫如笙的面容，没有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开始前夜（下） 星期一的清晨，恢复到了一切正常的情况，莫如笙在清晨八点的时候离开公寓。明婷今晚要去酒吧上班，因此她早上不会这么早醒，不过这女生在莫如笙家里睡上瘾了，就在昨晚从商场回来之后，明婷已经回去自己的住所搬来了一箱行李。 莫如笙：…… “你要租金吗？”明婷昨晚这样问。 在莫如笙客气地说不需要的时候，明婷已经直接说到：“其实我也觉得你会这样说的。” “……”莫如笙无语了，这一次的明婷真的是高冷的时候很高冷，其余时间都很……无法描述。 至少在莫如笙看来，在她还没有完全想起来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是不可能像现在明婷这样子的。 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将车子开了出去。如果他们估计得没错，关晴和A就在后天动手，所以这两天，莫如笙猜测A应该会尽量保持冷静稳定的状态。 就算如此，莫如笙觉得她还是要先跟跟看。 星期一早高峰，街道上的车总感觉比接下来的四天都要更多。莫如笙觉得，这可能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情还没有能从周末当中恢复过来。 莫如笙相信很多人都这样，不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样的感觉。 她开车到A的住所楼下，现在时间还早，A应该是早上八点四十左右才会离开家门。 果然，在莫如笙来到A楼下几分钟，她便看见了A先生的车。 她跟了上去，A如同往常一样往公司的开车过去。因为上一个星期的跟踪，导致莫如笙自己对这条路也已经熟悉起来，她正远远地跟在A的车子后边。A准时在九点的时候抵达了公司楼下。 莫如笙坐在车里，她将车子开到了路口前面的地方，她能够通过倒后镜看到A先生。 就和上星期一样，莫如笙在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A再次从公司出来。 还是那一条熟悉的圆形路线，莫如笙已经不需要开着路线记录仪了，在A的车子经过有告示栏的时候，她也会侧头看一眼。在路过了五个公告栏之后，她却没有在任何公告栏发现有商场的宣传单。 A的车子最终回到了公司楼下。 没有告示了，莫如笙决定等下午看A先生的反应再说。如果说A先生察觉到了什么信息的话，他自然会离开公司去商场。 A的规律真的非常容易掌握，莫如笙甚至开始怀疑，为什么A的妻子还没有发现A究竟和谁联系这一件事情。 不过让她有些失望的是，A并没有在下午离开公司。 或者说，他可能以一种莫如笙不知道的情况离开了公司。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而在星期二，A的路线还是一样，街上的告示栏还是没有宣传单，而A也还是没有在下午的时候离开公司。 当然，在星期二的时候，莫如笙自己守在了商场门口，而黎铭代替了她在A工作的公司外边观察。 星期一和星期二就这样过去，至少在星期三到来之前，情况似乎都还相对稳定。 星期二的晚上，莫如笙回到家的时候，明婷已经离开去酒吧上班了。说起来，她和明婷，在这两天刚好是完全错过的情况。 可是，明天就是星期三了。她刚刚回到住所的时候，面对着房屋里面漆黑的环境，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紧张。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进入 星期三，早上。 莫如笙准时起床，今天她终于能够看到醒过来的明婷。此时的女生已经从榻榻米起来，正在厨房之内煲水。 明婷看到莫如笙，朝着她笑了笑：“早呀，如笙。” “早上好。”莫如笙心情似乎忽然间好了一点，她伸了伸懒腰，恍惚之间，她觉得，如果没有身上的牵绊，这或者就是她想要地生活。 和一个好友住在一起，而且清晨醒来，还有和最喜欢的人的“约会”。 莫如笙叹了口气，假如忽略裴任还不记得一切，也忽略关晴的事情的话。 两个女生吃了点早餐，可能是因为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因此两人吃的都不多。 莫如笙拉着明婷出了门，她开了车直接前往商场。两个女生今天都带了个圆顶帽子，为了看上去更像是来逛街的，明婷还稍微化了妆。 明婷企图让莫如笙也化妆，莫如笙好不容易才推掉了。 当莫如笙和明婷来到商场的时候，莫如笙轻易地找到了裴任三人。她走了过去，裴任首先看见了莫如笙，他愣了愣，随后也举起手来挥了挥。 “来的很快嘛。”黎铭在旁边搭话，“现在还只是十点多，那张饭馆代金券的日期就是今天，而且，貌似还是固定在今天中午这一顿。” “可是……”莫如笙有些疑惑：“代金券都是今天中午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黎铭打了个响指，带领着另外的四个人进了商场，一边说着：“我从三楼那一家饭馆的工作人员那边查过了，赠送的代金券固定的日期是不一样的，有星期三中午，晚上，或者是改天的，一般是每个时间段一到三张，而星期三中午，就只有A的妻子手里这一张。” “懂了。”莫如笙点了点头，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悄悄地看向了裴任的位置。 他一如她猜想的那样皱起了眉头，大概是刚才裴任查消息的说明，又让他稍微忌惮了一点点吧。 不过，莫如笙心中，其实更加在意的，是裴任究竟对黎铭刻意亲近自己的动作究竟有没有反应。 五人说着——正确来说，是三人说着，明婷和阿松听着——来到了三楼的那一家餐馆外。不过莫如笙等人并没有靠近那一边。她看了看手机，现在是十点四十分。 起码要等半个小时。 “我们不要五个人一起吧，还是像星期天那天好了。”裴任首先提议：“五个人在一起目标有点大。万一关晴过来，她一定会注意到的。” “好。”莫如笙点头，将还在愣神的明婷拉走了。 “还有半小时。我们要一直在这一层走动吗？”明婷问到。 “我在找一个地方。”莫如笙一边说着，一边左右看着。 “啊？” “那边。”莫如笙锁定了一个位置：“商场每一层都是椭圆形，中间是空的，这一层也是一样，所以整层的饭馆就围绕着形成了一个圈，我们去那一边的蛋糕店先坐坐——反正，无论怎么说，即使饭馆有后门和暗道，但是A也不能带着他妻子走那些地方，所以，只要守在饭馆门口，我们总会看到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混入（上） 在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莫如笙终于看到了A和他的妻子的身影。她的精神迅速聚合起来，她拍了拍桌子，对面已经想要睡觉的明婷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明婷问到。 “你看。”莫如笙指了指对面，明婷转过去，此时她也看见了那边的两人。 “我们怎么没有看见关晴呢？” “两种可能，要不就是她在我们来之前已经进去了，要不就是，她用了另外的通道进去。”莫如笙解释到，她对这两个猜想，尤其是第二个完全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毕竟上一次她跟着A和关晴进入这一个饭馆，最终也看不见他们究竟从哪里离开的，因此饭馆肯定有其他通道。 这个饭馆估计是关晴利用习惯了的地方。 莫如笙拉着明婷就离开了坐着的地方，两个女生装作正在看吃饭的地方，慢慢地就靠近了那一家饭馆。莫如笙在饭馆前面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心中生出了一点儿迟疑的感觉，明婷转过头来的时候，莫如笙对她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莫如笙打了电话给黎铭，两人在一边等了一会儿，黎铭领着另外的两个人过来了。 “我还是不太敢进去。”莫如笙直接说到：“上一次我跟着关晴和A先生来到饭馆门口，进入的时候就看不到他们俩了。有可能是他们进入之后就直接从另外的通道离开，也有可能是对我产生了怀疑。” “所以你不进去？”黎铭问到。 “我在外面看着。”莫如笙说到：“我建议我和你都没有进去，明婷和阿……裴先生他们都是生面孔，你们三个进去比较好。” “真的吗？”明婷显然有些担心：“我只是看过关晴和A先生的照片，虽然星期天那天在二层玻璃那边看过，但是当时灯光亮亮的，我在二楼只看到下面人的头顶，其实认不清楚。” “还有裴先生两人啊。”黎铭在一旁安慰着。 “那我们进去要干什么？”裴任似乎比明婷要镇定很多，至少他没有表露出什么不赞成的神情，就连皱眉也并没有。 “你们可以先找到A先生和他妻子的位置，然后看看关晴在不在这里。” “如果三个人都能找到呢？” “很简单。”黎铭想要打个响指，但是想到了什么又悻悻地停住了：“你们进去点菜，就当作第一次来想要参观一样到处走走，我猜A和他妻子应该在包房，而且在角落的包房。” 莫如笙不解：“这是……为什么？” “角落容易建造通道。”裴任忽然说到。 莫如笙恍然大悟——万一真的在今天动手，关晴和A也必要找到隐蔽的通道才能悄悄将A的妻子运走。 “进去吧。”黎铭说到：“不然可能要动手了。” 裴任似乎是看了一眼莫如笙，也或者没有，它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阿松跟了上去。 明婷有些犹豫，她看了看莫如笙，莫如笙朝她点了点头。 不怕，进去吧——她仿佛在对明婷这样说到。 现在正是正午的时分，虽然不是周末，商城里面的人还算很多，莫如笙和黎铭两人再次去到了饭店对面。莫如笙看见更多的人进入了这个饭店，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可以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混入（下） 直到进入饭店之后，莫如笙都觉得非常遗憾。 她没有想到的是，裴任三人进去还没有一个小时，现在连一点都还没有到，饭馆还有很多的人。莫如笙和黎铭穿过人群，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明婷。 明婷正站在一间包房门口，她看见了莫如笙，朝着她挥了挥手。 莫如笙小步跑了过去，她感觉她脸上应该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那一种忐忑和激动的感觉，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去收敛这一切心情所造成的表情，她来到明婷面前。 “就在里面。”明婷抿了抿唇，抬起手指指了指门内：“裴先生和李先生就在里面。” “关晴三人呢？”莫如笙问到。 黎铭在背后拍了拍莫如笙肩膀：“我还是先进去吧。” “我也一起吧。”莫如笙说到，她拉着明婷，一起走了进去。 包房门被黎铭推开，门边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吱呀的声音，这一声音让房间内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一，二，三，四……莫如笙心中暗自数了数，裴任，李默松，关晴，还有A先生。 A先生的妻子呢？莫如笙忽然心中想着。 莫如笙跟在黎铭背后进来，坐在圆形桌子后面的关晴一愣，随后她叹息一般地说到：“原来是你啊。” “上个星期你看到我了，是吗？”莫如笙问到。 “对。”事到如今，关晴似乎已经是没有打算隐瞒什么东西，她笑了一下，承认了下来：“我当初是有点怀疑你，所以那天马上就离开饭店了，但是后来，我都没有发现你，我以为我想错了——你就是莫如笙吧？” “怎么了？”莫如笙问到。 “……”关晴看着她好一会儿，似乎是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已经再次泄下了气。 “他老婆呢？”黎铭盯着A先生。 “已经先离开了。”裴任解释：“估计去办离婚手续了。” “哦，没打算告这两家伙？”黎铭毫不在意地坐下来，眼神瞥了一下关晴和A。 关晴还是那副样子，有些沮丧也有些沉默，她对于刚才裴任说的话似乎不太在意。在莫如笙看来，关晴她甚至有些——不在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觉得关晴有些肆无忌惮。 “常在河边走，我也不会没有准备。”关晴在此时竟然还插了一句话：“那个女人公司也不是完全清白，她会和安先生离婚，但是这一次的生意，算我失败。”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她看着关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类似于不解和委屈的情绪。 ——妈妈啊，就算你外貌变化了，也不记得了，但是你的性格里面，真的没有感觉到，做这样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你没有什么愧疚的感觉？”莫如笙瞪大了眼睛。 “成王败寇。”关晴此时抬起头来，她的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看上去竟然有了几分妩媚，或者是因为知道这件工作已经要失败了，所以已经没有什么顾及的了，她瞥了一眼A先生：“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为什么好愧疚，赚他们的钱很容易。” A先生此时脸上涨红，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害怕。 “我不是说这个！”莫如笙忽然站起来，她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她知道她现在的面容肯定有点扭曲：“你解决这些所谓的委托人的妻子的方法，你没有一点愧疚吗？” “……”关晴抬起头来，她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莫如笙站在原地，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一盆凉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不对，她忽然间清醒过来了。 关晴的眼神让她如坠冰窟，这个年轻的女人淡定地坐在座位上，现在的她，手握着差一点遇害的受害人的软肋，而且在生意泡汤之后，她也肆无忌惮地露出了她原本的性格。 冷漠无情，而且聪明奸诈。 “你告诉我，你曾经用过的这么多假身份里面，莫阮的名字，是你想出来的？” “……”原本还是冷笑的关晴，在听到莫如笙的话之后脸色却忽然大变，她此刻才是真正的瞪大了眼睛，目光当中，第一次涌上了脱离她的掌控的神情。 “如笙，你这是什么意思？”黎铭问到。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刚才心中的所有愤慨和悲伤已经消失不见，只是在刚才的几秒当中，她和关晴的内心心情，已经完全换转过来。 现在，她冷静地看了看关晴，叹了口气—— “她不是莫阮。” 章节目录 第323章 隐藏的信息 “你们闭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关晴坐在椅子上，脸色渐渐地变得苍白起来，她低声说话，但是她的目光已经从莫如笙的身上移了开去，低下头。 她不敢看自己。莫如笙这样想到。 她没有想到，关晴竟然对这个名字的反应这么大。虽然莫如笙找到莫阮的时间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对于莫阮的了解。或者在这过程当中，血缘真的在发挥着一个不可预测，不能理解的作用。 所以，关晴只是暴露出了一丝和莫阮身上不相符的气息，莫如笙已经断定，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背后代表的，不会是莫阮。 所以，现在的莫如笙，注意力开始转移到关晴是如何知道莫阮这个名字上。 而且，虽然现在的关晴已经冷静下来，但是刚才她下意识地反应出来情形是没有办法掩饰的。 “你肯定认识莫阮。”莫如笙看了看关晴：“因为你知道我的名字。” “……”关晴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似乎才是第一次认真地观察着莫如笙，莫如笙甚至觉得，这个女人的心中，可能正在想着—— 原来，莫如笙也不蠢嘛。 “看来不想说。”黎铭瞥了一眼关晴，他这时候看到了旁边低下头去坐立不安的A先生：“这人怎么办？” “报告我会提交的。”莫如笙说到：“可以让他先回去。” 房间内地这么多人，没有人愿意和A先生说话，当然，对方也并不想要和这些人说话，不管怎么样，莫如笙这话一出，虽然A先生的肩膀忽然间垮了下来，似乎是非常沮丧的样子，但是除了沮丧，很显然，他也有放松下来的感觉。 A先生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背影佝偻而且惊恐，他丝毫没有管关晴的存在，自己直接离开了。 关晴脸中也丝毫没有失望或者愤怒的神情，仿佛是早就知晓。 “关小姐，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裴任忽然开口，他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在刚才莫如笙说出莫阮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神情才稍微有点疑问。大概是因为，裴任还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莫阮，莫如笙。”裴任心中悄悄地念着，一阵新的疑问忽然产生。 不知道为什么，裴任总觉得，莫阮这个名字，竟然也有点耳熟。 “如果我不说，你们又能怎么样呢？”关晴好奇地抬起头来看着房间内的四个人：“裴任先生，李默松先生，莫如笙小姐，明婷小姐……”她一一数过来，只是目光停留在黎铭的身上时，终于露出了一种疑惑的神情，就像是她严谨的面容当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缝一样：“可是这位……我却不知道是谁。” “看来你是真的认识莫阮。”黎铭眯起眼睛：“不，不是认识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认识，莫阮不可能告诉你这几个人的名字。” “看来你们都知道。”关晴咬了咬嘴唇：“她跟我说过，有一些情况，在我见到你们的时候，就会明白，原来也不算是假的。” “她呢？”莫如笙问到，刚才关晴说的“她”，其实应该就是莫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关晴冷笑一下。 “你觉得我们能够找得到你，还没有掌握什么你自己的机密资料吗？”黎铭叹了口气，蕴含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不要太过自信了，关晴关小姐。” “……”关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狠狠地剜了黎铭一眼：“我为什么相信你？” 黎铭没有理关晴，而是转过来看着其他人：“给我十五分钟时间，我跟她单独聊聊。” 莫如笙看着他：“你可以说服她？” “喂，我还在这里，你们当我不存在啊？”关晴皱起眉头。 “我试试。”黎铭说到。 莫如笙挥了挥手，让他们俩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关晴可以忽然间暴起逃走，但是她在听到从莫如笙口中吐出的莫阮这个名字之后，她原本想要离开的想法，竟然已经消失不见。关晴只是冷冷笑了笑，显然不相信黎铭能够说服自己合作，因此对黎铭非常不屑。 但是，她还是跟着黎铭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早知如此 关晴跟着黎铭出去了，莫如笙坐的位置比较靠近房门，因此能够看见，两人往外面的一张小桌子过去。而且此时，外面已经一个客人都没有了。 莫如笙靠在椅背上，她的心中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即使关晴不是莫阮，但是……莫如笙应该也很快能够真的找到莫阮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的母亲，应该这一次也是知道所有东西的。 不然，她不会这么顺利地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当然，从莫阮告诉关晴莫如笙等人的名字这件事，也可以知道，关晴和莫阮，应该是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的。 而这一点，也是莫如笙比较好奇的。 不过此时此刻，她也还是只能冷静地等着黎铭和关晴的秘密聊天结束，返回房间的时候。 “对了，你们刚才怎么这么顺利？”莫如笙的目光转向裴任的位置：“你们进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叫我们俩进来了。” “这件事情……”提起这个，裴任竟然有些怪异地笑了笑，或者是笑容太过微弱，莫如笙只是看见他挑起的嘴角，但是按照莫如笙的观察力，她早已经对裴任的小动作非常了解，她绝对没有看错，刚才的裴任，就是想要笑。 “这件事情——”裴任想了想：“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恰好服务员将菜单拿进去，我们就看到了关晴的侧脸。” “对呀对呀。”明婷兴奋地说到：“我们一下子就找到了，都省了所有我们要找房间的情况。” “接下来呢？”莫如笙问到。 “我们直接进来了。”裴任说到，他的叙述能力似乎真的很平淡。莫如笙听见他这样说到：“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地方有奇怪的？”这一次，问出来的是明婷。莫如笙看了过去，她发现此时李默松也往裴任的位置看了过去。 “明小姐，你没有觉得吗？”裴任说到：“我们刚才刚刚推门进来这个房间的时候，A和他妻子就真的非常惊讶，而且A的妻子脸色虽然不太好，但是是怀疑和愤怒的表情，并没有害怕，所以，当时关晴和A应该还没有下手。” “而且，从A和关晴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来一种明显的对比，A惊慌失措，关晴虽然也惊讶，但是我不知道当时你有没有看得到她的表情——” “……”明婷愣了愣，她似乎是在回忆。 裴任直接说出来：“她的表情里面，除了疑问，更多的，还有一种隐约的知道结果的感觉。如果让我来形容的话，那就是……” “早知如此。”就在此时，裴任身边的李默松忽然开口。他好像一直就等着准备要回答这个问题。 “对。”裴任轻易地应和。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似乎从裴任口中所说的情况，知道了一些东西。 “早知如此”——说实话，对于自闭症的李默松忽然间说出来的话，莫如笙其实是非常相信的，对于像阿松这样的人，他们的某些感觉其实是非常准确的，那就像是——会读心。 但是，在这四个字背后，还隐藏着另外的一个信息。原本莫如笙没有注意这件事情，但是在阿松说出来之后，就像是一个打火机忽然点燃了爆竹一样，霎时间那引火线直接燃烧开来，在莫如笙脑中炸了开来。 早知如此。 如果关晴在看到刚进门的裴任三人，就已经能够大致猜出他们的身份的话，那么关晴应该比莫如笙想像当中的更加了解自己这些人，换言之，她和莫阮的关系，只可能更加亲密。 而且，如果要让关晴真的产生这样的情绪，起码需要一个前提—— 关晴知道有朝一日莫如笙这些人会来找自己。 或者，至少对于关晴来说，她知道莫如笙这些人终有一天，会来找莫阮。 “她在等我们。”这一个思路一下子通了之后，莫如笙霎时间反应过来，她轻声说到：“关晴早就在等我们，她不是没有任何察觉，作为一个会给自己做好退路的人，而且长久以来都在做这样事情的关晴，其实根本没有高枕无忧，其实我们在做的有些事情，在旁人看来，不一定就是正常的，关晴说不定也发现了。”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此时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房间内剩下的三个人，说到：“早知如此，既然如此，我们在找关晴，关晴也在等我们，我们彼此，其实都是还没有遇上而已。” “你说得对。”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女声。 莫如笙一愣，转过头去。 此时，她看见，就在门边，关晴正打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关晴的等待 关晴看着房间里面的人，她的心中总有一点不怎么真实的感觉。但是虽然她有这样的感觉，此时此刻，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中还是松开了一口气。 对于莫如笙等人的名字，她大约在一个月前得知。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得知那四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她也看见了当初和她说这件事情的莫阮的脸上表情。 关晴永远都忘记不了莫阮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向往的，激动的，怀念的，还隐约有点担忧的神情，关晴依旧能够清晰地记得当时那复杂的表情，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 从莫阮口中得知那几个名字之后，关晴的心情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她一直在紧张，偶尔还会感觉有人在观察他。 当然，这样的感觉是这两个星期才出现的。 虽然自己内心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初知道这几个名字的时候，她有种莫名的抗拒感，她有种直觉，这几个人一旦出现，将会对她原有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完全的影响。当然，关晴也非常清楚，她现在所谓的工作，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时间。 在关晴的印象当中，她似乎最早能够认清楚的一张脸就是莫阮的脸，或者是二十年前，也或者是十八年前，在此之前，她对于任何人的印象都只是一团模糊，直到莫阮出现，将她从孤儿院带出来。 然后，她就一直跟着莫阮。 在刚刚和莫如笙见面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莫如笙对她有些敌意，她不知道为什么。当然，关晴发现，莫如笙很快就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莫阮。”她听到莫如笙这样说到。 关晴一愣，莫如笙好像因为自己不是莫阮而感觉到安心。 关晴心中冷笑——或者，莫如笙是看不起自己的这些“工作”吧。 不过，她怎么想，和自己有关系吗？——关晴刚才也这样自我安慰着，在过去这么多年里面，如果不是靠自我安慰，她早已经被千夫所指得痛不欲生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中还是有点不开心。 关晴愣住了，她发现，她好像比自己想象当中的更加在意莫如笙的想法。 这是为什么呢？关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见过太多的男人，她明白什么叫做善恶一念之间，因此，关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她应该没有更加值得自己在意的人了。但是莫如笙似乎是个异类，关晴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些人，即使只是看一眼，心绪也会被搅乱。她想不明白这件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用冷笑来掩饰自己心情的原因。 在上个星期的时候，她的心绪偶尔会被扰乱，有时候是她走在路上，或者在商场里面巡视，甚至是和A先生认真地讨论着怎么能够帮他解决他的妻子的时候，她都能够走神，这在以往的许多年时间里面，是不可能出现这个问题的。 可能要等的人要来了——关晴这样想。 事实上，事情也是沿着这样的发展速度演变的。 所以，关晴在最近这一个心绪不宁的星期里面，也并没有改变她原本固有的传递信息的方法。 她就是在故意露出马脚给莫如笙那些人。 整整一个星期，她都陷入了一种纠结的，矛盾的心情当中，她的心中好像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在说不能被莫如笙发现，一个说当然要主动让他们找到自己，就这样，两个小人在关晴的脑中互搏了一个星期，直到刚才，在这些人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她的心中，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好像感觉也不赖。关晴这样想。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原本她以为的四个人，现在多了一个。 黎铭。 这个人还说要和自己单独说一说。关晴着实非常好奇，在她身体里面的警报机制出现之前，她已经站起来了。 但是，黎铭出去之后，却没有马上和她说些什么，黎铭停顿了好一会儿，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其实所有和你合作的男人，他们拜托你对付的妻子，都还活着吧？” 关晴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人，她觉得蛮好玩。 “对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那又怎样？” “没怎样。”黎铭看上去比她更为淡定：“我只是随便问问。” “……” “其实我没有什么要说的。”黎铭紧接着说到：“我将你叫出来，只是想让他们觉得，你被我说服了。”关晴看着黎铭抬起一只手臂，手指指了指房间里面的人。 他指的是莫如笙他们四个人。 “他们没看出来——或者说暂时没看出来，不代表我也没有看出来。”黎铭似乎是笑了笑，关晴抬起头来，她听到黎铭说到：“你一直在等着他们来找你，对吧。” 关晴没有说话，但是她知道，现在她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如果说他们很快就想到了，自然就省事。但是如果他们不能一下子想清楚，那么现在我做的事情可以省点必须解释的时间。” 关晴现在总算能够理解黎铭的话了：“所以，你们很赶时间，对吧？” “对。”黎铭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点了点头：“非常赶时间，从正常情况来看，如笙他们必须要花点时间来说服你，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早已经在等着他们来找你。既然这样，其实也没有必须花时间说服你，还不如让我来说这两句就算了。” 关晴歪着头：“你挺有意思。” “过奖。”黎铭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不足以说出来的关系 “早知如此，既然如此，我们在找关晴，关晴也在等我们，我们彼此，其实都是还没有遇上而已。” 莫如笙刚刚说出这句话，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她在第一时间听到了明婷的声音。 她说——“你说得对。” 莫如笙转过身去，关晴脸上已经没有了那一种冷漠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莫如笙能够看到，在这个仍旧年轻的女人身上，第一次看出了一丝认真的感觉。 “好吧，你们算是厉害，我确实在等你们来找我。”关晴走进房间，从容地坐下来：“你应该也知道了，上个星期三，我其实就看见过你——当然，那时候我没有怎么怀疑你。”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很厉害。” “做这个，不敏感早就完蛋了。”关晴眯了眯眼睛，就在这一刻，莫如笙看见，她已经的眼神当中，忽然之间露出了一丝残忍的气息。 莫如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还没有接着要说什么，坐在座位上的裴任反而开口了：“关小姐，我想问你一下——以往你接下来的工作，那些男人的妻子，你是不是都……” “她们没事。”裴任还没有说完，关晴已经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了，她果断地摇了摇头：“她们都收到了我完整的调查和工作过程的报告。” “？”阿松抬起头来，这也是他在进入这个房间这么久了，第一次尝试抬起头来看着某一个人。 “和我接触的男人，都是和现在你们追查的安先生差不多情况的人，明明借助了妻子的势力，当然，也有人没有借助妻子的势力，但是现在不方便或者不舍得离婚分出财产的，就会来找我。来找我的人，心中本来就有着歹念，所以我没有必要对他们宽容。” 李默松疑惑地看着关晴，莫如笙觉得，阿松或者不一定完全相信。 “怎么可能。”裴任眯起眼睛，他嘴角下意识地往下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严肃。“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往的男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你耍了，他们不是最后的赢家，他们的妻子才是，你怎么可能能够做这份工作这么久？” “因为我不是所有人的委托都接。”关晴耸了耸肩，她歪着头：“我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复合我心中的条件我才会接那一单生意，也有人会帮我保密——至于那些男人的妻子，她们的老公要杀自己，所以没有人还想要保护男人，我在提供给她们信息之前，就已经要求签订好保密协议，而且多数都按照我的建议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当然，可能会泄露的信息，和我一直合作的组织也在帮忙隐瞒。” “可以说是什么组织吗？”裴任问到。 关晴摇了摇头：“不能。” “那组织为什么要这样做？”莫如笙换了一种问法：“先是假意接受男人们的请求，实际上最终还是妻子们得力，你说的组织，有什么想要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东西？” “……”关晴抿了抿唇：“我们现在关系，我觉得还不能告诉你……们。”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莫阮在哪 莫如笙理解关晴，或者换作自己来说，她也无法在处于关晴的情况下时，而能够对其他人自如地说出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那一个“组织”真正的目的。 “那莫阮呢？”黎铭开口，他目光看着关晴：“看你刚才的表现，你也不可能说和莫阮毫不相关或者不认识，既然你不能说组织的事情，那么你能告诉我——莫阮也是你口中的组织里面的人吗？” “……”关晴愣了愣，莫如笙注意到，关晴似乎有些犹豫。 莫如笙忽然觉得，说不定关晴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眼前的黎铭。 很快，关晴似乎是回过神来，她眯起眼睛，眼神当中稍微闪动着微光。不一会儿，她这样说到：“是。” 因为关晴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因此她忽然间再度开口说话，反而是吓了莫如笙一跳。她迅速地回过神来，此时她发现，关晴的脸上神情稍微有了变化。 莫如笙惊讶地发现，关晴好像挺合作的。 正如自己所说的，无论是自己这一边的人，还是关晴，都在寻找着对方。 这一次，莫如笙猜对了。关晴内心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一方面，是刚才黎铭毫不拐角地说出了关键的信息，而另外，其实关晴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因而才没有对可以说出来的一些信息进行隐瞒。 她想明白的，是关于莫阮的部分。 最初，她知道莫如笙这些人，就是从莫阮的口中得出来的。而且，莫如笙他们找到自己，也正是为了莫阮。关晴就像是一个两方之间的链接榫卯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想明白了这一切联系之后的关晴，也就没有什么很想要隐瞒的想法了。 因为她自己，也很想知道莫如笙这些人，为什么要找莫阮。 莫如笙沉默下来，关晴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骗自己，所以莫阮应该真的就是那个关晴口中的组织当中的人。现在，她还不曾知道组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追求的又是什么，但事实上，莫如笙并没有太大关注这一个组织的感觉。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真的。 相信黎铭也是这样想的，因此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既然关晴不说，那他也就不再问了。 “好吧。”莫如笙抿了抿唇，她口中渐渐呼出了一口气，就在此时，她的心脏开始缓慢地跳动起来。 她感觉到了一阵忐忑，激动的心情，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接下来，应该要问什么。 她彻底反应过来了。 对，这才是真正要问的东西。 她深呼吸了一口，抬起头来，她的目光看过去，关晴察觉到莫如笙的目光，她也转过头来。 “想问我什么，就问吧。”关晴说到。 “好。”莫如笙眯起眼睛，因为最初找到关晴这件事情冲乱了她原本的思绪，此时在她冷静下来之后，莫如笙终于找回了原本她想要问的最重要的问题。 莫如笙听到自己这样说到：“那么，莫阮在哪？” 对，这才是最重要的。 ——莫阮在哪。 这才是自己要问的。 关晴定定地看着莫如笙，神情未变。她顿了顿，忽然说到：“走吧。” “啊？”莫如笙一愣。 “走——我带你们去找她。”关晴说到，她没有露出任何和她心中心情相关的表情：“我带你们……去找阿姨。”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假想 关晴从小的第一个记忆，其实就是关于孤儿院的。 她不知道是谁将她送过来孤儿院的，或者是她的亲生父母，也或者只是捡到她的人，更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人送她过来——因为她曾经听到过，有人说她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 从出生，到出院，就是孤儿院。 关晴非常不明白，她有时候会想，像她父母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呢？ 孤儿院里面的老师为了安慰她，偶尔会说，你的爸爸妈妈虽然放弃你，但是至少给了你生命。 作为小孩子的她，其实是不明白的。 只是一条命而已，至亲至疏母女，至贵至贱生命。 就因为一条命，就要她感激吗？ 关晴并不能明白这一个问题。这也是她最初的性格形成时候的思考。久而久之，曾经耐心对待她的老师或者阿姨，都渐渐发现，她的性格过于冷静和冷漠，反正不容易让人喜欢。 正因为如此，关晴对于孤儿院内的记忆非常模糊，事实上，她的记忆力很好，但是她最后发现，她之所以想不起来她在孤儿院内的那些日子的原因，其实是因为—— 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注意的。 然后，她还记得，在她十岁的时候，被莫阮收养，关晴叫她阿姨。 莫如笙不知道这一切，但是关晴对莫阮的称呼已经足够让她好奇，因为莫如笙听得到，关晴叫莫阮“阿姨”。 莫如笙心中已经默默开始判断着，其实她还是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出现了一个和莫阮有着比较亲近关系的人，但是毕竟关晴不是莫阮的女儿，也就是说，在这一个世界里面，总的来说其实还是保持着以往的情况就是——进入这种虚构的世界的时候，莫如笙这五个人，即使在这些世界有亲人，但是关系都不算密切，而且都非常自由。就像是经常到处逛的裴任，或者是父母却并不阻拦去其他地方发展的明婷。 莫如笙知道，这一切其实和她自己有关。 不算这一次的世界的话，在以往的很多个世界里面，之所以他们会出现这种相对独立但是也相对孤独的情况。因为那些世界全部都是莫如笙的内心世界的投射，她本来自小就离开母亲，而且长时间在实验室内。因此她是非常孤独的人，进而，依靠着她的意识建立出来的世界里面，莫如笙五个人都相应是比较独立的，这是她潜意识的体现。 但是这一次的世界，她发现好像有些不一样。 关晴——这是一个变数。 在莫如笙看来，亲密的关系和血缘或者有关，但是不是完全有关的，但是她能够看出来，关晴和莫阮，即使没有血缘，也比以往的很多世界里面的关系都亲密。 正常来说，在这些世界里面，只要莫如笙潜意识还在，进入这些世界的这些人，身边基本是隔绝亲密的关系的。 也正因为关晴这一个下意识的称呼，和莫如笙无意之间感觉出来的这些感觉，她都能够发现，这一次关晴和莫阮的关系，并不简单。 她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莫如笙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此时，她的脑海中，忽然间蹦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一次的世界，真的是依靠自己的脑海意识营造出来的世界吗？ 莫如笙心神一震，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事实上，此时不仅仅是她，所有人——还加上一个关晴——此时都坐在一辆七座的汽车里面，因为只有关晴知道要去哪里，因此是她开车。 莫如笙却开始走起神来。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大厦 “其实我在想，你们这些人，究竟是谨慎的，还是粗心的。”关晴下了车，她转过身来，此时莫如笙终于稍微回过神来，她也看过去关晴的位置。她抿了抿嘴唇。 “你怎么想，大概都可以。”莫如笙说到。 在她看来，其实她关注的只是莫阮而已，即使现在莫如笙对关晴有些好奇，但是关晴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虚拟世界的衍生品。 只是关晴背后，莫如笙能够看到一点关于莫阮的影子。而且，因为她开始怀疑这一次她来到的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因而她的心绪混乱而且慌张。面对着关晴的疑问和好奇，莫如笙反而不像在上车前那么在意了。 “走吧。”关晴对莫如笙的关注度更大，她看着莫如笙，轻轻笑了笑：“怎么，你不是想要见阿姨吗，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不想去了吗？”关晴这样问到。 “去，当然去。”莫如笙说到。 关晴没有再说话，她率先转过身去，车子停在一幢大楼前面，看上去就是一幢办公楼的样子，外墙的玻璃墙壁外膜透出蓝色的反光。咋一看，这一高楼起码有四十层高。 说不定会更高。 关晴走入第一层。莫如笙是首先跟着她的那一个人，这一幢大楼的一层就是大堂位置，有着大片的空间，虽然偶尔有供人休息的沙发，但是大堂的位置稀稀拉拉地人非常少，可以说是非常安静。 当然，莫如笙也没有忽略，在她进来的那一刻，一层的所有人都忽然间看过来的目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莫阮真的在这里吗？ 莫如笙又开始走神了。 很快，关晴穿过整个大堂的中心。刚才进门的位置正对着的就是这一幢大楼的电梯位置，六个电梯一边三个地正对在前方走廊上，关晴摁开了最靠近外面的一个电梯。 莫如笙快步走过去，她心神不宁地跑了进去，此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手臂。 她以为是明婷，便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然而她忽然发现，她的大部分视线都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是裴任。 “莫小姐，你没事吧？”莫如笙听到他这样问到。 裴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他越过了最靠近莫如笙的明婷，最后在电梯前拉住了莫如笙。 “……”莫如笙没有马上说话，事实上，她是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 她的心神一直不能稳定，加上她现在正在怀疑这一个世界究竟是依凭着五个人中的哪一个人的意识建造的，加上她即将要见到莫阮，激动加上怀疑的心绪混杂在一起，令她已经坚强许多的神经过度绷紧。而真正令她说不出话来的，其实还是因为是裴任。 即使是这个时候，裴任还是看得到莫如笙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在电梯前，裴任拉住了莫如笙。 ——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已经无法收回，这一句话不仅让莫如笙稍微回神的同时也能感觉到别致的温度。不过这句话，对裴任本人来说影响似乎更加明显。 ——我在做什么？ 裴任这样想到。 “你们……要在门口站多久。”此时，关晴双手抱在胸前，以一种看好戏的神情看着门外的这么多人。 “哦。”莫如笙终于走进了电梯里面。这是一个带着金漆的电梯。大片的镜子映出了此时莫如笙略微发红的双眼。 她觉得有点累，应该说是眼中有些干涩，现在明明还不到下午三点，她已经想要就此睡过去，诸事不管。 而此时，她看见关晴摁下了一个楼层—— 27楼。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异常真实 电梯似乎上升得很慢，当然或许只是莫如笙心中异常着急，因此，她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心中宛如被油煎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时间也可以走得这么慢。 这大概是情绪在指引而已。 27楼。 “叮！” 电梯的一声提醒音效让莫如笙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爆炸声响，这让她顿时完全清醒过来。而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她忽然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肯定地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恐惧。 我有听到过比这个更加真实的声音吗？ 心脏的跳动。 在这一刻，她忽然在想，她真的分的清现实和幻想吗？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心跳声，比以往的很多次更加清晰，更加神奇，更加……令她震动。 “莫小姐，怎么了？”关晴单手按着打开的电梯门，回头看着莫如笙。 “我……”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她的心中涌上了一阵有些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有点像因为即将要见到莫阮的激动，也有点像因为听到心脏跳动而感到害怕的不知所措，也有种限制着她前进或者后退的犹豫感觉。 “我不知道。”莫如笙只能这样说。 谁又分得清现实和幻想呢？ 真实的——现在，此刻的心跳声音是真实的。莫如笙这样觉得。 但是，此时此刻，她这个人……也是假的啊。 她抬起头来，电梯外，27楼的走廊上，铺着紫色的地毯，莫如笙看见，地毯上面，有着杂乱但是精美的花纹。 “你……你们先出来吧——这里是电梯。”关晴有些疑惑，她的目光虽然是扫过所有人，但是她最关注的还是莫如笙，此时她分明在看着莫如笙的方向，而目光当中，其实还是莫如笙的倒影。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有些慌张地走出电梯，离开电梯之后来到的走廊，紫色当中带着深红色的颜色，而走廊天花板上安装的是暖黄色的吊灯，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地毯呈现出一种有些刺激心理的颜色。 “阿姨在走廊尽头。”关晴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到。 莫如笙强迫自己深呼吸一口气，她感觉这样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来因为关晴所说的话，她看向了最后一间房。 这一排走廊旁边的门，就像是众多酒店里面的构造一样，而且这里的颜色还更加大胆，莫如笙觉得，这些颜色正好彰显着她的内心。 ——谁又分得清现实和幻想呢？ 莫如笙心中，再一次蹦出这样的一句话。 她的心跳更加明显了。 关晴走在前面，这个刚刚和众人见面的女人背影沉稳而且急促，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背影能够看到，关晴似乎也有些急促，而且不安。 “如笙如笙。”明婷碎步跑了上来，她拉着莫如笙，因为她力气有点大，莫如笙干脆停了下来。 “我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 “害，害怕？”关晴也回过头来，“为什么？” “嗯……说不清楚。”明婷现在也平静下来一点儿，她说到：“就是……心跳加速吧。” 莫如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只在明婷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心跳加速。清晰到在耳边跳动一样，难怪明婷觉得有些害怕。从本质上来讲，明婷其实还没有莫如笙那么坚强。这个女生比莫如笙想象当中的更加细腻，也就是说，明婷其实更加容易感觉到一些旁人不能感觉到的感觉。 很显然，后面的三个男生——包括什么都知道的黎铭也感觉不出来。 不知觉地，这条走廊已经被他们这些人走过一大半了，关晴转回身去，她往前走了十几米，停在了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莫如笙的心又被挑起来了。 “阿姨，开下门，我是小关。”关晴站在门口，声音刻意被放缓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想起来的（上） 关晴敲了敲门，她的声音放缓了很多，莫如笙站在她的背后，此时天花板上淡黄色的灯光照下地毯上，除了原本紫红色的色泽之外，还有一点点闪光。 刚才莫如笙还是非常紧张，但是她被心脏跳动的声音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此时，她终于已经平定下来，虽然正如刚才明婷所说的那样，莫如笙依旧感觉到非常害怕，但是此时她却已经获得了一层“免疫层”，因为多层高压的情况下，她反而负负得正，所有的压力全部都相互牵引着，将她的心绪慢慢地抚平。 “进来吧。” 就在此时，大门之内传来了一声女声。 莫如笙猛地抬起头来——她不会听错的，这就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莫阮果然在里面。 关晴扭动门把手，门一下子就打开了，房间之内，柔和的灯光从门边斜着透出来。 关晴在门口站了一会，她主要是转头看着莫如笙，随后抬起手来，她朝着莫如笙勾了勾手掌，示意她跟着自己过来。关晴嘴型稍微动了动，莫如笙看见，她说的应该是—— “轻声点。” 莫如笙点了点头，关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莫如笙也学着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在她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她已经来到了门边。关晴已经走进去了，而莫如笙走上前来，在她越过门框之后她首先看到的，是屋内的一张小沙发，沙发背对着她，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虽然看不到坐在沙发上那个人的样子，但是从那个人的一头长发来看，很显然是个女人。 关晴已经走到了沙发的位置，很显然，沙发的位置是一个小客厅，入门的玄关之外的客厅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半圆形的围拢全部都是大片的弧形玻璃，能够清晰地看到窗外的城市场景。 “阿姨。”莫如笙听到关晴这样说到。 “你怎么不关门啊。你——”女人从沙发站了起来，她似乎是想要提醒关晴一下，就在女人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忽然间看到了门口位置的莫如笙，还有明婷。 “怎么——” 女人转过来时，莫如笙已经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莫阮，她就是莫阮。 “……”莫如笙张了张口，“妈妈”两个字已经停在嘴边，不过就在这一个关头，她还是没有说话。 “莫……如笙？”不过，莫如笙还在迟疑的时候，莫阮已经反应过来，她一下子已经忘记了原来要关门的想法，而且，在看见莫如笙的那一刻，她已经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莫如笙一愣，抬起头来，她已经能够明白一些事情。 首先，莫阮不仅仅是知道他们这几个人的名字，至少，莫阮不像是莫如笙这些人这样，只能想起名字，从她精准地喊出莫如笙的名字的时候，就足以证明，她认得莫如笙这边的四个人。 其次，从莫阮对莫如笙有些生疏的称呼来看，她只是知道莫如笙这些人，应该说，她还不知道她和莫如笙的关系。 这么说起来，莫阮的记忆也还是不准确的，至少，她也不是能够完全想起来。 “莫，莫阮小姐，你好。”莫如笙睁大了眼睛，她近乎是本能地打了一个招呼。 “我也不是什么年轻的小姐了。”莫阮笑了笑：“小晴，帮我去冲壶茶吧。” 关晴笑了笑：“好啊。” “请吧，我等你们很久了。”莫阮侧身离开沙发，她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莫如笙犹豫着，明婷推了推她的背部，就在此时黎铭凑上前来，莫如笙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不要怕，这时候应该是你开心的时候。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不明白的，现在能够告诉我们答案的莫阮就站在我们面前。”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裴任看过来的目光。 她看着莫阮，走进了房间。 27层似乎非常安静，好像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而莫如笙走进房间，她的目光，除了接触到了客厅的位置，此时她也能看出来，在客厅左侧，还有一个小房间，至于关晴刚才走过去的地方，是厨房。 “坐吧，你们……”莫阮一开始只是对着莫如笙说话，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除了明婷和她之外的三个男人。 “原来连裴任先生和李默松先生也已经过来了。不过这一位是——”莫阮最后的目光放在了黎铭身上。 果然如此——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果然妈妈她还是不知道“外人”一般的黎铭是谁。 关晴端着一壶茶走了出来，莫如笙敏锐得看见，关晴已经换上了拖鞋。 “我叫黎铭。”黎铭笑了笑，自来熟地自我介绍着。“我是……如笙的朋友。” “可是——”莫阮神情有些犹豫。 “莫小姐，我知道很多东西……今天能够跟着他们过来，其实是代表着我知道了很多东西。而且，事实上，很多信息都是我查出来的。”黎铭说到。 “这样吗。”莫阮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排斥。莫如笙能够理解，毕竟在她看来，当事人应该只有四位，而不是有五个人。 “阿姨，确实就是黎先生所说的那样。”就在此时，关晴忽然开口。 黎铭有些惊讶，他瞥了一眼关晴。 莫如笙看了一眼关晴，就在此时，她看见，关晴脸上的冷漠和拒人千里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好吧。”莫阮想了想，她决定相信关晴所说。 “你们今天能来，我觉得很开心，是小晴找你们来的吗？”莫阮问到。 “阿姨，其实是他们找到我的。”意外的是，关晴似乎是在帮助莫如笙他们说话。关晴的这一句话果然吸引住了莫阮的注意力。 “原来是这样。”莫阮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儿好奇的神情，不过莫如笙能够看见，她的表情当中，更多的，其实还是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忽然觉得，莫阮好像有些什么话想要说，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怎么回事？ 不过，或者真的是母女之间意识的联系，也或者是潜意识当中的提醒，莫阮也在此时忽然开口：“如笙小姐……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莫如笙抬起头，她惊讶地看着莫阮。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想起来的（下） 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面，除了由半弧形玻璃围绕起来的小客厅和刚才莫如笙一瞥之下看到的房间门和厨房之外，现在跟着莫阮走进房间里面，莫如笙才发现，原来刚才她看见的那一道房门，并不是睡房的门口，而是书房的门口。 莫如笙走了进去，书房比她想象中的更大，首先她能够看见的便是立在墙边的一大个棕色的书柜，书柜正中间有一个宛如门口一样高的大格子，宽大约两米，那正是和书柜连接到一起的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个手提电脑。而这个书房剩余的空间里面，是更多的书柜，刚进门正对着的是一整面落地窗。莫阮似乎非常喜欢这些很大的窗户，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将房间照得通亮。 莫如笙的目光扫过书房，此时她发现，在刚才她看到的和书柜连成一体的书桌对面，那一边的书柜也留出了一个门一般大小的格子，不过这一次，这一个大格子，原来真的是一扇门。 “过来吧。”莫阮进入书房，果然是朝着右侧那扇门的位置走过去。莫如笙看见她打开了门口，她好奇地跟着走了进去，很快她就看见，这一扇门内，才是真正的卧室。 莫阮让她进去睡房的位置。 莫如笙跟着莫阮走了进去。和外面的书房不一样，莫阮的睡房没有窗户。在莫阮开灯之前，里面是漆黑一片。 这是一个很小的卧室，刚好放进了三样东西——床，床头柜，衣柜。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个地方看上去实际上是非常奇怪的布置，无论是客厅还是书房，装饰的都是大片的玻璃，但是在本该也这样安排的卧室喜鹊还是，却成为了莫阮这个小套间里面最黑暗的地方。 “是不是很奇怪？”莫阮将房间的灯打开，将房门关上，她笑了笑，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到：“我喜欢阳光，所以我喜欢在自己的房子里面装玻璃。但是我有些缺乏安全感，所以晚上睡觉的地方，我需要四面墙壁。” 莫如笙看着莫阮，在灯光的照射下，这一次的莫阮，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是有细微的皱纹。 安全感吗。莫如笙心中一震，忽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安全感——她忽然想问莫阮，这么多年了，妈妈你有感觉到安全的时候吗？ 但是即使她心绪转动异常迅速，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着还有很多记忆被隐藏起来的莫阮，现在莫如笙问什么她也不一定知道，因此，莫如笙只能保持沉默。 莫如笙觉得，自己可能最擅长的，就是沉默了。 “请坐吧。他们在外面，小晴会招呼他们的。”莫阮变魔术一般地从床底下拉出了两张椅子。 不仅如此，莫阮打开占满整面墙的衣柜之后，莫如笙惊讶地发现，这一个巨大衣柜的左半边就是正常的衣柜，但是右半边，她看到了一个小冰箱，而且，更神奇的是，在小冰箱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直饮水龙头。甚至，莫如笙还能看到，在水龙头的上方柜边是一整排插头位置，在这个大衣柜中，除了小冰箱和直饮水龙头，她还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微波炉和一个电磁炉。甚至，在柜子当中，还有一块类似于台式电脑桌下放置键盘的推拉小平板位置，不难看出，那是可以切菜的工作板。 “很厉害吧。”莫阮此时神情当中带上了一点儿孩子一样的情绪她指了指隐藏在衣柜旁边墙壁的卫生间门口：“这里有厕所，有厨房设备，就算我平常不出去，也绝对能够在这里过一个星期。” 莫如笙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下来，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是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莫阮想要说什么了。 安全感，莫阮不是缺少安全感，她是完全没有安全感。她说她喜欢光芒，但是房间内的空间还是丝毫不见阳光，而且从这样的布置来看，莫阮甚至还有其他令她害怕的方面。 本来应该是卧室的地方变成了书房，而且，卧室的门，和书房合二为一。 “你是不是——”莫如笙回头看了莫阮很久，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害怕有什么人会伤害你？” “你看出来了啊。”莫阮笑了笑，并没有否认：“说起来很好笑……我并不是有什么实际的人可能会对我不利，但是我就是这样感觉，就是一种直觉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是有备无患吧。” “其实房门是隔音的，这个房间的墙壁中间也有隔音的材料。而且——”莫阮手指搭在墙壁上的一个开关上：“摁下去的话，其实外面的书柜会伸出来两层，将原本门的位置挡住，从外面看，就看不出来那是一个房门……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莫阮自己的声音也越说越小，或者是她认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些令人不能理解，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莫如笙其实能够完全理解。 这都是潜意识的作用。虽然莫阮还有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但是，这不代表她的潜意识不会担忧。在某些关键的节点当中，即使是什么都不记得，莫阮还是会受到影响。 正如她在见到莫如笙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放松，也正如她生活在没有危险的套件里面，她还是会担心不速之客的到来，即使就连她自己，其实也并不知道不速之客可能是谁。 “莫小姐……其实，我最初，只想到了你的名字。”莫阮坐下来之后，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莫如笙心中一颤，莫阮只说了这一句话，但是她已经能够意识到一些东西了。 莫阮最初只想起了莫如笙的名字，因为最初，在进行记忆烙印的训练时，莫阮选择的烙印，就是莫如笙的名字。 但是，莫阮的话中，还有一个词——最初。 “你后面想起来了其他人吗？”莫如笙抿了抿唇。 “对。”莫阮稍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在赞许莫如笙的聪明：“我想起来了四个名字。” 这就是关晴也知道莫如笙四人的原因。因为莫阮她，不仅想起了莫如笙的名字，还想起了另外三人的名字。 “我有时候会看到一些片段，但是我不确定……”说到这里，莫阮皱起了眉头：“但是那些片段都在我的梦中出现，我能感觉到，在睡梦的过程中我有很清晰的感受，但是在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全部忘记了。” 莫阮的话透露出了很多的信息，这让莫如笙心中真正的愣住了，这代表着，莫阮的记忆正在苏醒。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疑问 “我是在有一天早上的时候，好像是忽然间想起你的名字的。”莫阮刚刚坐下来，已经直接开口说到：“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说的话。” “可以。”莫如笙回答：“我也是在某一天忽然间想起来一个人的名字的。” “你想起来的，是谁的名字？”忽然地，莫阮开口问到。 “裴任。”莫如笙抬起头来，脱口而出：“是裴任。” “我想请问一下——莫小姐和裴任先生，是什么关系？”莫阮看着莫如笙。 “……”莫如笙稍微睁大了眼睛：“没，没有关系。” 莫阮询问问题的时候速度很快，而且语言上有些凌厉，在她忽然间说出来的时候，莫如笙也还是不能反应过来，因而下意识地就回答出来。 “是吗。”莫阮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些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莫如笙一愣。 “我一开始，只是脑子当中忽然间蹦出了你的名字，只是后来才想起了另外的三个人。两个女生两个男生，无论是从你们所在的地方还是其它情况来看，我都觉得可能是你和明婷小姐，然后裴先生和李先生才对。”莫阮微微笑着说到，她的声音温和从容，带着点儿令人安心的语调：“我刚才的问题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挺有意思而已——这么说来，明小姐对应的应该是李先生了吧？” 这都没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莫如笙点了点头：“对。” 莫如笙的内心其实已经不再平静，她尽力压制下去的情绪因为莫阮的问题而重新出现，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下来。 这也是莫如笙一直以来担心的情况。不仅仅是这一次，而是每一次都担心的情况。而且，或者也是他们每一个人所担心的情况。 因为，他们都记不起来彼此。除了会忽然出现的名字之外，剩下再无任何可以联系上的信息。包括现在的裴任，李默松，明婷和莫阮，其实都是如此。在这一次，除了莫如笙，其他人什么都不记得。 她每一次想起来幻人世界里面什么都记得的裴任时，都会感觉到伤心。因为现在，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感受着上一次裴任所感受到的感觉，每一次莫如笙将自己已经滚到嘴边的话重新吞下去的时候，她的心中都是一阵阵刺痛。 她面对着所有人，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不记得彼此。唯有一个旁观者黎铭，还在安静得观察着这一切。 “莫小姐，你怎么了？”莫阮看着莫如笙渐渐变化的神情，开口问到。 “没，没什么。”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嗫嚅着。 “其实我叫你进来，是想要单独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一段时间，我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在很多次的梦中，我都能够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莫小姐，不知道你会不会惊讶——我听到的，是你的声音。”莫阮看着莫如笙，她的目光安静而且坚定，让莫如笙身体慢慢地定下来。 随后，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莫阮终于开口，而莫如笙，也在此时听到了她进入这个房间以来，听到的最为惊讶的一句话—— “莫小姐……我在梦里听到过你的声音，我想知道，在梦中的场景，醒过来后我就会忘记，但是那些声音，我却还记得，今天我听见你的声音，我就认出来了，那么现在，我想问你……” 莫阮抬起头来：“你和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是说——血缘上的。”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两边的交流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莫阮，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是指，血缘上的。 莫阮刚才亲口说出来的话还在莫如笙耳边回响，那些话语在莫如笙耳边不断地重复播放着，就像是萦绕在她身边的一阵阵咒语一样。而莫阮的这句话，其实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 莫阮在问血缘，她也在梦中听到了莫如笙的声音。按照莫阮原本的逻辑能力，她能够想到这一种可能是绝对有可能的。 血缘——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嘴唇正在抖动着，她此刻在想—— 我要说吗？ 我需要再等等吗？ 莫阮盯着莫如笙，她的双眼当中还是露出了一点儿期盼的神情。 其实她已经确定一半了，莫如笙看见莫阮的神情，心中已经猜到了一点。 “你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呢？”莫阮问到。 莫如笙愣住了？ ——对啊，我自己有什么犹豫的呢？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的心中，已经响起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冲破了她心中的一份疑虑，代替了她原本的意识。 “有……有关系。”她嗫嚅着说，就在此时，在这片安静的，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地方，莫如笙就这样回答出来。 “什么关系？”莫阮听到了莫如笙的回答，她的神情也明显地振奋起来，她的双眼当中渐渐地冒出了一点儿奇艺的光泽。 ——什么关系？ 莫如笙心中也渐渐感觉到了一丝热度。 她很紧张。 此时，对于莫阮的问题，两个人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 另一方面，在房间之外。 坐了片刻又起身的关晴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她将茶杯放在了众人面前的桌子上，开始安静地泡起茶来。 “你们好像一点都不好奇。”倒茶的时候，关晴勾了勾嘴角。 “该说的话，如笙自己会说，就算如笙不想说，估计莫小姐也会说。但是不是能够说出来的话，我们好奇也没用。”黎铭喝了一小口茶。 关晴将茶壶搁在一旁，她歪着头：“我在想，你们在座的人，应该都还认识不久吧？” “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就在此时，裴任忽然开口说到。 “没什么用。”关晴耸了耸肩：“只是随便问问——我只是觉得你们几人挺有意思的。” “为什么？”明婷不解。 “你们自己这几个人，互相都不算认识深刻，更加没有什么共同的经历或者语言。我见过很多人，但是却很少能够见到像你们这样的。”关晴抿着嘴唇，但是她明显地勾起了一个笑容：“如果真的就像是我掌握的信息来看的话，你们在此之前都不怎么认识，但是从我看见你们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比较奇怪的感觉。” “不用卖关子了。”裴任抬起头来，但是即使是这样说，他还是暂时集中精神起来。而且，就连裴任身边的李默松，此时也稍微看了过来。 “裴先生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么才对。”关晴笑了笑：“你们之间有一种联系，如果要我来说的话，这种联系，其实就是——默契。” “这我就有些好奇了。”黎铭饶有兴致得看着关晴：“默契还能从每个人的样子看出来的吗？” “这是一种感觉。”关晴迎上黎铭的目光，颇有一点挑衅的意味：“我没有办法解释，只是看你相不相信而已。” 黎铭默然，他当然惊讶，其实他在意的并不是相不相信，而且关晴的直觉。 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只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莫如笙四个人之间存在着高度的默契。确实，虽然现在除了莫如笙以外，剩下的所有人都还不曾记起曾经的事情，但是潜藏在意识深处的信任，其实是无法被推翻的。 而关晴这个人，竟然一下子就看出了隐藏的信息。这才是黎铭比较关注的部分。 关晴只是看着黎铭，神情当中似笑非笑。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怀疑 莫如笙跟着莫阮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人似乎都在说着什么东西，就连坐在一旁的李默松都是一副安静听着的样子。莫如笙有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人——虽然她的心情还没有平复。 就在刚才，她已经和莫阮说出了一部分信息。 她将自己和莫阮的关系说了出来，事实上，既然莫阮已经察觉到——或者说是已经能够想起来一部分——加上莫如笙自己也并不想要否认这一层关系，因此，在莫阮的追问之下，莫如笙也就顺着说了出来。 她们本来就是母女，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信息。 这一次的莫阮依旧是非常聪明而且敏锐的人，在今天见到莫如笙之前，其实她已经能够猜到一些东西。在今天，她终于听到了莫如笙的声音的时候，其实莫阮已经几乎可以肯定了。 最后之所以还要问出来，就是为了确认她的猜测而已。 也正因为这样，莫如笙对莫阮隐瞒她们俩的关系，其实就没有任何必要了。 当然，莫如笙只是跟莫阮说了她们俩之间的关系而已，至于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更多的关于蜂魂实验的信息，莫如笙一丁点儿都没有说出来。从现在这个时刻来看，其实绝对不是要将这一部分的东西说出来的好时机。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莫阮安静地听完了莫如笙说的话，她朝着莫如笙笑了笑，笑容温和：“我早就有这样的感觉。” 莫如笙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一直都清楚她和莫阮的关系，因此并没有忽然知道这一个消息的震惊的感觉，不过在看着莫阮平静的神情的时候，她反而感觉到了一丝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感觉。 不过，在她调整完心态之前，莫阮已经率先开口：“我们……先出去吧。” “啊？”莫如笙愣住。 “出去吧——我可以叫你如笙吗？”莫阮似乎是轻微地叹了口气。 “可，可以。”莫如笙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没事，不要紧张。”莫阮看得出莫如笙的表情代表的情绪，她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莫如笙的长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莫阮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她脸上的神情很明显地愣住了，不一会儿，她动作生硬地将手臂收了回来。 “我们……先出去吧。”莫阮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她一直平静的面容似乎因为她刚刚放下的手臂被打破了，莫如笙清晰地看到莫阮脸上划过的一道似喜似悲的表情。然而，等到莫阮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在她抬起头来睁开眼时，已经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 莫如笙有些神情恍惚地看着莫阮的背影，她跟着一起走出去后，就看到了外面的人凑在一起说话的情况。 他们都在聊什么？ “我们说完了。”莫阮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对着抬起头来的关晴说到。也就在此时，裴任抬起头来，看向了莫如笙。 莫如笙觉得自己脸色应该是苍白的，她下意识地歪过头去。 “那么现在，我已经能够了解一点了。我也……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信息。”莫阮轻声说到：“幸好我想起来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可以被浪费的信息。” “嗯？”黎铭看向莫阮：“信息——莫小姐是指你自己想起来的一个人名吗？”黎铭知道这一切事情，因此莫阮只是轻轻一提，黎铭已经迅速想到了这一方面。 “哦，你也知道呀。”莫阮点了点头。 而旁边，明婷等人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莫阮，因为在此之前，明婷、裴任和李默松其实都是不知道莫阮也被牵扯到这件事情中的，此时刚刚听到这一消息，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一段时间。 “好了，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信息……”莫阮在关晴身边坐下来，而另一侧，刚好就是莫如笙的位置。莫阮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弄清楚这段时间在你们脑海当中忽然出现的名字是吗？” “……”一时之间，众人都没有开口。 但是，安静——也就意味着默认。 “我怀疑可能是什么电波影响了我们的大脑。”莫阮垂下双眼：“不过现在我还不能确定，虽然我已经接受到第一轮的大脑检查，但是还没有结果。” “你们——”莫阮虽然口中说着你们，但是目光却还是看着莫如笙的方向：“可以在这里住下，先等等我们的信息。” “这里？”明婷有些疑惑。 “对，这里。”莫阮笑了笑：“27层——这里都是我的空间。” 莫如笙看着莫阮侃侃而谈，她的心中其实有着起起伏伏的感受。她知道莫阮猜测的其实都是错的，而且不仅仅是错的，还是已经完全脱离这个世界里面的规律的范畴。但是另一方面，她却并不抗拒住在莫阮身边。正因为这样，她最终还是隐藏下自己眼中的情绪，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记忆松动（上） 莫如笙将装着自己衣服的袋子放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她转过身子，环顾一次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大约三十平方米的大客房，虽然不像是莫阮那一边的套间那样豪华，但是总算看上去干净整洁，一张足够莫如笙睡觉的大床放在客房一面墙上，床边是一整面落地窗户，此时正被淡紫色的窗帘遮住了一半。而顺着落地窗旁边过去，是一个长长的安装在墙上的书桌，书桌旁边是一整面和房间一样高的书柜。书柜在墙角位置折过去，在第二面墙壁上，那书柜还有将近三米的延伸宽度。令莫如笙心中有些惊喜的是，这书柜上面已经放满了各种书本，大致数一数，书本起码有三百本。巨大的书柜正中间，依旧是和莫阮书房那边一样的书柜那样的电脑桌，上面正放置着一台崭新的台式电脑。 紧挨着书柜的位置，是一个衣柜，莫如笙想起莫阮房间的柜子，她心中一动，往衣柜走了过去，她将衣柜门推开，果然，在衣柜当中，是一个隐藏式的小巧液晶电视，而旁边间隔出来的小空间内，莫如笙果然找到了一个直饮水龙头和一个电磁炉。 而且她还在衣柜最下方的位置挖出了一个电饭煲和一个小冰箱，加上和落地窗正对着的第三面墙的门口进入的大洗手间，这一整个客房，其实已经足够提供莫如笙生活的所有设备了。 莫如笙现在开始怀疑，这27层的位置上，每一件房间，说不定都是这个样子。 衣柜很大，显得她带过来的一点儿衣服有点寒酸的样子。不过这里本来也不是莫如笙要长住的地方。 这里是莫阮的空间，在她关于自己的脑部的检查出来之前，莫如笙等人都会住在这里。 当然，莫如笙和黎铭其实是知道，这和脑部没有什么关系——从幻人那一次的世界当中其实已经可以知道，常规的，甚至是精密仪器的检测，是完全不可能检测出什么信息来的。 只是，在这个阶段，莫如笙不会说出这个问题，当然，即使她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反而还可能遭来其他人的误会。这种有可能会功亏一篑的尝试，莫如笙不会贸贸然就去行动。 搬家完成，而且这一次每人都有独立的房间，似乎环境比原来的要好了一点。只是此时，除了莫如笙，其他人似乎都有些不安——毕竟，在明婷，裴任和李默松的角度来看，莫阮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加上莫如笙和莫阮的聊天是在莫阮的房间进行的，其他人都听不到。此时，除了莫如笙能够毫无顾忌地住进莫阮提供的房间之内时，其他人的心都是惴惴不安。 包括黎铭也是如此——当然，他比较怀疑的，其实是关晴这一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因为一天的紧张和忙碌，当然还有找到莫阮的兴奋，莫如笙完全没有饿得感觉，此时她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俯视的夜景，街灯亮起的时候，整条马路，甚至是整片城市路面上，街灯闪烁的光芒，就像是河流的河水。 正在此时，敲门声音响起。 莫如笙一愣，她回过头去，敲门声音不急促，而且非常有规律，让人觉得挺克制的样子。莫如笙好奇地走过去，房门没有猫眼，不过在门上有一个智能屏幕，门边的红外线感应到楚凝靠近门口，屏幕自动亮起，而且还顺带着将外面敲门的人的身影一同映了出来。 ——是裴任。 莫如笙心中一动，从屏幕上看，裴任是一个人。 莫如笙深呼吸一口气，将房门打开。 裴任还是穿着下午的衣服，而且看起来也似乎有些疲劳的样子。 “裴任先生。”莫如笙喊了一声。这称呼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她讨厌这个称呼。 “我可以进来吗？”裴任颇有些踌躇的样子。莫如笙轻微的走神在他看来似乎是犹豫的样子。裴任的神情当中染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连忙说到：“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一个女生有些不方便，我——” 莫如笙摇了摇头：“没事。” 裴任以为莫如笙的皱眉和走神，都是不愿意让他一个男人进入女生的房间的反应。 “请进吧——其实这里也不是我的房间，就当作是酒店客房好了。”莫如笙补充一句。 裴任还是在门边犹豫一下。直到莫如笙回头奇怪地看着他时，他才终于慢慢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情吗？”莫如笙盯着裴任。 “......算是吧。”裴任声音低沉，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当中忽然间闪过了大片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正站在阳台上，也像现在这样看着外面的城市灯光，而且，他当时身边似乎还有人。 ——是谁呢？当时是谁站在自己身边呢？ “虽然你向我保证过黎铭的可信，但是我自己确实还有一点顾虑。所以我还是自己来找你。”裴任说到。 不过，好像就连裴任自己，都有些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话。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过来找莫如笙。 当然，莫如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应和式地点点头：“我想，你是不是想要问关于莫阮的那个检查的信息？” “......”裴任眨了眨眼，他顺着莫如笙的话说了下去：“对。”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回答你。”莫如笙遗憾地说到，她感觉到很遗憾，是真的很遗憾，因为她知道这个检查注定是徒劳无功，也知道她对此只能不执一词。 “我不知道那个检查的什么信息，事实上，我和莫阮进去单独聊的时候......不是说这个问题。在出来之前，我对检查一无所知。”莫如笙咬了咬嘴唇：“我们聊的，其实是关于——” “如果不是关于我们记忆当中忽然出现名字这件事情的事的话，你不需要说出来。”忽然间，裴任打断了莫如笙的话，他看见莫如笙下意识地纠结，而他也就下意识地这样说出来。 “每个人都有保全自己秘密的权利。” 莫如笙睁大了眼睛，她看着裴任，好一会儿，她忽然间笑了出来。 “裴先生——这不像是你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记忆松动（下） “每个人都有保全自己秘密的权利。” 裴任此言一出，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颤。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 “裴先生——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良久，她才轻轻地笑了起来。 真是太奇怪了——但是，也真是太好了。裴任这一句异常奇怪的话，让莫如笙看到了让她心情颤动的曙光。 作为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裴任，其实现阶段他会想要知道任何发生在自己这些人身上的信息，因为在他失去莫如笙和明婷的记忆的时候，他不会因为两个女生的情绪而放弃追寻某些可能有关的信息。但是裴任就这样突兀地说出这样的话，让莫如笙大吃一惊。 当然，此时裴任心中也是大吃一惊。 因为他也知道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可能是我们也总算拥有一点革命的友谊吧。”裴任非常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他，此时，她的心中忽然蹦出了一个猜测—— 难道，裴任他的记忆，也有些松动了？ 潜意识是记忆苏醒的钥匙，或许在这两天的多次聊天和共处下，裴任对待莫如笙的那些感觉，由潜意识开始碰撞他的记忆。因为裴任的性格注定他不是一个很能考虑陌生人的情绪的人，在刚刚认识莫如笙的时候，他是非常冷漠而且客观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种语气的话。 他开始从莫如笙的角度考虑了，他也开始学会读懂莫如笙的一些微表情——这本来就是真实世界里面的裴任擅长的部分。他看出了莫如笙在思考她和莫阮单独聊天部分的内容要不要说出来，他也看出了莫如笙的犹豫。 所以裴任脱口而出刚才的话。 要让裴任说出这句话是非常艰难的，其实这是一个过程。不过在这几天和莫如笙的接触下，或者也还有黎铭的刺激下，裴任内心的潜意识渐渐显露出他对于莫如笙的一份亲近的感觉，因此能他的态度似乎开始有了一点转变。而这件事情，才是最让莫如笙感觉到开心的。 她想要让那个自己熟悉的裴任回来，已经快要想疯了。 裴任愣住了，很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是他非常清楚的是，在刚才，他的心中掠过的非常明确的心绪，绝对是一种条件反射的反应。 他是真正的脱口而出的，裴任非常明确这一点。 正是如此，他的心中才是真正的感觉到不可思议。 他这是在说什么，就因为对方的一个皱眉的动作，他难道就看出来了莫如笙的为难了吗？最重要的是——在他还不知道莫如笙不想说出来的信息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有没有关系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说了。 这不是他的风格，这不是“裴任”这个人会说出来的话。 ——但是，“裴任”这个人，究竟又是怎样的人呢？自己以往认识的自己，就一定是完整的自己吗？ 裴任愣愣地看着莫如笙，在莫如笙心中心绪翻滚的同时，裴任其实也并不平静。 因此，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房间内的两个人都是呆呆地看着对方，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在这种时候，一般情况下，都会有过来打破僵局的人。 “叩叩……”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音响起，将莫如笙的心绪拽了回来，她猛地一颤，此时她忽然发现，裴任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敲门。”裴任说到。经过了这么一个变数，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原来他来这里的目的。 莫如笙走到房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小巧的人脸。 关晴？ 莫如笙打开房门，关晴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此时莫如笙一打开门，关晴已经稍微抬起眼眸。她笑了笑：“我能进来吗？” 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关晴已经看到了房间内的裴任。 “裴先生也在啊。” “你们要单独聊是吗？”裴任抿了抿嘴唇，其实不难看出，在关晴发现裴任也在的时候，关晴的神情当中明显地出现了踌躇的面容。 “不好意思。”关晴温和地笑了笑，不过她虽然在笑着，但是看上去依旧还是严肃非常。裴任点了点头，他朝着莫如笙说到—— “那我先走了。” 裴任毫不迟疑地离开了房间，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看着他的背影，竟然看出裴任有种落荒而逃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莫如笙心中疑惑。 其实如果不是关晴过来，莫如笙更愿意跟裴任认真聊聊天。 “那个……你有什么事情吗？”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看向了关晴的位置。 “莫小姐……我说实话，我今晚过来找你，其实阿姨不知道。”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间明白了关晴想要说的话—— “你想问今天下午她和我单独聊天的内容，是不是？” 关晴轻微地笑了笑，这一次，她的笑容当中少了一丝疏远，莫如笙能够看到她笑容当中的一点无奈。 “阿姨不让我问，但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会永远放不开。” 关晴喃喃自语，此刻，她忽然间抬起头来。因为她本来和莫如笙高度相差不远，她忽然抬起头来，反而刚好让两人的目光对上。 “我不会强迫你回答的，莫小姐。我也知道阿姨下午会问你的是什么问题。而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今天下午，你的回答，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羡慕 关晴的这副样子，莫如笙还是第一次见。无论是她从之前偷偷跟踪时看到的关晴，还是从她曾经和别人作下的交易行为来看，关晴都不像是现在的这副模样。 莫如笙看着关晴，她发现，现在的女生，脸上显然有着犹豫，一方面，是莫阮不愿意向别人说出这个答案，另一方面，关晴似乎有什么必须要知道的理由。 两种强烈的情绪交织，让关晴前所未有地显露出了不一样的面容。 “你能告诉我吗？莫小姐？”即使如此，关晴还是没有放弃她追问的过程，她咬着嘴唇，再次问到。 此时，莫如笙发现，关晴的眼中，好像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情绪。虽然一开始被关晴隐藏起来，但是在多次追问之下，关晴也不自知地泄露了这样的一种情绪。 她在紧张，也在期待。更多的，其实是惴惴不安。 莫如笙心中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着这样的关晴时，她没有办法将自己原本就想好的一份推脱的说辞说出口来。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忽然说到：“我就是她的女儿。” ——我就是她的女儿。 这一句话只有七个字，很短，而且莫如笙说得很快，也在彰显着她的紧张。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关晴忽然愣住，就连莫如笙自己，也是就此顿了下来。 自己……这就说出来了？ 关晴身体似乎是轻微抖动了一下。她极快速地抿起了嘴唇，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生起的那一种强烈涌动的情绪强行压制下去。 但是她失败了。 关晴的脸上，显露出了一种似喜而悲的模样。不知道究竟是莫如笙的话让她震惊异常，还是因为她不能接受这个回答。 “关小姐……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关晴抬起头来，如梦初醒，她咬了咬牙，仿佛要将自己的牙齿咬下来。她稍微后退了一点点，嘴唇开合一会，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关小姐？”莫如笙心中渐渐觉得有些疑问，虽然关晴对她是否是莫阮的女儿有些在意，但是这一份在意反应出来的行为，已经超过了莫如笙的猜想。 “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关晴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对着莫如笙勉强地笑了笑。 “我已经猜到了。因为阿姨出来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关晴还是将她的笑容收了起来，莫如笙知道，她根本就不想笑。 莫如笙站在原地，她看见关晴低下头去。 关晴好像是叹了一口气的样子，或者，莫如笙还听到了一丝释然，或者是松懈下来的呼吸。 关晴忽然间抬起头来，她的双眼当中含着一点儿水汽，关晴勾了勾嘴角，最后，她吐出了一句梦呓一样的话语。 莫如笙听清楚了，她说的是—— “我真羡慕你呀。” 莫如笙愣住，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关晴。 在她知道了这个自己不惜违背莫阮意愿也要知道的答案之后，她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关晴说，她羡慕自己——莫如笙心中恍然，她羡慕的不是自己这个人，她羡慕的，是她的身份。 莫阮的女儿。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关晴羡慕的，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叫醒 天亮了。 莫如笙睁开眼睛，昨晚她睡得不错，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直接清醒过来。晚上的睡眠质量不错这让她精神很好。 刚刚醒过来的她，面对着有些陌生的房间布置，其实是愣住了好几秒。不过等她恢复过精神之后，她已经想起来了。 昨晚，关晴在她这里留到了十点。最终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莫如笙没有喊住她，她相信这个时候，关晴也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和关心。 莫如笙刚刚洗漱完成，她已经听到了敲门声音。她刚刚走到门边，屏幕上已经显示出莫阮的样子。 莫如笙打开房门。莫阮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勾起笑了笑。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莫如笙似乎被莫阮的情绪感染了，她也开始笑起来：“早。” 两人的交流只能限制在这里了。即使有着血缘关系，但是无论是莫如笙还是莫阮，其实在这个世界里面都对对方并不熟悉。 就像现在，莫如笙也不知道莫阮只是想要来跟她打个招呼，还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说。 “有什么……” “我今天去拿报告。” 还没有等莫如笙开口询问完全，莫阮已经抢先回答。 “今天吗？”楚凝愣住，她自然知道莫阮口中的报告是个什么东西。昨天莫阮已经说过，她已经接受了脑部的检查。和幻人世界一样，现在莫阮的脑海中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人名的时候，莫阮首先想到的，就是当初幻人世界中的莫如笙想到的内容。 自己的大脑可能有问题——因为是多个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说明可能是人为的。 这也是莫阮检查的目的。 “拜托你一会跟你的同伴说一说吧，等我回来。”莫阮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这样说到：“我们一起看报告。” 莫阮打将报告公开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莫如笙对此也没有什么可以说出来的东西。只是，她似乎从莫阮的语句中得知了一些信息。 莫阮没有打算将莫如笙带过去。 “你要自己去吗？” 莫阮摇了摇头：“不，小晴陪我去。” 莫如笙心中一动，小晴自然就是关晴，不过莫如笙却不能向莫阮提示关晴现在的状态。当然，从昨晚最后莫如笙看见的关晴的样子可以看出，即使关晴心中遗憾万分，沮丧万分，但是至少，关晴还是控制住了她自己的情绪，并未失控。 整整一晚上的时间，莫如笙觉得，关晴可能已经调整过来了。正如裴任所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其不想说出来的秘密。就像莫阮和莫如笙的关系，就像关晴心中对莫阮的一份感情。这些都是深藏在心中的东西，不会随意摊开在阳光之下。 “……”莫如笙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有些走神的表情让莫阮也是一愣，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声说到：“那我先走了。小晴已经在楼下了。” 莫如笙看着莫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当中，她仍旧在门口位置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忽然间回过神来，进而带上钥匙，往旁边的房间走过去。 她首先敲响了明婷的房门，明婷好一会儿才回答，而且听声音，明婷似乎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莫如笙想了想，往裴任的房门走去。 不过，在她还没有走到裴任房门的位置时，裴任房门已经忽然打开。莫如笙停下来，她看到裴任刚好从门内出来。 裴任也看见了莫如笙，他显然顿了顿。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松动的记忆 明婷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房门，她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明婷揉了揉眼睛，走进了莫阮的套间当中。 莫阮离开之前将她自己套间的钥匙给了莫如笙，她用钥匙打开了套间，因为昨天已经进来过了，也知道厨房的位置。莫如笙将茶具搬出来，学着昨天关晴的样子给其他人冲好了茶。 “大早上的空腹喝茶，有点饿呀。”黎铭直接一口灌下去整杯茶，一边说到。 莫如笙不想理他。 “可是你喝完了。”明婷看着黎铭：“那你不是会更饿吗？” 明婷似乎对于自己的生活习惯得非常快，此时她已经能够自如地和黎铭聊天。而且，或者真的是她的潜意识作用，她有些时候，甚至比莫如笙都更愿意去主动和李默松聊天。 “那我出去买点早餐吧。”莫如笙想了想，主动站了起来。她猜测，莫阮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我和你去。”裴任忽然抬起头来。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没有忽略黎铭的一缕想要笑起来的表情，不过她没有管他，随后，她才终于应了一声：“好啊。” 莫如笙和裴任并排走在街上。虽然这几天几个人一直待在一起，但是两人单独共处的时候其实也只有一两次。昨晚的聊天，其实也因为关晴的忽然到访而打断了。 裴任虽然和莫如笙一起出来了但是莫如笙觉得，他有些沉默。 他的这个状态莫如笙太熟悉了，她扭过头去：“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但是还犹豫的事情？” “……”裴任露出一如昨晚的神情，不过，或者在他决定跟着出来之后就已经准备要说出来，因此，他只是稍微愣了愣，并没有太多推辞。 “我这几天吧……好像总会想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有时候会看到我和你们的画面，但是明明，我并没有经历过。” 莫如笙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子，和裴任面对面。她的表情未变，此时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楚她自己的心跳。 裴任想起来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他也产生了记忆片段了。这要得益于这一个多星期他们一直待在一起，黎铭偶尔会刺激裴任的情绪，加上裴任自己的潜意识作助攻，总算，一点儿记忆片段重新出现了。 这也算是一种新的进步。 “你还记得那些片段都是什么内容吗？”莫如笙试探着询问。 “不知道……”裴任皱起眉头：“我没有办法将那些想出来的片段连接起来。” “都是关于我们几个的记忆吗？” “……”裴任顿了顿，随后说到：“没有黎先生的。” 莫如笙心中一笑，没有黎铭是正常的，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bug。 “这也是之前一直怀疑他的原因吗？”莫如笙心中一动，直接问到。 “算是吧。”裴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到：“莫小姐，其实我自己很清楚，那些片段我没有经历过，但是你知道的，最初我们的脑海中出现别人的名字的时候，也是不真实的，但是最后，出现的人名竟然是真的。” 莫如笙理解裴任的意思，在最初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人名什么都不是，那都是虚构的信息一样，但是随后莫如笙找到了裴任，明婷找到了李默松，他们彼此之间都知道，原来自己莫名其妙想起来的名字，是真实的。所以现在，裴任即使认为他忽然想起来的记忆片段不是他经历过的东西，但是从他的语句当中，却还是听出了犹豫。 他也开始不确定了，因为有前车之鉴，他不能肯定这一点记忆碎片，究竟是不是假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跟你出来，不过可能是我想起来的名字是你，所以比较想问你。” “问我吗？”莫如笙抬起头来：“想问我什么东西？” “你觉得……记忆片段是真的吗？” 莫如笙双手抱在胸前：“其实我现在说的任何话，都没有意义……” ——因为裴任其实还是不相信他的记忆片段，虽然他的想法开始松动，但距离能够推翻还有一段距离。 “……”裴任沉默下来。 不过莫如笙不会放过这一个宝贵的机会。 裴任的怀疑是一个瞬间。 “你可能不相信。”她眯起眼睛：“但是有些事情，不像你表面看的那么简单——不要这么快否认你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漫长的等待过程（上） 莫如笙和裴任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回到27层的套间之内。 买回来的早餐偏多，最后大家都吃不完。也因为莫阮和关晴不在，加上今天本来就是要等莫阮回来分享报告的信息，因此大家都没有离开套间。 “……”吃完早餐的大家似乎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相反，没有了食物的促进，现在屋内的气氛比较沉默。 “莫阮什么时候回来？”黎铭眼看着气氛开始往诡异的方向发展过去，他只能开口。 莫如笙知道，他只是想不让这个空气就此冷却下来。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应该会在中午前。”莫如笙回答：“如果是检查，起码也需要有仪器，要不去医院，要不去拥有仪器的其他地方。我听她说去拿报告，没有什么太麻烦的感觉，我猜不远——可能就在市区。” “有道理。”黎铭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随后郑重地点点头：“不过我想，她没有特意跟你说时间可能需要比较长，那我想应该还是在我们猜测的范围之内。” “那我们现在只能在这里等吗？”明婷问到。 “我想是的。”黎铭耸耸肩，他顿了顿，忽然说到：“如笙，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莫如笙心中好奇。她连忙起身，黎铭已经走到了客厅后面的落地玻璃窗前。虽然套间内的客厅不算太大，但是落地窗还是距离众人坐下来的沙发有点距离。因此，黎铭和莫如笙走过来之后，他们俩说的话，只要声音不太大，别人是听不见的。 “什么事情？” “我只是想问问，阿任他刚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莫如笙歪着头，她颇为疑惑地看着黎铭：“什么意思？” “我只是怀疑他们可能记忆开始苏醒。”黎铭低声说到，但是声音传入莫如笙耳中，却完全不是什么轻声。事实上，黎铭的话，让她心中一动。 “有谁和你聊过天吗？”莫如笙眯起眼睛，她迅速地抓住了黎铭话语当中的信息。 要知道，即使黎铭如何聪明，但是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因此如果不通过聊天，他是不能知道谁的记忆是不是开始苏醒的。 因为他自己是不可能会“苏醒”的，每一次，黎铭都是旁观者，他能够记得每一次——假如他每一次都进来这些世界的话。 “直说吧。昨天阿任他不是去找你了吗？”黎铭说到。 莫如笙点了点头。 “其实我昨晚也正要去找他，不过才去到他的房间门口，我刚好碰到了他从房间出来，那时候他准备去找你。”黎铭陷入了一种简单的回忆当中：“所以我只能原路返回。但是在我准备打开自己房门时候，刚好碰到出来的李先生。” “阿松出来？” “对，他说听到了房门开合的声音。次数有点多，所以开门看看。”黎铭说到：“我昨晚要找阿任本来就是为了尽量和他聊天刺激他的记忆。不过我想想，好像李先生也可以。所以我迅速转移阵地，直接和李先生聊天。” “你怎么激活他的记忆的？”莫如笙非常好奇。 “其实也很简单。首先只是随便说说这几天的一些事情。然后我就说我还想要了解一点他们的信息。这几天李先生明显好了很多，虽然听他说话还是有点抓狂——太慢了——但是叙事的逻辑还是有的。” “你和他聊各种东西，那么他呢，有什么反应？” “一开始没有。不过从聊到你们现在这个奇怪的想起对方名字的情况之后李先生说了一个我感兴趣的东西。”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只是仔细地看着黎铭。 “好吧好吧，我说——聊到后面，尤其是聊到明婷之后，李先生明显的有些失神，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好像对她有点印象。” 莫如笙心中渐渐地涌起一阵喜悦。虽然不是裴任说的话，但是李默松也出现了这种情况之后，她心中关于其他人可能记忆苏醒的情况更是肯定了一点儿。 “这就对了。和我们想的一样。” “对，但是仔细想想，他们距离能够想起来更多的东西，使得他否认这个世界，还差的远呢。” “没关系。”莫如笙低声喃喃，一边摇了摇头：“这始终是最令人兴奋的地方。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开头。” “其实我比较好奇莫阮会不会想起来什么。她手上的报告，我们俩都知道是假的。所以我们不能太将报告当回事。里面说的话我们自然是不信的，但是要想办法让他们也不相信。” 莫如笙恍然，她勾了勾嘴角：“我明白了……不过现在，让我去和明婷聊聊天，说不定她的记忆苏醒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漫长的等待过程（下） 明婷本来就没有睡醒，从她的样子看上去更是显得有些睁不开眼。吃完早餐她虽然稍微精神了一点儿，但是也好不到哪去。 “昨晚没睡好吗？”莫如笙坐在明婷旁边，轻声问道。 “可能是吧……我一晚上都在做梦。”明婷有气无力地回答，声音还是不清不楚的样子，看她的样子，莫如笙觉得它好像有些神情恍惚。 “做了什么梦了？”莫如笙问到，明婷说的梦让她非常在意。毕竟裴任也说过，它在梦中，见到了许多记忆碎片。虽然大部分或许是忘了，但是无论如何，还总算是留下了一些。 “很奇怪的东西……但是我很多想不起来——不是说梦醒之后就是现实，所以会把假的东西都忘掉吗……所以我真的忘记了。”明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情。 “真奇怪呀。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明婷好像想要将自己心里的一些话说出来：“我总觉得，梦好像也不是完全假的样子……我觉得，挺真实的——如笙，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勾出了一点笑容：“不会，怎么会有问题。” 明婷呀……这是代表，你开始想起来一些东西了呀。 可是莫如笙不能说。 “你还记得那些片段吗？”莫如笙问到。 “嗯……多数不记得啦，可能剩一点点吧，好像在梦里面看到的画面真的就是，就是一幅画一样。所有的画面就像是动画里面一帧一帧的那些画面一样，全部都在我的眼前闪着，好像想要组成什么画面——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奇怪的东西？” “……”莫如笙摇了摇头，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裴任反而先开口了。 “我也有这样。”裴任说到，他的声音令大家都看了过来。 “你也——”明婷一愣。 “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也梦到了很多片段，都是我没有经历过的，但是确实有我。” “我也是。”冷不防地，李默松也开口说到。 “这……”明婷反而是最为惊讶的那一个，她的脸上除了惊讶，好像还有一点释然。 她仿佛在说——原来我不是最奇怪的那一个。 莫如笙发现其他人的目光慢慢地看向了她，她心中首先一愣，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大家的意思。 莫阮也莫名其妙想起莫如笙的名字这件事情只有莫如笙知道，因此，在其他人看来，现在四个人里面，只剩下莫如笙的情况还不明朗——因为还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记忆片段。 “哦，其实我也是。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这样。”莫如笙瞬间明白过来，她连忙说到。 她差点倒忘了这一点。自己一直什么都记得，却没有将自己也摆在他们的位置上。 “奇怪……我怎么觉得，我们的记忆是出现了问题呢？”明婷低声呢喃，但是，随着她自言自语一样的话，莫如笙眼神却忽然一亮。 “对——我觉得你说得对。”莫如笙果断地顺着明婷的话说下去。 一旁的裴任没有说话，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直沉默下去。 正在此时，套间的门被忽然打开。 莫如笙一愣，转过头去，她看见了莫阮，关晴跟在她的后面。莫阮比她想象中的要早回来了许多。 “报告已经……” “拿到了。”莫阮开口接下话：“你们看看报告吧，挺重要的。” 莫如笙抬起头来，有些奇怪的看着莫阮。 莫阮说的话，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听起来，竟然感觉是报告当中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难道，竟然真的检查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43章 不利的环境 莫如笙没有想到莫阮手上的报告真的会出现什么问题。她比其他人更加惊讶，当然，惊讶的方面也不一样。 她接过报告，一下子打开来，其他人凑了过来。 报告只有薄薄的一页，上面一大半都是莫阮的个人资料，也有一些常规的检查内容。大概是检查的时候顺便有条件一起检查了。莫如笙的目光飞快地在报告上从上到下看了下来，她不由得心中就是一愣，因为很快，她就找到了脑部检查的结果。她定睛看去，上面只有一句话—— 脑中有未知阴影。 “阴影？”莫如笙口中喃喃，心中更是非常疑惑。 “片子在我这里。”一旁的关晴在此时开口，她仿佛是知道莫如笙想要问什么一样，她今天背了一个很大的麻布包，她从自己的包包当中取出了一个被卷起来的CT图像。“没想到用CT也能探查出来。” 莫如笙抬起头来，关晴显然直接将CT图像递给了她。 莫如笙接过来，虽然她不会多么专业地看这种片子，但是总也知道需要对着光来观察，她双手捏着图像两边，直接举过自己的头部，让图像对着窗户的位置。此时，窗外的阳光将图像透光的位置刚好照亮。而在莫如笙看清楚那CT图像内容的那一刻，她自己也忽然间愣住了。 CT图像是关于莫阮脑部的各个截面的画面，密密麻麻的脑部横截面画面在图像片子上一一排列，最开始的几幅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当莫如笙看到下面开始，渐渐地，她在那些截面画面当中看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东西。 因为CT图像都是在莫阮平躺时，从上往下与地面呈现九十度横截的角度的图像，因此，在拿出CT图像之后没多久，关晴又从包包里面取出了一张新的片子。 “这是大脑右侧X光片，你们也看看。” 莫如笙旁边的裴任快一点伸手将X光片拿了过来，此时，他将片子举起来，而在这一刻，莫如笙彻底看清楚了片子当中的一个东西。 刚才的截面图像当中，后面的好多幅不同截面的图像上，都有一个奇怪的阴影，看上去不像是脑部物质，不仅颜色深浅有所不同，就连形状也是非常奇怪。 那阴影，看上去，竟然像是一个细长的矩形。只是每一片图像上的矩形看上去都有一些不一样，只不过位置都没有变化而已。楚凝猜测，这一个“异物”，是一个竖着存放在莫阮脑中的什么东西，而且极有可能有着固定而且规则的外形。 而X光片一出，从脑部右侧侧面的片子来看，那块原本看上去细长如牙签一样的矩形，此时已经完全展现出来，竟然连其中的一些纹路也看出来了一点。 “芯片。”莫如笙低声说道，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这里面——你的大脑，有个芯片。” 那就是一个芯片，而且并不小，刚才CT图像看到的牙签一样形状的东西，其实就是这芯片竖起来之后，相当于从顶部俯视下去看到的东西，细长的条状就是芯片的厚度和它的宽组成的长方形。 然而，更加令她惊讶的是，就在她抬起头来对莫阮这样说的时候，莫阮也同时开口说到：“我已经预定了手术。” “......”莫如笙皱起眉头：“开颅？”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这就是她的母亲，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但是莫阮还是那个莫阮。她能够孤身从实验室逃出来，也敢于和时零做交易。现在处于这个被她当作真是世界的虚幻世界里面，面对着深深埋在自己大脑深处的东西，也能够果断地作出决定，将那东西挖出来。 “挺危险的。”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黎铭忽然开口。 “既然你也看出来这是一个芯片。”莫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难道你们还会让这东西留着？” “但是这芯片有点深。”莫如笙咬了咬牙：“它已经几乎在你的右脑的中央，现在的手术根本就——” 莫如笙忽然一愣，她话还没有说完，已经直接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在这一刻忽然间涌起了一阵异样的情绪。这一种情绪，让她仿佛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那情绪一闪而过，继而消失，只留下若有所思的莫如笙。 “我没找医院的。”莫阮说到：“我自己认识医生，是脑部专家，也是我的朋友，比外面的医生可靠多了。如果他不行，就没人能做了。” 换言之，反正手术失败了，无论死活也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如果成功了，那自然是赚到了。 虽然这里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但是莫阮的决定还是让莫如笙心中跳快了许多。 真奇怪啊——这感觉。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就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但是那攥住心脏的力量没有直接捏碎自己的心脏，只是将心脏轻轻握住，除了一点儿闷闷的感觉，再无其他。 不过莫如笙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忽如其来的胆颤的感觉，伴着轻微的威胁的感觉。很奇怪，这是直接从心脏传来的。 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开口说到：“等一下。” 她的声音并不小，在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我也想去检查一下。”莫如笙忽然说到，莫阮的决定太快了，快得甚至没有询问过自己这个血缘上和她有点联系的人，而莫如笙心中忽然出现的心悸的感觉令她开始忌惮，在两者夹击之下，她只能想出这样一个方法。 手术有风险，但是检查没有风险。怎么说，自己的检查也能拖一点时间。莫如笙只是想让自己心中那一股不安心的情绪先退下去，因此，才用了检查这一个借口。 “你也检查？”莫阮皱起眉头。 “我们的症状其实是类似的，如果你的大脑里面有一片芯片，可能我们也会有。”莫如笙抬起头来：“让我也检查一下吧，万一真的有呢？” 莫阮的脑子当中有芯片，这可不是什么很好的兆头。毕竟这里的世界是虚构的，所以实验室完全不需要设置脑部当中的这一个芯片。而芯片的出现，恰恰证明了实验室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莫如笙等人的异样，甚至已经知晓了他们为什么能够醒过来的秘密。毕竟潜意识烙印是忽然出现的东西，在虚构的世界里面无法很好地解释清楚，因此通常都会使得他们开始思考，而过多的思考，其实就是苏醒的条件。 芯片的出现，目的可能是为了让身处虚构世界当中的人们，即使发现自己记忆当中的异样，甚至想到要去检查的时候，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脑中的芯片，进而将自己记忆当中出现的那些奇怪的名字这一现象，归咎成芯片的原因，而不去怀疑这个世界的框架和世界观是否真实这一问题。 也就是说，芯片的出现，可能是为了阻挡他们苏醒过来的工具。毕竟，正如关晴所说，用CT就已经能够检测出来芯片——发现芯片在前，没有人会继续深入探究为什么自己会无缘无故想起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自然会归在芯片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莫如笙心中暗叫不好。 莫如笙看了一眼黎铭，她发现，黎铭的表情也阴沉了下来，他紧紧地抿着嘴角，显得有些愤怒和担忧。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细微的希望 莫如笙站在一闪白色的门外，她有些发呆，她正等着面前的门打开的时刻。 此时，她站在的走廊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剩下的所有人，他们都坐在莫如笙旁边的走廊长凳上。 这里就是莫阮接受检查的地方，说这里是医院，其实也并非如此。从外观看，这里只是一幢居民楼的样子。但是当莫阮带着莫如笙等人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这栋其貌不扬的建筑里面，竟然是和医院一样的布置。 但是和医院不一样的是，一间间仿佛病房一样的房间里面，多数还堆放着许多不知名的仪器。从房间门上的透明玻璃片看进去，这些房间似和病房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里就是她一会要进去接受检查的地方，莫阮的报告也是从这里拿的。他们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车程只需要20分钟，怪不得莫阮和关晴回来得这么快。 “你确定要检查吗？”莫阮问到。 “当然。”莫如笙说到：“按照我们推测，现在对我的脑部也检查一下，如果我的脑子里面也有芯片，那么我们真的要好好思考手术这一件事情了。” 莫阮抿了抿嘴唇，从她的表情当中，莫如笙看出来了——即使今天莫如笙自己检查出来脑部没有芯片，莫阮也是会接受手术的。 莫如笙一时无话。 当然，莫如笙的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打算。毕竟她自己知道，记忆当中忽然出现一个名字，完全是记忆烙印所导致的，而不是这一片芯片。但是她接受检查，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有些不安的情绪在检查的时间过程当中慢慢冷静下来，另一方面，她也抱有一丝希望——她在想，说不定，自己脑部没有芯片。 只要她的脑部没有芯片，那么这就是一个缺口。如果她的脑部真的没有芯片，那么莫阮将会重新思考芯片是不是导致她想起别人名字的根源这一件事情，换言之，只要莫如笙，或者说他们在座除了黎铭之外的人脑部当中有人没有芯片，都可以让芯片的作用大大减弱。 虽然按照实验室的谨慎情况，不可能会在这么一些细节部分出现差错。但是这毕竟是一种方向，莫如笙不敢大意。 要知道，千里之提溃于蚁穴，世界观的崩塌，最初也只是一念之间。 莫如笙有些走神，她的心情在她一次一次的呼吸之后渐渐平复下来，正在她放松的时候，那禁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莫阮也站了起来，她在莫如笙之前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她才走出来，冲着莫如笙说到：“进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看着莫阮的样子，心中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开始产生轻微的涟漪，她尝试着深呼吸一口。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好像，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又是芯片 莫如笙走进去，她看见，这是一间面积比较大的房间，她的目光扫视全场，能够清晰地看到，在房间里面，除了一张护理床之外，床边还有很多她见过的或者没见过的仪器。而且，就在她走进去之后，她一下子就看到，在房间右侧墙体上，有一扇辐射隔离门，门旁边有一面玻璃，莫如笙能够看到，在隔离门背后的小房间里面，是一台CT仪。 原来在这里呢。 “莫小姐。”房间里面早已经有医生，看见莫如笙进来：“跟我进来吧。” “好。”莫如笙早就知道会用CT仪检查。 检查很快，而且等待一个小时就可以了，而莫阮当时检查是因为除了脑部之外，也对其他地方检查了一下。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芯片这一个可以被机器检测出来的东西，因此直接用CT检查，倒也比较方便。 众人在外面等了一会，或者是因为莫阮吩咐，因此报告出来得很快。刚才房间里面的人直接将报告交到莫如笙手上——当然，说是报告，自然就是她脑部的CT图像。 莫如笙一愣，她已经不需要将图像片子举起来看了，毕竟，她已经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一块芯片。 她的大脑里面也有一片芯片，虽然心中还是留有一丝希望，希望实验室漏掉了设置这个世界里面她身体里的芯片，不过现在看来，她这个奢望还是没有实现。 “如笙，你的脑子里面也有！”明婷也看见了那片子上的图像，她的声音已经变了。或许不只是她，就连裴任和李默松，也都明白了一些东西。 ——看来，其他人的脑部，估计也有芯片。 莫如笙抬起头来：“你们，要不要也——” “我想……”就在此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李默松低声开口，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嗫嚅着，仿佛是费了非常大的力气，才能继续往下说：“我想检查一下。” “既然这样，看来你们体内或者也……”莫阮顿了顿：“检查也好，裴先生和明小姐呢？” “那我也检查吧。”明婷瞪大了双眼，声音有些颤抖，毕竟无论是谁，遇上这样的事情，心绪总会起伏不定。 明婷，裴任和李默松检查是肯定的，其实莫如笙已经想到了这个情况。当然，事情发展总不会这么一切顺利的，因为就在此时，莫如笙听见身后的关晴这样说到—— “黎先生需要检查吗？” 阿松没有注意听，此时关晴开口，他似乎是愣了愣：“我要检查啊。” “关小姐说的是黎铭先生。”裴任在一旁提醒，阿松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脸稍微红了红，只是点点头，没有出声。 “我？”黎铭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为什么要检查？” 关晴抿了抿嘴唇，她似乎是笑了笑，嘴唇轻翘：“黎铭先生一直和莫小姐他们一起，虽然说好像没有出现和他们一样的情况，但是为了保险，最好还是检查一下吧。” “……”黎铭看着关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莫如笙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黎铭却在此时忽然说到：“可以啊。”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惊恐 莫如笙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这一次轮到她在外面等待了。其实检查的过程很快，只是等待报告还需要一点时间。从早上醒过来，到她出去买早餐，然后等到莫阮回来，大家一起去医院，紧接着检查，等待结果，然后现在是明婷他们进去检查，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耗费了很长的时间，但实际上，花费的还不超过半天的时间。 什么时候，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呢？莫如笙坐在长椅上，若有所思。 “如笙，你好像不害怕。”而坐在另一旁的莫阮也看着有些发呆的莫如笙，面容平静，但是却也非常精神。 关晴带着其他人进去刚才莫如笙检查的房间里面了，因此并不在这走廊上。 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其实你也不害怕。”莫如笙稍微顿了顿，她看着莫阮那张既熟悉却又略微有些陌生的面容，心中不仅仅是震动了一下，而且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啊，她也不害怕呢。莫如笙这样想着，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害怕……她陷入沉思，对啊，害怕。 这么说起来，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害怕了。莫如笙隐约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虽然害怕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但是失去了害怕的能力，似乎更加不妥。 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确实不害怕。”莫阮笑了笑，她盯着莫如笙：“其实有一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你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你一直担心，一直担心，虽然很害怕，很忧虑，但是毕竟要去探寻真相。在探寻的过程当中，可能你会感觉到更加焦虑不堪，但是所有的情绪，在真相大白之后，反而显得没有意义了。也正因为这样，在真相出现之后，各种情绪全部消失不见。”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间反应过来，好像自己也是如莫阮所说。 她多次的猜测也好，寻找也好，都不及一张报告所说。在事实面前，所有的东西不攻自破，而且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那一枚芯片，将莫如笙的许多猜测打破，也将另外的一些猜测证实。 “好像是这样。”莫如笙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只是稍微歪过头去，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到。 莫阮坐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她好像想要笑一笑的样子：“真奇怪啊。” “什么奇怪？”莫如笙看着她。 “可能是一种感觉，但是现在，我是完全相信，你就是我的女儿。” 莫如笙双眼稍微瞪大了一点儿。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在此时，检查室内，忽然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不可能！”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有些惊讶地站起来，她听见了，刚才的声音，是黎铭的声音。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竟然带着一丝的惊恐。 这对于黎铭来说，似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回事？”莫阮也站了起来，就在此时，检查室的门口打开了。 “……” 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黎铭忽然跑了出来。他似乎是看到了莫如笙，他忽然间站着在原地，而此时，莫如笙才忽然发现，他的手上攥着一份CT片子。 “怎么了？”莫如笙皱了皱眉头。 黎铭听见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他看见莫如笙之后，将手上的报告递给了莫如笙。 莫如笙的心中涌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接过那一份片子，不过，莫如笙已经不需要将片子举高了，因为她看见了片子里面的内容了。 芯片。 这一次，是黎铭的脑子里面有芯片。 但是，正如黎铭所说——这不可能。 他是从另外的途径进来的，他不是从实验室途径进来的。芯片是实验室设置下来的一点东西，其实在这片虚构的世界里面，出现一枚小小的芯片只是易如反掌，但是，他们已经能够将所有这座世界的外来意识生成的虚构人体的脑中，都放上一枚芯片了吗？ 这似乎不可能。 惊恐——忽然，莫如笙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黎铭的声音当中带着惊恐的感觉。她想起来了，现在，黎铭的脑子当中出现了芯片，这可能意味着，实验室的人，也开始注意到黎铭的存在了呢。 别忘了，黎铭曾经说过，他是第一次蜂魂实验的其中一个实验体，虽然在别人看来，他暂时还是私家侦探黎铭。但是一旦被实验室怀疑，他的身份，迟早会被揭露清楚。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我知道了 莫如笙的耳边开始产生嗡嗡的响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耳朵之内叫着，她皱起眉头，竭力地想要让那声音从自己的脑子当中赶出来。 莫如笙摇了摇头——应该说，是甩了甩头。 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隐约觉得，有一些东西，可能脱离掌控了。 这里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她、裴任、明婷、李默松、莫阮五人，在这里的身体实际上都是虚假的，因此脑部出现芯片其实非常容易。这就相当于是全息网游世界当中，所有人的身体都是系统生成的一样，而身体当中多了点或者少了点东西，其实就是一个代码的功夫。 但是......即使他们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实验室的监控，但是不代表着黎铭也不行。单从他能够从另外的途径进来，已经足够说明，至少从暂时的情况来看，他还更胜实验室一筹。 只是，芯片的出现，貌似打破了一些什么东西。 事实上，不只是这一方面。其实刚才黎铭声音中不可掩饰的恐惧也来自于另外的方面。在这里的这么多人里面，大概只有莫如笙知道这一点。 黎铭从他自己的途径进入这个世界，是外来的一串“入侵代码”，在实验室“系统”的眼皮底下混杂进来，一开始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系统”不能发现他的踪迹，而现在，他的脑部也出现了芯片，至少说明，他的这个身体，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修改——换言之，他的这串“入侵代码”，也遭到了监视。 至于现在，实验室能不能够对他进行“篡改”，还是一个未知数。 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从自己脚底之下传上来，瞬间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四肢和身躯，她的呼吸有些生硬。或许是莫阮看见了她的样子，因此在一旁正在喊叫她的名字。而莫如笙耳中的声音让她有些麻木，而且，那耳中的嗡嗡声音时的她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她现在，好像陷入了一片区域当中，明明自己还是站在原地，但好像和其他人已经相隔万里。 怎么回事？ “莫小姐？”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感觉那喊自己的声音应该非常大，但是传到她的耳中已经所剩无几，她竭力地想要集中精神，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 这是......怎么回事呢？ 头很痛啊。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双眼，她感觉自己应该有一瞬间是双手抱起自己的头部蜷缩着蹲下来。但是在她能够回想起来之前，她已经晕过去了。 “如笙，如笙......” ——谁在喊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如笙的耳朵才能重新听到一点声音。 那声音朦朦胧胧地，仿佛从远处传来。 她皱了皱眉头，那声音还在她耳边孜孜不倦地喊着，一声一声，似乎永远不打算停歇。 “如笙，莫如笙......如笙！” 最后一声声音犹如石破天惊一样出现，那声音明明音量不大，但是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她心中响起，就在莫如笙被吓了一跳的同时，她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照进自己的瞳孔，莫如笙眯起眼睛。 “莫如笙？”这一次，她能够听到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点儿，她费劲地转动脖子，她的视线范围随着她头部转动而改变。然后，莫如笙看见了一张脸。 是裴任，他坐在自己的床边。 “我——” 裴任似乎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俯身下来，认真地看了看莫如笙的瞳孔，在确认了她能够看清楚周围事物之后，裴任这才终于直起身子，莫如笙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里是刚才的医院。”裴任似乎知道莫如笙想要问什么一样，他先是简单地回答，紧接着便说到：“你忽然晕倒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莫如笙挣扎着坐起来：“那现在......其他人呢？” “.......如笙。”裴任没有马上回答莫如笙的问题，他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莫如笙。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双眼还是不能立马看清楚所有东西，裴任坐在床边，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很好地看清楚一切事物。 “怎么了？”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自己了。 “我知道了。” “什么？”莫如笙不解。 “你知道我知道什么的。”裴任好像在说绕口令一样，莫如笙奇怪地看着他，然而，就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她的身体忽然开始僵硬起来。 ——我知道了。 除了真相本身，还有什么，是裴任不知道的呢？ 他知道了？莫如笙心中呼喊。 “你知道我知道什么的。”——在短暂的迷糊之后，莫如笙彻底清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时间紧迫 “你知道我知道什么的。” 片刻之前，裴任坐在莫如笙的床边这样对她说到。在最初的迷惑之后，莫如笙已经明白过来裴任说的是什么东西。 他说他明白了。 莫如笙其实已经了解了裴任话中的意思，但是她还是有些愣神。这就相当于前一秒钟她还在路上走着，后一秒钟有人在背后追上它，然后跟她说你中了500万。 她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她表现出来的神情只能是发愣的表情，甚至连勾起嘴角都做不到。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裴任。 “如笙？”裴任坐在床边。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眯起眼睛，此刻的裴任看上去和她昏迷前的样子一模一样，还是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只是它此时的眼中还多出了一丝的探寻和疑问。 “你说什么？”莫如笙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来。 “什么？” “你知道了……什么？”莫如笙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到这种时候，反而会越是有些迷糊。 “很大的一部分吧——关于实验的。”裴任想了想，他的话让莫如笙心中不由得一颤，不过此时，裴任的神情当中似乎还多出了一点儿疑惑的感觉。 “可是我……怎么说，我不是自己想起来的，是黎先生告诉我的。” 黎先生——莫如笙心中一愣，就凭着这一个生疏的称呼，就知道裴任没有完全想起来所有的东西。 “怎么回事？”莫如笙觉得她自己好像还跟不上裴任的节奏。 “刚才我们进去检查，是黎先生先检查的，他的报告出来得很快，但是他看到报告的时候，脸色完全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感觉裴任似乎话多了点儿，她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安静认真地听着。 “后来我们都检查完了，然后也离开检查室。不过那时候，你已经——” 莫如笙点了点头，确实，那时候她已经晕倒了。因为她完全没有裴任他们从房间出来的记忆。 “我知道。” “黎先生的状态非常不正常，而且你当时晕倒了，大家将你抬过来这边的房间。然后……黎先生将实验的事情告诉我们了。” “……”莫如笙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对于黎铭会说出来这件事情，她并不觉得意外。脑子当中出现的芯片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因为忽如其来的危机感，凭借着黎铭的敏锐感觉，他会很容易权衡利弊。 他会说出来，即使没有人会相信他，他也会选择说出来——因为只要说出来了，那些在旁人听起来宛如天方夜谭的话，会在这些人的思想里面种下一点种子。 “其实，就在黎先生说实验的事情的时候，我好像……想到了一点记忆片段。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梦中的场景一样。但是，就在黎先生这样说的时候，我好像真的想起了很多东西。” 莫如笙没有说话，“种子”就是这种效果，即使有些话听起来不能理解，但是也有一定的几率会想起一些东西。虽然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这些关于真实情况的话不适合太早说出来。但是事情总有例外，像是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说出来，会比不说出来要好。 从芯片出现的那一瞬间开始，莫如笙就知道了，至少，在这个世界里面，他们缺少的，可能是时间。 芯片是一个信号，一个告诉他们，事情已经有所变化的信号。 黎铭选择将实验的相关事情说出来，也是因为他发现时间紧迫。现在恐怕已经不应该在这个世界耗费时间了。黎铭最想要做的，是离开这个世界，并且认真地检查他的身边，是不是已经出现了实验室的人，他估计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实验室的人发现了。 “你之前跟我说过，有些事情不是看见的那样。”裴任停顿了好一会儿，就在莫如笙开始发呆之后忽然开口。莫如笙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 “我以前在梦中，看到过好多次……场景，基本都有你。” “……” “莫……如笙，你之前对我说的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你知道所有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矛盾 莫如笙看着裴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苍白，裴任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回答。 “莫……如笙，你之前对我说的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你知道所有的事情？” 刚才，裴任看着她，这样认真地问到。 莫如笙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按照裴任刚才说的话，她大致可以推测，其实黎铭只说出了关于实验的部分，而裴任也多数只是想起了实验那一部分的记忆。关于他与莫如笙那一边的情况，黎铭只能依靠他梦中的记忆片段来推测。 因此，裴任现在知道了关于实验那一部分的内容，但是对于其余的情况，他确实还不算非常清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主动开口询问。 不过这对于莫如笙来说，并不是一个非常容易解答的问题。因为此时此刻，在时间已经如此紧迫的关口，莫如笙不知道应不应该再浪费一段时间去处理她和裴任的关系，甚至，还有让明婷和李默松处理他们关系的时间。 “我……”莫如笙嗫嚅着，她有些犹豫，虽然从内心来说，她心中的声音早已经在她耳边叫嚣了很久。如果单从她自己的心理来说，她自然会愿意慢慢地将话说清楚。但是现在，除了她自己的内心想法需要顾及，更重要的，其实还有他们这些人即将要面临的可能境况。 正如在幻人世界当中那样，裴任是记忆觉醒的那一个人，但是他也未曾在莫如笙刚刚找到他的时候就跟她说出所有的真相。其实在一次次的世界经历里面，他们的潜意识已经不完全是潜意识了，有些时候这些记忆也会忽然出现，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记忆烙印的作用。 但是即使是如此，即使说出真相也有可能会刺激记忆觉醒，但是幻人世界的裴任，和现在的莫如笙都没有选择这样做，因为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也有可能说出真相后对方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而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更加不利于后面的刺激觉醒。 真相其实也是双刃剑，如果能够激发潜在的记忆苏醒那自然是好事，但是一旦激发失败，真相就会如同巨石一样压迫在听者的心中，在听者还对眼前的世界深信不疑的时候，过早得知的真相反而会让听者心中产生防备，也不利于其逐步产生对世界的怀疑。 莫如笙拼命要做的，就是引导，她引导着裴任对这个世界怀疑。 就像当初裴任对她说的那样。 如果没有芯片出现，脑海中无端端出现的名字绝对是让他们产生对这个世界的怀疑的最好缺口。现在看来，这一次的世界，不仅出现了莫如笙什么都知道这一种奇怪的情况，还出现了芯片这样一个“不速之客”。 正因为这样，莫如笙才会产生巨大的矛盾心理。 “我不是——”莫如笙咬着嘴唇，虽然她心中早已经掠过无数的想法，但是事实上，时间也只是过去了几秒钟。她迟疑的这几秒，在裴任眼中，其实也只是她缓过气来的时间而已。 “我不是……全部都知道。”莫如笙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她的脸色应该是又白了点儿。莫如笙这样想到。 “这样吗？”裴任看着莫如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莫如笙垂下眼眸，她被被子盖住的手早已经攥紧了拳头。 冷静，自己要冷静。 裴任没有追问下去。房间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种安静的氛围当中。莫如笙的耳边始终还有一点儿嗡嗡的声音，这让她心情一直不能平静。莫如笙持续地低下头去，她甩了甩头，想要将那声音甩出自己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惯性感觉 在莫如笙清醒过来的那个房间里面，只有她和裴任两个人在内，其他的人都不在这个房间里面。不过裴任留在这里的原因，本来也不难猜，或者除了黎铭提醒之外，裴任自己本身也带着巨大的疑问，自然也就留下来了。 莫如笙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四肢，她发现自己刚刚醒来时感觉到的四肢发麻的感觉已经渐渐消失了。她挣扎着下床。 “你先别动的这么厉害。”裴任看见她想要爬下床，也没有管什么，直接站起来按住她的双肩。 “不要着急下床。我出去喊他们进来就好。” 莫如笙一愣：“他们都在外面？” “不然你以为在哪？”裴任看了莫如笙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莫如笙的错觉，她似乎看见了裴任笑了一笑。 就在她还在愣神的时候，裴任已经推门出去了。 莫如笙保持着自己想要挣扎下床的姿势，她似乎听见了从门外传来的一些轻轻地说话声音。大概是因为房门留了一条缝隙，因此才能让她听见。但是那些声音都只是很模糊的声音，莫如笙紧紧只能听见，却怎么样也听不清楚。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莫如笙抬起头来，首先进来的，还是裴任。 他的后面跟着其他人，尤其让莫如笙感觉到不安的，其实是最后进来的黎铭的表情。 她看见，黎铭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看上去，她似乎被什么东西烦扰着，不能脱离出来的样子。 “如笙你醒了就好。”莫阮快步走过来，关晴站在门边，莫如笙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嗯……”莫如笙暂时还是只能低低地应答一声，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关小姐刚才说你忽然间就晕倒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倒在地上了。”明婷看着莫如笙还是有些恍惚的神情，以为她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仔细地说了起来。 “如笙。”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明婷的话，一旁有些焦虑的黎铭已经开口说到：“我已经将实验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不用隐瞒了，你也可以说出你知道的来了。” “……”莫如笙一时无语，如果不是她现在还处于无力的状态，她真的很想瞪一眼黎铭。她刚刚才好不容易在裴任面前掩藏下自己知道很多东西的情况，现在黎铭这样一说，反而让她有些尴尬了。 不过，大概黎铭也没有想到，她会选择不跟裴任说清楚吧。 “如笙，其实我还是不太相信。”明婷看着莫如笙，她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和不安：“我们也跟黎先生待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我不是不相信黎先生的为人，但是他说的东西太奇怪了……而且，刚才裴先生还说，他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明婷就是个典型例子，她的记忆没有因为黎铭的话而激活，现在她似乎对实验室的说法有一种抵触了。 “实验的事情……是真的。”莫如笙看着明婷，轻轻说到：“我和黎铭……都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因为我们知道说出来也不一定能够让你们想起来什么东西，所以才没有这么快跟你们说明白。” “……我还是不能接受。”明婷说到，她的五官下意识地皱起来，无论她是不是记得这一切，但是她烦恼的时候的表情还是和最初的她一模一样。 莫如笙目光转向李默松的位置：“那李先生呢？有想起什么吗？” 李默松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看了看莫如笙的方向，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莫如笙忽然想起，她还问漏了一个人。 她转向莫阮的方向。 莫阮也在看着她。 察觉到莫如笙的目光，莫阮更是定了定神：“我没有想起来什么。” 莫如笙觉得稍微有些遗憾，不过在不算上她的四个人当中，有两个人的记忆有所松动，已经是一个令人惊喜的结果了。这么想起来，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了。 “刚才黎先生说得有些令我难以接受。”莫阮现在看上去，似乎是全场最为冷静的人，反而是身处这漩涡之外的关晴，反而比较不安。 “但是……有些奇怪。”莫阮说到：“其实就是一种感觉，虽然我没有想起来什么东西，但是我的心里面，没有想像当中的那么抗拒。就是，我没有把刚才黎先生说的那些话当成故事来听。” “感觉吗？”莫如笙心中一动，此刻，她忽然间感觉好像有一点光芒照入她的心中。 对啊——感觉。 莫阮不是相不相信，她只是还不能区分开真实和虚假。她的感觉不会骗她，即使她没有想起来任何东西，但是她的感觉未必也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是一种惯性——正如实验室在多次的实验中已经逐渐改进了他们的手段，芯片就是一个证明；其实莫如笙他们也并非没有任何改进。这就像是适者生存的道理一样。他们在一次次的实验当中醒过来，为了能够清醒，他们的一部分潜意识，一部分感觉已经开始产生改变。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游离的角色 在一定程度上，其实莫如笙，或者说还有其他人，都是和实验室对抗着。实验室将他们拉入这一趟漩涡当中，而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在很大程度上，其实也为自己的意识注入了特殊的东西。当然，因为他们都是被实验室选中的人，大脑本身就已经达到了一种标准，所以相对于普通人来说比较困难的部分，他们反而比较轻松地达到了一种水平。 ——这是一种能够在各种环境下，脱离身边环境和所有人带给他们的虚构的，误导的信息，仅仅凭借直觉，就能让他们产生下意识的选择的能力。 感觉——确实，正如莫阮所说，这就是一种感觉，可遇而不可求。 莫如笙已经缓慢地回过神来了，她看了看其他人，她将目光从莫阮身上移开。现在的情况很明朗，莫阮、明婷都没有想起什么，裴任和阿松倒是出现了记忆松动的情况。 “其实，现在芯片就是你们最大的顾虑对吗？”忽然，许久没有说话的关晴开口。 莫如笙一愣——对了，关晴还在这里呢。 她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挺直了一点，她忽然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关晴她，在这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黎铭的脑中才刚刚发现芯片不久，在此之前，莫如笙和黎铭的计划都不是现在这样，一开始注意到关晴，是因为她使用过莫阮的名字，让莫如笙等人曾错认为关晴就是莫阮。不过真相出现之后，关晴依旧在他们这些人当中强行保留着一个位置。她可以说是完全的局外人。 等会——她真的是完全的局外人吗？ “关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莫如笙看向关晴。 “说吧。” “你的CT结果怎么样？” 关晴抬起头来，她的双眼当中丝毫没有莫如笙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的惊讶，从她的面容来看，她好像一直在等莫如笙问出这个问题。 “我的CT结果嘛……”她顿了顿，最后说到：“没有发现芯片。” “……” “所以现在你们知道了吧。”关晴抿了抿嘴角：“就连莫阿姨在内，你们六个人，脑中都有芯片。当然，从刚才黎铭先生的话来推测，我唯一的结论其实是——” 关晴在此时瞥了一眼黎铭的位置，她的眼角似乎抖动了一下：“他疯了。” 黎铭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看着关晴。 “然后我发现，你们每一个人，都疯了。”关晴咬了咬嘴唇，即使是冷静如她这样的人，此刻诡异的场景想必也让她毛骨悚然。莫如笙非常理解她的想法，毕竟，作为一个局外人，既不可能出现记忆觉醒，也无法像莫阮那样拥有着恐怖的直觉，因此，关于所有从黎铭口中说出来的实验室的事情，在关晴眼里，都是胡说八道。 “包括阿姨你……”关晴双眼瞪大着看着莫阮。 “我真的解释不清楚。”莫阮叹了口气：“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莫阮此话一出，关晴脸上的表情更是沮丧多了几分。 关晴是游离在这个状况之外的人，无论是原本就被实验室重点注意的五个人，还是现在忽然出现状况的黎铭，其实怎么说都和实验有关系。关晴就像是不小心闯入这个秘密的人，她显得既吃惊，又恐惧。 但是，此时此刻，莫如笙却无比同情她。 “阿姨，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一件事情。”关晴咬了咬嘴唇，她抬起头来看着莫阮，眼神当中渐渐湿润。 “什么事？” 莫如笙在一旁看着她们俩，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 就在此时，她清楚地听到了关晴这样说到—— “阿姨，我其实……早就知道你脑子当中，有个芯片。”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实话与否 “哦？”关晴的话出乎大家的意料，莫阮首当其冲地变了脸。她转过身去看着关晴，脸上的表情已经全部收了回来，莫阮在没有表情的时候其实才是最有冲击力的时候。此刻，莫如笙发现，即使是自己，也未必能够正视莫阮的目光。 太凌厉了。 此时，大家都只是站在走廊上，但是神奇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无论是走廊两端，还是他们附近的那些房间，好像所有的人已经消失，所有的声音已经断绝。此时此刻，莫如笙甚至觉得，天上地下，貌似已经只剩下他们这些人了。 她心中一愣——难道说，是那个时刻了吗？ 莫阮没有管周围的环境。事实上，在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或者她不会用这一副面容对着关晴，无论怎么说，关晴始终是她身边的人。然而，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她听完了黎铭所说的所有故事之后，在她心绪难平的时刻，却还听见了关晴说这样的话，她的情绪就像是被点燃一样。在瞬间，莫阮已经不自觉地切换到了震慑别人的状态。 其他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莫如笙放缓了一点呼吸，她看着莫阮，到现在为止，莫如笙也只说出了一个字。 这片安静的环境，再次被打破的时候，是莫阮第二次开口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的？”莫如笙听见莫阮这样问到。 “我看过一份报告。”关晴咬了咬嘴唇。 “什么报告？” “是关于你身体检查的报告。”关晴顿了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前年的时候，你和我接受过一次身体检查，当时报告是我拿的。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关晴低下头去，莫如笙注意到，此时的关晴双肩都在抖动：“我想……自己私底下查清楚。” “你在担心什么？”莫阮稍微歪了歪头，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忽然间反应过来，果然，她和莫阮在某些事情上的反应程度还是非常一致的。 莫阮在怀疑关晴有什么顾虑。明明她和关晴关系比较亲密，但是关晴只是选择自己查清楚真相，而不是选择告诉莫阮，这当中的行为意义，其实是非常值得推敲的。 “你在担心什么？”——其实，莫阮想问的是—— 你在怀疑我们身边的哪一个人？ 如果关晴必须要选择自己去查明真相，其实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降低被别人发现的风险。两个人知道，总没有比一个人知道那样保险。想必从关晴看来，有人在莫阮的脑部放置了芯片，说明有人对莫阮有企图，而之所以让她独自行动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关晴怀疑动手脚的人，是她和莫阮非常熟悉的人。也因为这样，才必须万分防备。 因此莫阮才有此一问。 “……”关晴沉默着，她忽然间停下来，暂时没有讲话。 走廊上一下子陷入极致的安静当中，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莫如笙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慢慢地沉了下去，因为她的心中，开始出现了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想法—— 关晴她，没有说实话。 但是，这似乎只是一个想法，一种直觉。但是这个想法盘踞在她的脑海当中，一旦产生，就再也不会消失了。 莫如笙站在地上，走廊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刮来了一阵风，她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新的 太阳出来了，金黄色的阳光全部洒在地面上的一片大庄园内。在庄园之外是大片的布满绿意的地方。如果此时有一架小小的无人机飞上天，从俯视的角度当中，能够轻易地找到从庄园延伸出来的唯一一条蜿蜒的道路。路面上是白色的石砖，石砖边缘是矮矮的青草路边，彩色的野花点缀在其中。再远一点，远离路面的地方是渐渐出现的由疏而密的林木，郁郁葱葱的树木带来更为深邃的绿色。在整片庄园的附近根本没有任何的其他建筑。 而且，庄园之内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大很多，从小路通向的庄园大门之后，是属于庄园内部空间的路面，那是一条青砖小路，不知道为什么，咋一眼看过去，其实庄园内外的小路样式，似乎是掉转了。 那么，现在镜头可以稍微拉进一点了——适当的降落之后，可以看到，在庄园前面的小路通过去，最中间的其中一个建筑非常高，大约有三十多层，在这一片周围都没有剩余建筑的庄园当中，这就像是一根直接接触天空的升降梯。 当然了，这一次的目光并不是放在这一栋壮观的建筑当中，试将目光放在建筑之后。慢慢地移动过去，庄园后面，是另外一幢幢的稍微矮一点的大楼，每一幢都大约有十来层的样子，从外表来看，这些建筑就像是居民楼，每一层都拥有着一个巨大的飘窗。不过只要认真看一看就会发现，即使飘窗非常大，透过的阳光也很多，但是飘窗上的玻璃，没有任何可以敞开的窗户。 此时，目光终于可以盯住某一个点仔细看了。因为此时，目光聚焦的地方，是其中一幢建筑里面的第七层，飘窗位置，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女生，她整个人几乎已经趴在玻璃上。虽然这样看下去，未免使得人产生恐高的情绪，飘窗外围全部玻璃的布置，也让人会担忧这玻璃是否结实。但是这显然不是这个女生的想法。因为，她甚至希望这玻璃能够裂开，因为这样，她才能够接受外面的空气。 站在飘窗边上的，是莫如笙。 她已经在这个地方醒过来五六天了。 她的上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的那条走廊，以及关晴最后不知真假的话语当中。她感觉到关晴没有说出真话，但是她甚至还来不及去说出一句怀疑的话，她已经忽然间再次晕到。 而这一次醒来，她没有这么幸运——因为她发现，她回到实验室当中了。 她从假的世界醒过来了。 而且她发现，她醒过来的地方又换了——这里似乎是实验室新的据点。 这里的装潢漂亮很多，也新了很多，巨大的飘窗几乎占据了房间里面的其中一面墙，但是面对着巨大的玻璃，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还要绝望。 一只蜜蜂闯进一只玻璃杯，即使玻璃杯平放在桌面，但只要将玻璃杯的杯底朝向阳光的地方，那么，蜜蜂将不会注意到背后黑暗的出口。但是，如果蜜蜂置身在全黑的环境下，它或许还有微弱的可能误打误撞离开玻璃杯。 现在的莫如笙，正是有这样的感觉。这面飘窗让她向往，却又毛骨悚然。 这里是新的实验室，而且，自己最后经历的这一次世界，是最为奇怪的世界，因为世界并没有崩塌她就醒过来了——甚至，她全程都记得所有东西。 虚构的世界，是全新的实验室，都让莫如笙感觉到了来自于身边的真实的改变。 就在此时，她背后的房门被打开了。 莫如笙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去。进门的是这几天一直给她检查或者送餐的女医生。和以往她见过的许多医生类似，这个女人，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女人似乎带来了一个消息。 “告诉你一个消息。”这个女人第一次在莫如笙身前开口说话。莫如笙发现，她的声音比想象当中的要甜美一点。不过接下来，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女人所说的话拉了过去。 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 “你知道吗，时零死了。”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仿若机器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对面这个对于她来说非常陌生的人，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现问题了。 不然她怎么会幻听呢？ 死了？——怎么可能！ 时零这个人，虽然和莫如笙这些人处于一种对立的状态，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他和莫如笙等人其实都是想要脱离实验室的人。如果说从最直接的愿望来看，时零这个对于莫如笙来说第二大威胁的人，却竟然和她有着一样的目标。 他们都要逃离实验室。至于逃离之后的事情，各凭本事罢了。 但无论如何，莫如笙可以接受这个她面对上的敌人的任何下场，却唯独不能相信他死了。 “你骗我干嘛？”因为飘窗并不是落地的，而是有一个大约五十厘米高的台子，上面铺上了一层光滑冰凉的大理石板，飘窗的玻璃和台子表面的边缘相连。因此，在女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莫如笙正站在飘窗的矮窗台上俯视着她。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从台子上走了下来。这一间房间的门口刚好和飘窗相对，女人站在门边，窗外的阳光将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照亮。 女人面容非常精致，脸上妆容丝毫不染尘埃。莫如笙看见她的眼睛，却感觉到异常冰冷。 她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没骗你。”女人这样说，她的面容已经生硬到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地步。莫如笙双眼被她的面容吸引过去。那明明是一副非常美丽动人的脸，带着完美的气息，但是那严肃的五官组合就变成了意外的模样。她的声音也如她的面容一样严肃。 莫如笙忽然间回想起来，在她醒过来的这几天里面，这个女人一直是这样的面容。 她甚至都没有对莫如笙表达出什么情绪，她说的话，仿佛就是为了传达一个消息给莫如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目的。这个女人和以前实验室里面的其他负责每天照顾监视莫如笙的护理人员很相似——不是说样子，而是她们的姿态。 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莫如笙脑海中的其他许多曾经的实验室护理人员也蹦出脑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莫如笙问到：“时零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告诉你的不是我。我只是传话的。”女人说到，“他和你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一次，女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因为，莫如笙能够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当中带上了一丝轻蔑。仿佛就像是在跟一只小白鼠在说话。 不过，这个女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保持着面瘫一样的表情，说出了轻蔑的语句。 机器人——莫如笙在这一时刻，脑海再一次蹦出了这样的词语。 “你是真的人吗？”她这样想着，忽然间，她的疑问就像是早上刚刚出现的第一缕阳光，忽然间刺破云层的时候，完全照亮了所有黑暗的地方。 “真好笑。”女人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三个字，但是，即使女人否定了莫如笙的问题，她的声音当中，已经带上了不一样的严肃的语气。 莫如笙看着她的面容，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女人的表情和她的语气真的有太大的区别。莫如笙无法想象，为什么实验室内会有这么一大批完全没有表情的人。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消失的灵魂 女人什么都没有问她，仿佛她过来真的只是想要给她传达这样一个消息而已。莫如笙看着女人离开自己的房间。她站在飘窗的台子旁边，背后是从巨大的玻璃透进来的阳光。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刚好连接到床边的位置。这个新房间的床反而不像是以前实验室的那种床。当然，无论房间里面的东西怎么布置，摄像头还是不会少的。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着窗玻璃。 她所在的只是七楼，虽然这已经不算是矮的楼层，但是在周围还有其他挡住她视线的十几层高楼的情况下，她的视野不算特别开阔。 她特别喜欢窗户左侧看出去的那一边场景。因为在左侧那一边，刚好有一个高楼之间露出来的角度，这让莫如笙能够看到外面。她有些出神，其实从左侧看过去，莫如笙已经能够看到这片庄园的中心位置她看到一幢高高的，拥有着塔尖一样尖顶的建筑。她看见，这建筑上面全是钢化玻璃面。如果是眯起眼睛来看的话，莫如笙能够到在这桩建筑里面走动的人影。 她猜测，那应该就是这片实验室新庄园的中心研究大楼。 女人带来了一个消息，然后就离开了。莫如笙对此感觉到非常疑惑。她不知道实验室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虽然时零曾经和她对上，而且时零几乎就要成功了。但是现在，时零成为了那个最大的输家，也已经被实验室打败。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实验室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难道说……时零的死和实验室无关吗？ 不，这说不通，如果说时零的死和实验室无关，而仅仅只是监狱内的一个意外，那么实验室根本不会把多余的目光放在时零身上，甚至也不会专门过来告诉自己。毕竟现在，实验室只想要让自己的意识防御崩溃而已。 莫如笙苦苦思索着，她等不到答案，却等来了实验室的人。她的房门在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被再次打开。她抬起头来，而此时，她看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影。 是一个她见过的医生。 “……”那医生看了看她，顿了顿，才缓慢地开口：“精神不错。” 莫如笙没有搭话，她看着那位医生。 “你不用这么大敌意。”医生这样说到，不过，他自己说玩这句话，连他自己都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房间内一时之间无人说话。莫如笙干脆坐在了飘窗的台子上，大理石板冰凉的感觉透过她不算厚的衣服传到她的皮肤位置。 她看着这个医生，她决定不开口。 医生看着莫如笙的样子，大概也是觉得无趣，他皱了皱眉头，开口说到：“我知道你今天已经知道了一个消息——时零死了，是吧？”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竭力保持自己脸上面容不变。 “我知道你有些在意。”医生这样说到。因为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现在天边的红霞映入玻璃窗内，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面染上了一层深红色。医生自己从书桌前面拉出一张小凳子，坐了下来。 “看来中午告诉你这个消息，也没有什么用。”医生颇为遗憾地说到：“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莫如笙下意识地开口说到，她心中惊讶地一跳，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沉不住气。 医生见她开口，脸上的神情是很显然地松了一口气，他紧接着说到：“时零的尸体是在监狱里面发现的，是我亲自去看的。尸体没有大范围的外伤，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的尸体今天中午被解剖了，所有器官正常，找不到死因——如果非要找到一个可能性，那么只能说，他的太阳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电流斑。” 莫如笙抬起头来。 “不过，时零不是被电死的，但是那电流斑非常明显，出现得也非常奇怪。后来我们猜想，时零应该是用了大脑转换仪。” “……”莫如笙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好奇，她盯着医生，渐渐地，连天边的红霞都已经消失不见，房间之内，医生的轮廓已经只剩下了一个黑影。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非常清晰。 “大脑转换仪，是我们研究了将近十年的东西，还没有成型，但是可以通过制造和脑电波相同的电磁波来刺激大脑，使得机器能够暂时和大脑的电磁波保持同一频率——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匹配。” “然后，大脑转换仪，可以在人体主观意识下，将某一些大脑信息进行转移，并且达到记和转移的效果。”医生说到这里，已经停顿了下来。他等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继续开口说到：“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时零的尸体没有外伤，器官所有正常，没有中毒，没有不良习惯，他是将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面抽走了。” “……”莫如笙感觉自己嘴唇有些干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有点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呢？ “大脑转换仪是我们一直在研究的东西，还没有成型，能够复制保存一部分大脑信息，但是只是很少一部分。时零这种情况，说实话，我们也没有料到。” “所以。”黑暗当中，医生站了起来：“希望时零是真的死了，不然，按照现在在他尸体上发现的痕迹来看，万一他真的在某个时间成功地研制出大脑转换仪，那么，他的意识——或者往玄幻一点的方向来说，是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而且有可能，在某一个地方存在着。” “莫如笙，你懂吗？”医生说到，他的声音稍微压低了点：“时零也在找你，别忘了。他如果真的能够脱离监狱这一个困境，他会来找你的。” 莫如笙心中一沉，同时，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实验室的人，要特意过来跟她说这件事情了。 “你听好了，莫如笙。”医生这样说到：“虽然这里戒备非常森严，但是总有个万一的可能性。如果时零来找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为什么？”莫如笙问到，她笑了起来：“在你们这里，和在时零那里，有什么区别吗？” “准确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医生这样说到：“但是莫如笙，别忘了，你的同伴在我们这里。留在实验室，还能和他们一起，但是在时零那里，你将永远，也无法再和他们相见。”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冷静的推测 医生离开了，而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莫如笙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面。今天晚上的月亮是圆的，因为天上的云层早已散开，此时那圆圆的明月就在窗前。即使莫如笙没有打开房间的灯，她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此时她坐在床上，刚好能够从窗边看到被挡住一半的月亮。而那外面的月光撒入屋内，虽然安静，但是却让她感觉到异常安稳。 月色撩人。 莫如笙心中完全没有任何这一次忽然清醒过来的可能原因的概念。最后这一次世界实在太过奇怪，在一定程度上，那也让她有些不能接受。因为在她醒过来之前，虽然黎铭将事情都已经说出来了，但是很显然，即使是裴任和李默松，其实都还没有完全相信这一切。因此她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就这样醒过来。 不过此时，在她呆呆地望着月亮的时候，她心中却终于有了一点可能的猜测。 有可能是因为时零。 刚才的医生过来找莫如笙而说出来的那些话，其实仔细听起来，只有一段话是比较重要的，那就是最后一句。 莫如笙不开口搭话，不代表她完全不知道医生的想法。 这个人过来，最重要要说的话，其实不是要让她看见时零要告知实验室，其实那个医生最重要的话，是最后的话。 其实他在跟莫如笙说——不要跟时零走。 莫如笙明白过来，实验室害怕了。 是的，如果真的如今天医生所说的那样，时零真的以那么一种匪夷所思的方法逃离了监狱，那么，时零其实要找的人，不只是莫如笙，还有实验室的人。 是实验室将他送入监狱的。 成王败寇——这句话是时零曾经说过的，这样的人，失败了他会认，但是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翻身。 他对付实验室也好，要找莫如笙也好，无论如何，都要先和实验室对上，因为莫如笙，也在实验室之内。 所以，实验室特意来警告她——不要跟时零走，跟他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同伴了。 威胁这种事情让莫如笙觉得非常诧异，现在她已经被困在了实验室内，实验室的人为什么还要特意跟她说这件事，还要特意用她的同伴来提醒她？ 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月色非常漂亮，大概是因为这样，莫如笙震惊的心情终于有了平复下来的机会。而在她完全清理干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之后，她其实能够快速地理出实验室的套路。 而且，实验室特意过来警告她这件事情，也让她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测。 ——难道说，实验室的人，竟然会可能挡不住经过大脑转换仪改变的时零吗？难道，时零真的有可能会穿过实验室的防护，而直接见到莫如笙，并且还有可能将她带走吗？ 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产生多大的害怕的感觉。 她仿佛……已经不怎么害怕时零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月光悬在高空上，照下来的时候美得令人忘却一切。莫如笙沉默着坐在床边，她没有打开房间的灯，她就在这一片黑暗当中面对着和她一窗之隔的明月，心中亮如明镜。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投影 莫如笙当天晚上睡得很好，她没有任何失眠，或者是容易醒过来的症状，这一天晚上是她感觉到最舒服的一晚。 而在此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实验室内，竟然也能睡得这么熟。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时零也绝对不是莫如笙的朋友，但是，无论是谁，只要那个人能够让实验室感觉到非常苦恼，那么莫如笙就会感觉到高兴。 即使，制衡实验室的势力，来自于她的敌人。 实验室跟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可有可无的话，一般情况下，实验室都不需要这样说，更不需要抬出她的同伴这一方面。正如莫如笙昨晚想的那样，既然实验室已经这样说了，那么，就代表着——实验室不仅害怕她离开，而且，也害怕她的同伴离开。 这是隐藏在医生话语当中的信息，非常幸运的是，莫如笙听出来了。 即使医生百般掩饰，但是只要他忍不住提起莫如笙的同伴，在莫如笙冷静下来的时候，其实根本不难想清楚。 真有意思。 后面的几天依旧风平浪静。莫如笙甚至对可能出现的时零产生了一点好奇和期待。她不知道时零可能会以哪一个人的形象出现。 通常，一个人被猛兽追赶，生死一线的时候，那个人遇上了一个悬崖，而悬崖对面还有一座悬崖，虽然中间有一定的鸿沟的距离，但是在死亡的威胁下，那个人通常都会选择尝试跳过去。 反正都是绝路，为何不选择一条还有丝毫生机的绝路。 而莫如笙现在，其实就是怀有这样的想法，正在静静地等待着时零的到来。 当然，她也知道，即使时零代表着一条还可能有生机的绝路，但是——绝路就是绝路，这件事情无法改变。 她想要利用时零离开这个地方。 实验室似乎没有打算让她这么快接受新的实验世界，可能是还在防备着时零的到来。莫如笙很难以理解，实验室，竟然也有被逼入这种境地的时候。 那个大脑转换仪，从医生口中说出来的，似乎是一个可以读取部分大脑信息并且储存的机器。但是从时零这一边的情况来看，正如医生所说——时零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而且，这可能是最终版本的大脑转换仪造成的。 莫如笙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种机器，可以将人的大脑的信息全部转移出来。 灵魂——医生用的是灵魂这一个词，想必，那些存入大脑转换仪内的属于时零的信息，最终还能输出到一个新的人身体里面。 正如灵魂重新进入体内一样。 在以往的任何世界里面，可能会出现的各种不可能的事情，莫如笙都可以选择相信，因为那些世界都不是真的。 但是，现在她所处的就是真的世界，这个真实的世界里面，也会存在这么奇怪而且恐怖的机器吗？ 如果人真的可以借体重生，那么，还谈什么法律规范？ 医生过来之后的几天里面，再也没有其他人来找莫如笙。在这个新的地方，她的饭菜不需要人来送，而是直接通过房间墙壁上存在的小传送带传送过来。莫如笙曾经凑上去看过，在传送带尽头，是一个除了传送饭菜之外的时间内都会关闭的小口。 在有大量的空闲时间的情况下，莫如笙除了思考，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她仔细地观察过这个房间的布置，床边两侧都有床头柜，右侧的床头柜要大一点儿，而且柜子边上可以拉开，形成一张比较大的桌子，桌子旁边的墙上，就是传送带。一旁的房门位置正对对面的窗户，因为窗户旁边就是洗手间，所以，在进门旁边被洗手间挡住的那一片阴影，是整个房间最为黑暗的地方。 不过，莫如笙发现，无论是医生，还是那个女人，他们说话时，也都站在这一片阴影附近，或者是门边没有光芒照射的地方。 莫如笙也走到洗手间背后被挡住的那一面墙壁前面，她从上往下看了一遍，但是她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奇特的东西。 她的这一天也在无聊的状态下度过了，前几天的圆月渐渐变成半圆的月亮。今晚稍微有一点云层遮挡，月亮显得有些模糊。就像是一幅画上滴上了水，将颜料晕开一样。 莫如笙已经习惯了晚上不开灯，当她看着天上的月亮的时候，她会感觉到自己的思维特别清晰。 她看着月亮，正在发呆。 而巨大的明亮玻璃丝毫没有阻拦月光的进入。莫如笙有些出神地看着外面，时间久了，她感觉有些累，她动了动脖子，稍微转动了一下。就在此时，她的目光接触到了地板上的某一处。 嗯？哪里来的光。 莫如笙看见，就在她坐着的床边地板上，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一个点，她忽然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房间里面某个位置照过来的光。 她转过头去，就在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光源。 因为她没有开灯，因此，她瞬间找到了那一个光源。 这一个光点，来自于房间角落的摄像头。 莫如笙看着墙角的那一个摄像头，她还没有来得及诧异，那摄像头的白色光芒，已经在此时变成红光，而且，那一抹小小的射线一样的光芒，投射到地面的那一个投影由一个光点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圆形。 投影吗？ 莫如笙看着地面上那一个直径大约二十厘米的红色投影圆球，她刚刚站起来，就在此时，那红色圆球中，忽然出现了几个字。 那就像是，有一张上面用黑色笔写了字的透明卡片放在光源上一样，那黑色的字挡住了红光，因此，地面上的圆，中间出现了三个暗色的字。 莫如笙看见那三个字，她忽然间愣住了。 她看到了—— “莫明笙”。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时零 地面上的投影让莫如笙心中惊讶起来。她站在地面上这圆形投影旁边，她盯着地上出现的三个字，心中若有所思。 莫明笙。 偏偏是这个名字，这不仅是莫如笙在这个现实世界里面的身份证名字，更是她的另外一个人格——当然，从她的角度来看，她更愿意将莫明笙当做陪伴她成长的亲人。 虽然，莫明笙已经是一个不会继续成长，而且也已经失踪了的人格。 莫如笙一直将自己的内心压下来，因为在面对着生死的威胁和同伴的安危的时候，莫如笙自己的事情都被她强行压下。而且，在他们将计就计“主动”进入实验室之后，在一个接连一个的世界里面，莫如笙已经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唤醒自己和唤醒别人的工作当中，她已经将莫明笙这个名字放在自己内心深处很久了。 她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虽然从时间上来看，也不过是一两个月，不过因为各个世界的场景变换太快，因此，莫如笙咋一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无法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莫明笙这三个字，就像是咒语，在出现的瞬间，已经足够让莫如笙全身振动。 摄像头——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在墙角位置的摄像头，那确实就是实验室的摄像头，而且和以前她看到过的摄像头一模一样，但是现在，在这摄像头中放出来的投影的光泽，在地上投出了这三个字。 冷静。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看了看窗外朦胧的半月，这个月亮仿佛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每一次当她凝望着这月亮的时候，都总能让自己有些浮躁的内心平稳下来。 她看着月亮，脑海当中有些混乱的思绪慢慢地清晰起来。 她低下头去，看着地上的三个字。 莫如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摄像头的投影…… 这个名字…… 这不可能是实验室弄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实验室想要跟她说这个事情，不需要通过摄像头这个途径。况且，退一步来说，摄像头本身就不应该用作这样的方法。 摄像头的光源忽然改变，一定是有它改变的原因。而这一个原因，恐怕和实验室无关。 窗外，月亮的光芒照射进入这一间房间里面，在莫如笙想明白第一层情况的时候，她的思路，也正如这穿过云层的月光一样，虽然柔弱，却也非常坚韧。 如果这个投影不是实验室做的话，那么，大概只有一种可能。 莫如笙心中已经隐约可以猜测到了一种猜想，虽然她这些天来一直在等待着，甚至是期待着这一种可能，但是，当这件事情真的在她面前出现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犹豫起来。她的心中翻涌着紧张的情绪。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她盯着地面上的投影，那三个字就像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正在安静地等待着她说话。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开口轻声问到—— “时零？” 她的声音落下，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变化，她听着周围的声音，企图从中找到什么线索。不过很显然，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汗。现在，就连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时零来，还是不想让他来。 她低下头去，在黑暗中，地面的投影依旧清晰。 不过，就在莫如笙放松下来的同时，她的目光，扫到了地面的投影。 也就在这一刻，她的后背再一次渗出了冷汗。 她的脑袋当中响起了阵阵嗡嗡的声音，她双眼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地面。 此刻，地面上的那三个字，已经悄然变化。 而代替“莫明笙”这三个字的内容，只有一个字—— “是”。 章节目录 第359章 耳机 “你在哪？” 莫如笙坐在床上，连她自己都惊讶起来，她竟然能够这么平静地对着时零说话。一个摄像头在与她对话，她不觉得惊讶，而且这个摄像头背后代表的人，她也不觉得惊讶。她唯一惊讶的，只是她的冷静。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冷静。 莫如笙坐在床边，她没有开灯，不仅是因为开灯了看不到投影的光晕，更重要的是，她忽然发现，原来这时候的黑暗，也能够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你想离开吗？ 莫如笙紧紧盯着地面的光影，在她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她看到地面的圆形光晕的字开始变化，随后出现了这一句话。 时零问她，你想离开吗？ 莫如笙盯着地面，她的心中没有一丁点儿波澜，她轻声问到：“你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是时零？” 她看着地上的光晕，圆形的光影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稍微闪动，变出了另外的几个字。 ——爷爷的笔记。 只有五个字，但是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一颤，她明白过来，这个和她对话的“别人”，真的是时零。 实验室不知道他的笔记，甚至说，在莫如笙和裴任在时零的老房子翻转局势之前，实验室的人都不知道时零的宅子的位置。因此，就更加不可能会知道时零拥有的笔记本……而且，这几个字里面，还点出了笔记的本来主人。 时零的爷爷。 这一点信息，是没有办法做假的。想必时零也非常清楚，因此，在莫如笙疑问的时候，他直接给出了最直接，而且最有效的答案。 效果也非常明显，因为莫如笙确实相信了。 “实验室不知道你现在进来了？” 莫如笙再次降低声音，她几乎已经是气音一样的音调了。如果不是这一片极其安静的环境，她甚至自己都听不到她自己的声音。 ——你小声就不知道。 莫如笙扭着头看过去，这句话对应的信息她非常清楚，不过她总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实验室的人过来跟她说时零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其实是不怎么相信这一件事情的，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如今所有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都相继出现。 “只要你小声。”时零的这句话不仅告诉莫如笙，只要她不说出去，而且不在这房间里面大声说出来，那么，实验室的人就不会发现他。 这是一种什么概念？莫如笙的心绪稍微起伏了一点。 “你现在的状态是怎样的？” 这一次，地面上的光晕几乎是马上就变化了，莫如笙看到上面的字是—— 看光的位置。 莫如笙看见，地面上的光晕在片刻之后直接移动，她的目光随着摄像头投影出来的光影移动。此时她看见，光影移动到了门边传送带上。 莫如笙站起来，她走到传送带前，从摄像头放出来的射线现在迅速浓缩成一条细细的射线，因此现在，光晕变成了一个点，而莫如笙看见，在平常她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地方，也就是传送带的角落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蓝牙耳机。 她将耳机拿了出来。此时，原本只浓缩成一个小点的光芒扩大投射在墙上，莫如笙看到上面的一句话。 ——戴上耳机。 莫如笙手中握着耳机，她开始犹豫。 她要听时零的话吗？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因此投影在墙上的光影也在此时变换了内容。 ——实验室的人要来了。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扭头看过去摄像头的位置。 对了，她怎么忘了呢。 既然时零控制了摄像头，也就说明，这一个摄像头暂时“罢工”了，对于被实验室重点关注的莫如笙来说，摄像头的这片刻罢工，也足够让实验室的人过来。 莫如笙手掌握紧耳机，就在这一瞬间，她下定了主意。 原本，她和其他人的想法，其实是为了借助主动回到实验室，而且在一次次的实验当中让实验室放弃他们这些人。但是实验室已经进行了好几轮的实验，他们现在给莫如笙的态度，其实更像是要在他们身上一条路走到黑。 这一个态度，让莫如笙感觉到不妙。 因此，虽然时零也未必是一个很好地选择，但是总能暂时带她离开这里。 她快速地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她将耳机塞入了枕套之内。 也就在这一瞬间，摄像头的光芒暗淡下来。在光芒彻底消失之前，莫如笙看到的最后一句内容是—— 等他们走了再戴。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攻略耳机 莫如笙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她已经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轻微的声音。从声音可以听出来，在她房间的门外，应该是聚集着一部分的人，而且，这些人似乎还在窃窃私语。可惜莫如笙听不清楚门外的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她似乎听到了从墙角位置传来的一点儿机器重启的声音。莫如笙稍微动了动头，眼角余光看见了墙角位置的摄像头。刚才的声音就是从摄像头位置传过来的。 摄像头被远程重启了。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摄像头被时零控制着投影，相对的自然就没有办法让实验室的人看到莫如笙房间里面的情况。当然，因为莫如笙房间里面的摄像头一直开着，因此对她的监控虽然是每时每刻，但是也不一定每一秒都有人在屏幕前面。这一次的事情就非常明显地印证了这一点。 莫如笙保持着不动的状态，不一会儿，房间之外的声音降了下来。 她听见外面的人渐渐地远离了房门位置。 摄像头被重启，时零不再控制摄像头的话，那么摄像头将会非常正常地恢复到监视的画面。门外的人本来是需要进来的，不过大概是重启的摄像头已经没有问题了，因此那些人也就离开了她的房门。 不过，时零其实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毕竟实验室发现了摄像头的异样，即使实验室没有发现时零的踪迹，总归也会产生怀疑，从而加紧对莫如笙的监视。 也就是说，时零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耳机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 时零他……真的可以做到这么多的事情吗？ 门外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环境当中也已经重新恢复到了安静的状态。 莫如笙伸出手，从枕套之内取出那一个蓝牙耳机。 她扯了扯被子，仿佛是睡得不安稳一样。她趁着这个时机，将耳机塞入了自己的耳中。 而就在她将耳机塞进去的瞬间，从蓝牙耳机当中，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冷静的，机械的女声。 莫如笙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耳机当中的声音，是电脑合成声音。 ——想离开实验室，从传送带拿到耳机的位置，揭开耳机拿到钥匙，可以打开房门。 莫如笙双手在被子底下攥紧，她闭上双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内心深处忽然感觉到的澎湃的心情，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感觉得到。 打开房门……这个房间里面，存在着一枚可以打开房门的钥匙，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即使耳机当中的声音冰冷而且刻板，但是在莫如笙听来，那就和天籁没有什么区别。 ——本耳机内将会实时播放你房间附近的巡查者位置，根据实际情况提示最合适离开房间的时间。当你离开之后，将会根据耳机所在定位提醒最适合的离开道路和躲避方法。 耳机之内，这两段话重复了三次。最后，在莫如笙激动的心情之下，她听到了最后一道提示音。 ——本耳机正式工作时间，将于凌晨开始。 章节目录 第361章 钥匙 今晚注定就是不眠之夜，莫如笙侧身躺在床上。她枕着枕头的那一边，她的耳朵塞着耳机。因为还没有到十二点，此时耳机当中传来一声一声的读秒声音。 “58，59，二十二点三十四分……2，3……” 莫如笙闭上眼睛。现在，除了这一道一秒一秒读着的声音，外面的所有环境当中完全安静。在万籁俱静的深夜，莫如笙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她现在丝毫没有睡意，她侧身面对着巨大的玻璃窗。外面的明月稍微亮了一点，想必是云层已经散开一点儿。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在想，自己这样，究竟是不是对的。 她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也不知道其他人愿不愿意和时零交流。但是时零就像是一根救命麻绳，看上去虽然有点陈旧的样子，但是始终还是一根麻绳。这对于身处井底的莫如笙来说，就是唯一的出路。 虽然她有可能会爬到一半摔下来，也有可能还没到顶麻绳断裂。但是在绝境当中面对着唯一可能的出路。莫如笙自认自己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她必须要试一试。 她的脑子当中似乎有两道声音正在打架，一边让她摘下耳机，喊实验室的人过来，另一股声音让她按照耳机里面的话去做。 莫如笙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她在两股博弈的思维当中左右摇摆。不过当她看见那被云层挡住的月亮露出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逐渐的，也正如明月一般明亮。 也就在这一刻，她脑子当中摇摆的思维彻底消失。 麻绳就是麻绳，无论如何，这就是爬出深井的唯一方法。 莫如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像是呼出了她心中的浊气。 耳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 二十三点。 二十五分，2，3，4…… 三十八分…… 莫如笙心中慢慢地紧张起来，凌晨就要来临。虽然是深夜，但是现在的月色，比刚才还要明亮。 二十四点。 最后一声声音终于来临。莫如笙转了一下身，换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 ——路线提醒功能正式开启。现在进行第一次播报。耳机还在房间内时，每十五分钟播报一次房间附近所有事实情况。 莫如笙咬了咬牙，耳机当中继续传来接下来的内容。 ——该房间所处楼层为七层，呈现回字形走廊布置。该房间位于东南方位。出门左侧门框有第一个摄像头。该房间距离走火通道最近距离256米共七个摄像头。此时七层有一人巡逻。巡逻者位于西南方向，往南面走廊位置过去。不建议此时离开房间。 这是第一条播报的内容莫如笙心中惊讶得无法言说。这个耳机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很多倍。 她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等了十五分钟。第二次的实时播报准时出现。令她感觉到欣喜的是，在第二次播报的时候，巡逻者在东北角落那里不动了。 她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她甩了甩脖子，装作睡到一半起床的样子。在床右侧的书桌角落有保温壶和杯子。因为桌子刚好就在传送带旁边，莫如笙下了床，她摸索着过去书桌的位置，她倒出了半杯水。 她悄悄移动了一点儿位置，她侧身，将大半后背留给房间内的摄像头。而此时，她稍微仰头，一只手拿着杯子喝起水来。而另一只手，已经迅速地伸入传送带中，她记得拿出耳机的位置，此时她手指伸出一模，一块小小的凸起被她摸出来。莫如笙心中一喜，两根手指一用力，一下子已经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钥匙。 而此时，耳机之内，传来了一声提示音。 ——钥匙定位发生改变，确认为本人取得，结合实时情况，建议马上离开房间。 章节目录 第362章 BUG 莫如笙手上的钥匙已经被她握的生出了一点儿温度。她现在已经躺回床上，因为她忽然发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她即使有着路线的提示，即使有着钥匙，甚至还有着监管人员的位置播报，但是，不可避免的是，还有摄像头这一个巨大的问题。 她逃出去的时候，只要一离开，她房间里面的摄像头能够拍到整个过程。 而且—— 她翻了一个身，因为双眼早已经适应了房间里面的黑暗，因此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门锁位置附近的红外线感应仪。 这些，她由应该怎么应对呢？ 莫如笙心中一旦产生疑惑，她心中的冲劲便削减了下去。 怎么回事？千辛万苦潜入进来找到她的时零，会犯下这么明显的错误吗？ 正在此时，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耳机当中，重新传出了声音。 ——注意，房门打开后，五分钟内，实验室将会停电。 停电！ 莫如笙心中再次惊讶了一番，她的手掌再次收缩，钥匙已经被她握得暖了起来。 她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无论是摄像头，还是红外线发射仪，这一切的东西，只要没有了电，也就是一堆废物。 停电对于这个实验室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而且，五分钟——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时间啊。 实验室绝对有备用电源，停电的瞬间就可以自动启用。如果说停电可以维持五分钟的话，那么，莫如笙相信，时零设置过的地方，除了原来的总电闸，还有备用电源。 一个人，时零他只是一个人。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愣，她在想，时零他，真的只是一个人吗？ 虽然时零根本就没有露面，而且他留下一具尸体，让实验室的人都明显地忌惮起来，现在他通过摄像头和莫如笙对话，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一个耳机和一把钥匙，还在电源的位置设置了停电装置，也能够用神秘的方法去监视这里的人，最后还通过这个耳机给莫如笙提供线索。 BUG——莫如笙的脑海当中忽然蹦出了这一个单词，现在的时零，不就相当于实验室环境当中的一个BUG(系统漏洞)吗？ 等会。 BUG吗？ 这个词，她上一次听到的，是在什么时候？ 她瞪大了眼睛，就在这一刻，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同时，她感觉到她自己身体里面的血液全部流入她的心脏当中。 她貌似从来没有这么惊讶过。 因为她想起来了，她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是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BUG。BUG啊！ 上一次，是黎铭说出来的呀！ 他说过的，在他进入莫如笙的幻境世界的时候，他明明说过的，他说他就是那些世界的BUG。 黎铭，时零，这两个人，有可能有关系吗？ 莫如笙咬了咬唇，她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但是她能够感觉到，黎铭对于现在他们的处境，是真的想要将他们解救出去的。 是他吗？还是说另有人在和时零合作？甚至说，只有时零一个人？ 莫如笙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她睁着眼睛。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十五分钟已经过去，耳机传来了一轮新的实时播报。 ——七层巡逻人员换班，三分钟内七层无人巡逻。建议现在逃离。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门开 莫如笙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她以为自己的内心可能会非常激动，不过她却还是异常的平静。她的内心当中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样子。 这扇房门非常厚重，而且本应该是用磁力门锁关闭的。虽然有锁孔，但是从她以往看到的实验室的人进出房间，其实都不是经常使用钥匙。 因此，她也只是半信半疑地试一试。如果被实验室发现了，莫如笙就当作自己失败了而已。 不过话虽如此，她心中还是更加希望一切能够顺利进行。莫如笙从床上起来到门边，只花了短短一两秒时间，她必须要在摄像头那一边的人发现她的异样之前离开。 现在是宝贵的交班时间。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将钥匙送入房间锁孔之后，她只是轻轻一扭，房门门锁已经发出清脆的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这扇厚重的房间微微打开了一条门缝。也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感觉自己眼睛余光看到的地方黑暗下来。 她扭头看过去。 摄像头的灯光熄灭了。而且……门缝位置，本来应该透过走廊的灯光的位置，此时也一片漆黑。 莫如笙壮着胆子打开了房门，她看见，眼前的门外走廊上，所有灯光已经消失。根据耳机刚才的提示，在门框之上，就有一个摄像头。 莫如笙抬起头来，门框上果然有一个小型的摄像头。 而此时，这个摄像头上面，显示电源的灯也没有亮着。 停电了？ ——门锁打开，停电入侵系统开启。请出门右转，不需要照明设备，走廊上没有障碍物。前方拐角会再次提醒。 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耳机传来了新的内容，莫如笙心中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她发现，这个耳机或者说这个耳机背后的人，似乎真的什么都知道。 停电了，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看来一切还是被预料好了，在莫如笙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其实也就相当于将开关打开。房门打开本来就是一个机关的启动点一样，房门打开，实验室绝对能够收到信号。因此，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没有必要再去掩藏了。而停电恰好就是最好的方法。在没有必要掩盖事实的情况下，停电是最好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莫如笙从房间里开，跨入走廊当中。此时，她听到，在走廊另一端的位置上，已经传来了一点声音。 她来不及想什么，直接出门往右侧的位置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64章 跳 ——注意前方一百米有拐角，请向左拐。 莫如笙在黑暗当中奔跑着。停电之后的几秒内备用电池本应该接手这实验室的供电设备的运转，现在已经停电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半分钟，就算是最迟钝的实验室人员，其实也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情况。因此莫如笙本来也没有打算再隐瞒什么，她快速地往前跑去，虽然走廊一片黑暗，但是她的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现在她的视线当中还能看到一部分黑暗当中的轮廓。她往前跑去。 ——请往左转。 耳机的声音非常及时地响起，莫如笙也已经看见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毫不犹豫地转过弯去，一条新的走廊出现在她面前。 ——前方三百米位置左侧是逃生通道口，请从逃生通道口离开。 莫如笙没有停留，她听到自己背后传来的纷杂的声音，当然，她已经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踪影，而是实验室的人们，也就更加不需要保持安静了。她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去，虽然实验室的人还没有追到这一边的拐角位置，但是莫如笙已经看到了一束束手电的光芒照射在拐角的位置，而且从脚步声来听，起码也有三四人往这边跑来。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莫如笙不再关注后面，而是专心往前跑着，她脱掉了原本的拖鞋，直接在地面上跑着。晚上的地砖稍微有些凉意，但是这样的凉意反而可以刺激她的精神，她听到自己喘息的声音，不过今晚的情况，注定了她的肾上腺素分泌，现在的她非常亢奋，而且紧张。 ——请往左转，进入逃生通道楼梯。 莫如笙一个激灵，同时在黑暗中，她的目光扫过去了自己身体的左边位置，一个漆黑的门洞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她急速转身拐入门内，黑暗当中，她隐约可以看到楼梯的轮廓。 ——请往上走。 她稍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要往上走？ ——实验人员距离你不足200米，请立刻沿楼梯往上走，直达10层。 莫如笙咬了咬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她还是听从了耳机的指挥。虽然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一栋楼里面究竟有多少层，但是她白天的时候，经常站在飘窗窗台上看着这栋楼投射在地面上的投影，从影子的样子来推测，这栋楼，也确实是十层左右的高度。 往上走！ 莫如笙一下子就摸到了楼梯的扶手，现在距离停电已经超过了一分钟了，虽然黑暗当中她看不清楼梯的每一级，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不断地往上跑。她数着层数，经过了三层的楼梯，终于上到了十层的位置。 ——请右移五米，楼梯墙壁上，与你脖子齐高位置有密码箱，请触摸表面，并且输入密码： “上，在上面！” 莫如笙听到了从下几层楼梯传来的声音，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往旁边跑去，差点撞在了墙上，她的手掌急切地往墙上摸去，几乎是瞬间，她已经摸到了一个墙壁表面稍微突起来的一片东西。 也就在此时，这片东西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果然是一个屏幕，当中红色的字体让莫如笙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她看见上面有一行字。 “大楼逃生装置” 而下面，还另外有一行小一点儿的红字：“现在为停电状态，指纹解锁器停止工作，启动被用应急模式，请输入密码。”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 莫如笙深深地呼吸一口，她手指轻微颤抖，不过在屏幕上的红色按键中，她还是摁下了那几个数字。 5，4，7，2，3！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分钟。 屏幕剧烈地闪动起来，也就在此时，她身边的墙壁忽然轰然倒塌！ 莫如笙被吓了一跳，墙壁往外倒去，就像是一面背景板忽然被人推倒一样，墙壁倒塌，她一下子就看见，在十层的楼梯间墙壁倒塌之后，露出的原来是一个巨大的露台。虽然也是一片黑暗，但是莫如笙透过墙壁看到了露台上的星空，繁杂的星辰让她心情尤为澎湃。 她往后看去，手电的光芒出现在楼梯下方转角处。 “请往外跑去，一百米外有直达逃生通道。”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穿过倒塌的墙壁跑向露台的位置，凉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此时她的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一百米。 莫如笙双脚有些发软，但是她还是飞快地往前跑去，而此时，她背后的追兵，也已经来到了顶层位置。 “站住！” 莫如笙充耳不闻，因为此时，她已经听到了耳机当中传来的声音。 ——定位确认，请将露台边缘机关手臂抓住，拉开手臂开关，扣紧绳索，从露台跳下。 而她抬起头来，在冷风当中，露台边缘的金属栏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出了一条木制的机关手臂，手臂关节位置是比较明显的卡位固定的方法，手臂上隐约可见榫卯的结构。 当然，莫如笙没有空注意这些东西，她直接掰开手臂上凸起的机关钮，一条绳索从机关手臂内垂下来，她双手拉紧绳索，一翻身跃出了露台。 两分半钟停电的黑暗时间，她从房间来到这里，而此时，她双手抓住绳索，她翻出露台的时候，刚好看到冲过来的其中一个实验人员。她认得那个人，那正是过来跟她说时零的事情的医生。 章节目录 第365章 跑 莫如笙跳下楼的时候，她的脑海当中好像闪过了不少的画面。她似乎看见她和裴任的样子，也似乎看到莫阮的身影，她甚至还是能见莫阮张开嘴巴正要跟她说什么一样。莫如笙想要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是她所有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那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知道自己跳下去了。她攥紧手中的绳子，心脏也跟着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真的跳下去了。 夜晚的星空非常漂亮，漫天的星星闪烁，精美得不像是真实的天空。莫如笙身体稍微转边的时候，她瞥向的那一片星空当中，一阵阵白色的星光照入她的眼中。 这只是一瞬间，但是被莫如笙无限放大。 十层的高度，跳下去甚至不需要两秒，不过越是在这样电光火石的瞬间，人似乎越是能够将自己的感觉无限延长。莫如笙的身体随着绳索的放出而下落。虽然她和真正情况下的跳楼还有一定的区别。不过很显然，区别不大。 她没有时间套上安全带，她的手紧紧攥着绳索，在强烈的坠落当中，她的手掌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抓住绳索，手掌的皮肤已经被擦伤。 莫如笙没有放手。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距离地面没有多高。 她松开手，整个人掉在了地上。这栋楼房的地面是一整片的草丛。青草尖尖让莫如笙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刺痛，不过它们也将她坠落的冲力完全抵消。 莫如笙一撑从地面站起来，草地沾上了她手掌的鲜血。 ——订位确认，请往灯光方向跑。 也就在此时，耳机传来了一阵提示声音。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知道，现在已经接近之前耳机说过的停电时限的极限了。莫如笙目光看向远处，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到了一抹光亮。 她心中一惊，与此同时，她身侧的所有地方，灯光全部亮起！ 来电了！ 时间刚刚好，虽然来电和刚才那一抹有些忽然的白光是几乎同时进行的。然而莫如笙恰好看到了那一抹亮光。虽然只是那一瞬间的功夫，莫如笙还是将这一闪而过的机会完全抓住！ 她往那一边跑过去。 ——订位确定，请保持当前方向。 耳机的声音仿佛就是一声明显的鼓励，刚才她掉下来的地方，现在已经聚集起来一部分的人。电力来临的时候，她的踪迹已经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莫如笙往前跑去，她看见，从自己背后照射过来的灯光，将她的影子照亮。 她朝着刚才她认出来的方向跑过去。她的耳中已经传入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呐喊声音。她咬了咬牙，继续抬着已经发软的脚，背对着刚才背后传过来的，灿烂的光芒。 她用现在可以达到的最高速度跑出去，此时她能够看见，在刚才闪光的位置，原来是一片停车场。 黑夜当中，莫如笙无法看得太远。实际上，就在停车场背后，已经是这一片庄园的边缘，如果是在白天，从停车场的位置看过去，看到的将会是茫茫草原。 莫如笙往前跑去，此时此刻，她看见，在停车场中，有一辆停在边缘的面包车，车头灯忽然间闪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怀抱 面包车的车灯只是亮了一瞬间，不过莫如笙还是发现了。当然，在此刻，她无比清楚，既然自己看到了，那么，背后正在追着她的人，自然也能看见。 莫如笙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打在地面上，一片漆黑。 她的喉咙已经涌上了血腥味。但是越是如此，她越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是和实验室撕破了脸——虽然这个说法不怎么准确，毕竟从她进入实验室开始，应该说她已经和实验室撕破了脸。但是这一次，应该说是她第一次狠狠地甩了实验室一道耳光的时候，眼前，她面前已经只剩下两条路。 要不逃，要不死。 莫如笙最后加速，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不过在今晚上，她的肾上腺素应该分泌了很多。 她胡思乱想着，试图分开自己已经累瘫的注意力，她看见那面包车已经近在眼前。莫如笙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力量。就在她靠近面包车二十米的位置，面包车的车门忽然将被人从里面拉开！ 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包车车门之后。 这个人，莫如笙非常熟悉。 ——黎铭。 莫如笙觉得自己应该是瞪大了眼睛，当然也或许没有。她会感觉到惊讶，但是却没有惊讶得让她停下脚步。事实上，她好像迅速地接受了这一件事实。 她压下腰跑过去，双手率先攀上车门两端，她听见黎铭似乎在喊了些什么，不过她听不清楚。此时，莫如笙抬脚踩上了车子的边缘。 她的双脚也在此时软了下来。 当然，她还不至于在此时掉链子，她努力地用力一蹬，整个人弯腰钻进了车子当中，就在这一刻，面包车忽然间开动起来。 车子就这样开了出去！ 司机应该是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巨大的惯性让莫如笙再也无法稳定自己的身体，而是直接一下踉跄，往旁边的位置跌倒过去。 而也就在此时，一双手接住了她。 莫如笙很累，她甚至已经抬不起头来，但是，她的身体却比她更加快速地认出这一个人是谁。 不是黎铭。 莫如笙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是......裴任！ “如笙！” 面包车开动，车子发出了巨大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忽然加速，或者还是发动机的问题，总之莫如笙耳边除了长时间爆发跑步后的耳鸣声音之外，还能听到车子开动的声音，不过即使如此，在这片环境当中，她还是准确地听到了刚才空气当中传来的那一声对自己的称呼。 ——如笙。 这是裴任的声音。 莫如笙很想要抬起头来，她想要看一眼裴任。现在是现实世界，不是梦境世界，她比以往的很多时候，都更想要去抬起头看一眼裴任。 面包车在此时忽然一个急转弯，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莫如笙半跪在地面的身体再一次被甩了过去。 她感觉到后面还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也就在此时，她的身前扶住她的那一双手忽然松开，下一刻，这双手转而越过她的双肩，一下子搭在了她的后背，然后，这双手忽然用力，莫如笙被眼前的人抱在了怀里。 这一刻，她听不到什么其他的声音了，除了耳边传来的对方胸膛的心跳声音，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莫如笙浑身发软，她的手指尽力攀住这个人的衣袖。 她闭上眼睛。 裴任......裴任啊。 “如笙。” 仿佛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喊一样，这个抱着自己的人，再一次这样开口回应她。 “不要害怕。”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梦醒 莫如笙发现自己周围都是黑暗的幻境。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就在她身边，她能够看见的地方，有一点点白光。 很难说那是什么东西。 莫如笙看着那一点小白点，她有一些疑惑，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而且她甚至也踩不到地面上，她看着那一边的那一点儿白色的光芒。莫如笙开始往那一边走过去。 她应该是踩在地面——也或者没有，或许她只是踩在棉花上。 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莫如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那一点儿白色的小光点其实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东西。虽然在这黑暗的环境当中，那一点儿白光异常明显，但是也只是单纯的明显而已。从莫如笙的角度去看，她完全不知道这一点白光可能距离自己有多远。 这一种感觉，就像是她抬起头来仰望星空，而星空上有一颗闪烁的星星一样。此时，眼前的这一颗白色的光芒，就是给莫如笙这样的一个感觉。 不过她没有停下她的脚步。在这一时间段，莫如笙发现，其实自己好像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推着自己前行。她的内心有些恍惚的感觉，有种在水中漂浮的样子一样。莫如笙迷糊着往前走去，不过很快，那一点白色的光点，还真的是快速地扩大了不少。原本只是芝麻一样大小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圆形的东西。虽然还是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不过莫如笙心中，却还是忽然间生出了一点儿异样的感觉。 白光啊…… 莫如笙伸出双手，她伸向了那一边白色的东西里面。 而也就在这一刻，那原本似乎还离她非常远的白色光芒的位置，反而忽然之间已经扩大到了和她自己的身体差不多高度的一个竖起来的圆盘。莫如笙只是稍微伸出手去已经能够碰到了这一个“圆盘”，然后，她走进了这一个圆盘当中。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莫如笙看到的，正好就是白色一片的东西。 ——天花板。 莫如笙的瞳孔经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汇集起来，她看清楚了这一片白色的天花板之后，她有些混乱的脑袋也终于缓慢地恢复了过来。 好像……自己刚才晕过去了？ 莫如笙稍微转了转头，她感觉自己的肩膀非常累。 “如笙？” 有人在喊她，莫如笙顺着声音看过去，她的脖子非常累，就有一种好像自己刚刚抬完非常重的东西一样。现在，脖子似乎只是稍微转动一下，已经花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好累啊。莫如笙这样想着。 她终于转过头去了，而且，她终于看到了坐在她床边的裴任了。 “你终于醒了。”裴任看上去似乎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莫如笙的眼中却忽然间感觉到了一种热流一样。她稍微张了张口，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裴任看了看她，随后将她扶起来，莫如笙这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她的双手和脖子非常酸软，就连她的身体的其他部位，也都是这个情况。 “我——”她耗尽了力气，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句话：“我现在……在……在哪里？” “这里是铭的公寓。”裴任这样说到，他盯着莫如笙没有移动开目光。恍惚之间，莫如笙好像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 “我，出来了？”莫如笙不可置信地问到。虽然她脑海当中非常清晰地记得她逃出来的这一切。但是直到此时，她还是不能离开这样一种有些不踏实的感觉。虽然过程非常惊险，但是无论如何惊险，就从这逃出来了这样一个结果来看，似乎还是有点不真实的。 “现在……”莫如笙斟酌了一下：“是现实世界吗？” “对。”裴任笑了笑：“在这里我们都是真的，也是全部记忆都记得的。” “对不起。”裴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有想起你。” 莫如笙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裴任说的，是最后的这一次世界里面，他没有记忆完全复苏的情况。 其实这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你怎么逃出来的？”莫如笙回过神来，问到。 裴任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看了看莫如笙有些苍白的脸色：“关于这个问题——我带你去找一找他们吧。” 莫如笙一愣，随后，裴任站起来，弯腰将她直接拦腰抱起。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全部的人 莫如笙歪在裴任的怀中，虽然现在她还是非常虚弱，但是她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感觉到更加踏实。莫如笙低低地呼吸着，虽然浑身依旧非常疲累，而且她的耳边依旧偶尔会响起一点儿嗡嗡的声音，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裴任抱着她离开了房间，莫如笙看见，在房间之外的走廊，是略带着点儿欧式气息的走廊，她能够看见走廊墙壁上挂着的两幅画，不过不一会儿，她已经越过了挂画的走廊，而紧接着，一扇房门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裴任侧着身子，稍微一推，已经用后背将房门推开。此时，莫如笙忽然看到，就在房间之内，有着她非常熟悉的人。 她惊讶地发现，人齐了。 明婷，阿松，莫阮，黎铭，都在房间之中！ 莫如笙惊讶得几乎不能呼吸。昨晚上因为时间紧张，而且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思考的时间，因此她一直都处于极速，而且紧张的环境当中。在她终于逃上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车子当中，原来是黎铭和裴任。 但是在此之前，她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裴任也出来了。 而现在，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在房间之内，似乎出现了所有人。 裴任将莫如笙慢慢地放倒在长沙发上，他拿过靠背放在莫如笙身后。 “如笙感觉还好吧？”明婷走过来，在莫如笙旁边坐下来。 莫如笙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够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盯着明婷，此时她的目光从明婷身上离开，紧接着从背后的黎铭开始，一直按着顺序看过去，她在心中一个一个地数着人，她的目光每移动过去一个人的位置，她就真切地感觉到了她自己心脏跳动的感觉，她看着这些无比熟悉的面孔，甚至都说不出话来。 “怎……怎么回事？”莫如笙费劲地说到，她咬了咬牙，而且也在此时，她终于能够稍微清醒一点。 “如笙。”莫阮走过来，看起来，她的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莫如笙看向她的位置。 “妈妈……”她开口说到。 “嗯……”莫阮笑了笑，她舒出了一口气：“如笙，其实只有你在那个地方。” 莫如笙一愣：“什么意思？” “我来说吧。”忽然，站在旁边的黎铭这样说到，莫如笙转过去，而她的余光也看见，莫阮也点了点头。 “你在的那个地方，是实验室新的庄园，而且只有你在那里。”黎铭说到：“那个地方的仪器都是比较新的，而且守卫很厉害，不过虽然空间很大，但是里面很多是中央控制和另外用途的房间，所以反而病人不多，所以只有你被送过去了。” 莫如笙愣愣地听着，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到：“那……你们还在原来的地方是吗？” “对。”黎铭说到：“我们都在那里，而且都出来了。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你想知道吗？” 莫如笙尝试着抬起头，此时，她无意间看到了裴任的神情，她忽然发现，裴任脸上，好像出现了一点儿紧张的神情。 怎么了呢？ “想。”即使如此，她还是这样说到：“我想知道。” “我就猜是这样。”黎铭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前提是，你要先见一个人。” 莫如笙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黎铭。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脱离（上） 莫如笙看着黎铭，而此时，黎铭却已经转过头去，他看向了这一间房间内书桌的位置。 这房间看上去是一间会议室的布置。很显然，在房间的右边上，摆放着供休息用的长沙发，她正坐在沙发上，然后从她的位置看过去的话，她的前面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子，而刚才进门的位置正对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莫如笙发现，自己这阵子看到太多的落地窗子了。 不过她还是挺喜欢落地窗的。此时她看见的这一个落地窗，才是真正的“落地”，因为这一面窗子，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从地面开始，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而落地窗旁边，就是黎铭看过去的那一张书桌，书桌背后是紫色的落地窗帘，黎铭看过去的同时，书桌背后的窗帘，忽然间刷的一下，被拉开了。 落地窗帘看上去非常有厚重的感觉，忽然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当中也非常清晰。莫如笙稍微抬起头来看过去。而此时，她看到，在窗帘之后，并不是这一个房间的墙面，而是连接另外一个房间的入口。此时，那紫色帘子被拉开之后，莫如笙忽然看到，就在那一个入口的地方，原来还站着一个人。 他是谁？ 莫如笙非常确定，她还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我要见的，是这个人吗？”莫如笙愣了愣，她这样问到。 “其实准确来说，也不是。”黎铭歪了歪头：“虽然他和我们这件事情也不是没关系。” “？”莫如笙疑惑地看着他，她的目光稍微看遍全场，剩下的其他人也都坐下来了，除了裴任坐在莫如笙身侧的沙发扶手上之外，剩下的人都坐在了会议桌子的椅子上。莫如笙看过去，她发现，站在书桌背后的那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一台手提电脑。 “你好，莫如笙。”站在书桌背后的那一个人率先开口向莫如笙打招呼。莫如笙看了看那一个人，她看见那人将手上的手提电脑打开，也就在此时，那黑黑的屏幕当中，忽然出现了几个白色的字。 ——好久不见。 “什么意思？”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涌上了一阵异样的感觉，她目光紧紧锁定着对面那人的电脑。 黎铭刚才说，准确来说，他说自己要见的人也不算是这一个人。 这个人自己不认识。 这个人手上还捧着手提电脑。 这个人—— 就在此刻，莫如笙脑海当中忽然间蹦出了一种奇怪的，诡异的，令人觉得惊诧的想法，也就在这一瞬间，莫如笙感觉自己的后背忽然间僵直了起来。她盯着对面的那个人。 这人和他们这些人有关，但是也不是要见的人。 所以，他手上的那个电脑—— “时零，对吗？”莫如笙咬着牙，她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是真的移向了对面的那个人……手上的电脑。 这是一个恐怖的想法。 不过极有可能是完全正确的想法。 她看着那一台电脑。而此时，房间之内，一直保持着完全安静的情况。 ——时零，对吗？ 对吗。 莫如笙咬着牙，裴任看见她的脸色，他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左手，莫如笙的双手已经是结冰一样的寒冷。忽然有一只温暖的手覆盖过来，这让她稍微回过神来。 “如笙，别紧张，我们都在。” “嗯。”莫如笙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稍微有点缺氧。 她盯着那一个电脑。目不转睛。她就像是一个等着医生来宣布最后通碟的病人。 而终于，在她的声音彻底落下之后的一两分钟内，莫如笙发现，电脑屏幕上的那几个白色的大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大字。 她看到了。那一个字就像是一下钟声，瞬间在她脑海当中敲下一个深深地烙印。 她看见，那个字是—— “是”。 章节目录 第370章 脱离（中） 莫如笙一直在想，当初实验室内的医生说的大脑转换仪，究竟是不是真的。即使她已经经过了晚上大逃亡的经历，这已经让她被迫接受了这一个说法。但是这不代表着她的内心依旧心存疑惑。从一定程度来说，这似乎也已经脱离了她所理解的规律。 不过此时此刻，莫如笙还不知道，这个看似脱离规律的现象，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 她看着对面那一个人捧着的电脑。 ——是。 这一句话，是电脑回应的，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就是时零给莫如笙的回应。莫如笙心中的巨石终于还是落下来了，虽然她也说不清楚这块巨石究竟会让她自己感觉到安心，还是恐慌。但确实无疑的是，那一块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真的已经落下来了。这让她稍微能够喘一口气。 时零。 “实验室说你是因为大脑转换仪才逃出来的，是这样吗？” 不一会儿，电脑屏幕稍微闪动，最终出现了两个字。 ——是的。 莫如笙知道，这大概是为了和刚才的一个字产生分辨，这才加了一个字的。 莫如笙坐在沙发上已经好一会儿了，很显然，她现在已经基本清醒了，而且也已经从最初的那一种强烈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因此，她能够看电脑，冷静地开口问到——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这一次，电脑屏幕没有马上闪烁起来，从这一程度来看，这似乎就是时零在犹豫，他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莫如笙稍微看了看房间内的其他人。 “那个……你们都知道了吗？” 面对着莫如笙的疑问，大家先后都点了点头。 “好了，让我说吧。”黎铭清了清喉咙：“刚才我也说过了，我们和你关在了不同的地方。你被单独送到了新的实验室区域，这就是时零告诉我们的。” “……” “我要先跟你说清楚时零的事情。”黎铭皱了皱眉头，他似乎在烦恼着应该怎么说明这一个问题：“既然你说出了大脑转换仪，看来是也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了，对吗？” 莫如笙点点头：“是实验室的人主动告诉我的。他们……应该是害怕了。” “对。”黎铭勾了勾嘴唇：“你猜得没错，他们确实害怕了。” 莫如笙没有说话。但是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想起了当初那一个跟她说时零的事情的医生，她想起来了医生说的所有话。 “等一下。”莫如笙心中已经隐约想到了什么：“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实验室的？” “嗯……好像是——” “三天前。”就在此时，裴任忽然开口回答。 莫如笙心中恍然，三天前——这就说明，在医生过来跟她说那番话之前，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实验室。也就是说，医生过来说的那番话，那用她的同伴来威胁她，让她不离开实验室的话，其实真的就是心虚。 因为在那时候，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实验室。 原来如此。原来早在那时候，实验室的人已经慌了手脚了啊。 莫如笙自己是实验的中心，除了最后一次世界之外，前面的所有世界，都是依靠她而存在的，虽然最后的那一次世界似乎有些她还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是这似乎还不足以让她产生新的怀疑。 “那我现在继续说吧。”黎铭看着莫如笙若有所思的样子，说到：“大脑转换仪是真的存在的，时零也确实因为这机器离开了监狱……还有他的身体。” “……” “至于他还是不是人类，其实我也不知道。”黎铭这样说到，莫如笙看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被你看到了，现在时零的身体，暂时就是这一台电脑。当然，你昨晚的耳机，还有实验室的停电，都不是他弄的。”黎铭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捧着电脑的人：“现在介绍一下，他叫蓝，是个电脑高手，耳机也好，实验室布局，停电什么的，都是他弄出来的。” “蓝？”莫如笙一愣：“只有一个字吗？” “对。”对面的人这样回答：“其实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我本来就没有身份证。” “我也是才知道这个人好几天，这是时零找来的人——他用网络找过来的。”黎铭说到，“然后，除了你之外，剩下的人也是这样逃出来的。” “就……这么简单吗？”莫如笙稍微挣了睁眼。 “当然……”黎铭这一次冲着她笑了笑，在这一个笑容当中，她似乎看到了其他人神情当中那一丝凝重的原因，她的心中，忽然间出现了一丝疑惑和紧张。 这是怎么了？ 事情究竟应该是怎样的？或者说，这件事情，最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很快，她听到了黎铭的话。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371章 脱离（下）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黎铭的声音在房间之内响起。不知不觉当中，莫如笙和黎铭这个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其实，她对于这个神秘的私家侦探，了解的情况，还不到一小部分。 她抬起头来，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莫如笙就连自己身体的疲累都完全被她抛在脑后了。 “不简单……”莫如笙咬了咬牙：“怎么个不简单？” “这件事情要说起来其实必须要说回很久之前的事情。”黎铭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让那边的蓝坐下来。蓝将电脑放在书桌上，屏幕对着莫如笙这一边的位置。 “……”莫如笙看着黎铭。 “这些事情……不仅仅是你，就连阿任他们，我都还没有说。可是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们所有人有关。” “其实我发现你还挺适合做一样工作的。”裴任忍不住开口说到。 “什么？” 现在的裴任，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一直怀疑防备着黎铭的裴任，他自然已经想起来了他和黎铭的关系，因此，他习惯性地开始吐槽。 “你还适合去说书。”裴任说到。 “我……”黎铭瞪了裴任一眼，没好气地收回目光。经过两人这么一打岔，莫如笙觉得房间当中的气氛稍微好了一点儿。 “听着啊。”黎铭说到，他的神情迅速地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莫如笙听到他这样问到—— “你们还记得，赤凡古城吗？” 莫如笙一愣，她抬起头来，此时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莫阮的方向，不过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发现，原来莫阮也看向了她的位置。两母女在这一时间，心意似乎联通到了一起。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莫如笙心中一愣。 “当然。”莫阮冷静的声音在房间之内响起。 “我在那里和你们见面了，既然记得，我就不重复了。”黎铭这样说到，他似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的样子。紧接着，黎铭终于开始认真地说起这一连串的事情起来。 “你们去赤凡古城的时候，已经是时零被关在监狱里面的时候。而且记得吧，在我和你们见面之后，你们拜托我去监狱见了一次时零。” 莫如笙刚刚想要点头应答，不过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 时零也在场啊，这样毫不顾忌的说，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事，他早就知道了。”黎铭仿佛知道了莫如笙心中的想法，他轻轻说到，就在房间之内的人都明显地愣了愣的时候，它说出了一个在此之前无人知道的事情—— “我带着麦克风的时候，就是你们也听到了的那一次。不过——我在后面，单独又去见了时零一次。” “你——”裴任率先反应过来，他吃惊地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就是说，我们还在赤凡古城的时候，你见了时零两次？” “……”黎铭眯起眼睛，他稍微摇了摇头：“不止两次。” “……” 房间当中陷入了绝对的沉静，安静得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清晰无比地听见那声响。 “黎先生，你单独去见时零，是因为什么原因吧？”莫阮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是自然。”黎铭说到：“你们还记得吧，我跟你们说过的，在我帮助你们去见时零之前，我还用过我在第一次蜂魂实验当中的那一个身份去见过时零。带着你们的麦克风去见时零的时候，是用我私家侦探的身份，你们和我一起听完了整个对话的过程。” “这个我们都记得。”莫如笙回答，她非常想要快一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的前提。”黎铭这样说到：“后来我，又去见了一次时零。” “？”莫如笙疑惑地看着黎铭。 “就在我带着麦克风的那一次聊天当中，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我们两个说的信息，其实也都是互相交换的信息。因为你们看不到，所以不知道。在最后，我离开监狱之前，时零做过一个动作。” 黎铭说完，自己举起了一条手臂，他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衣领位置。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就要离开之前，时零指了指他自己的衣领位置——就是我现在指的这个位置。在那一刻我就知道，原来他已经发现了我的麦克风。” 莫如笙慢慢地站起身来，直到此时，她的心情才终于跟着黎铭的话彻底地起伏起来。 “所以我必须要再去一次监狱，因为我要确定，时零是在我俩交谈的什么时候开始发现麦克风的，而且，在他发现麦克风之后，他说的话，是不是完全正确的。” “这是时零留下来的提示吗？”裴任忽然开口问到。 “当然是提示。”黎铭叹了口气：“只要指出了麦克风，无论是他，还是我自己，其实都已经非常清楚，我一定会再一次回到监狱中的。” “这就是他想要告诉我的话——请再来一次监狱。”黎铭的声音稍微低沉：“所以，我也确实在那之后，第三次去了监狱，并且在那个时候，和时零有了第一次合作。” “合作？”莫如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且她相信，此时房间之内的所有人，表情应该都和她自己的表情相差不远。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可能” “合作？” 莫如笙的声音终于变了，她以为自己可能会听到令她惊讶的回答，但是无论她怎么想象，却依旧没有会是想到这个答案。 合作，黎铭说的是合作。 和时零的合作。 “对。”黎铭终于抬起头来，“合作。在第三次和时零的见面当中，其实我们已经达成了一种合作的共识。” “内容……”莫如笙刚刚醒过来，而且刚刚听到的消息似乎真的非常令她惊诧，在这种情况下，她忽然间感觉到了一点儿胸闷，她才说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你先等等。”坐在她旁边的裴任第一时间看到莫如笙的不对劲，他按了按她的肩膀。 莫如笙渐渐地放缓呼吸，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杯水。 “先喝一口，你刚刚醒。”黎铭在一旁说到。 莫如笙轻轻喝了一口水，入口之后才发现那是柠檬水，带着轻微酸味的清水有些让她清醒过来。莫如笙喝了小半杯，她缓了口气。 “我没事了。” 黎铭顿了顿，他看了看莫如笙的神情：“你刚才想问的，是我和时零的合作内容吧？” “对。”莫如笙点头。明明她喝的只是普通的清水，但是有一点东西落入她的喉咙，似乎还真的给了她一部分的力量，让她有些恍惚，有些惊慌的心情渐渐沉淀下来。 她的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内容啊，她真的很想知道黎铭和时零的合作内容。他们之间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形成了合作。要知道，在赤凡古城的时候，是他们被迫回到实验室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而在那个时候，时零、实验室，还有莫如笙这些人，其实就是一个正三角形的状态。当然，这并不是说这里的人互相压制形成平衡，而是说他们三者互相之间对立距离都是一样的距离，没有谁能够更加靠近。 但是现在，莫如笙发现，这一个正三角形的形状，说不定已经开始改变了——因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黎铭和时零有了私下的交流。 “内容……”黎铭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告诉你们的。时零要求我帮他拿一件东西去监狱给他，然后，他承诺他会救你们出去实验室。” “当时——”裴任很快就发现了黎铭话语当中奇怪的东西：“当时我们即使离开了赤凡古城，也还没有被抓回去实验室里面，他怎么会知道实验室的计划。” “我当时也是这样问他的。”黎铭耸了耸肩：“不过他说——我就是知道。” “他说你们还是会回去的。”莫如笙听到黎铭这样说到。 莫如笙沉默地听着，她没有搭话，当然，其实她是不知道怎么搭话。她看着黎铭的表情，忽然问到—— “其实你当时也不相信吧？” 黎铭稍微歪着头，他顿了顿，笑着说到：“对，当时我不相信。” “但是你还是给他带东西了是吗？”莫如笙眯起眼睛，她也并不愚蠢，事实上，在她的心绪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她就可以将这几天的事情和刚才黎铭的只言片语连接起来。 在很久之前，时零就得到了一件黎铭给他带来的东西。然后，直到今天，时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出现在中人面前。而且，他真的将他们从实验室“救”出来了。 这个东西…… 莫如笙脑海当中灵光一闪：“是大脑转换仪吧？” 她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肯定下来，虽然还是问句，但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她的心中，早已经完全确定。 只有大脑转换仪。 时零进入的是监狱，不是休闲的庄园，他不可能在一开始就带着大脑转换仪进入监狱。 所以，除了刚好来问他话的黎铭，时零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能会帮他的人。 “你都猜到了。”黎铭似乎是轻轻地笑了笑：“你猜得没错，就是大脑转换仪，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不然我可能不会答应。” “可能？”就在莫如笙还在回想着刚才她得知的所有信息的时候，一旁的莫阮似乎更加在意另外的事情。莫如笙看过去她的位置，此时莫阮已经站了起来。 她听到莫阮这样问到—— “可能？如果你早就知道大脑转换仪有帮助时零逃脱的作用，那你不应该是可能不会答应，你是绝对不会答应！” 黎铭没有说话。 莫如笙脑子稍微混沌了一瞬，下一刻，她立马明白了莫阮的意思。 可能——对，就单从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或者说，就从语气的肯定程度就可以看出，一定有什么事情，在黎铭心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而迫使他下意识地用了“可能”这一个词。 就算面临着帮助时零逃走的境地，他也只是“可能”不会答应。 “黎先生，你刚才说你和时零是合作，我觉得，除了时零当时承诺未来帮助我们逃脱之外，应该还有什么事情，吸引了你的注意力吧？” 莫阮站在一旁，她无比冷静地，肯定地说到。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合作内容 有些时候，即使莫如笙自己还不能相信，但是仅仅只是从细枝末节来观察，其实也不难看出，莫如笙和莫阮，在某些情况上，真的就是一模一样。 因为，就在黎铭刚才说出最后那一段话的时候，莫如笙自己，其实也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感觉。她的脑海当中也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个词语，当然，她反应的速度还是没有莫阮快，但是因为她已经有所怀疑，因此，在莫阮一说出来之后，她顿时恍然大悟。 对……就是这个词。 ——“可能”。 “黎先生，你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莫阮盯着黎铭，莫阮和莫如笙不一样，她其实是游离在莫如笙那四个人的小圈子的外围，而且只和莫如笙有关。黎铭也是如此，虽然现在他似乎和小圈子内的人都开始熟悉起来，但实际上，黎铭只是和裴任比较熟悉而已。 莫阮不喜欢拐弯抹角，她在第一时间指出她的疑问之后，也必须要马上知道答案。因为莫阮非常清楚，这些信息，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黎铭的脸色稍微有些变换，一方面是带着一点儿惊讶，而剩余的神色当中，也似乎带着一丝的欣赏和钦佩。 莫如笙盯着黎铭，就在这短短几秒的当口，其他人也渐渐回过神来。 “这——”最为惊讶的应该还是明婷，她的脸色已经迅速地变成白色，她正想要站起来，此时阿松站起来朝着明婷走过来，他单手揽过明婷的肩膀。 不过阿松自己的脸色也非常严肃，因为刚才黎铭提到的信息，实际上，这个房间里面的人，恐怕只有当事的时零和黎铭才知道相应的内容。 “真的……很厉害。”黎铭已经彻底换了一副神色，裴任看见黎铭的这个表情，心中已经猛地一颤。或者，在莫如笙等人看来，黎铭只是比刚才稍微严肃了一点而已，但是作为已经熟悉黎铭的裴任来说，黎铭脸上的微表情，足以证明，黎铭的内心已经彻底将莫阮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 所谓对等——是建立在私家侦探的身份上。 也就是说，至少从黎铭来看，莫阮的观察能力，已经是专业的私家侦探的级别了。 “我厉不厉害……无所谓。”莫阮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所有的合作内容。” 黎铭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莫如笙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眩晕的感觉了，她只是刚刚醒来还不到一个小时，而且刚才接受了太多令她惊讶得脑袋都要嗡嗡作响的信息，不过或许要感谢那一杯柠檬水，现在她好像丝毫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看着黎铭的位置，连书桌上的电脑都已经忘了。 “看来我以后也要注意这一点，说话语气当中，有些时候潜意识会导致我说的话会透露信息，今天还真的上了一课。”黎铭抿了抿嘴唇：“那言归正传，其实就和莫小姐说的情况一样，时零始终还是实验室那边出来的人，而且我当初去见他的时候，还是带着假身份去的，所以其实我原本没有打算要和他合作。最后改变了我的主意的原因，就是因为时零开出的条件。” 黎铭说了一大段话，稍微停顿了一会，不过他这一停顿，却让莫如笙的心脏一下子提了上去，不一会儿，她听到黎铭这样说到—— “当时，我给时零带去大脑转换仪，他承诺会在将来救你们出实验室。而他和我的第二个合作的内容其实是：我帮他将大脑转换仪带出监狱，交给一个人，而他作为交换条件，帮助我……进入你们的梦境世界。” “……”莫如笙心脏猛烈跳动，黎铭的话明明是非常冷静的样子，不过他的内容引发的波澜，却完全不能用平静来形容。 进入——那些梦境世界。 怪不得黎铭基本每次都能进入那些世界，而且一开始还没有被实验室察觉，原来是得到了时零的帮助。 而且，就从黎铭每一次进入那些世界的情况来看，时零他，竟然真的能够做到再一次侵入实验室利用莫如笙大脑造出来的意识空间，就像第二次蜂魂实验那个时候，他化身杀手，进入空间里面，将所有人一一杀死。 “我是不久之前才拿到大脑转换仪的，而那个时候，时零已经死了。所以我遵循了和他的约定，将大脑转换仪带去给一个人。” 黎铭抬起手臂，往前指向站在书桌之后，一直沉默的那个人：“就是他，时零指定的那个人——蓝。” 章节目录 第374章 重回旧地（上） 莫如笙发现，有些时候，原来自己即使逃离了那一个牢笼一样的地方，却也未必能够有时间让她稍微放松一下。 晚上。 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黎铭自己的小别墅。里面的空房间虽然不多，但是却也能住下他们这些人。莫如笙还是和明婷住一起。虽然下午她醒来的时候，精神非常清醒，不过她清醒的时间也不长。在太阳落山之后，她还是有些许的头晕的感觉。 她独自回到房间，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多。 她应该是做了好多的梦，但是每一个梦境都只是匆匆走过的样子，就像她以往经历过的无数世界一样。而且，这些混乱的，一闪而过的梦境，在她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关于那些梦境的记忆，已经如同潮水一样地退去，即使她还想要回想，也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房间里面一片漆黑。这一间房间不像实验室的房间，甚至是下午的那一间书房那样那样有巨大的落地窗，因此在房间的灯被关闭之后，其实她能够看到的已经完全是黑暗的环境，这样的黑暗让她稍微有些心神不宁。莫如笙摸索着爬下床，好一会儿才找到这房间的灯的开关。 她打开了房间的灯，柔和的白色光芒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不过忽然出现的亮光让她还是眯上了眼睛，她依照着刚才灯光亮起那一瞬间的朦胧的画面摸索着下床。莫如笙走到门边，她听了听，发现外面好像有些安静。 人呢？ 她扭动门把手，将门打开。 她内心忽然涌出了一阵不对劲的感觉。她的心中也在此刻忽然一颤，莫如笙一向非常相信她内心的直觉。现在直觉一出，她已经停下了手，门把手重新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她站在门前一会儿，然后，她忽然转过身去。 她看到了房间内的布置，她愣在了原地。 略带灰色的墙面，天花板上的白色圆形的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房间内除了一张小床，在门对面的墙边还有一张小沙发，小沙发旁边是书柜，上面摆放着为数不算多的书籍。书柜旁边应该是一个窗户，因为在书柜和沙发之间的墙面上，是一整面灰色的窗帘。 这个房间…… 莫如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不是黎铭的别墅，她在别的地方——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她又陷入了什么险境当中，而是因为，这个地方，不在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地方。 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的，但是一直存在她她的脑海的空间。 四周一片寂静。 莫如笙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虽然她知道，能够在这个地方清醒过来的自己，也只是一个人格身体。不过这似乎不妨碍她感觉得到一阵阵翻滚起来的紧张和激动的情绪。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在现实世界清醒过来，她连忙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到了走廊上。 走廊没有人，她的房间在正中间，因为在去她作为“莫如笙”存在的时候，她排行第三。而旁边，是莫明笙的房间。她知道，房间里面躺着的才是真正的莫如笙。 走廊上当然还有其他的房间，不过不知道她的其他人格究竟在哪里，至少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莫如笙走向莫寒笙的房间。作为她五个人格里面年龄最大的存在，莫寒笙代表的是一种长辈的感觉，而且还拥有着冷静的性格。 如果说人格也有性格的话。 莫如笙敲了敲门。 在最初的安静之后，她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房间之内传来。 章节目录 第375章 重回旧地（中） 莫如笙站在门外，她听到了从门的另一边传来的一点儿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着的感觉。莫如笙等了一会儿，最终，她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莫寒笙出现在门后。 “如笙！”莫寒笙的样子上看去有点疲惫，因为莫寒笙是五个人格当中年级最大的，看上去就是一个老人家的外貌，不过即使是这样，莫如笙现在看过去，也还是觉得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的莫寒笙似乎更加憔悴了。 很安静，在莫寒笙喊出来之后，走廊上有一瞬间的安静的氛围。 “我回来了。”莫如笙咬了咬嘴唇，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这样应到。她顿了顿，不过很快，周围环境的寂静让她心中涌上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这是怎么了？ “晓笙和……兰笙呢？” “……”莫寒笙的背部稍微有些佝偻，虽然面对着莫如笙的这一个问题的时候，她稍微直了直腰，然而还是能够看出来她身上不能被抹去的颓气，配合上这一片死寂的环境，这一切让莫如笙心中难以平静。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莫如笙发现，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微的颤抖。和很多精神分裂症病人不一样，或许其他病人分出来的人格还会互相对抗，然而莫如笙分出来的人格，似乎都是因为陪伴自己而出现的。 她有时候在想，她体内的这些人格，究竟算是怎样的存在，她没有办法去分辨，人的大脑可能会达到一种怎样的程度。 她甚至，没有办法完全否认蜂魂实验。 这个实验不一定会失败的，因为莫如笙自己的意识空间和她以往经历过的那些世界，都似乎在为蜂魂实验证明，证明这一个实验，或者最终真的能够找到人的大脑之间的连结方式。她的这个想法是这一段时间里面慢慢想到的，虽然作为实验体，她心中对这个实验产生强烈的拒绝，甚至还有恨意，不过更多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她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对这个实验产生如此巨大的反感的心理。 不知道，莫如笙发现，她根本无法解答。 这让她觉得恐惧。她恐惧的不是这个实验本身，她恐惧的是人本能想要知道更多东西的性格。 这个实验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或者可以称的上是时代产物。 莫如笙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一个想法就像是毒药一样缓慢地渗透进入她的身体里面。虽然她知道，她会一直不断地反抗下去，但是对于这个实验本身，她再也没有办法能够像以前那样，对它噬之以鼻。 因为她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因为在她经历连环杀人案的世界，幻人世界，私家侦探的世界的过程当中，她惊讶地发现，那些明明是虚假的世界，却完全就和真实的空间一样，在她回想起所有的东西之前，她几乎不能察觉到什么东西。 蜂魂实验，是一个可以说是草菅人命的实验，却未必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实验。 只是，价值和人命，究竟哪一个比较重要？ 莫如笙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一种类似于思考，或者说是发呆的状况，连她自己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开始走神，直到莫寒笙喊着她的名字，才将她的注意力再一次拉了回来。 “如笙，你怎么了？” 莫如笙心中稍微一抖，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自己的脚下一直蔓延上来，她顿时看清楚了自己面前的莫寒笙。 “没……没事。你继续说吧——这里怎么了？” “……”莫寒笙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她转身走回房间里面，从床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串钥匙。 “跟我来吧，如笙，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376章 重回旧地（下） 莫如笙跟在莫寒笙的背后，莫寒笙几乎是挪着的速度往走廊的另外一边的位置走过去。莫寒笙的背更加佝偻，而且她的步伐也已经失去了以往的那种精神劲。此时她的背影当中，透露出了越来越明显的颓废和灭亡的气息。 人格的年龄不应该变化的，即使莫寒笙是老年岁数的人格，但是也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她走得很慢很慢，她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着，发出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环境当中，竟然在无意间带上了一点儿恐怖的感觉。 莫如笙终于忍不住了，她已经不能继续跟着莫寒笙这样慢慢挪了。 “等一下。”莫如笙从背后喊住了莫寒笙：“我……不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莫寒笙慢慢地转过身来，她眼神当中也蕴含着无尽的沉寂的感觉，“你想说人格不会这样的，是吗？” 莫如笙点了点头。 “我们也在怀疑这一点。但是至少从现在看来，我们都是这个空间的人，而且，依旧只能在这里存在。” “……”莫如笙看着对方，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来吧。跟我来。你看到之后，就会明白我想要说什么了。” 莫寒笙转过身去，此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年龄最小的人格莫晓笙的房间门口。莫如笙注意到，莫寒笙用钥匙打开了她的房门。 莫如笙心中明显地感觉到了一阵抖动的感觉。 在外面用钥匙打开房门，意味着，这个房间是被锁上的。 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要锁……” 莫如笙话才刚刚出口，连问都还没有问完，前面的莫寒笙已经走进了房间当中，而就在此时，因为她走进去，因此莫如笙被挡住的目光显露出来，就在此时，她看到了房间里面的场景。 首先被她看到的，也依旧是房间里面的床，莫晓笙的年龄是十岁，因此她的房间的色彩比较鲜艳，不过莫如笙全部的注意力，都只是放在了房间里面的那一张床上。 床上不是空的，床上躺着人。 莫如笙后面的话已经完全被她忘记了，她的声音消失在她的喉咙当中，与此同时，她想起了躺在床上的莫明笙。 “如笙，你看到了吗？”莫寒笙苍老的声音在她身边传来：“晓笙她，是明笙之后，第二个长睡不醒的人。” “……”虽然这里只是人格空间，但是正如莫寒笙的身体也会衰老一样，莫如笙现在感觉自己喉咙干燥。她折腾了很久，才终于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她……她，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外面的时间，如果按照这里的时间，她也已经……这样将近一个月了。” 莫寒笙停顿了好一会儿，莫如笙没有看向她的位置，不然，她一定会发现，现在的莫寒笙，脸上的神情是再也掩饰不住的苍老和悲伤。 “如笙……你应该也不能留在这里多久。”莫寒笙说到：“有可能，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莫寒笙的声音让莫如笙感觉到了崩溃的感觉，她慢慢地，用尽全力地转过去：“什么意思？”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老吗？”莫寒笙说到：“晓笙她，睡过去之前，也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我和兰笙两个人，是看着她一天天衰弱的。” “我现在……也是这样。我不是老了，我只是病了。” “你……你只是累了而已。”莫如笙硬撑着站在原地，不死心地说到。 “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莫寒笙露出了一个略带沮丧的笑容：“我已经，亲眼看过两次这样的情况了，我自己出现这个症状，我已经预料到了。” “两次……”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她已经往山崖坠落下去的心此时是着实地摔在了地面上：“所以兰笙也——” 莫寒笙看着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如笙，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你在这里醒来这么久了，却只有我一个人出来见你？”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崩溃 莫如笙曾经觉得，自己即使面对着无数难以理解的，非常困难的处境，她或许会感觉到绝望，也会在绝望当中生出一点儿希望。不过她无论经过了多少时间，或者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她都始终还是觉得，或者自己，还并非是完全孤独的人。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同伴，而另一方面，就是她的这些人格。 这些都是她亲人一样的存在。 莫寒笙的话让她非常恐慌。她的心情会直接在自己这一个人格的身体上展现出来。莫如笙真切的感觉到冷汗在自己背后滑过的感觉。 “我的身体也出现了这种情况了。”莫寒笙冷静地说到，她的嘴角似乎是稍微地想要上扬的样子：“不过我觉得，我还能最后看到你一次，也还算不错。” “可是，你们怎么可能会——”莫如笙喉咙发干。 “我也不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莫寒笙叹了口气，她看着莫如笙，或者是因为莫寒笙已经接受了这一件事情：“你知道吧，其实除了你自己，我们剩下四个人……人格，我们的存在，和我们所有的思考，对话，各种各样的交流和互相影响的情况，本来就是非常神奇的。既然我们真的出现了，虽然只是意识层面，但是也说明我们真的存在。既然我们存在过，那就绝对有可能会消亡。” 莫寒笙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更加沙哑，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略带上点紫色。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我……” 她看着莫寒笙，她的身边是莫晓笙的软床，她看见紧闭双眼的莫晓笙，和她面前的苍老的莫寒笙，她一时之间无法说话，她只是刚刚张开口，喉咙已经酸了。 “我，我以后怎么办？” 莫如笙低声喃喃，她只是想要宣泄一下她自己的情绪。她转过去看着床上的莫晓笙。 “如笙，你应该还有其他人能够陪你。”莫寒笙努力地朝着她露出了一点儿笑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有什么不一样？” “你自己去看看吧，就这片空间的外面环境。”莫寒笙说到：“我和兰笙都觉得，虽然我们这样的结局有点难以接受，不过也不是最糟糕的。” “我……我要看什么？” “来。”莫寒笙慢慢地抬起手臂，轻轻地牵起了莫如笙的手。莫如笙能够感觉到来自于莫寒笙手上的老茧的感觉。 莫寒笙杵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走廊之外走过去。这一次，莫如笙没有再打断她的动作，她只是安静地，乖巧地等着这一个长辈一样的人格将她拉向走廊之外的空间。 莫如笙没有忘记。她十岁差点溺亡，人格第一次分裂出真正的莫如笙——也就是现在被称作莫明笙——的那一个人格，在那之后，莫晓笙，莫寒笙和莫兰笙才慢慢出现。而且，意识空间，更像是幼年孤独的莫如笙心中的避风港。她的意识空间依赖着她自己的大脑的能力存在，如果将大脑比做一部高级计算机，那么现在的这个意识空间就是计算机内的一个完整的代码模型。因为基因的原因，她的大脑能够支撑这一整套“算法”的运行。 不过这一次，这种情况终于出现了问题。 她的人格，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昏迷过去，而且有一种长期都不能再清醒的感觉。 “看那边。”莫寒笙穿过走廊，将莫如笙拉向了走廊之外的大客厅。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移门之外，是一个大大的阳台。 阳台之外是大片的花园，花园之外是其他建筑。不过莫如笙自己的大脑，只能自行建造一个没有活动的东西的世界。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意识世界，其实除了她自己和剩余的四个人格之外，这片天地再无其他“活物”。 但是，在实验室中，当机器连接她的大脑，在外在刺激之下，莫如笙的意识空间可以建造一个拥有许多“角色”的世界。 “你看出去吧。”莫寒笙说到。 这片空间没有太阳，只有一个巨大的白色月亮。因此这里无时无刻不是夜晚。 莫如笙看过去阳台的位置，她的目光一路延伸到了远方。 此时，她忽然愣住了。 她看到了。就在这一个五个人格的别墅之外，在花园边缘之外的原本清晰可见的区域，现在已经变成了灰雾一片。无论她怎么认真看过去，也都已经看不到花园之外的任何场景。这片天地之间，仿佛所有东西，全部都被那灰雾吞噬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唯一的好消息 灰蒙蒙一片的环境当中，莫如笙看不到以前她从阳台位置看过去能够看到的场景。无论是花园的边缘，还是边缘之外的城市的场景。虽然说这一座意识空间的城市里面，已经没有第六个“活人”的存在，但是无论怎么说，这里始终是莫如笙的避风港。现在接二连三的意外和打击朝着她的面前袭来，莫如笙咬了咬嘴唇，自己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疼痛，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如笙，看到了吗？”莫寒笙的声音带着点儿惋惜的，或者沮丧的情绪，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这片空间要开始崩溃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且这些雾气出现的时候，刚好就是晓笙开始觉得自己生病的时候。我在想，这可能是一种倒计时。” “倒计时......”莫如笙喃喃到：“如果灰雾来到了这里，这个地方......会怎样？” “不知道。”莫寒笙这样说到：“或者，这里会被焚毁。” “为什么？” “......”莫寒笙稍微停顿了一下，“晓笙她生病了一段时间才睡过去的，不过很奇怪的是，在她睡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天，她自己从房间里面跑了出去。等到我和兰笙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跑出了阳台，而且翻过了阳台外面的栏杆。我们俩出去拉她回来的时候，她的手臂上，多出了一些痕迹。” 莫如笙定定地看着阳台玻璃门外的灰色雾气，在灰雾的遮挡下，就连天上的无数云层和那一轮明月此刻也都看不清楚。她的目光丝毫没有移动。好一会儿，莫如笙才忽然转过身去，朝着走廊的位置跑过去。 “如笙？”莫寒笙在背后喊她。 莫如笙跑进去了莫晓笙的房间，莫晓笙还是睡在床上，莫如笙走过去，她伸出手去，掀开了一点儿被子。 她看见，莫晓笙的手臂上，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这些就是多出来的痕迹。灼烧的痕迹。 莫寒笙步履蹒跚地走过来，莫如笙问到：“她为什么会跑出去？” “不知道。”莫寒笙声音轻柔：“不过我想，这可能是一种毁灭的方式吧。”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温柔地将莫晓笙的手臂放回被窝当中，她慢慢地将被子掖好。这才抬起头来，转过身去看向了站在门边的莫寒笙。 “自我毁灭？” “如笙，你知道吗？兰笙生病睡过去之前，也曾经想要冲出阳台。我拉住了她。” “一模一样的症状和情况？” “我想是的。” 莫如笙盯着对方很久，她的思绪已经渐渐地回到了她的脑海当中，她的耳边正在掠过很多声音，如果是仔细听的话，可以听见，那就是刚才她和莫寒笙的对话。 所有的对话，就像是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当中回响。 自我毁灭？ “......”莫如笙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莫寒笙也这样陪着她。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些脑海当中的声音才逐渐消失。不过在声音消失之后，莫如笙的大脑反而产生了一种无比清醒的能量。她站在原地，耳边声音终于完全消失。同时，她混乱的思绪也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自我毁灭——这个说法不一定正确。” 莫如笙忽然这样说到。 “什么？”莫寒笙不明所以。 “你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生病，昏迷，然后再也醒不过来，而且在沉睡之前，都有想要冲出去的冲动，晓笙手臂有灼烧的痕迹，灰雾应该能够伤害你们。” “如笙，你想到了什么？”莫寒笙看着她。 “可是这里是意识空间，我还活着，我的身体也还没有问题，这个地方不应该出现什么问题......除非——” 莫如笙停顿了下来，她慢慢地抬起头来。 “除非——我的病，准备要好了。” 精神分裂症——她的病如果好了，这个地方，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最大的价值，就是她过于活泼的大脑，如果人格分裂症有好转的迹象，说明她的大脑开始归于正常，这不是实验室想要看到的画面。从现在实验室的手段来看，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治疗莫如笙。 “晓笙生病开始，灰雾出现，晓笙和兰笙沉睡之前，都想要冲出去。我在想，晓笙手上的痕迹可以说明，灰雾想要做的，应该是——毁灭。” “对，这就是我想要说的。”莫寒笙说到：“但是如笙，你刚才不是说，毁灭这个说法，不一定正确吗？” “我现在还不能知道。”莫如笙眯起眼睛：“灰雾会对这片空间产生影响，会伤害你们这件事我们不需要怀疑，不过我在想，灰雾除了毁灭之外，可能还有一个作用......虽然我完全不能证明我这个猜想。” “你究竟想到了什么？” “格式化。”莫如笙轻轻地说出三个字：“像电脑一样，将以往的文件全部清除。” 莫如笙想起了她最后逃出来的那一个地方，那是一处几乎是全新的实验室庄园，不仅宽广，而且似乎防护非常厉害。莫如笙现在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剩下的她的所有同伴，都没有被关在那个位置。而且她也大致能够感觉到，那一处新的庄园之内，所有的仪器都和原来她看到过的不太一样。 莫如笙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不过看起来实验室的人还是没有能够成功地将实验进行下去，或者他们也会开始朝着莫如笙的意识空间下手。即使他们不一定找的到她的意识空间，但是借助仪器刺激，也并非不能将这个地方“钓”出来。 如果我自己是实验室的人，我可能会怎么对我自己？莫如笙心中想到。 经历了这么多次实验都还是失败，实验室的人还有可能会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吗？ 还是说，完全使用一个全新的方法？ 格式化——如果构建世界的时候，不是借助计算机刺激她的大脑，然后生成世界的话，而是在被格式化过的意识空间重新建造世界的话，那么这个属于她自己的意识空间，在她的人格分裂症完全痊愈之前，恐怕都是不能被毁的。 而一旦出现不能崩塌的世界，莫如笙他们一陷进去，就真的醒不来了。毕竟，他们的每一次苏醒，都必须要等待世界破碎。 恐怕这才是实验室的人真正想要打的主意。 莫如笙心中一沉，怪不得她在新的实验室房间苏醒过来已经一段时间了，也丝毫没有要接着接受新的实验的安排。原来，或者她早就已经被套进去了。 差一点，想必实验室的人真的已经只差一点，就要将包括莫寒笙在内的所有人格和空间毁灭，只留下一个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意识空间，来作为莫如笙等人的牢笼。 只是，或者实验室的人还无法真正找到她意识深处的这个空间，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虽然莫晓笙和莫兰笙昏迷了，但是却没有被灰雾吞噬。 这已经是不幸当中的大幸，也是莫如笙今天发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现在，灰雾还在蔓延，这片空间还苏醒着的只剩下她自己和莫寒笙。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心跳呼唤（上） 莫如笙站在阳台的栏杆前，天边的月亮早已经被漫天的灰色雾气完全掩盖了。月光只能从浓厚的灰雾当中透过来一点点，就像是清晨时候刺破树林雾气的阳光一样，一缕缕淡薄的月光夹杂着雾气在天边浮现，展现出了丁达尔效应的壮丽景象。 不过莫如笙没有心思欣赏这一幅景象。 如果这只是风景，那么她想要看多久，似乎都不是什么问题。可惜这个地方，这些雾气，这个环境，其实都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危险的来临。现在，莫如笙身处她的意识空间里面，整座城市，没有被灰雾笼罩的地方，只剩下最后她所在地额这一处宅院。四周，所有她能够看到的地方，全部都是高耸上天的灰色雾墙，灰雾将她的视线完全格挡回来，而且，在无边的灰雾当中，除了每一分每一秒时间流逝带来的紧张感之外，莫如笙似乎还能听见，从那虚空当中传来的，一阵一阵，愈发清晰的倒计时。 倒计时就像是一阵阵雷鸣，如果不仔细听，甚至连呢喃的声音都听不见。这倒计时听起来就像是上帝正在天上倒数着什么。那只是呓语一样的声音，化作一阵阵轻微的雷鸣。 这个地方是不会下雨的，更不会打雷。 不过无论莫如笙怎样竭尽全力去听那一阵阵规律响起的声音，她能够听见的，永远只有一声声含糊不清的雷声。规律而且毫无起伏。 莫如笙觉得有些紧张。 在刚刚在这个地方醒过来的时候，她担心自己很快就会再度沉睡过去，然后在现实世界当中清醒过去。但是这一次，她已经整整在这个地方呆了五天了。 当然，这个空间和外面的世界的时间流逝不一定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当中，究竟已经沉睡多久了。 在这五天当中，莫寒笙没有丝毫好转的感觉，但是比较奇怪的是，她也没有什么症状加重的迹象。原来，在莫如笙刚刚在这里醒过来时，看到莫寒笙的情况，过去了五天，也依旧是如此。 僵持——从前天开始，莫如笙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就是一种僵持。 莫寒笙毁灭的进程被暂停了，就像是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忽然间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完全停了下来。但是视频已经播放过的内容不会重放，也不会回转。 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而且，在莫如笙多次看着屋外的灰雾的时候，她还发现了一个能够证实她这个猜想的证据。 因为她看见，原本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中间的这所房间蔓延过来的灰雾，已经停下来了——依旧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灰雾停在了最后的位置上，距离屋子已经不足两百米，没有再前进一米，也没有后退分毫。 所有的情况，都在那个时候暂停了下来，形成了最后的僵持。 莫如笙靠在栏杆上，虽然莫寒笙没有继续恶化，但是她原本的身体已经差了很多，一天当中，她有大半的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而没有任何睡意的莫如笙，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观察屋子外面的灰雾上。 她好像一直都不饿。 她不由得想到，如果在以往她经历的任何一个虚构的世界当中过，哪怕只出现一两天她完全不饿，也不需要吃任何喝任何东西的情况，那么她或许会非常容易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然后清醒过来。 当然，实验室怎么会让这种低级错误出现呢？ 莫如笙已经在阳台看了很久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先回房间里面了。虽然那一声声规律的雷声让她心绪不能平静，她想了很久，也听了很久，也完全不能听出任何可能蕴含在雷声当中的信息。就像是每一个人做梦的时候，拼命地想要看清楚某一样东西，或者某一个人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她先去莫寒笙的房间看了一眼，莫寒笙正在睡觉，她的胸膛起起伏伏，和另外三个沉睡不起的人格明显不同。 莫如笙放下心来，她回到了自己略带昏暗气息的房间当中。 她坐在床上。从前天开始，她已经陆续地感觉到了一丝焦虑。 她花了两天时间，将包括莫寒笙的房间在内的所有空间全部搜索了一次，她企图像以前那样能够在这个建筑里面找到哪怕一条信息，或者一两个字。不过这一次，她一无所获。 没有信息了——或者说，没有什么新出现的信息了。 她也会觉得恐慌。 她坐在自己房间内的床边，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她也尝试过要入睡，但是她躺了整整十个小时，却还是丝毫都不困。 她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她自己，被困在了这片空间里面，再也出不去了？ 她会觉得恐慌。 无论是这里被毁灭，还是她无法再出去，都会让她觉得恐慌。 莫如笙发现自己的思绪完全不能平静下来，她坐在床边，但是再也不想躺下去。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想了很多东西，但是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渐渐地，她再一次听到了天边的雷声。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或者增强，永远都是这副声调。 但是，此刻坐在床边，无所事事的莫如笙，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问题。 ——为什么，自己站在阳台外，和在房间内，听到的雷声，都是一样大小的呢？ 她的房间，只有墙壁，没有窗户，而客厅的大阳台，根本没有任何阻隔声音的东西。 但是雷声却丝毫未变。 为什么？ 雷声已经响起来了大半天，从最初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的恐慌，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的感觉，让莫如笙忽略了这些雷声带给她的信息。 她慢慢地站起来，一声声雷声在她耳边回响着。 一声一声地，就像倒计时。 ——不，这不是倒计时。 即使莫如笙原来不知道，现在她也应该知道了。 雷声规律地响起，不过不是在天上传下来的，这声音，是直接从莫如笙耳边传入的。她就像是套进了一个耳机一样，无论她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耳机传出来的声音。 这不是雷声——但是这是什么声音？ 咚，咚......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动，她莫名地觉得，这个规律有点熟悉。 她抬起手来，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即使人格，但是也拥有完整的心跳声音。 扑通，扑通......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过来。 雷声——这根本就不是雷声，这不是从外环境中传入她耳中的声音，这是从她身体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这是她的心跳声。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心跳呼唤（下） 这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响起，但是可惜她的注意力一直没有放在这个地方，导致这样的“雷声”已经持续了两天时间，她才终于发现了这一个问题。现在，她坐在床上，耳中不断回响着这规律的声音。 咚，咚，咚……声音持续不断。 莫如笙走出去走廊的位置，她站在走廊上，靠着墙壁，双手捂着耳朵。 但是，无论她怎么做，她依旧能够听到那一声声完全没有减弱片刻，也没有增强片刻的规律的雷声。 不，应该说是心跳声音。 莫如笙呆在走廊上好一会儿，她心中，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 这是心跳声——而且，是她真实的身体里面的心跳声。 因为她自己的人格形成的身体，在这片意识空间当中，心绪已经起起伏伏很多次。但是她听到的，依旧是这样毫不混乱的声音，和她在这里的任何心情完全无关。 也就是说—— 这一声听起来像是来自于天边的雷声，其实真的来自于她的心脏为主。而且，并不是她作为人格的心跳，而是她真正的心跳声。 在这片空间当中，她竟然听到了自己真实世界的心跳声，这说明什么？ 莫如笙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事实上，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她知道，连通开始了。 连通——就是自己的意识世界，和她的身体的感觉，开始连通了。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莫如笙靠在走廊的墙上，她手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她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这个身体里面的心跳。 和她耳边听到的心跳声不一样。 耳边的心跳声，是规律的，安和的，也就是说，她的身体，处于深度的睡眠当中。 莫如笙不知道这个心跳声代表了什么，她靠在墙边，无措地捂住耳朵。在她发现这是心跳声音之后，她似乎更加的焦虑，而且也更加的紧张。 这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这就像是一个正在睡梦当中的人，却能够听得见别人在他床边说的话一样。这个世界传来的令她心神不宁的声音，那应该是—— 那应该是什么呢？ 莫如笙渐渐冷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过去两天之内，她虽然都能听到雷声，但是都只是很小声的雷声。一旦她发现了这似乎是她自己的心跳声音之后，在现在，在她冷静下来之后，她捂起耳朵，那原本声调完全没有变化的雷声，此时忽然增大了音量。 这就像是，她捂着耳朵，而有人在她耳边敲响一面大鼓一样。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从刚才开始，声音已经不再温柔。莫如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处于自己的心脏当中一样。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起来的声音，让她渐渐地，产生了和自己的身体的联系。 心跳声，这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松开一只手，雷声并没有变大，莫如笙扶着墙壁，她蹒跚着来到莫寒笙的房门口，她眯起眼睛，此时，她看见，床上正好好地躺着莫寒笙。 她知道，窗外的灰雾已经停了。即使是暂时的，也确实是停了。 一声声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她已经听得十分清楚了。莫如笙忽然双腿一软，她整个人就此倒在了莫寒笙房门口的地板上。她的头撞到了地板，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催眠声调 莫如笙在经历了短暂的黑暗之后，她的视野当中终于能够渐渐地看到一丝光亮的影子。莫如笙顿了顿，睁开了眼睛。 她被一阵刺眼的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眯起了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反应过来——那刺眼的亮光是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她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之后，才能慢慢看到，床边的一扇窗户正被稍微打开了一条缝隙，窗外偶尔有凉风习习吹进来，纱帘已经被拉开。即使莫如笙躺在床上，也能看到窗外的绿色大树。 她移开目光，房间其实挺大，起码有二十来方，除了现在她睡着的这一张大床之外，墙角位置还摆放着一张小沙发，沙发前面，在窗户光芒能够照到的地方，还有一张小茶几。 莫如笙慢慢地坐了起来。 床垫软硬刚刚好。她尝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感觉到了一点点发麻，但是也只是因为睡久了导致血液不流通而已。莫如笙好不容易习惯了自己的感觉，紧接着便慢悠悠地爬下了床。 她身上穿着睡衣，布料非常舒服。莫如笙摸索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床边的拖鞋应该是自己的。 她穿上拖鞋，蹭过去将房门打开。她暂时听到的都是很安静的环境。即使是房门门锁打开，也都还是非常安静的样子。她攀着门框走到外面。房门斜对着的很明显是一幅油画，是一幅不知名的鲜花的画面。虽然莫如笙不懂得怎么欣赏，但是她觉得很漂亮。 “如笙？” 莫如笙还只是站在门前，她听到声音的时候，目光从那幅画上移开。 “如笙！” 第二声呼唤变成了肯定而且欣喜的语气，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明婷正朝着她的位置快步走过来。她之所以不能跑，并不是不愿意，而是因为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托盘。 明婷走近了，莫如笙才发现，她手上的那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套吊针的针具，药水袋里装的是白色的营养液。 “如笙你终于醒了！”明婷眯起眼睛，眉眼弯了起来：“如果你再不醒，我们都要帮你输营养液了。” “这原本是给我的？”莫如笙一愣。 “嗯。” “我……睡了多久？” “已经……一天多了吧。”明婷咬了咬嘴唇：“前天下午的时候，你回到房间就说很累，就睡着了，晚上我喊你吃完饭，你已经叫不醒了。昨天一整天你都没有醒过来，今天清晨的时候，阿松和裴先生出去了——啊，对，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醒了，他们就能回来了。” “他们出去，做什么？”莫如笙抿了抿唇。 “他们想找到让你醒过来的办法。”明婷说到。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忽然间想到了一些什么。刚才在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曾经扫到过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 “耳机。” 莫如笙喃喃自语。 “什么？”明婷不明所以。 莫如笙忽然转身，她回到了刚才的房间里面。此时她已经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置着的那一个耳机。 蓝牙耳机——和在实验室里面，莫如笙看到的蓝牙耳机，一模一样。 明婷也跟着莫如笙转进来，她发现莫如笙的目光凝聚在那耳机上。明婷只能解释到：“这个耳机是黎先生给的，他和裴先生都猜你可能是回到那个地方了，所以醒不过来。他们将耳机戴上你的耳朵里面，说耳机里面的催眠节奏可以催眠那一边的你，让你在那边睡着，在这边醒过来。” “催眠？”莫如笙瞪着眼睛，她好像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心跳声——奇怪，她听到的，应该是心跳声啊，怎么会是所谓的什么催眠的节奏呢？ “婷婷。”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啊？怎么了？”明婷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来。 “我想问——你有听过耳机里面的声音吗？” “没有。”明婷摇了摇头：“我好像……没有要听的必要吧……”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也对。 明婷怎么会无缘无故听过耳机呢？ 莫如笙顿了顿，她只能转过去，对着明婷说到：“那……先打电话给他们吧，让他们回来吧。”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出入 裴任和阿松在半小时后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莫如笙和明婷甚至还没有吃完早餐。此时陪着她们俩吃早餐的，还有一直呆在别墅里面的黎铭。莫如笙觉得黎铭之所以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大概还是因为别墅之内还有蓝，和那一台名为时零的电脑。 裴任步伐快一点儿，因此他率先进入了餐厅，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莫如笙，神情当中是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太好了。” 裴任的嘴唇稍微动了动，莫如笙看到了，他无声的句子，说的只有这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心中混乱的思绪，忽然间稍微平静了下来。 太好了——她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裴任什么都没有说地坐到了莫如笙的身边。他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着莫如笙微笑了一下。 “对不起……”心中的愧疚一点点地升起来，她低声慢慢说到。 “没关系。”裴任摇了摇头，和他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轻轻地说到：“没关系。” “所以你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方吧？”黎铭在一旁问到。 “嗯，没有。”阿松回答，他从一旁倒出了一杯豆浆：“只是半路而已。既然如笙醒了就不需要再过去了。” “过去……哪里？” “是黎铭的朋友，是一个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尤其擅长诊断人格分裂症的人。我们不是要找他来看病，只是想要让他看看，有没有办法唤醒你。”裴任说到，他最后的那句话，仿佛是在解释着什么。 “我知道。”莫如笙没有放在心上，她比较关心的始终还是另外一件事情。 “我昏迷的时候，进入了我自己的意识空间，而且这一次，非常奇怪的，我好像没有办法在那边睡过去。” “我们就猜你是回到了那个地方……”这一次，默默吃东西的黎铭说到：“而且你这么久都不醒，我怀疑是因为你在那个地方被困住了。但是很显然，那个地方不存在能够困住你的情况，除非——你无法在那里入睡。” “对……”莫如笙低声应答，果然，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一下子就想到了。 “床头的蓝牙耳机……” “啊，对。”莫如笙只是刚刚开口，黎铭就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样，他回答到：“入耳式的蓝牙耳机声音比较立体，虽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但是只能当作是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方法，我设定了耳机内播放的催眠音调，让你听了差不多一天。” “真的是催眠音调啊……”莫如笙喃喃自语。 敏锐的众人发现了莫如笙语气当中的一点怀疑，他们纷纷问到：“怎么了？” “我在那个世界，确实听到了非常有节奏的声音。”莫如笙顿了顿，她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其他人恍然的神情，不过她知道，真正令她疑惑的事情，她还没有说出来。 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是听到了催眠的声调才醒过来的吧。 “不过我听到的是心跳声。” 莫如笙停顿之后，飞快地吐出一句话，她没有任何的停顿。 “啊？” 当然，她的话成功地让在座的人都明显地愣住了。 “什么心跳声？” 他们之间的对话，终于出现了第一个重复不起来的内容。 “我听不到耳机里面的催眠音调——我刚才听过了，完全没有听到过。”莫如笙慢悠悠地说出来：“不过我真的听到了另外的声音，那个声音在我的意识世界里面持续了不止一天——哦对，我在意识世界里面度过了五天。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非常规律的雷声，咚咚咚的，不过我后来发现，这个声音的旋律间隔，就和心跳声音的间隔时间几乎一样。我觉得，我听到的，应该是我的心跳声。” “心跳声？”黎铭显得有些疑惑：“真的吗？你一点都没有听到来自耳机里面的声音吗？” 莫如笙摇了摇头。 “奇怪。”黎铭嘀咕着。 莫如笙心中也觉得非常奇怪，她一直以为，自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因为她的意识空间开始不稳定，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接收到来自于“外界”的声音，比如说心跳声。 但是很显然，她听不到耳机的声音，所以这似乎也不是连通的问题。 她陷入了思考，这个问题让她产生了自清醒之后的第一次疑问。但是在此时的莫如笙，还完全不能理解，她听到的那一阵阵心跳声音，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对话 莫如笙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她最后的这一次进入她的意识空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除了一个已经没有办法更坏一点的，坏消息。 她不知道她的世界什么时候会彻底崩溃。现在那个世界就像是一柄悬在她自己头上的尖刀，而那根系着尖刀的绳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断裂。 不过现在，她发现，自己的面前，已经出现了另外的重要的事情。 现在，她和其他人一起，正坐在她最开始来过的那一个会议室里面。裴任，黎铭，明婷，李默松，莫阮，还有她自己，六个人都坐在长条形的桌子的其中一边，而此时，桌子对面那一边，只坐着一个人。当然，仔细看的话，那人面前还放着一台手提电脑，电脑屏幕的位置并不是正常地对着那一个人的位置，而是反过来，对着对面的六个人。 那一个人，是蓝。自然，那一台电脑，就是时零。 莫如笙依旧还是觉得，时零的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奇怪。 ——看来现在我们可以很好聊聊了。 此时，电脑屏幕当中，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莫如笙抿着唇：“即使你需要黎铭帮你，你也可以让黎铭帮你去找到蓝，而不是还要费劲答应黎铭救我们出来。” ——你说到重点了。 电脑屏幕闪过，一行新的字出现。而且，更加难得的，屏幕那一句话背后，还另外跟了一句字体稍微小一点的句子。 ——莫小姐，你还是这么聪明。 时零的所有话都是通过屏幕闪出来的，没有声音，更没有表情。莫如笙甚至也不能分辨清楚，他刚才的这句话，究竟是讽刺，还是真诚的赞扬。 “说回重点吧。”莫如笙说到。 ——可以。 从刚才到现在，坐在对面的蓝还没有说过话。 ——因为黎先生过来找我的时候，蓝根本不在这片区域。后来我拜托他将大脑转换仪交给蓝，那是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愿意告诉黎先生，也愿意帮助你们逃出去，其实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 莫如笙看清楚了屏幕上面的那一段话，她的心情被彻底地勾起来了，她盯着电脑屏幕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她旁边的裴任说话了—— “什么原因？” ——原因很简单，我受够了。 “……？” 莫如笙幻想过各种可能，但是她都从来没有幻想过，时零的回答会是这个内容。 “什么意思？”这一次，问出口的，是莫阮。 ——实验室一定要我死。我逃不开，或者说，我的身体逃不开。既然这样，我的身体，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你就不怕……失败吗？”时零的行为在莫如笙看来，其实就是一种赌徒的行为。而且，是已经被逼入了绝境的赌徒的行为。当然，她问出口的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问出了一个无聊的问题。 已经是绝境了，面对失败，也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为什么要害怕？人都是这样的。 ——我这样做，就是因为，要向那些人传达一个信息：我回来了。 回来？时零用的这个词语，稍微让莫如笙感觉到了一点儿奇怪。当然，这种奇怪的情绪只是持续了一瞬间而已，还不足以让她产生什么疑问。 ——没有永远的敌人。相对于和你们斗，我更喜欢和那些人对上。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事实上，你们已经相信我了。 “这里是黎铭的公寓。我们在这里不是因为相信你。”裴任抿了抿唇，这样说到。 ——好吧。 屏幕稍微闪动，只出现了这两个字。莫如笙看着那屏幕上的两个字。或者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屏幕上都没有变换其他的内容。 她以为时零可能是一时语塞了。 不过，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屏幕上的内容忽然间变换起来。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会让蓝帮助你们。 “帮助……我们？”明婷瞪大了眼睛。 ——对，帮助你们，完全摆脱实验室的追踪。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漏洞 “其实要摆脱实验室的追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莫如笙等人依旧坐在会议室内，他们面对着对面的蓝。这个一直沉默寡言，而且存在感不高的人开口说了这一次在会议室内的第一句话。 “我们面对的是一整个实验室，你只是这样随便说说，太绝对了吧。”莫阮说到。作为和实验室对抗周旋最长时间的人来说，莫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已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了。 “实验室的跟踪方法看似很严格，但是从这次你们逃出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一个问题。尤其是……莫如笙小姐，你应该非常有感触吧？” 莫如笙一愣，她心脏猛地一跳。 对，正如蓝所说的那样，虽然她在逃离实验室的过程当中紧张非常，但是在那样的过程当中，她依旧没有办法忽略那样一个明显的问题。 实验室是那样的看管严实，但是最终还是让莫如笙依靠一个耳机逃出来了。这当中，其实能够看到，实验室的每一个部分，依靠的都是电和网络来运行。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即使是实验室停电了，也会有备用电源在瞬间启动。备用电源也会连接实验室内所有门锁装置。甚至，像是莫如笙最后逃到的那一处楼顶前的大门的门锁，还各自配有独立的电池，即使是备用电源也出现问题，还有最后的电池供其运行。 也正因为这样，莫如笙最后还能打开楼顶的那一扇大门，开启楼顶的逃生设备。 至于网络，那就更加重要了，实验室内所有的计算机和监视系统，全部都连接在实验室内独立的域网当中，监控、门禁、识别、智能引导系统全部都是连接在一台总控制计算机当中的。像莫如笙那天使用的那一个耳机，耳机具有的功能，很明显也是提取了实验室内系统的内容，才能适当地作出方案的调整。 “我注意到了。”莫如笙抿了抿唇：“没有电，或者没有网络，实验室应该会是另外的情况。” “很显然。”蓝说到：“你确实注意到了。实验室的防御网络很完备，但是不代表完全没有漏洞。就像是这一次帮助你们逃走的蓝牙耳机，就是借助实验室本身的系统来反向进行破解，并且及时作出相应的路线和提示。这是智能系统能够达到的效果。而要实现这件事情，只需要一个步骤——入侵实验室的电脑系统。”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蓝在说话。她知道这个人是正确的。 想必现在的实验室，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有些问题，只需要出现一次，问题的严重程度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重视。很显然，这一次莫如笙和时零这些人的情况，已经足够让实验室焦头烂额了。 只要黑客技术比实验室更加厉害，那么他们那些密封完备的设备和结构，就成为了什么用都没有的东西。 正如，当实验室处于上风的时候，监控系统和门禁就是无法逃脱的牢笼。但是当系统被入侵之后，原本起到监控作用的监控系统，反而会变成能够随时随地都能传递信息的第三只眼。 任何东西都是双刃剑。 “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就会知道，现在与其说要追踪你们，倒还不如先更新防火墙，甚至更换运行系统。”蓝往后靠在椅子上：“只要系统的技术重新凌驾在我这一边的技术之上，其实对于实验室这样的机构来说，这个世界的信息，都没有什么不能窥视的。” “至于你们——”蓝顿了顿：“我猜测，只要实验室完善了系统，就会将你们再次抓回去——而下一次，你们应该是逃不出来了。” “我知道。”莫如笙抬起头来：“我们当然没有第二次机会。但是按照你所说的情况，即使我们现在暂时逃过了实验室的追踪，只要实验室未来技能达到要求，我们依旧逃不过。” “原则上是这样。”蓝说到：“你找到问题的关键了。” 莫如笙看着蓝。 “这样吧，我问一下你们——想要隐藏自己的信息，怎么样的办法，才是最好的？” 蓝露出了自莫如笙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开始的第一抹微笑，他轻声说到—— “提示一下，可以从我的身上，来思考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消失的方法 蓝说，可以参考他的情况。 莫如笙起先并不能够完全理解他说的东西，仿佛蓝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当她顿了顿之后，她的心中忽然间反应过来。 她明白蓝的意思了。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瞥到了旁边其他人的神情。渐渐地，裴任，黎铭，莫阮，他们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恍然的样子。 蓝说的，是个恐怖的情况。 ——其实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我本来就没有身份证。 在她和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蓝的自我介绍，就是这句话。 他说他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 ——与其说没有身份证，倒还不如说，没有…… 身份。 整个社会，每一个人，信息都被登录在系统当中。如果要真的摆脱所有追踪，真正有用的方法，根本不是防火墙，也不是加密代码锁。 什么都不是，所有高超的技术，都无法和原始的方法相比。 那些方法，和科技无关。 隐藏一个鸡蛋最好的办法，是将它放在一篮鸡蛋里面。 但是隐藏一个带有特殊标记的鸡蛋，只能——将它打碎。 莫如笙这些人，长期被实验室追踪监视，而且即使他们是任何一个普通人，他们的信息，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将他们放进任何一处人堆里面，也无法隐藏。 最好的方法就是，消失。 和蓝一样。 他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除了时零，无人可知他来自何方，而且，在时零联系他之前，他甚至都不可能被人找到。 因为他没有身份。 “怎么可能。”莫如笙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嘴唇上一路摩擦过去，甚至已经要割开自己嘴唇的皮肤。但是她浑然不觉。 “我们的信息早已经录入系统，怎么可能消失？” 蓝打了个响指：“哎呀，莫小姐，你说出了那个词了——消失。” “什么叫消失？”蓝轻轻笑了笑：“定义一个人在这世间消失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蓝站了起来，他已经直接看着莫如笙的位置：“莫小姐，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只不过是意味着除了你自己之外，再也没有认识你的人而已。但是从物质生命本身来说，你的确还是存在的，不是吗？” “我不懂。”莫如笙愣了愣。 “好吧，这样说。”蓝叹了口气：“我现在站在你们面前，我当然是一个真实的人，所以我没有消失，但实际上，在信息网络的层面上说——我消失了。” “检索网络。”蓝顿了顿，忽然说出了这四个字。 “明白吗？你的信息已经被录入了实验室也好，什么机构什么部门也好，但是那都是信息，不代表你个人。你之所以真正活在他们眼皮底下，不是因为你的信息本身，而是因为他们拥有检索网络。” “而我，要清除的，也不是在那些系统里面你的信息，而是要清除……你的痕迹。可能是你路过某一个摄像头下的影像，可能是某一次上网登录账号的浏览足迹，也可能只是一个你喝过的有你指纹的旧水杯。只要检索网络没有你的生活痕迹，你这个人，也就消失了。” “网络是挺重要的。”蓝耸了耸肩，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感觉，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话语当中，其实是带着无法掩饰的骄傲和轻蔑。 莫如笙已经彻底被他的话勾引进去了，她已经理解了蓝的意思，但是她的大脑本身，却依旧停留在无比惊讶的情况之中。 他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而他们，是早已经被录入系统的人。不过到头来，解决方法竟然都是如此类似。 从信息层面上来讲，失去了代表个人生活轨迹的信息，也就失去了…… 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具体计划 城市的正中心位置，有一大片的公寓或者小别墅的地方，尤其是在别墅区内，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一辆辆小车开进开出，这里是市里最为繁荣和精致的地方。不过这里的人，恰巧也是最忙碌的。 不过，在整个别墅区内，在无数小车进进出出的情况下，一辆小巴却非常突兀地从别墅区内开出去。一路上，小巴经过了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六个摄像头下，在离开了小区后，在十字路口下经过一个摄像头，然后在接下来的几条路上，也转了好几圈，路过了超过十个摄像头。 随后，这辆小巴车忽然转入了主干道旁边的一条小道，穿入了没有摄像头的小路。如果此时有人在摄像头系统下追踪这辆车，那么，那些人一定会开始抓狂。 当然，如果是实验室的人看到这辆小巴车的话，他们一定能够飞快地认出来，这就是那一辆载走莫如笙的小巴车。 也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小巴车。 而此时，这辆七座的小巴车，看似刚好坐满了人，但是只有车子内的人能够知道，车子里面，实际上有第八个“人”。 “我们刚才已经在二十个左右的摄像头记录下这辆车和我们的痕迹，按照实验室的手段，无论如何也查的到了。”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开车开得很开心的样子。此时装载着时零的那一台电脑就放在莫如笙的双腿上，电脑屏幕上忽然闪过了一点内容。 ——跟蓝说：加快速度。 “时零说要快一点。”莫如笙抿了抿唇，说到。 “放心吧，我们来得及。”蓝回答，此时小巴车刚好拐入了一处小街道当中。他稍微减缓了一点速度。 “我们一会去化妆。”蓝说到：“化到我们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最好。然后这辆车直接销毁。实验室一定会找到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些摄像头的影像，最后能够拍到的那个摄像头位于高速入口的隔壁。只要这辆车被销毁了，实验室忽然间查不到这辆车，首先会怀疑的，并不是我们上了高速，而是怀疑我们故意留在这里——事实上，我们确实就留在这里。” “这就是化妆的必要性？”黎铭问到。 “对。”蓝回答：“我们要呆在这个城市，直到实验室放弃搜寻城内。他们一开始不会认为我们离开了城市。只有等他们真的找不到我们，他们才会被迫接受我们已经离开这一个情况。而等到实验室将搜寻重点放在城市外的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然后。”虽然控制着方向盘，但是蓝还是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实验室放开手脚寻找我们的时候，反向入侵他们的系统，将你们的个人资料和监控记录删除。他们搜寻你们，也需要五官比对，你们的资料被清除，他们要重新收集起来，也是一个难题。” “至于其他的系统，我不一定能够入侵。”蓝顿了顿，随后说道：“所以，以前关于你们的轨迹的记录，不一定能够完全删除，所以，对于你们来说，你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面，彻底隐藏自己的所有踪迹，让实验室相信，你们已经不在这座城市里面了。” 小巴车内安静无比。 蓝说完，他最后一转方向盘，车子转入了一栋老旧的房屋面前。蓝一踩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下车吧。这里没有监控。” “就是这里吗？”明婷几乎就将脸贴在了车窗上。 “对。你们从这里出来的时候，应该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蓝说到。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化妆 蓝将车子开走了。不过，时零寄存的电脑却还是被莫如笙捧在手里。 蓝没有开口要电脑，时零自己也没有主动说自己要怎样。蓝和时零就像是已经约定下了什么东西一样。此时蓝开走了小巴车，他会将小巴车销毁。而时零留在莫如笙等人的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觉得，时零留在她的手中，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即使蓝不在这里，但是不管怎么说，时零始终还在这里，即使没有人说出来任何东西，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 彼此都是为了彼此安心。现在他们还算不上是同伴，最多，也只是合作伙伴——而且还是曾经互相对立过的合作伙伴。 裴任冲着莫如笙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他们下车的地方，面前的建筑真的已经非常老旧，和二三十年前的没有任何特色的居民房一模一样。而几个人站在这栋房子前面，莫如笙看到一层的铁门，都已经锈掉了。 ——是这里。 就在此时，那台电脑闪了闪屏幕，当其他人都看过去的时候，屏幕上就出现了这样的字。 是这里。 蓝说的，能够让他们看上去像另外的人的一个地方。 一个化妆的地方。 “可以进去看看。”莫阮开口说到，她比其他人都要更加冷静，而且对时零和蓝都抱有更深的怀疑。当然，莫阮是这些人里面唯一一个和时零有过两次交易的人。而其他人，无论是最初莫如笙，裴任，阿松在书店找到时零的那一次接触，还是黎铭独自在监狱里面和时零的那一次接触，甚至是从来没有正面和时零接触过的明婷，无论是谁，那些所谓的交易，其实都是陷阱。唯有莫阮用实验资料换时零帮助她带走莫如笙的那一次，还勉强算是交易。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莫阮比莫如笙等人都要更加怀疑时零。 “但是……我们先看看。” 莫阮说到。她不在意时零会不会听到。 …… 即使莫阮比较谨慎，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大家刚刚进入这栋几乎已经被废弃的楼房里面的时候。安静的环境当中已经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音。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这栋楼房内比较昏暗的楼梯墙壁上，竟然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扇的大门一样，暗黑的墙壁完全被“打开”，从各扇门中，忽然间跑出来了好几个人。 莫如笙走在裴任的后面，忽然间出现的声音让她着实地惊讶得后退，但是这不代表着她就可以退出这栋建筑。裴任条件反射的将莫如笙拦在身后。不过下一刻，从楼梯墙壁上冲出来的人，直接将发愣的人们拉进了墙壁当中。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梦。 莫如笙心中，唯一想到的想法就是——这并不科学。 墙里面，会忽然出现门吗？ 下一瞬间，她被彻底拉进了那房间里面。 莫如笙手里无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电脑。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莫如笙被人按在椅子上，面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她被入墙中之后，到她能够看清楚这个房间内的构造的时间，竟然经历了整整半分钟。 房间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莫如笙心中稍微有些恐惧，也有一些好奇，她无意间撇到了自己腿上的电脑。此时，黑色的屏幕上，一行白色加粗的字体缓缓出现。 ——你很快，就不是你原来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全新的身份 对于很多人来说，今天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每一个人遵循着正常的上班下班的规律，但是没有人知道，今天对于莫如笙这些人来说，其实就是非常特别的日子。 在这片繁荣的城市当中，靠近边郊的地方，还残存着最后一片还没有被拆除的废弃房子。那些房子都是老旧普通的居民公寓，很多楼层已经连窗户玻璃都已经破碎了。每一栋房子当中都没有任何人影——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假象。 对于被扯入其中某一栋建筑当中的莫如笙来说，这些老房子当中，可真的毫不简单。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莫如笙直到傍晚的时候，才重新从那栋房子里面出来。不过此时，无论是她的样子，还是她的心态，都已经完全改变了。 即使是她的同伴们站在她的面前，他们也未必，能够重新将她认出来。 现在的莫如笙，不仅是五官已经被强大的化妆变装能力所掩盖，她连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变换了。现在的莫如笙看上去，就和每一个下班回家的白领一样。头发整齐地被束起，面上挂着连眼影都还不曾模糊的妆容。虽然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是她的眼线被勾起，嘴唇涂着鲜红的唇膏，耳垂挂着精致小巧的珍珠耳环，刘海也已经被完全换了过来。此时配上她身上的一整套职业女性的西装裙子，和路上无数干练聪明的女人差不多。 而且，她的背上还斜挂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更加加深了她职业女性的身份重量。当然，只有莫如笙自己知道，她背着的电脑包中，放着时零暂时跻身的电脑。 莫如笙左耳上被塞入了一个蓝牙耳机，就像是下班却还不能休息无数忙碌的人们一样，不过此时她耳机当中传来的声音，是当初指引她逃出实验室的那一道机械的声音。 蓝牙耳机连接的，是时零那台电脑的蓝牙。 ——从西三巷穿行，直走三百米，右转进入东一巷。 莫如笙脚上的细高跟踩在并不平的地面上，走得她生疼，但是她只能装作自己穿习惯了高跟鞋。她的步伐渐渐加快，按照耳机的话走过去。 ——穿过东一巷，从尽头进入福藤路，右转，然后直走500米，抵达XX售楼处，在售楼处大门外打车。 莫如笙只能被动接受耳机的安排，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和它对话。她不能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动作——比如说，从背包当中拿出电脑，或者，站在路边自言自语。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一处售楼处，莫如笙没有抬头看，因为她要装做从售楼处下班出来打车，抬起头来看售楼处的招牌，比较不像是一个老员工的做法。 现在是傍晚时分，莫如笙站在路边，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莫如笙坐上了出租车。她的耳机当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去通源路231号。 “去通源路231号。” 莫如笙紧随着耳机的声音说到。 傍晚的天色已经渐渐变暗，天边的晚霞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蓝色的天空。她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正好是路灯集中开启的的时刻。出租车一路开过去，路上所有明黄色的路灯全部亮起。傍晚车流有点多，过红绿灯的时候非常慢，这让莫如笙拥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去看着外面街道的灯色。 路程比她想像当中的更短，就算是路上偶尔塞车，红绿灯也很多，但是出租车还是在二十分钟内将莫如笙送到了目的地。 莫如笙的手机也已经换了，她亲眼看着自己原来的手机被完全摧毁，就连废弃的手机零件也已经被扔进了壁炉里面烧毁。 一路上，她已经能够大概习惯这手机的使用方法，她用手机支付了车费，然后下了车。 她抬起头来——这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不过此时她抬头的动作，在其他人看来，会比较合理。 因为现在她来到的地方，是一个灯火辉煌的高级小区。里面的高楼起码有三十层的高度，而且一整片高级小区，里面超过了二十栋楼房。 而莫如笙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的地方，就是这小区的大门，大门右侧柱子一直往上延伸，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灯柱，在路灯的映衬下，灯柱闪烁着七彩的光泽。 大门一座拱形的牌坊模样，上面有几个字，但是神奇的是，那几个字没有安装任何光带，拱形大门上的字不会自动发光，不过几个大字上的材质，都是光滑的镜面材料，而且还有稍微的凸起，在旁边灯管和周围路灯的照射下，大字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 莫如笙看到了，那几个字是—— 玫瑰家园。 ——你的公寓在十栋1203。 此时，她的耳机当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389章 丁芸 莫如笙站在一扇门前，这是一扇需要密码和指纹解锁的门。但是莫如笙并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她从屏幕当中输入了几个数字。 ——1203 房间的房门号，就是门的初始密码。莫如笙刚才在楼下大堂的位置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提示。因为耳机没有发出新的提示内容，这也让莫如笙自动自觉地输入了自己房间号码。显然，她猜对了，密码输入之后，门上的屏幕转换到了指纹识别页面。 莫如笙一愣，她右手稍微抖了抖。 就在刚才，在那栋老旧的房子当中，那些帮助她化妆的人们，不仅仅让她换完了一整套衣服。而且在帮她化妆之前，那些人还在她的脸上和手上，都带上了一层薄膜，和皮肤完全一致的薄膜看上去就像是莫如笙原本的皮肤那样。她现在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轻轻地摁在了门上的屏幕位置。 顿时，屏幕左上角，一道绿色的提示灯闪过，莫如笙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厚重的门卡啦一下打开。紧接着，漆黑的房间里面，各种各样的灯逐渐亮起。 莫如笙站在门边，她稍微呆了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右手上，她甚至感觉，她搓了搓手指，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手上多了一层东西。 她的心中不知道作何感想。 化妆——她心中默默念到。 相比于现在她身上的化妆技术，以前那些化妆的手法，都像是幼儿园的玩意。 ——请进入房间。 耳机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她顿时清醒过来。她猛地一抖，直接走进了房间里面。 在进门的右侧，是一个小客厅，一套布艺沙发靠墙放置，沙发背后的墙上安置着那一个投影仪，沙发正对着家庭影院的投影幕。客厅最右侧是一个小阳台，在她进门的时候，套间内的灯光全部亮起，阳台上柔和的黄色灯亮起，照亮了阳台上放置的好几盆植物。 而入门左侧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饭厅，饭厅之内还包括一个半开放的厨房。 莫如笙背后的大门自动关上。此时，正对着门口当中的一个小屏风后，白色的走廊灯亮了起来。 左侧饭厅加厨房，右侧客厅加阳台，因此入门正对的只剩下一条短短的走廊，被小巧精致的木制镂空屏风挡住。莫如笙绕过屏风，看到了背后的走廊——其实说是走廊，长度也不超过两米。 走廊尽头是一个书房，走廊右侧的墙壁房门通向这套套间的卧室。莫如笙看了看，这个公寓套间之内所有东西一应俱全，而且虽然整齐，但是并不是像样品房那样没有生活的气息。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杯子，旁边是一瓶鲜花，墙壁上贴上了装饰的墙纸，书房之内的桌子很干净，但是仔细看，也能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还没有看完的书籍。厨房水池的篮子放着还没有消毒的碗筷。 这就是一套有人居住的房子。整洁，而且充满了生活的感觉。 莫如笙走到客厅位置，在布艺沙发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几乎是正方体形状的柜子，在那里放着一个小相框。她拿起来，她看见，相框之内，就是她自己的照片。 准确点来说，是化妆之后的她的照片。 莫如笙有些出神，她肩上装着电脑的电脑袋背带滑落，袋子落在了沙发上。莫如笙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她连忙拉开袋子，从里面翻找出了一个小小的卡片。 身份证。 她认真地看了看身份证，她害怕看错一样，盯着那证件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其实没有看错。 那上面，写的不是她的名字。那张证件上的照片，虽然看上去和她化妆前的样子有些相似，但始终不尽相同。 丁芸。 现在莫如笙的新名字，是丁芸。 这里是丁芸的房间。 莫如笙从背包当中取出电脑，忽然之间，她的脑海当中，回想起了蓝说过的话。 他说过的，他要做的，就是清楚他们这些人往后的生活轨迹。 所以，她变成了全新的人，全新的房子，全新的身份，还有全新的……指纹。 除了她的基因，她身上，已经不像是莫如笙了。 她颤抖着打开电脑。屏幕忽然间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怎么样？ “我是不是，不能找其他人？” ——不能见面，但是可以网上聊天。你们六个人，加上蓝和我。 莫如笙看了看屏幕上的话。 “那么，我将会用丁芸的身份，和他们接触，对吗？” ——当然。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咫尺 时零和莫如笙聊了一会，已经离开了。 现在的时零，就像是一个游走在生命边缘的存在，他或许是一个人，因为他还有意识，还有思维，但是或许他也已经不是人了，因为他没有身体，没有心脏——甚至，连大脑也没有了。 很奇怪的边缘状态，和莫如笙一样，她偶尔也会想，究竟自己的那些人格，是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她们可以和自己聊天，陪伴自己，也会保护自己，她们为什么就不是一个人？ 但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至少，在现在的这个时代，还远不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 在离开那栋旧房子的时候，除了莫如笙之外，其他的每一个人，也都带走了一个电脑，还有一个新的身份证。 时零自己的技术，只能允许他自己在特定IP的的电脑之内“游荡”。 莫如笙看着电脑的屏幕暗了下来，不过下一分钟，屏幕重新被打开，就像是刚刚开机一样，她等了一会儿，电脑画面初始化后，正常的电脑桌面显示出来。这一台电脑上也安装了合适她使用的日常软件，和所有普通的手提电脑一样。 当然，除了时零之外，其他都还挺正常的。 莫如笙没有什么饿的感觉。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钟。她决定去厨房随便看看。 她必须要适应这个身份。 冰箱并不是全空的，明显地，冰箱当中有一点点熟食，更多的还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莫如笙随便找了一点儿水果，弄成了沙拉。 她自顾自地捧着碗走到了阳台。她觉得自己有时候就像是一个演员。她一直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说着不同的话，面对着不同的环境。 外面的城市看上去灯火通明，非常好看，莫如笙深呼吸了好几次。就在她快要将自己的沙拉吃完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叮。” 她转过头来，不一会儿，她发现那声音是从客厅的电脑上传过来的。 莫如笙心中一跳，一下子跑了过去。此时她看见，电脑上的一个聊天软件已经自动打开。这是一个她非常陌生的聊天软件。在此之前，莫如笙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咫尺。 这个软件的名字只有这两个字。 聊天页面非常简洁，没有丝毫的吸引眼球的地方。莫如笙看到，此时的聊天页面显示的其实是一个群组的聊天页面。刚刚的提示声音，其实就是她进入这个群组的提示声音。莫如笙看了看，她在里面的备注，就是丁芸。 除了她之外，还有七个其他的人名。 她，明婷，裴任，阿松，莫阮，黎铭，时零，蓝——刚好八个人。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飞快地将目光放在了这个群组里面，这些人名，全部都是陌生的人名。不过比较吸引她注意的是，这一个群组的名字，叫做—— 咫尺旅游交流群。 旅游？莫如笙心中一愣。这就是将他们这些拥有着新身份的人联合起来的借口吗？ 章节目录 第391章 见面（上） 闹钟准时响起，莫如笙慢慢地睁开双眼。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纱帘落入房间当中，莫如笙翻了个身，将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摁掉。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刚刚醒来的这一时刻，她的脑海当中忽然间闪过了许久之前的一幅画面。 画面当中，依旧是一张床，床边是一个老旧的书桌。那是莫如笙最初进入的那一个世界里她的居所——就在她作为助理教师，和裴任第一次相遇的那一个世界。 画面一闪而过，莫如笙彻底地睁开眼睛。她爬起来，窗外的阳光能够照到床尾的位置，她看了看时间。 7：40 今天刚好是星期六，能够让莫如笙睡得晚一点。虽然她还是很快就完全清醒过来。但是昨晚她意外地睡得很好。她起了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在厨房里面还有一点儿面包，她一边将面包机从上面的壁橱拿了出来，一方面自己泡了一杯牛奶。 她没有任何自己的行李，因为她是只身一人从实验室内逃出来的。在这个公寓里面，所有的东西，上至床铺装修，下至一个杯子，一束花，全部都是原本已经被布置好的。现在她就相当于置身一个角色扮演游戏当中。她拿到了一个身份，享受着这个身份带给她的东西，同时，她也必须要完全融入这一个角色当中，做着符合这个人物性格的事情。 蓝之所以让他们化妆成另外一个人，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信息时代，无论他们藏得多好，都难免会露出一点儿踪迹，身份证，指纹，唾液，皮屑，头发，路过的某一个摄像头，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虽然他们的基因不能改变，但是至少能够从外表改变。莫如笙没有忘记将自己的头发束起来，并且绑成了一个丸子头，这是最不容易掉落头发的发型。 隐藏痕迹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完全将自己变成另外的人。 莫如笙换了一身衣服，她快速地吃了点东西。 八点。 要准备出门了。 就在昨天晚上，她新进入的那一个群组里面，八个人约定今天见个面聊天。当然，昨天在群上的时候，蓝曾经状似无意地在群上打出一行字—— “现在这个时候，网络就是一个公开透明的平台。” 就这一句话，莫如笙彻底打消了在群上输入自己的原本名字的想法。 公开的平台——从她逃离实验室开始，她已经能够大概意识到了。 在群里面的八个人，互相之间的名字都不一样。不过比较好认的还是蓝，因为他的名字，仅仅只是从单字蓝，变成了蓝色二字。 她现在的这个身份没有驾照，也没有车子。丁芸是这个城市里面非常典型的年轻女性，独身一人生活，所有的钱财都被她合理利用起来。当然，从她的生活水平来看，其实工资也不低。 莫如笙觉得自己可能可以很快地适应这个身份。就像是在第一个世界里面她当助理教师时那样，遵循着工作，休息，又工作的规律。 莫如笙准时出了门。她没有带上电脑。不过她已经在手机当中下载了名为咫尺的手机软件，因此她放心地锁了门，背上一个小小的斜挎包离开了。 她去小区之外打了车，今天约见面的地方，是一个位于城市繁荣商业区的一个特色茶馆，当然，这和幻境空间不一样，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像电脑插入芯片一样忽然就会知道城市里面一个茶馆究竟长什么样子，她对这个茶馆一无所知，她坐上车子，看着出租车从小区的道路开出去，来到了大道上。 这是她作为丁芸生活的第一天。 章节目录 第392章 见面（下） 莫如笙下了车。 出租车就停在她要去的商业步行区的外面。她和周围其他过来逛街吃饭的人一样，也开始找起了步行街的指示触屏机。莫如笙随便点了点屏幕。在步行街外，原本的指引地图已经陆续变成了触屏机，就像是电脑屏幕一样。莫如笙在屏幕前找了找，很轻易地找到了她要去的那一个茶馆的位置。 步行街西区23号。 星期六早上九点的时间里面，步行街的许多商铺还没有开门。不过这却不代表着步行街内没有人。今天是双休日，商业区的人还是有非常多的。莫如笙一开始习惯性地左右看着，害怕人群当中忽然出现她不愿意看到的脸面。她的心跳飞快，很少出汗的她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点儿汗水，她慢慢地靠近着还没有开门的商铺走着。就在她路过一个商铺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瞄到的一点儿反光。 似乎是个镜子。 莫如笙条件反射地转了过去，因为阳光已经照到了这一条街道上，一点儿阳光经过漫反射抵达镜子的位置，紧接着被反射到了莫如笙的身边，就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莫如笙仿佛看到了令她惊讶的东西。 ——她看不到自己！ 镜子里面，好像没有自己的影子。 她面对着一面空白的镜子。镜子之内，只有后面的街道。 怎么—— 莫如笙不受控制地甩了甩脖子，下一刻，她视线再一次看清楚镜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影，又出现在镜子里面了。 刚才那照不出她身体的镜子，似乎就是一个幻觉。而也就在那一瞬间，莫如笙感觉到了无尽的凉意。当她重新看清楚镜子的情况的时候，她整个人仿佛软了下来一样。就在此时，她几乎就要坐在地上了。 即使隔着商铺的玻璃，但是，莫如笙依旧能够看到，镜子里面的那一个人，束着高高的丸子头，斜背着一个挎包，脚上的窄脚裤连着一双矮高跟凉鞋，她看见，自己的脸，即使是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面膜”覆盖着，也不能将那惨白的脸色彻底遮掩。 只是那一瞬间，但是足够将她吓出一身冷汗。 镜子里面，怎么可能照不出她的样子？ “是幻觉吗？”莫如笙几乎要忘记自己接下来的安排了，她心中喃喃自语，一边缓慢后退。 镜子当中的人，和以前的她有点像，但是气质却已经大变。现在的莫如笙，因为妆容而使得她拥有了比较凌冽的气场，也非常符合现在她的身份。 “只是幻觉……”她慢慢地开口，仿佛是在宽慰自己一样。莫如笙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提示着自己—— “我是……丁芸。” 她抿了抿唇，原本苍白的脸色稍微正常了一点，她红色的口红让她看上去非常精神。莫如笙终于将目光从镜子移开，她强迫自己不再看过去，而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此时，除了她以外。剩下的其他人，都各自从四面八方而来。有一辆出租车停在商业区的外面，车上再次下来两个人。而在商业区的地下停车场中，也有两辆车在不同楼层的地方正在倒车，当然，此刻的时候，还有两人已经走进了那一个约定好的茶楼里面，正在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新身份 当莫如笙走进房间的时候，房间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两人都正在用沸水冲洗着小茶杯。莫如笙开门的声音，让两个人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人的面容让她有些熟悉，而另一个人，莫如笙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是蓝。他没有任何的变装。 另外一个人，他身着一套休闲的服装，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化妆的痕迹，不过就从最终的样子来看，他依旧是已经经过了变装。 莫如笙认了好一会儿，她认为，他就是黎铭。 “li？” 莫如笙盯着那个人，她没有开口，而是轻轻地作出了一个口型。 li，她的意思是——是黎铭吗？ 对面的人愣了愣，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莫如笙心中稍微松了一点儿，她抬起头来看着房间里面的蓝和黎铭，说到—— “我是……丁芸。” 最后，她嘴巴稍微一动，就像是金鱼一样地嘴巴开合了一次。 对面的黎铭点了点头，他已经看到了莫如笙的口型，黎铭动了动嘴，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 “我是宁匀城。” 莫如笙心中一动。宁匀城这个身份，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还是一个背包客，没有固定的工作，喜欢到处去旅游。 今天见面的有八个人，但是真正的其实只有七个人，毕竟时零现在，是一个“死掉”的身份，而真正的时零，或者从一定程度来说，也只是一串数据代码而已。 正在几个人闲聊着的时候，房间的门陆续被打开了。 第四个抵达的人，是现在名为于明丽的莫阮，她是一间颇为特色的精品店的老板。而和莫阮一起进来的，是带着名为赵曦的身份的明婷，在这里，她是莫阮——或者说是于明丽的员工，平常在精品店上班。 而刚才，两人也是一同打车过来的。 莫如笙坐了下来，来到的人或多或少地都已经被化妆的效果改变了他们的气质。有些时候，气质是一种神奇的存在。明明只是飘渺无形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些时候，莫如笙却还是觉得，气场，往往还是能够代替一些东西的。 比如说，如果对他们不熟悉，而且也不知道化妆这个前提的话，恐怕，莫如笙走在街上，也不一定会一下子认出面前的人。 恐怖的变装技术！莫如笙的心中，再一次确认了这样的想法。 最后进来的，是变成秦朗歌的裴任，和名为白希的李默松。 其中，裴任是变化最大的人，原来的裴任是一个神情凌冽，而且观察能力敏锐惊人的人。但是现在的他，或者说，披着秦朗歌名字的他，却是一个必须一丝不苟，做事干脆的公务员。 虽然是假扮的，但是莫如笙不得不承认，裴任做的很好。 最后，李默松带着的身份是白希，这一次，李默松的身份是一个年轻的自由撰稿者，偶尔会向网络相应的地方进行投稿，以求能够换取稿费。 聚集在这里的人，虽然彼此心知肚明，但是表面上都维持着简单的疏远和礼仪。 最后，在大家都装模作样地寒暄之后，蓝才像是一个活动的最终组织人一样，慢悠悠地开口说到—— “我知道这里的人，有人想要放松，有人想要找素材，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去旅游，所以才会刚好随即匹配到这一个群组。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但是我们可以暂时将彼此当成熟悉的同伴，这样，我们才能很好地相处，并且完成这一次旅行挑战。” 旅行挑战？ 莫如笙先是愣了一愣，但是很快，她就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咫尺论坛内的一个新发起的挑战。是通过论坛随机匹配报名的人，然后系统抽选目的地，随机生成必须要在景点前拍照的姿势、构图，等等的要求，随机组合的人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旅行的任务。 这一次的七个人，就是被“随机”匹配到的人。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发现，自己应该很快就要去一次旅游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新的扮演 房间里面的七个人迅速地熟悉了各自的新身份，虽然有些许诡异和不协调，但是大家竟然还能聊起天来。蓝充当的是类似于领头人的职责。就像是这个“八人小组”的组长。 “我想问一下。”赵曦——也就是明婷忽然开口打断了蓝的话，从她的样子上来看，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她的神情略带着犹豫和惊诧，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我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说话，这里没有别……”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点一些甜品，怎么样？”蓝忽然开口说到，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儿的音量显然让明婷着实地吓了一跳。就这么一下被打断了，明婷一下子愣住，竟然不记得她想要说什么了。 可是，刚才看上去和谐的气氛到底还是被撕毁了。即使是蓝迅速地打断了明婷的话，而且试图快速地扭转话题，但是也已经无法让房间里面的人放下心来。而此时，最为谨慎的裴任已经站了起来。 莫如笙心中大感奇怪，其实，不仅仅是明婷，就连她自己，其实也是大感奇怪。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空间当中，他们依旧只能带着面具对话。 难道说……这个地方也可能……被监视到？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房间四周。 “房间里面没有摄像头。” 就在此时，蓝忽然开口说到。 莫如笙诧异地扭过头去。 刚才蓝可是直接打断了明婷的话，现在他为什么又主动…… “既然是挑战，我们的安排肯定是保密的。”蓝说到：“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 蓝还是在他的人物身份里面，它还是尽力地充当着这一个旅游挑战小组的组长的角色。不过，莫如笙没有忽略的是，在刚才蓝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里面，“小心”两个字，语气稍微加重了。 这是一种不明显的提示。 莫如笙心脏一抖，她清晨起来的一些放松的感觉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这阵子她经常面临的紧张和不安。蓝的行为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那正如明婷所疑问的那样。 为什么，在这只有他们这些人所在的现场，依旧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和谨慎？ 房间没有摄像头。 蓝的话在莫如笙耳边响起。此刻，她眼前的画面，忽然间闪回到了她站在那面镜子前面的场景。 那一面穿衣镜前，莫如笙看不到自己的身体。镜子里面，只有背后的建筑物。 这让她冷汗潸潸。 房间里面没有摄像头！ 或者是异样的恐惧让莫如笙的脑筋转得飞快，就在这一刻中，莫如笙忽然间明白过来。 ——不是摄像头的问题。蓝说的，恐怕是其他可能的监控方式。 也就是说，摄像头不一定是最值得注意的东西，那些防不胜防的，隐藏在各处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威胁。 或许是站在门外有意无意听到他们讲话的服务生，也或者是此刻蓝正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方开启的摄像头。 网络时代，防不胜防。 房间里面没有摄像头——但是除了摄像头，还有更多需要注意的东西。 这才是蓝真正想要说的。 莫如笙忽然感觉自己的脊背软了下来，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似乎这样会让她稍微有些依靠。 不能松懈，因此，他们需要一直保持着表面的那一个身份。 她现在，只能是丁芸。 “好。”房间之内安静了许久，终于，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莫如笙听到了裴任刻意压低了声线的声音。 “说得对，我们先点些甜品吧。不然，一会服务生也该进来推荐了。” 莫如笙看着裴任，她知道，裴任也反应过来了。 “对，对，我听说这里有一些非常有名的小吃，也可以试一试。”紧接着，黎铭快速附和。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当然，只是好像。 明婷就坐在莫如笙旁边。女生的面容一直非常苍白，这不是脸上的面具的颜色，这就是她的脸色。 莫如笙悄悄地在桌子底下伸出手去，拍了拍明婷的手背。 明婷看了看她。 莫如笙明白，这一次的假装，和以往的所有世界的情况都不一样。至少，现在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每一份记忆，而且，也非常清楚，现在他们的那些身份，都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一年前的奇怪安排 莫如笙站在衣柜面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有选择困难症。她的身边早已经摊开了一个空着的行李箱子，她在衣柜面前左挑右选，希望能够找出几套适合她穿去旅游的衣服。 事实上，这里面的每一套衣服，她都能够穿进去，不过当她除去一部分上班穿的正式的服装，也除去了另外的不方便旅行的衣服和冬装，剩下的虽然还有很多适合休闲穿着的衣服，不过莫如笙在以往的每一次收拾行李的时候，都是因为紧急离开而收拾的，还真的从来没有为了旅行而仔细地收拾过行李。 莫如笙知道，她不能够随便收拾，她必须要像所有准备去旅游的人一样，精心地准备好自己的行李。 她正在说服自己，她真的在准备自己的旅游行李。 不过显然，她现在正面临着一个心的问题。 莫如笙好不容易才将衣服放好在箱子里面。她将箱子的拉链拉起来之后，放在床上的手机似乎是看准了时机地响了起来。 是蓝。 “喂？” “东西收拾好了吗？”蓝的声音依旧非常平淡，听上去冷漠而且无情，不过已经和蓝呆过几天的莫如笙知道，他没有任何冷漠的态度，只是，他习惯于这样说话的而已。 “刚刚收拾完。”莫如笙走进厨房，她找了好一会儿，从消毒碗柜当中翻出了一个杯子。 “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你至少要在八点四十五分前到机场。我们都会在西五区12号门位置等，我会拿着一个小红旗子。”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了。”她斟酌着字句：“谢谢你，蓝。” “其实我叫蓝厉，好吧叫我蓝也可以。”对面的声音顿了顿，看似只是在随意说着什么，但是这番话听入耳中，却让莫如笙心中着实地愣了一愣。 蓝自己也编出了一个身份。 “好吧，那——第八个人，就……真的不去了吗？”莫如笙想了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哦，对，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估计不去了吧。” 莫如笙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问下去了，不过令她非常在意的是，在他们昨晚的那一个群当中，第八个人——也就是时零，他的名字，在群中，竟然就是时零这个名字。而且，在莫如笙翻找着那一个群组的资料的时候发现，在群公告的位置，竟然有一句话—— 该群源自咫尺2025年6月第二季度旅游挑战24号群。 2025年6年，这已经是整整一年之前的事情。这让莫如笙耿耿于怀，她有些诧异，因为从这一句话来看，这个群里面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是早已经被准备好的身份。这是一年以前衍生过来那一个聊天群的话，那么，这似乎还需要牵扯到更长时间的情况。 一年多，甚至连莫如笙和裴任，都还没有见到过时零这一个人。难道说，在那个时候，时零——或者是其他人，就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这些事情了吗？ 蓝说打不通时零的电话，只是一个借口的内容。莫如笙发现，现在自己已经能够从那些表面的聊天内容听出其中的深层含义了。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时零这个名字会被保留。 莫如笙有些失神地坐在床边，蓝刚刚挂了电话。莫如笙的心绪开始混乱起来。 蓝恐怕……在等着实验室的人找到这个群里面的时零的名字。他恐怕，正在等待着实验室的人们，站在莫如笙等人面前的时刻。 隐身——蓝最终要做到的程度，是要让实验室的人站在莫如笙他们的面前，却认不出莫如笙等人的真实身份。 对面而不相识，这是最高程度的隐身。 莫如笙心中思绪飞快闪过，不过就在此时，她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有点振动的麻麻的感觉。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而且，她轻易地看清楚了屏幕上的那一个来电的人名。 ——秦朗歌。 裴任的新身份。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借阅借口 “丁小姐。” 莫如笙刚刚接通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一阵声音。那声音并不是完全和裴任以前一样的声音，似乎是略微带着一点儿沙哑，不过莫如笙还是能够认出来声音当中她熟悉的感觉。 那就是一阵感觉，说不出来，但是会让她知道，电话另一端的，就是裴任。无论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反正，他就是裴任。 “啊，是我。”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裴任上来的第一句话已经将她现在的身份说出口了，这直接让莫如笙回过神来。 “秦先生？” 她轻轻说到，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带着不能忽略的疲惫。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嗯，是我。”裴任叹了口气，他似乎也是纠结在聊天应该如何进行下去的问题。莫如笙安静地坐在床边，她正等待着裴任开口说话。 “是这样的……”裴任咳嗽了一下，刻意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听你说起过你有一整套典藏版摄影集——” 莫如笙站起身来去，走向了旁边的书房，她一下子就看到书柜上面的那一整套摄影集。 “对。我有……” 莫如笙确实在早上说过她有摄影集，这是因为尽量让在房间里面的人有话题可以说。莫如笙在昨晚熟悉她的套间的时候，她还真的注意到了书柜上的那一个摄影集，加上今天大家讨论的主题就是旅游，摄影集也都是自然风光或者风土人情的摄影照片，自然就会被莫如笙搬过来成为话题。 “其实我对那一套摄影集非常感兴趣，所以我想问你一下，你可以借给我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忽然间明白裴任这样问的原因了。 他想要见面。 这个认知让莫如笙心中忽然见一颤，一阵名为喜悦的情绪忽然间涌上心头。她稍微顿了顿，缓了一口气。 “当然……可以啊。” “你住在哪里？”手机的那一边，裴任的声音传来。 “在……玫瑰小区！” “那——”裴任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莫如笙觉得他应该是在犹豫着什么。手机那一头足足安静了十来秒，随后，裴任才终于说到：“我知道玫瑰小区外面有一家咖啡厅，我们去那里可以吗？麻烦你将摄影集带出来可以吗？” 裴任的声音被他刻意地放得非常客气而且严肃，非常符合他现在的身份的情况。莫如笙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莫如笙小心地从书柜上拿下来了那一套摄影集。她用一个大袋子装好，便直接出了门。 裴任说的咖啡厅确实就在小区门外不远的位置，她走进去的时候，咖啡厅内没有多少人。莫如笙习惯性地选择了墙边的座位。背后靠墙能够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虽然她顶着丁芸的身份，但是她还是她，莫如笙还是那一个莫如笙，因此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符合丁芸这一个身份，她只能尽量控制——但是她没有任何标准，所以还是只能慢慢地从自己的性格开始改变。当然，在这一个当口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坐在靠墙位置的那一边。 有一些习惯，又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莫如笙不介意等待裴任，她后背靠墙，左边是巨大的玻璃窗户。从窗台往外看，莫如笙能够看到窗台外的一个个小花盆。不知名的花朵争相开放，还引来了一只小小的蝴蝶。 莫如笙不由得看呆了。 她的目光粘在了窗户上，背后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模糊了，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就在此时，一道模糊的人影慢慢地朝着窗户这一边走过来，最终，原本透过玻璃穿进来的阳光，也被这一个人挡住了。 莫如笙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抬起头的那一顺面，她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秦朗歌。 ——裴任。 站在窗户之外的裴任，在看见莫如笙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忽然间笑了笑。 那一个笑容，在此之后的很长时间当中，莫如笙都能够记得这一幅场景。 这让她永生难忘。 章节目录 第397章 江边 如果此刻有别人从咖啡厅外的玻璃看进去的话，一定能够看见有两个坐在大玻璃窗里面的人，一男一女，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摊开了一个巨大的画册一样的东西。仔细看的话，那是一本精美的摄影集。 莫如笙和裴任面对面地坐着，两人现在的样子都和原本的样子大不相同，当然这必须得益于那一张轻薄如蝉翼的面具和浓烈的化妆技术。 “我能借回去看一下吗？明天我们就一起去旅行了，旅游之后我再还给你。” 裴任这样说到。 “没问题。”莫如笙抿了抿嘴唇，裴任现在的样子和她印象当中的已经大不一样，只是她还能知道面前的人是裴任而已，不过即使只是现在，也已经让她心情愉快了不少。 忽然，裴任将摄影集合起来，在莫如笙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忽然说到：“我觉得咖啡厅里面似乎有一点儿闷，这里附近是一条新建成的人工河流，河边的堤坝设计得挺有意思的，有兴趣去那里走走吗？” 莫如笙看了看裴任，他的语气已经切换到了两人还不熟悉时候的客气的语调。 “好啊。”莫如笙应到。 两人离开了咖啡厅。其实莫如笙根本还不知道玫瑰小区附近究竟有些什么东西，严格来说她来到这个地方其实才勉强算得上是24小时。而且昨天的时候，她又是打车过来这个公寓的，全身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寻找公寓上，对于公寓附近究竟有什么东西，这个真的不好说。 裴任或许是已经专门查过了，不然他应该不会这么了解。 两人离开了咖啡厅，才走了不到十分钟，莫如笙果然看见了那一个堤坝的位置。正如裴任所说的那样，堤坝非常有意思，堤坝每隔好几米就会出现一个小石墩，上面是各种各样的浮雕，除了浮雕之外，一部分石墩直接被打空，打磨或者雕刻形成一个个石雕工艺品，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动物，也有一整幅山水浮雕，还有立体的几何体堆砌形成东西。整整一条新的人工河，河岸两边所有堤坝的每一个小石墩都不会出现任何重复的图案，这确实让人感觉非常有意思。 莫如笙走在河岸边上，裴任就走在她的左侧。 此刻有轻微的风吹过，一下子将她的头发吹起，莫如笙早已经将自己早上扎起来的丸子头解下，她忽然间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舒服的感觉。这让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笙。” 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听到，从旁边裴任的位置，忽然间说出来的两个字。 如笙。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惊讶地看了过去。 裴任停了下来，他轻轻地从莫如笙身前转过来，他走到了堤坝旁边，身体稍微趴在了那上面。 “这里是新建成的地方，没有摄像头系统，而且因为建堤坝的时候封路了，现在还在最后清理。”裴任说到，此刻的他才终于露出了让莫如笙感觉到熟悉的面容：“所以别怕，这个地方没有人会看到我们。” “真的？”莫如笙心中一愣，她面对着裴任。 “我觉得我的话你还是可以不怀疑的嘛。”裴任叹了口气。他顶着一张略微陌生的脸，将莫如笙抱在怀里。 莫如笙没有任何的反抗，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这样的机会和裴任单独呆在一起了。如果非要从现实的时间来算的话，那说不定也不算很长，但是莫如笙每一次陷入那些虚幻世界当中，耗费的日子，多数都不能和现实世界完全对应。 那些日子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那我们……真的要去旅游吗？” 莫如笙顿了顿，她的心底里面藏着一个疑问，却没有办法得到解答，现在她竟然碰上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问出口来。 “真的。”裴任的声音从她头顶的位置传来：“如笙，你从实验室出来的时间比我们晚一天，而且后面又昏迷过，所以有一些东西你没有听到。我觉得，时零这一次，是真的将所有东西都告诉我们了。” “所有东西？”莫如笙愣住，“可是，我们怎么判断他说的是不是所有东西？” “因为这一次，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必须建立在网络这一个大条件上，而且，除了网络之外，我们的核心执行人，其实是蓝。” 哦对，那一个恐怖的电脑高手。 “可是，蓝是时零的人。”莫如笙皱了皱眉头。 “不，你想错了。其实蓝不算是时零的人。” “怎么回事？”莫如笙好奇地抬起头来。 裴任稍微松了松手。 “蓝是时零找过来的帮手，但是蓝并不是完全为了将时零救出去，他只是对我们的遭遇比较感兴趣，对于他来说，能够让我们摆脱实验室的追踪，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 “自豪！他将这当做一种挑战？” “不是挑战，应该说是挑衅。”裴任纠正到：“蓝将这件事情视作他对实验室的挑衅，这是能够让他获得极大的自豪感的情况，应该说，在我们彻底逃脱之前，蓝都不会允许时零要做什么小动作。所以——” 说到这里，裴任稍微顿了顿，莫如笙看得出来，他是正在想办法整理自己的话语：“所以暂时来说，我们还是安全的。”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旅行开始 莫如笙和裴任在江边呆了好一阵子，大约已经是下午了，两人才慢悠悠地从堤坝离开。裴任最终还是将莫如笙送回楼下。两人都看见了小区门前的一个摄像头，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在她慢慢地从逃离实验室的喜悦冷静下来之后，莫如笙很快就已经发现，现在的自己，距离真正的“逃离”，还有很长的时间。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回去吧。”裴任眯了眯眼睛，莫如笙看见他眼角的一点儿笑意。 然后，她就听到了裴任这样说到—— “回去吧，谢谢你借给我的摄影集，丁小姐。” 裴任的这一番话，就像是一个咒语一样在她心中翻起了轩然大波，在这样的波浪翻滚之后，莫如笙心中的波浪正在以一种异常迅速的速度平静下来。她的心中经历了一场地震，她从一种情绪转换到了另外一种情绪。 这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莫如笙学着裴任的样子眯了眯眼睛，她抬起头来，嘴角轻轻勾起。 最后，她听到自己家这样说到—— “不客气，秦先生——我们明天见。” 裴任也笑了起来，这一阵笑容和他以往的样子已经有些许不同。 “好的，明天见。” …… 莫如笙在楼下呆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已经转身回去自己的小公寓里。 虽然和裴任见面不到两个小时。但是莫如笙前后的心情可以说是翻天覆地。她回到公寓当中，继续当起了那一个名为丁芸的女生，她安静地收拾着东西，直到下午的时候，莫如笙才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有吃中午饭。 莫如笙正想要走向厨房，此时，她放在客厅的电脑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提示音。 莫如笙走了过去，她发现，已经安静了很久的群里面，忽然有人发了一句话。 ——记住明天早上准时到。 这是蓝发出来的一句话，莫如笙知道，蓝其实并没有要让别人来回答他，只是作为一个队长，似乎他确实应该要这样说一句话。 莫如笙心中那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的奇怪的感觉再一次在她心中升起。蓝已经完全陷入了他现在的身份当中了。只是莫如笙并不知道，对于她自己来说自己究竟能不能完好的隐藏起来。 一晚就这样过去了，莫如笙在第二天清晨依旧醒的很早，她的身体好像并不会睡懒觉，她也无法形成这样的一种惯性。莫如笙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于她来说，这个地方其实也不是她最终的居所，虽然她不知道她可能要成为丁芸多长时间，但是她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她不会永远是丁芸。 莫如笙准时来到了机场，她来到了约定好的地方等待其他人的到来，她的身边路过无数的人，来来往往的，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 但是这样的漠视，却让莫如笙由衷地感觉到放松。 她其实祈求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丁小姐——丁芸！” 就在此时，从莫如笙的身后，忽然间传来了一阵声音。那声音听上去让莫如笙感觉略微有些熟悉。 她转过头去，看见明婷——也就是现在的赵曦正朝着她走过来。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可疑猜想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已经看到了明婷，虽然明婷现在的样子已经有所不同，但是她身上的气质反而没有太大的变化，迎面跑过来的小女生——虽然明婷真的比她大好几岁，但是莫如笙总是会把明婷当作是自己的同龄的伙伴，甚至是比她还要小的妹妹，明婷身上总有一种欢悦的，明朗的，活泼的气息，这让她这一个人的性格比莫如笙更要可爱，更要贴近她那一个岁数应该有的状态。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看着明婷跑过来。 “赵小姐。”莫如笙笑了笑。 “不是说叫我小曦吗？”明婷歪了歪头，她冲着莫如笙眨眨眼。 “好吧，小曦。”莫如笙正说着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从后面走过来的蓝。 蓝只背了一个大背包，和无数背包客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莫如笙这些人，其实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原来这一个看上去和背包客无异的人，竟然是一个恐怖的电脑黑客，一个聪明绝顶的程序员。 “早啊，大家这么快呀。”蓝随意地笑了笑，他的笑容非常淡，只是勾起了一点儿嘴角而已。 随后，莫阮和阿松一起过来，裴任和黎铭则是先后抵达的。七个人在约定好的地方按照约定的时间顺利集合了，一切事情从现在看来似乎都是非常顺利。 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正常，但实际上非常不正常的组合。 七个人都顺利地过了安检，也顺利地完成了检票，莫如笙跟着其他人一起，她在将手指放入指纹识别机的时候，她的心中升腾起了一阵紧张的感觉。 不过很快，识别仪已经响起了提示音，莫如笙看了过去，代表着识别成功的绿灯已经亮起。 指纹识别机前面的闸门缓缓打开，但是莫如笙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她愣着神看着指纹识别仪上的内容。 ——丁芸，普通票。状态：检票通过。 “小姐，小姐！” 莫如笙盯着那屏幕出了神，等到她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她首先听到的就是从自己身边传过来的声音。 “丁芸！”紧接着，对面也来了声音。 莫如笙这一次彻底地清醒过来，她猛地抬起头来，甚至连站在她身边的检票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莫如笙身后似乎响起了一阵阵奇怪的，抱怨的去，疑惑的声音。 “怎么回事……” “机器坏掉了吗？” “她干嘛不走啊……” “……” “小姐，你检票已经成功了。”一旁的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头，从机器当中拿出她的身份证和那一张票，递给了莫如笙：“请不要阻碍后面检票的人，好吗？” “啊……啊？”莫如笙现在，就像是一部无法很好地连接wifi的手机，在“信号”极度不好的情况下，她很难听清楚周围的声音。 她终于回过神来了，她看见她的同伴们已经站在检票口的另一侧，她看见其他人正在向她招手。 “丁芸！” 丁芸，丁芸…… “不好意思。”莫如笙低低的说了一声，从面色不虞的工作人员手里拿过来她的身份证和票，她急忙的从早已经打开的闸口位置小跑过去。 “你怎么了？”莫如笙来到对面，蓝这样问到。 她看了一眼蓝的位置，最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刻当中，莫如笙心里想到的是什么。 她几乎都忘了，身份证，套在脸上和手上的薄薄的一层“皮”，都在彰显着丁芸这一个人的存在，而且，这里是正规的检票口，莫如笙手上戴着的那一层隐形的手套当中自带的指纹，还能清晰地通过识别。莫如笙心中早已经产生的那一个疑问，已经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沉重的问题，压在了她的心上。 身份证是真的，指纹也能通过系统识别。 ——丁芸这一个身份，是不是真有其人？ 那么，现在的莫如笙是丁芸，真正的丁芸，又去了哪里？ 这一个渐渐清晰的问题让莫如笙愈发紧张起来，她此前被拼命压下去的不安也在此刻重新出现，也正是因为如此，莫如笙才会忽然间进入“死机”状态，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走神。 蓝究竟是什么人？他会为了他心目当中的那一个“挑衅”的行为，做出怎样令人惊讶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挑战开始 莫如笙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目的地，他们第一站的旅行目的地在一处大峡谷当中。他们要完成的任务，是通过绳索进入那一个几乎垂直的，深度超过五百米的巨型天坑。 莫如笙等人在前去酒店放下行李之后，已经准备出发前往峡谷的位置了。那一个天然峡谷，原本是一座高大连绵的山脉。只是数千年前的地震使得那山脉裂开，形成了一道细长的，而且深不见底的大坑。根据探险人员的探测，裂开的狭长天坑——或者说可以称之为裂缝——全长两千多米，宽度最宽也只有二十米，深度最深却将近一千米，这是一个恐怖的深度，从上往下看的时候，因为宽度不算大，因此阳光照射非常不足，下到一百米之下开始，即使是正午时分，下面也已经一片漆黑。 这一个巨大的峡谷，引得无数探险家，或者旅行者纷纷前来，虽然无数探险家葬身坑底，但是依旧有无数勇敢的后来者飞蛾扑火一样前来，依靠着那一根小小的绳索，妄图潜入最下方。 不过不管怎么说，抛开这么多年来丧命在此的人们之外，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风光正好的地方，因此，峡谷位置依旧被开发形成了一个已经比较完备的旅游景点。在峡谷裂缝的位置，有一条搭建在峡谷之下十来米位置的悬崖山路，供游客行走，走在走廊之上，往外看下去，都会使得人们感觉到灵魂离体的错觉。 而此时，站在峡谷边缘，裂缝最宽位置，被人称为天坑的那一处位置上的莫如笙也有一种可能灵魂离体的感觉。 峡谷之下吹来阵阵凉风，就像是魔鬼的鼻息。 “你们真的要下去吗？” 明婷担忧的站在一旁，轻声问到。从酒店出来后这么久，她的面色，一直都是苍白的模样。莫如笙知道，在前去酒店的时候，明婷曾经和阿松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人不知道说过什么东西。不过楚凝猜测，是阿松告诉明婷，他会下去峡谷。 “这本来就是挑战内容。”蓝回答：“反正我们只是下降五百米，不用到最深处。” 和蓝一起下去的，还有阿松和黎铭，裴任留下来陪着不下去的莫如笙，明婷和莫阮。 明婷是真的担心，莫如笙觉得，如果不是阿松刚才悄悄地朝着她摇了摇头，莫如笙甚至觉得，明婷可能都要直接喊出阿松的名字了。 是的，莫如笙看到了刚才阿松的小动作。而且她相信，其他人已经都看到了。 不过，就在此时，莫如笙看到绑好绳索的阿松回过头去，他看着明婷的位置，嘴唇稍微稍微耸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但是莫如笙知道，他已经说完了。 他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了一句话。 他是对着明婷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的心中，也在此时生出了一分不安。 她看到，阿松朝着明婷的位置动了动唇，他说出的内容是—— 别害怕，我没事。 章节目录 第401章 突发 莫如笙站在峡谷缝隙位置，她不敢靠近缝隙太近。虽然这些年来攀爬峡谷的人数已经有所减少，但是毕竟偶尔还会有一两个人过来挑战自我，因此，在这个地方，峡谷顶部的位置，还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攀岩绳索固定的东西。此时要下去的黎铭三人，在峡谷顶上固定好了绳索。 莫如笙沉默着看着他们的动作，她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的感觉已经愈发强烈。她看着三人手里的动作已经接近完成了，她始终没有说话。 “怎么了？” 裴任看见莫如笙有些沉重的面容，他悄悄靠近她的身边，轻声问到。 “没什么。”莫如笙咬了咬牙，她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不代表她有得出什么结论一样的思想，面对着裴任的问题，也就只能含糊地摇摇头就算了。 裴任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过他也没有离开莫如笙的身边。 莫如笙重新看了过去，她的目光接触着那一处峡谷裂开的位置。黎铭，阿松和蓝三人已经穿上了绳索，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是三人走到悬崖边缘的时候。 “啊……”明婷倒吸一口凉气，好想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在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明婷的脸色一白，她嗫嚅着，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小，小心啊。” 莫如笙几乎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开口询问的冲动了。明婷的行为太过不正常了，她紧张而且担忧，虽然这是一项有危险的运动，但是也不应该让明婷如同现在这样。现在的明婷，和惊弓之鸟没有什么区别。 莫如笙走过去，她只是轻轻地将手搭在明婷的肩膀上，明婷却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 “婷……啊不，小曦，你怎么了？”莫如笙皱了皱眉。 “我……我只是……”明婷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神是不能掩饰的惊慌。 “我只是——担心。”最终，明婷犹豫着，她轻声说到。 莫如笙觉得，明婷应该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但是，即使是她这样紧张的时候，在面对着莫如笙的询问的时候，她也并没有选择说出什么东西。 明婷说她只是担心。 莫如笙没有办法问下去了，而且，她只是被明婷稍微分散了一点儿注意力，那一边即将要往下进入峡谷的三个人已经掉转了身体面对着的方向，而且，打头的蓝，半个身子已经进入了峡谷的裂缝当中。 他们要下去了。 莫如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蓝之后，紧接着就是阿松，黎铭，莫如笙眼睁睁看着三个人就此消失在峡谷顶部。 她稍微靠近了一点儿裂缝的位置，不过她的位置，距离裂缝还有二十多米，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莫如笙趴在栏杆上，她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涌入她的喉咙。 五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 她就像是入定的僧人一样呆在原地，就连裴任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她都不知道。莫如笙心中的一些令她心惊胆颤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这让她焦虑。 四十分钟。 一阵凉风吹过，经过峡谷的时候，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声音。莫如笙正打算站直身子，就在此时，她听到了更大的喧闹的声音。 伴随着风声一起过来的喧杂的声音。 莫如笙心脏一跳，她能够辨认出来，那是好些人高声呐喊的声音。 怎么了？ 莫如笙看见，无数的人从她身边跑过去，带起了空气当中原本就非常紧张的气氛。莫如笙眯起眼睛看过去，她呆了好几秒，忽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她的心中。 她在这一刻，身体忽然颤抖起来。 她想要跑过去，裴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裴任的力度有点大，莫如笙回头看着他，此刻她发现，裴任的脸色，也已经变了。 她心中一沉，她知道了，刚才下去的三个人，应该——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402章 目光之中 莫如笙非常清晰地记得，在她忽然间明白下去峡谷下面的人可能出了问题之后，她的心脏应该是经过了一阵短暂的停跳的样子。她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位置发出来的强烈悸动，那感觉让她内心恐惧万分，而且让她无法很快地作出反应。 她能够做到的所有反应，就是——呆在原地。 太阳高照，但是莫如笙却感觉到了浑身冰凉，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峡谷的裂缝位置，她生怕错过了什么线索。 她的余光似乎看见了明婷跪在地上的身体。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人在她耳边呼喊她的名字，她似乎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抓着肩膀摇晃。 莫如笙最终还是回过神来了，她双眼慢慢聚焦回来，她终于能够重新看到裴任的样子。 刚才在她身边的，本来也就是他。 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 “怎，到底……怎么了？” 她双眼能够看清楚周围的模样的时候，她看到的已经是裴任严肃而且苍白的面容，她的内心虽然知道了事情的发生，但是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这件事情的发生。莫如笙惊恐地看着裴任。 她在等待着裴任的回答。 可是，裴任的脸色也非常不好，他的嘴唇紧紧地抿起来。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到了此时被人扶起来的明婷。 她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她好像从水中出来的人一样开始大口喘气。此时她的四肢终于可以重新正常移动。莫如笙在那一刹那的时间里面，便想要快步走过去。 如果裴任没有拉着她的话，她估计已经跑过去了。 “不要过去了。”裴任的力度很大，他死死地拉着莫如笙的手臂，让莫如笙没有办法移动分毫。 莫如笙只能看着他。 “是谁？” 她盯着裴任，能够从对方的瞳孔里面看到自己的样子。莫如笙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是非常惊恐的样子。 是谁——究竟是谁出事了？ “……”裴任没有回答，他轻轻地拍了拍莫如笙的肩膀：“……丁芸，过去看着赵曦。”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震，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着裴任。 出事了，已经有人出事了，但是裴任却还是叫自己——丁芸。 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是裴任，也不应该这么冷静地喊她丁芸，喊明婷叫做赵曦，如果说，在峡谷之下的人，果然是如同她所想的那种程度，那么莫如笙认为，裴任不应该这样。 难道说…… 这件事情，可能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莫如笙的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份希望。其实看着明婷的样子，她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点儿猜测。 恐怕是……阿松。 裴任松开了她的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已经往人群跑过去的位置走去。莫如笙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呼出了一口气，朝着明婷的位置走了过去。 明婷已经被人扶到了一旁的石块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恐怖，莫如笙走过去，坐在了她的旁边。 明婷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她有些恍惚地看着莫如笙。 就那一眼。 莫如笙心中一动。 虽然只是一眼，但是明婷的目光，虽然惊恐担忧，虽然也有悲伤，但是却，没有太多的悲伤。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体温似乎开始回温，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靠着明婷的身体也坐了下来，她让明婷靠着她的身体。 她的目光顺着人群看过去，她看见，在峡谷裂缝的栏杆边上，正站着好些人，更有一些已经直接从旁边的位置跨了出去，带上了安全绳索，朝着峡谷裂缝的位置之下开始下降。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无声的传递 莫如笙陪着明婷直接回到了酒店当中。在她离开之前，她已经看到了从峡谷之下爬上来的蓝和黎铭，果然，她并没有看到阿松爬上来的身影。 莫如笙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丝可以肯定的东西了。 她再次响起了阿松最后跟明婷作出的无声的口型。 ——别害怕，我没事。 在下去峡谷之前，阿松就是这样对明婷说的。 这似乎只是一句平常的安慰的话语，但是现在莫如笙想起来，她却忽然发现，或者阿松刚才说的话，其实是有着比较深层的含义的。 他说让明婷别担心。 阿松是单独和明婷说的，莫如笙不禁想到，如果是她看着裴任出事了，她可能会…… 不，莫如笙发现自己想不下去。有一些东西，即使只是想想，都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 明婷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儿，其他人还在峡谷那一边，而且无数的人涌过去，都可能看得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莫如笙压下自己心中不断翻滚起来的异样的情绪，她陪着明婷坐在床边。 明婷垂下双眼，她双手撑在床边，安静得不发一言。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床边很久，看见明婷的样子，莫如笙就更加肯定了。 “如笙……”恍惚之间，明婷下意识地说出了莫如笙的名字，她很快地反应过来：“啊，丁……不，芸芸。” “没事。”莫如笙叹了口气：“这个酒店应该挺安全的。” 这是裴任找到的酒店。 “哦……”明婷声音轻柔——或者说，声音细如蚊子飞舞的声音。 “如笙，我……那个……其实我想问……”明婷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终于看见了明婷的瞳孔。 她果然已经镇定下来了。 莫如笙胸膛当中的那一颗小小的心脏也已经安静下来。有些时候，其实两个人什么话都不需要讲，一切事情都已经完全清晰了。 阿松估计是有其他的安排。 莫如笙没有再听见明婷说什么，这个女生在这一时刻似乎忽然之间成熟起来，原本就已经聪明的她，现在更是添上了一份冷静和神秘，从这一个时刻开始算起，明婷——好像有些变化了。 “等会可能会有人来……”不过，莫如笙没有打算开口，明婷却依旧还有想要说的东西。莫如笙一愣，她听到明婷说到：“其实我……是阿松说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让我不要告诉别人的。” 明婷再一次低下头去：“但是我觉得，如笙你……不是外人，我还是忍不住。” “没事的。”莫如笙的心中翻涌出一种有些奇异的感觉。那让她身体的温度稍微回温一点儿。 没事的。 没有什么事情比生死更加重要。只要人没事，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 明婷慢慢地靠在莫如笙身边，虽然她几乎没有说些什么东西，但是莫如笙已经知道了一部分最令她不能放下来的信息，现在她似乎更加冷静下来，她开始学着明婷一样，让自己的心情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有人来打破了她们安静的环境。 她们的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音。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死亡 在这一天的早上，在很多人都还聚集在峡谷位置的时候，在某一所酒店里面的一个房间内，莫如笙等人已经再一次聚集起来。现在房间里面，还剩下六个人。 莫如笙，明婷，裴任，黎铭，莫阮，蓝。 阿松不在这里。 “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我只能长话短说。”蓝说到，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者混乱的情绪，就像是一台严谨而且没有情绪的电脑说出来的那一些语言。 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人，其实她有时候在想，蓝这样的人，究竟追求的是什么东西。 可惜，这个问题，似乎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蓝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人，他的神情当中，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儿诧异的神情，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先问到：“你们为什么不会感觉到奇怪，或者悲伤，或者恐惧？” 莫如笙看着蓝，他这个时候的这一个问题才更像是一个人应该出现的问题，她稍微一愣，就在此时，身边的莫阮已经快速回答：“看明小姐就知道了。” 明婷迅速地低下头去。 “我已经尽量......” “我知道了。”蓝叹了口气，他脸上疑惑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他那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看来明小姐其实早就知道了，怪不得你看上去还是有些冷静——当然，我是说作为明婷的冷静，作为赵曦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太明显的反应，反而会让人家怀疑你和他的关系。” “......” “今天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只是因为，我想要让大家在面对李先生的突发状况时，表现出来的都是最真实的反应。不过看来李先生已经预料到了明小姐的可能的情况，所以提前告诉了她。” 在这个房间里面，蓝放心地称呼大家为原来的名字，似乎是早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不会有什么监控。 “这样也好。”蓝没有注意到莫如笙探寻的目光，他的语速再一次加快：“如你们所见，我已经和李先生商量好了，相信明小姐也已经知道了我们说什么，如果你们想知道细节，也可以问她。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同伴出现了问题，我们却集体在这个房间谈论事情，未免太过奇怪，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大家一定要认真听好。” “李先生现在造成的假象，其实是他摔下了峡谷之下，不过这大家都知道，只是假的而已。当然，这毕竟是和人命有关的事情，所以起码会受到这个地方的政府和搜救组的注意。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询问你们当时的情况。在这里，我需要强调一下——” “你们只需要说，当时的情况混乱，你们看不清楚，就可以了！” “嗯？”莫如笙一愣，她看着蓝：“你确定我们要这样说吗？” 蓝看了过来。 “当然。”莫如笙听到蓝这样说到：“你们看不清楚了，那么搜救的人才会着重听从我和黎先生的话，才会被我们指引去一个李先生不在的地方重点搜寻。这样，李先生才有足够的时间隐藏自己，不被找到！” 莫如笙明白过来了，这才是蓝要说的话，他需要为李默松争取时间，阿松在一边“遇险”，这个信息点被任何一个人说出来，都会让搜救队员先去他们提供的地点搜寻，那么，都会增加一分阿松被发现的可能，不过恰恰相反的是，蓝并不想要阿松被发现。 “但是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人也看到了那一个大致方向吧？”莫如笙忽然间想到了这一个严重的问题。 “在李先生准备好之前，我们根本就没有叫喊，等他准备好了，他就会往旁边的位置过去，尽量远离他下去时候的那一个垂直的位置，但是他只能选择去其中一边，所以，为了保险，我们需要将搜救队员全部引去另外一边的位置。在这一件事情上，你们说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会比随便指引一个位置保险得多，而当时在岸上帮我们看着绳子的峡谷工作人员，也只会发现那一条被我和黎先生移到另外一侧的断裂的安全绳，加上我和黎先生的证词，搜救人员就会集中力量搜寻其中一边——而那一边，就是没有李先生的那一边。在这一个过程当中，我不希望有任何的意外的信息流出来。” “但是......”莫如笙诧异地抬起头来，她看着蓝冷静的面容：“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旅行并不是为了旅行。还记得吗。”蓝抿了抿嘴唇：“我们最初的目标，是要——逃走。” 蓝的这一句话，成功地引起了房间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不是很懂这一句话。”莫阮说到。 “你们还没有意识到吗？”蓝盯着其他人，目光当中渐渐露出了一丝光芒：“你们只是需要逃脱，现在你们背负的身份，本来就不是长期使用的身份，你们只需要像李先生那样，在适当的时候——“死亡”，就可以了。” “死，死亡？” “化妆技术很好，但是始终不是完全没有破绽，有些时候，还是能够看到化妆之后的五官和原来的五官相似的位置，电脑多次比对之后，也还是可能会出现被发现的风险，所以，我们要在实验室查到这一个身份之前，首先将这一个身份抛弃。” “而死本身，就是最好的方法。”最后，蓝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当实验室查到我们这些人死亡信息的时候，我们早已经去到了另外的地方，成为了另外的人。”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斗争 莫如笙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她和明婷住一间房间。今天的“事故”发生之后，本来在蓝等人离开之后不就，明婷和莫如笙就要接受问话，不过蓝帮她们挡住了，理由是女生受到太大惊讶，希望能够迟一点再问。因此，包括莫如笙在内的三个女人都在明天才接受问话。 现在，莫如笙和明婷正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度过最后一个平静的晚上。 当然，两个年轻的女生都知道，平静早已经远离了她们的身边。 现在的平静，也只是一种假象。 明婷躺在床上，她保持着沉默的样子，莫如笙知道，其实她担心的还是阿松。虽然知道阿松性命无忧，但是相对于在这里聚集的人们，阿松需要独自一人去面对接下来的情况。而且，从蓝描述的计划来看，他们以后，人将会越来越少，而且，每一个“消失”的人，都必须要面临孤独的境地。 他们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保持着独自一人的情况。 “如笙。” 忽然，房间之内的明婷叫了一下莫如笙。 “嗯？” 莫如笙听到声音，朝屋内走进去，明婷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着走进来的莫如笙，脸上露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样子。 “如笙，我在想——”明婷歪着头，她的神情当中略带着点儿疲惫，不过更多的是不解的样子。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 “我们现在做的，真的有意义吗？” “什么意思？” “我在想我们现在这样折腾，又是化妆，又是借助死亡逃脱，我们费尽心思这样做，真的有用吗？那一个蓝，他很厉害，也很聪明，但是，我们怎么知道，他的计划是不是真的没有破绽——而且，还有一个时零。” “可是我们总要尝试的。”莫如笙也学着明婷那样歪着头，她的心情因为明婷的话而被搅动，她的心中稍微翻涌着一阵情绪，那情绪并不算强烈，但是也有点堵，那些情绪或者是不安，也或者是希望，清晰堆叠在一起，就像是煮青蛙的温水，莫如笙知道，这些情绪会在某一个节点的时刻，最终像是炸弹爆炸一样爆发开来。 “我们就是在绝境里面。除了尝试，已经没有办法了。”莫如笙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是带着花纹的木制天花板，非常精致美丽，莫如笙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到：“我们身边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不过那些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在想，虽然我们很难逃脱实验室的控制，但是总有一个万一。” “如笙，你没有绝望过吗？”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婷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一点都没有吗？” “正常应该是有的。”莫如笙想了想，她双手无意识地握着拳头：“但是我应该一直在暗示自己，不能绝望，所以在绝望的情绪出现之前，我已经将它们压下去了。” “这种东西……”明婷抿了抿嘴唇：“能够控制的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莫如笙眯起眼睛，天花板的淡黄色吊灯在她眼中似乎被压缩了一下：“在经历过实验室的事情之前，你觉得蜂魂实验可能吗？” “……”明婷看着莫如笙，她没有说话，泪水在她眼眶当中打转，久久不能流下来。莫如笙觉得，明婷的泪水，应该会直接在她的眼眶里面干涸。 “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事情还有很多呢。”最后，明婷率先结束了这一个话题，她眼中的泪水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好。” 莫如笙应到，她的一声叹气被她在心中放了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究竟是对是错。 莫如笙知道，她只是不甘心。她和实验室周旋了这么久，她不愿意到最后，还是要在实验室的控制之下，没有尊严地活着。 明天注定会是忙碌的一天，她将心中翻涌的许多事情压下来，她看见外面的天边漆黑，没有一颗星星。 章节目录 第406章 问话（上） 莫如笙早上还是醒得很早——当然，与其说是醒的很早，还不如说是昨晚几乎没睡。 明婷也是如此。 两个女生起了床，莫如笙先去洗漱，当冷水扑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活着的感觉。 真不容易。 她看了看镜子里面那一个脸色苍白的人，莫如笙觉得，她可能需要休息多一点。 但是好像她无论怎么努力休息，她都不能很好地入睡。往往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她才能偶尔睡上一次好觉。 莫如笙走出去，看了看发呆的明婷。 “去洗个脸吧。”她轻轻说到。 明婷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莫如笙，仿佛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的样子。好一会儿之后，明婷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哦对，我要去洗脸。” 明婷神情非常憔悴，不是悲伤，而是焦虑——或者说是担忧。 莫如笙和明婷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出了门，这一次没有其他人过来接她们，因为蓝和裴任他们一晚未归。现在的两个女生找到了莫阮，三人一起往峡谷的位置过去。 …… 才刚刚到峡谷的位置，已经有人往她们走了过来。莫如笙看见那人身上穿着搜救队的衣服。她停了下来。 “请问是丁小姐，赵小姐，还有于小姐吗？” “对。”莫阮回答，虽然莫阮看上去也很年轻的样子，但是毕竟从外表来看，还是有点区别的。在她们三人当中也是看上去最为稳定的人，所以那一位走过来的人，在片刻的权衡之后，已经将目光彻底转向了莫阮的位置。 “其实我们只是需要记录一下，这是规定……”那人稍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极淡，似乎只是勾了勾嘴角而已。不过他大概是忽然间反应过来不应该在她们面前露出笑容去，因此他迅速地收回笑容，歉意地朝着她们点点头。 “跟我来吧。” 莫如笙看着那一个人的动作，她的心中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 那个人的脸上，已经隐约能够看到一点儿紧迫感的样子，不过，除了刚才露出的笑容之外，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其实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们找不到——或者说，还没有找到。 莫如笙沉默着陪在明婷身边，明婷稍微精神了一点儿，莫如笙等人被带到了峡谷旁边的一个临时帐篷里面。 不过很快，又有另外的人进入帐篷。 “丁小姐。”这一次，新进来的人是对着莫如笙说的。 “啊。”莫如笙愣了愣。 “请跟我们来吧。”新进入的人这样说到，随后，他似乎不担心莫如笙不跟过来一样，直接转身离开了小帐篷。 莫如笙站起身来，明婷在一刹那似乎忽然间有了一点紧张的感觉，莫如笙看了看她，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的——她也想这样对明婷说。 她跟着那个人离开了帐篷。这时她才发现，原来除了刚才的帐篷位置，还有另外的小帐篷安放在另外一边。前面的人走进了其中一顶小帐篷。 莫如笙跟着走了进去。 “丁芸小姐。”那人转过身来看着莫如笙：“我可能会问你一点儿问题，不会涉及隐私的问题，很快就可以了。” “……”莫如笙抿了抿唇，果然，这个时刻还是来了。 她好像没得选择。 “我……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407章 问话（下） ——丁小姐，宁先生出事的时候，你大约在什么地方？ ——在……在峡谷栏杆后面的休息区。 ——那么，在休息区的时候，你是不是能够看到宁先生他们三个人下去的过程？ ——可以……我能看见…… ——能说一说吗？ ——是这样的，我坐在那里，小曦在前面一点儿站着，我只能看到，他们几个在峡谷边缘慢慢下去的那个时候。我…… ——嗯，然后呢？ ——然后？……嗯，就是我看着他们下去。 ——后面呢？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站起来，或者走过去看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可是，丁小姐，我们调查过录像，我们看到你起过身。 “……” 莫如笙抬起头来，面前记录的人看上去非常年轻，但是他的双眼却意外地锋利和认真。莫如笙感觉自己被那一双眼睛看透了一样。 ——“他们可能会设置一些陷阱，不要相信，只要跟着我们说好的就可以。” 就在此时，蓝的话在莫如笙耳边传来。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因为现在两人正在小帐篷里面，因此莫如笙只是盘腿坐在地毯上，她被蓝的声音忽然间唤醒归来。她咬了咬牙，脸上维持着原本的表情。 不，不对。不仅仅是原来的样子，还应该要有一点儿惊讶。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没有啊，我确定自己没有起来过。”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相信自己脸上的神情一定是标准的惊讶的样子：“我对这峡谷还挺恐惧的，我不敢过去。” 对面那人看了看她，好一段时间里面，他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 莫如笙看着他，既然对方没有说话，那她也就不会说话。 “没事了。” 最后，那人忽然这样说到。 莫如笙看着他，对方没有任何歉意的神情，更没有任何的解释。 他就是在诈她。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在宁先生出事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莫如笙顿了顿，她摇摇头。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如果不是人忽然间往那边跑，我根本就不知道出事了。”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他看了看莫如笙，应该是轻微地叹了口气。 “好吧，丁小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人就像是最后的挣扎一样，他很严肃地想了想，才慢慢说到：“宁先生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他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或者是有自己的一些冒险的想法？” 莫如笙歪了歪头，她心中松了口气。 “没有。” 她听见自己毫不犹豫地说到。 那人终于光明正大地将那一口气叹了出来，他将手上录音的录音笔关闭。 “打扰了，丁小姐。我现在带你回去你的同伴那里吧。” “好。” 莫如笙站起身来，就这么一会儿去，她已经感觉到了一点儿轻微的脚麻的感觉。不过此刻她内心的心情反而非常轻松。她跟着那一个人走了出去，此时，她一眼就看见，正站在帐篷外面的裴任。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开端 “……”莫如笙下意识地就想要喊出裴任的名字，不过裴任却已经超在她之前看向了她的位置。莫如笙下意识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一下子撞入了那一双她无比熟悉的眼中。 莫如笙顿了下来，她嗫嚅着，轻声说到—— “秦先生。” 裴任目光淡漠，不过其中有一丝让莫如笙感觉非常熟悉而且温暖的气息。她看见裴任也朝着她点了点头，紧接着，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让我来吧。 就在这一刻，裴任眼中就是传达出这样的意思。 莫如笙放心了，她站在一旁。 “秦先生，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刚才记录莫如笙话语的那一个人这样问到。莫如笙看见裴任点头。 “对。”他这样说到：“刚才在峡谷下面，发现了宁先生的背包。” “好。”那人脸色稍微变化，背包可以说是正常情况下不会被丢弃的物品，但是在某一程度上，背包的发现，似乎也可以说明，阿松可能也在不远处。 当然，这只是不明真相的搜救队员会想到的而已。莫如笙心中非常明白，背包所在的位置，阿松一定不在那里。 她没有说话，看着那一位搜救队员慢慢往外走去。 莫如笙松了一口气，她朝着裴任露出一点笑容。 “没事了。”裴任轻轻抱了抱莫如笙，他在她耳边轻轻说到：“那个背包够他们忙活一段时间了。” 莫如笙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笑意，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莫如笙看着他：“就是忽然觉得应该要笑。” “嗯……”裴任歪着头，“来，我们过去吧——我想，可能明婷也已经差不多了。” 莫如笙和裴任来到了另外的帐篷，两人刚好碰上了从帐篷走出来的明婷。明婷看见他们，稍微愣了愣，不过莫如笙发现，明婷在看见她的时候，是真的彻底松了一口气。 明婷脸色其实稍微有一点苍白，不过似乎并没有真的到无法呼吸的地步。因为周围时不时会有人走来走去，莫如笙稍微有些顾虑。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明婷的手背。 “没事呀。” 明婷冲着她眨眨眼。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她。 “没事。”明婷似乎想要笑一下，但是她好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笑，因此，她的嘴角下压，将自己的笑容压了下去。 莫如笙看过去远处的位置，她发现，此时，就在峡谷边缘上，无数的人们时而集合，时而散开，似乎正在忙碌，也似乎无所事事。 看着这一幅场景，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原本担忧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在这一刻就明白过来了——他们找不到阿松了。 肯定找不到了。莫如笙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她的这个猜想，但是她就是知道，他们不可能找得到阿松了。 就连他们自己，也已经不知道阿松去了哪里了。 或者——蓝可能会知道？ “走吧。” 莫如笙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过这一次，她感觉到的，已经不再是压力，而是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事情好像有了变化，他们可能即将要独自面对生活，但是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因为他们，始终还拥有着同一个秘密，而这一个秘密，让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这是一个开端，从第一个人开始，他们的每一个人，都将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失在茫茫人海当中。 章节目录 第409章 监视 莫如笙等人渡过了比较煎熬的三天，在这三天之内，他们时不时需要应对别人的审视和问话。虽然他们是同伴，但是在第一天搜救队员下去之后，反馈回来的信息当中，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安全绳索，有被切割过的痕迹。 悬崖，和被切割的安全绳索，其实已经直接指向了他们剩下的六个人。 同伴这个词，在一定程度上，或者也不一定可靠。 因此，在第二天开始，随着更多的调查人员的进入，莫如笙他们转而面对着另外一批人的问话，和原来的搜救队员不一样，第二批的人更擅长于从他们的表情当中观察。莫如笙竭尽全力才勉强过关。当然，裴任和黎铭其实是没有问题的，莫如笙相信自己的母亲也能够从容应对，至于蓝就更加不需要担心，其实她觉得，唯一有变数的，可能是明婷。 不仅仅是因为明婷相对来说比较柔弱的性格，还因为——她已经一天多没有看见过明婷了。 他们已经退掉了酒店，住进了临时帐篷里面。现在天色还算比较早，莫如笙看了看原本应该是明婷的那一个帐篷的位置，从今天早上开始，那一个帐篷已经被拆掉了。 她有种明婷可能不会回来的感觉。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说不清楚现在自己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她发现，除了担忧，更多的，还有疯狂。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疯狂的。 或者是从最初的幻境醒过来开始，或者是从反击时零开始，或者是从每一个幻境空间的挣扎开始，也或者——是从上一次从实验室逃离开始。 当然，也有可能是从答应和蓝合作开始。 现在的情况，不疯狂一点，怎么可行呢？ 莫如笙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像她这样想，但是无论怎样，大家最后做出的决定，都出奇地一致。 ——“一个意外的假象不是我想要做的，即使李先生这一次可以用意外带过，但是我们是要一个个消失的，意外这个理由只能用一次，两次，但是不可能一直使用。在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的时候，一定会引起身边其他人的注意，也就不再能够用意外来解释这件事情。既然事情注定会往阴谋论的方向过去，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弄出一个阴谋来，让他们自己慢慢折腾。我想，这样应该比较有意思吧。” 这两天当中，蓝的这一段话，一直在莫如笙的脑海当中反复出现。 蓝是一个疯狂的人，他有时候毫无章法，让人束手无策，但是有时候又精细得让人恐惧，莫如笙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不过这并不重要。蓝只是将帮助他们逃离这一件事看作一件完美的作品，面对这样的人，莫如笙甚至不需要说出一句谢谢。 因为在这整件事情当中，莫如笙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只是蓝的一个“步骤”，一个“参与者”。 蓝是为了他自己才接下这个挑战的。 阿松的安全绳索有被切割过的痕迹，最直接的怀疑对象就是一同下去的黎铭和蓝，往后就是莫如笙他们。 莫如笙发着呆，旁边吹过来的清风卷起树叶，将它们送到自己的身边。莫如笙眯起眼睛，不一会儿，在她的视线范围当中，她看到了一个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身影。 那是谁？ 那人不一会儿已经走到莫如笙的身前，莫如笙认出他来，那就是专门负责问她话的人。 “丁小姐——还请你跟我们过去一个的地方。” “去哪里？”莫如笙心中一动：“我自己吗？” “对，去医院。” 那人这样说的时候，莫如笙心中条件反射地一惊，医院这一个词语，在一定程度上和实验室差不多。 “哪里的医院？” “就在这附近的城市医院，赵小姐醒了，她想见你。” 赵小姐？ 莫如笙一下子反应过来：“小曦？”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他：“她怎么会在医院？” “因为她昏迷了，在两天前，今天中午才醒过来。” 一阵忽如其来的愤怒从莫如笙心中涌起来，她盯着对面的人：“是你们导致她晕倒的吗？” “......”对面的人沉默着。 “如果我们真的是凶手，那我无话可说！”莫如笙声音稍微提高：“但是你们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现在你们的监视，对我们是不是一种侮辱？” 她不是真的生气，或者说，在她知道明婷可能昏迷两天之前，她没有真的生气。 但是，她似乎开始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小曦是我们的同伴，我两天没有见到她，现在你告诉我她在医院，你们什么意思？”莫如笙的声音让周围的人们都看了过来，她盯着的那一个人，脸色稍微有了一点变化，不过对方也知道，莫如笙的话，他们没有办法反驳。 “丁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过程请让我们以后再解释，现在先跟我们去医院，可以吗？” 莫如笙的余光看见从旁边过来的裴任。 她垂下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清风吹起，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现在明明还不是秋天，但是这里的气温，却格外地凉爽。 “走吧。”莫如笙听见自己说到：“我们现在过去。”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昏迷” 莫如笙在一所医院面前下了车。 她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一所医院的大门，白色的石砖铺成的外墙显得有些威严，刚才带她过来的车子穿过了峡谷附近的无数地方，也穿过了有着茂密树林的小路，才最终来到这一座靠近峡谷的城市当中。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一座城市，比莫如笙想象当中的要繁荣许多，而且，就在她经过的那些路边，她看到了无数精致的，排在路边的小石雕。 这是一个有些奇特，又有些可爱的城市。 就连医院门口，都没有逃过精致的小石雕的装饰。当然，因为和医院外墙的白色相呼应，医院门前的小石雕，都是白色的石块雕刻形成的。 莫如笙走入医院当中，她首先看到的，是医院大堂内贯穿所有楼层的挑空位置，挑空的顶部是玻璃面，天光照入医院大堂中央位置，被正中间一株植物上挂着的好些装饰品反射过来，其中一缕光泽刚好穿入了莫如笙的眼中，让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前面的人带着她穿过了一条走廊。和其他医院不一样，这里的走廊上，并没有挂着病理解释和病例说明，走廊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风景油画，色彩鲜艳炫目，和白色的走廊墙壁一对比，显得尤为明亮。 但是莫如笙并不觉得这样的搭配有什么问题。 她走过了一整条走廊，最终，她看见前面带路的人在一间房间前面停了下来，莫如笙看见他打开了门。 她跟了过去。 房门之内是一个白色的房间，房间并不算大，不过还能放下一张护理床，床边还有一张同样是白色的桌子，椅子上灰色的坐垫和墙壁上贴上去的几何花纹成为了这个房间之内有色彩的地方。莫如笙走进去的时候，她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明婷。 她看见莫如笙走了进来，双眼亮了亮。 “……”明婷张口，从她的口型来看，似乎想要喊莫如笙的名字，莫如笙只能冲着她稍微摇了摇头。 明婷咬着嘴唇。 “小芸。”她这样喊到。 “我来了。”莫如笙走到她的床边：“你怎么会昏迷了？” 明婷看了看她，有些犹豫的样子，最后，她的目光从莫如笙身上移开，来到了后面的人身上。 “我想和小芸单独说说话。” 后面的人稍微思考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地离开了房间。 明婷的脸色在房间颜色的映衬下稍微有些发白，不过还没有到苍白的程度，莫如笙看着那些人走出房间。 她觉得，明婷可能没有想像当中的那么脆弱。 “你该不是——” 那些人一离开房间，莫如笙已经凑到明婷的身边，不过她还没有说完，明婷已经率先摇摇头。 “我装的。”明婷声音轻柔。 “你怎么骗过那些人的？” “不就是装昏迷嘛。”明婷眨了眨眼：“眼珠子不动，就算什么病都查不出来，医生也会给你安一个病情的。” 莫如笙看着明婷床边的病历，上面写着—— 过度疲劳导致昏迷。 莫如笙挑了挑眉——还真是随便弄一个名头。 “你为什么要装病？” “后来来的这些人比较厉害，他们两天前问我问题，好像看出了什么，当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所以我……” 莫如笙抿了抿唇：“好吧——那后面呢？” “后面……没关系了，我已经重新想过了回答的东西，应该没问题。”明婷转了转眼珠，她轻声在莫如笙耳边说到—— “如笙，我发现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奇怪的现象 “什么问题？” 明婷刻意压低了声音对莫如笙说的话，让她一下子精神起来，莫如笙坐在床边，她凑到明婷的身前，轻声问到。 “我觉得……那些人——就是那些第二批来的人，好像有什么目的。” “第二批来的人？”莫如笙心中一颤：“刚才带我来的那些——” 明婷看着她，点了点头。 “其实我没有太明显的证据……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明婷抿了抿嘴唇：“因为我觉得，好像第二批的这些人稍微对我们在意了点。不是和搜救队的人那样，因为发现了绳索被切割过才关注我们。这些人关注的点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心中稍微沉了一点，她抿了抿唇。 “什，什么意思？” “如笙……”明婷盯着她好一会儿，喊出了她原来的名字。莫如笙看着明婷，她看见女生此时脸色稍微有了一点儿变化，紧接着，她问到：“怎么了？” “我有一种感觉——第二批的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莫如笙震惊地看着明婷，她甚至差点儿想要站起身来。 她在这一瞬间，已经明白过来了。 冲着他们来的人——只能是实验室的人。 如果说第二批的人可能有什么问题的话，而且明婷说他们关注的点有些不一样的话，那么就真的有可能，他们就是来自于另外一方的人。 “你确定吗？具体什么方面可以说说吗？” “我不是太确定，但是我确实有这样的感觉。他们前天问我的问题，注重的并不是阿松下去之前和之后的情况。他们问我的是……我们这些人，以前是不是认识。” “……”莫如笙皱起眉头：“问以前的问题吗？” “对……”明婷也学着她皱起眉头：“你懂的，其实就是关于我们这些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为什么会一直旅行，以前大家是不是都是朋友。我问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的时候，他们就说是了解我们的关系所以随便问问——但是他们给我的感觉，根本就不是随便问问。” “我知道了。”莫如笙咬了咬牙：“那现在我……” “不要怕，你就回去就可以。”明婷看着她：“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 “我回去找个机会告诉他们。”莫如笙瞬间会意。 明婷看着她，再也没有说些什么。不过莫如笙看着她的时候，明婷冲着她露出了一抹明显的笑容。 ——告诉他们。 莫如笙知道，明婷要说的，就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412章 传话 “小曦她还要住院休息一下。我看她脸色很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莫如笙离开病房的时候，对守在外面的人就是这样说的，明婷怀疑这些人另有目的，因为她发现这些人问话的内容有些奇怪。虽然明婷可能有点惊弓之鸟的感觉，但是对于莫如笙这些人来说，无论是什么怀疑，都是不能忽视的现象，既然明婷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无论那是不是真的，莫如笙都不能只是一听而过。 她要回去跟其他人说清楚才行。 她从房间出来，站在外面的人一下子就看了过来。就在那一瞬间，莫如笙恰巧看到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睛，她忽然愣住了。 下一瞬间，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她迅速地眨了眨眼，就像她正常眨眼那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功夫当中，猛烈地跳动起来。 刚才那个看过来的眼神......太过犀利。 那目光就像是一把尖刀，随时随地准备被要刺过来的样子，让莫如笙心中着实非常惊讶。虽然那目光直视持续了一瞬间，而且她也很快转开了头，但是本来就敏感的她，丝毫不能让自己忽略刚才的那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冰冷的，审视的，如野兽狩猎一样的目光。 她垂下眼眸。 “我们知道，赵小姐刚刚醒过来，我们会让医院好好照顾她。” 莫如笙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她和那些人一起回到了峡谷边上的营地位置，莫如笙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帐篷之外的裴任和蓝两个人。在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两个人也已经看了过来。 她心中稍微一顿，一直快速跳动的心脏缓了下来。莫如笙朝着刚才带着自己回来的人道了别，她看着那几个人从另外一边离开，这才放心地朝着裴任的位置走过去。 在此时此刻，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是，这个地方并不是实验室内，所以，那些人，至少还不能轻举妄动。 裴任其实早就发现莫如笙了，在她马上就要走过来的时候，裴任早已经转过身来，安静地看着莫如笙。 蓝也看了过来。 “我刚刚去医院那里看望小曦了——她前天晕倒了，今天才醒。” “晕了？”蓝诧异地看着莫如笙。 “对啊。”莫如笙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蓝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站在一旁。 “小曦说她是因为前天第二批来的人问话的时候，问题比较细致，她想得比较急，一下子眼前一黑，就晕了。”莫如笙想了想，她开始编造明婷没有说过的话。 “问话也能晕吗？”裴任率先找到了莫如笙的重点，“问的是什么话啊？” “好像是问我们这些人以前认不认识。”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放宽松，但是她只是刚刚说出这句话，她已经飞快地发现，站在她面前的这两个人，脸上都快速地闪过一点儿疑惑，下一瞬间，两人都明白过来。 问以前认不认识，而且问得比较细致的，已经足够让这两个人明白莫如笙想要说的东西。 ——实验室。 莫如笙要告诉他们的，是有关实验室的人。 “可能只是......比较细致吧？”蓝顺着莫如笙的话说下去。 “有可能。”莫如笙盯着这两个人，在目光的交汇之间，大家似乎都已经领悟到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知道了。你说的东西，我们知道了。 在那一刻，莫如笙从他们的眼中读出这样的信息。 章节目录 第413章 独聊 在莫如笙去完医院之后，她又在峡谷那一边的位置度过了三天时间。 她依旧没有看到明婷回来。 这一天，她才刚刚从睡袋当中爬出来。外面的日光已经照起来，而且，她还能清晰地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了她的帐篷之外，因为阳光将他的影子照在了帐篷之上。 莫如笙坐了起来。 “谁啊？” 她开口问到，此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稍微有些沙哑，听起来和平常的不大一样。 她没有在意，此时站在外面的人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是蓝。” 莫如笙一愣。 “啊，我马上出来了。” 片刻之后，她终于钻出了帐篷。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太阳照在地面上，今天也是这些天以来天气最为晴朗的一天。莫如笙刚刚出来的时候，她甚至要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能慢慢适应外面的阳光。 蓝就站在迎光的位置，莫如笙刚一出来，他就看了过来。 “怎么了？”莫如笙问到。 “先过来吧。”蓝似乎有些犹豫这让莫如笙非常好奇。蓝只是说完这句话，已经自顾自地转了开去，莫如笙跟了过去。 蓝正朝着峡谷的位置走过去。说起来，莫如笙这些人已经和蓝这个人呆在一起超过半个月，不知不觉间，莫如笙心底里面，已经开始接纳这一个“特殊”的朋友。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蓝算不算得上是他们的朋友。 因为她没有办法去忽略那其中的时零。她也没有忘记，当初时零带着她和裴任两个人去到时零祖父的那一间老房子里面的场景。 莫如笙下意识地就想要低头看她自己的大腿，她没有忘记，在那个地方，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蓝已经走到了峡谷边上。毕竟已经过去几天了，阿松还是失踪，在36小时的搜救时间过去之后，莫如笙就单从搜救队员的脸上，都已经能够看出一个信息。 ——他们也觉得没有希望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在此时，蓝转过身来。 “其实我想说的话，我也已经跟其他人说过了——我都是单独跟你们说的，你是最后一个人。” 莫如笙反而生出了一点儿好奇。 “你想说什么？” “其实这些话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需要重复一下。”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着莫如笙的位置，他的目光眺望远方，好像跨越了整个峡谷。 “我会安排，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慢慢消失……但是，你不会知道，下一个消失的人是谁，你也不会知道，你自己什么时候消失。” “……” “每一个计划开始之前，我都会找准备要消失的那一个人聊天，而且，都是私下的。”蓝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非常顺畅仿佛他已经说过很多次。 “在李先生之后……我不会告诉你下一个消失的是谁，我也不会让那一个接下来的人告诉你们的任何人，但是我会告诉你——你不是接下来的这一个人。”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瞪着对面的人。 “你想告诉我，你现在已经有计划了？” “不。”蓝摇了摇头：“我的计划，早已经有了。” “好吧。”莫如笙一时语塞，忽然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 莫如笙再一次确认了，蓝就是一个奇怪的人。 仿佛——蓝早就预想到了他会遇见莫如笙他们这些人，也早已经预见，他会加入他们这些人的大逃亡过程当中。 真是神奇。 莫如笙不知不觉地又走神了。蓝看了看她，不一会儿，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当莫如笙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只能看到蓝已经走远的背影。她稍微抬头看上去，天边的太阳露出了刺眼的光芒，这片裂开的峡谷仿佛就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在无声地看着地面上这些人的种种动作——但是峡谷，却又永远像阳光一样，不发一言。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危险或安全 在阿松“失踪”的第六天里面，第二批来的人悄悄地离开了。 这件事情还是莫如笙清晨走出帐篷的时候，才终于发现的。 她钻出帐篷的那一瞬间，已经感觉到，外面似乎空旷了许多，而且原本站满人的地方也空了下来。她踩在一片草丛上，清晨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透，莫如笙往前走了几步。她只能在峡谷边上看见几个搜救队员，至于当初，明婷怀疑的那些人，已经全部不见了。 原本那些人住的帐篷也不见了。 ——他们走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有得到任何信息地，就走了？ 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她颇为疑惑地往前走去，很快已经来到了峡谷边上，她看见了黎铭。 “早上好啊。”黎铭转过身来看着她。 “……”莫如笙一时语塞，阳光刚好照射到峡谷的裂缝位置，不过依旧无法照亮峡谷深处的位置。在峡谷上头是灿烂的阳光，但是下方却是让人恐惧的漆黑环境。莫如笙看了看前方，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什么。 “……他们……”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就这样……走了吗？” “那些人……”黎铭回答的时候，他自己的语气也稍微迟疑了一下，他很快说到：“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从结果来看，他们似乎真的——就这样走了。” “……那，小曦她——” “她还在医院，我可以确定——不过现在，估计她已经往这边回来了。”黎铭说完，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思考一样，好一会儿的时间，他才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地转过头来。莫如笙被她忽然动起来的动作吓到，她眯起眼睛。 “难道说，那些人没有注意到我们吗？” 黎铭喃喃自语。其实他们每个人心中都非常清楚，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实验室的人那么确实，只有在他们认为莫如笙这些人并非是实验人员，才会有可能放弃对他们的观察。 但是，实验室本身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莫如笙这些人心知肚明，而且毫无异议，因此，黎铭此刻说出来的话，才显得如此地不自信。 但是，这本来就是现今为止唯一的解释。 不过，这个解释沾染上了实验室，才让它渐渐地神秘起来。 莫如笙看着黎铭：“难道这不是唯一的答案吗？” 她反问得快速，黎铭看过来，他似乎是笑了笑：“我们俩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其实也没有相信实验室发现不了我们这一点，不是吗？” 这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莫如笙瞪着他，黎铭却毫不示弱地瞪回来。莫如笙收回目光。 “对，我是不相信。”莫如笙轻轻说到，两人周围都没有什么人，更加没有什么设备，她压低了声音。 “你让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们发现不了端倪呢——至少我们的人数就没有变化。” “怎么会没有变化。”黎铭却果断地打断了莫如笙的话：“多了一个蓝啊，你忘了吗？” “……” “而且，我知道蓝已经各自跟我们聊过了。”黎铭趴在前面的栏杆上：“我知道即使是我们之间，有一些东西还是不应该说出来没关系。不过你不要忘了，在咫尺这一个论坛上，我们这一个旅游小组，根本就不是七个人——而是八个人。”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划过莫如笙的脑海。 “时零！” “对，当然就是他，他就是那一个证明我们这些人的身份的一个作证。因为在聊天群里面，时零可是用了他原来的名字的，他不需要变装，也没有跟我们去旅行，但是不可否认，他就是我们群中的一员。所以，只要实验室的人查到我们的咫尺论坛，他们就会立马发现时零。” 莫如笙忽然抬起头来。 “我好像明白了。”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时零是故意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主动暴露自己，就是为了让实验室在短时间内看到我们这些可疑的人，然后在第一时间过来询问。而我们早已经是另外的样子，所以，当他们找不到现在的我们和原来的我们的联系的时候，他们就会不再关注我们！” “愚子可教。”黎铭笑着说到，不过很快，他便又加上一句话—— “也不对，你也不是愚子。” 章节目录 第415章 继续出发 在莫如笙等人来到峡谷的第十天，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与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剩下的搜救队员，和陆续被这起事故吸引过来的媒体。 莫如笙也联系不上阿松，甚至连明婷也说不出来阿松去了什么地方。其实现在，除了阿松自己，似乎再也没有谁会知道他在何方——而且，这个状况还要持续很长时间。 虽然，在莫如笙午夜梦回的某些时候，她也会忽然惊醒，她也会在想，阿松究竟是安全地离开了这个地方，还是他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正在苦苦挣扎。 莫如笙相信明婷也会有这样的想法。虽然明婷愿意相信阿松，但是这一种失联的状态，让明婷一点也不好受。 莫如笙只能选择相信阿松，每一次，当她觉得阿松说不定遇上什么危险的时候，她其实也偶尔会想起阿松在下去峡谷之前的那一个转身。 ——别担心。 阿松当时这样对明婷说到。 莫如笙不知道明婷是不是靠着这几个字在支撑着她自己，她也不知道阿松的真实情况。但是在她心中开始焦虑的时候，当她实在觉得他们这样丝毫不担心的行为非常不正常的时候，当她想要自己去瞧瞧地寻找一下阿松的时候，最先阻止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裴任。 那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当莫如笙冲出帐篷的时候，旁边帐篷的裴任似乎早已经知道莫如笙想要做什么，他快步跟着莫如笙离开帐篷，并且在莫如笙来到峡谷边上之前，拉住了莫如笙。 ——“你应该要相信他。” 裴任当时跟她说了这句话。 而这一句话，让莫如笙在昨天晚上失眠了。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相信或者不相信，真的很重要吗？ 莫如笙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在蓝的面前，对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 相信，很重要。 可惜她并不是蓝。 莫如笙在今天清晨收拾行李，虽然非常疲惫，但是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困，至少在今天之内，她还是睡不着的。 ——你应该要相信他。 相信他......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耳边一直有这样的一个声音在重复着说这几个字，重复地说着这一句话，这让她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不过更奇特的是，每一次在她准备要崩溃的时候，裴任总能准确地抓住她的情绪点，并且很好地让她平静下来。 ——“阿松的事情其实告诉你，如笙，当你也必须要像阿松那样消失在其他人面前时，无论你安全或者危险，无论你顺利还是失败，无论你是不是崩溃，会不会暴露，这一切成果，都必须你自己承受。就像现在的阿松一样，他也在某一个地方，独自地承受着孤独，也在寻找着自己的出路。” 昨天，裴任对她说的话还宛如在耳边回响。 “如笙，我很害怕。”裴任这样说到：“我很害怕你会不习惯，你会崩溃——虽然我知道你很坚强，但是当你自己必须要消失的时候，我看不到你的情况，我会很害怕。” 这是裴任为数不多的，承认自己恐惧的时间。 而第二天的现在，莫如笙已经背起了自己的行李，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峡谷。 他们还需要去一个地方，因为他们的旅行还没有完成。因为在其他人看来，他们还背负着白希——也就是阿松——“未完”的心愿，所以他们的旅行，还没有结束。 蓝在接下来的这几天没有来找莫如笙，莫如笙非常清楚，蓝安排的下一个人，并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416章 下一个 一辆火车从田野位置开过，田野上是现在已经减少许多的油菜花，莫如笙靠在窗边，现在旅行的人剩下六个，正好就是一个卧铺的包厢。 这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因为莫如笙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火车。 她靠在窗边的时候，振动的车壁似乎永远不能安静下来。火车的速度要慢很多，因此莫如笙还能看清楚窗外的风景，这让她的心情要稍微好了一点儿，她看着大片的油菜花田，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第一次感觉到，她真的是在旅行。 虽然这是一个特殊的旅行，但是，那始终是一个旅行。 莫如笙就在这一个小包厢里面的左边下床位置，她的对面是明婷，莫阮在她的上面，剩下三个男生就在上面的床铺位置。 “很好看。” 莫如笙看着窗外的风景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莫如笙收回目光，坐在她旁边的是莫阮。 “还好吗？”莫阮抿着嘴唇，她的脸色也稍微有点儿苍白，不过并不是完全没有血色。 “还好。”莫如笙稍微扯了扯嘴角，火车上总会传来一阵阵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这些规律的声音的映衬下，莫如笙神奇地觉得有些许的困意，不过她还是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尽力微笑。 “还好。”她重复了一遍，就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 “我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莫阮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但是我总觉得，现在我们这样，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莫阮，现在包厢当中只有她们两个人，其他人——就连明婷也不在这里，莫如笙转头看过去莫阮的位置。 “我不知道。”莫阮摇了摇头，她脸上的神情变换，似乎显得有些犹豫，也有些焦虑。 “我不知道。”莫阮这样喃喃自语：“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感觉，又是感觉。 她现在已经有点害怕这个词语了。 正在此时，包厢的门被忽然拉开了。 莫如笙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了过去，门口位置站着的人是明婷。 莫如笙和莫阮两人，都在此时默契地闭上了嘴。明婷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神情。相对于莫如笙和莫阮来说，明婷自己，状态方面，其实会更加有压力。 感觉。 因为莫阮的那一句话，莫如笙现在，忽然生出了一点儿不安的情绪。那就像是一个种子，被深深埋在她的心底，等待着破壳而出。 火车还在发出哐当的声音，仿佛是火车正在喘息着向前奔跑。莫阮已经从她床上起来，而莫如笙却缩回去，躺在床上。 她沉默下来，火车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也为他们带来了全新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417章 云海 火车开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终于抵达了距离峡谷很远的一座小城市。这是一座深藏在深山当中的小城市。不过神奇的是，这一座小城市虽然与世隔绝，但是城市之内应该有的所有配置，各种特色的建筑，也都全部拥有。而且城市周围，无论是山中的盘山公路，还是遍布城市内外的地面和地下线路，都让这座城市孤单而不孤独。 连绵不绝的山中，唯有这座城市的位置相对较平，但是这座城市从地面来看，永远就只有这么大。而在地面看不到的地方，这座城市正在缓慢地开垦着地下的世界，也慢慢地形成独特的，只属于它自己的一种风格。 莫如笙从火车上下来，站台非常多人，但是即使是在人这样多的位置，只需要稍微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站台之外被云雾半遮半掩的群山。 这里的空气很好，好得让莫如笙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六个人去往城内的酒店，蓝订的酒店是山中的酒店，位于城市的南面边缘，那一座山被挖空了一半，里面由无数钢筋撑起，并且建起了一座山中酒店。 莫如笙、明婷和莫阮住在一个小套间当中，小房间内还有一个窗户，从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玻璃窗户看出去，就已经是山外的风景。她房间的窗户是朝北的窗户，看到的就是山下那一座城市的样子。 云雾缭绕的城市非常好看，莫如笙相信，如果真的有一座云中之城，那么这座城市自然当之无愧。 这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云城——因为它确实就叫云海城。 莫如笙暂时被窗外的场景吸引住自己的目光，她没有办法说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是在她看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完全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如果这不是一次有目的的旅行，那该多好，这样美丽的地方，却要成为他们当中其中一个人的“消失”之地，想想确实还是有些许的遗憾。 他们来到云海城，本来要挑战的项目，就是这座城市特有的一个景点——云海栈道。 云海栈道全长几乎有五公里长，不过它是在三座山中盘旋围绕，每一座山中都有独立的长电梯可以让游客从地面直接升到栈道位置，当然游客也可以慢慢地从山脚走上去。 云海栈道本身就是一个着名的景点，正常来说，它就是一条跨越山间的观景栈道，只是偶尔某些地方——例如悬崖上——会呈现U形状态，沿着U形栈道走到U形弯曲的位置，会觉得自己在云海中漫步，而且，这条栈道的脚踏面，都是高清的钢化玻璃。 这是一条玻璃栈道。无数的人走过，却都走不完全程。 而本来，莫如笙他们的团队，第二个挑战，就是要走完整条将近五公里的栈道。 她站在房间之内看出去，那一条长长的玻璃栈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就像是山间的彩带。 真的很好看。 莫如笙眯起眼睛，难道说，这一次蓝的计划，就是在栈道上完成的吗？ 她站在窗边，渐渐走神，就在此时，小套间的门铃忽然被按响了。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栈道（上） “方便进来吗？” 敲门的是蓝，不过进来的是全部的三个男生。莫如笙从窗户位置转回身来，蓝等人进来之后，便自己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莫如笙坐在裴任坐下来的沙发椅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喜欢这样坐。 “你们都进来了，还问什么。”明婷撇了撇嘴。 “也就这样循例问问嘛。”蓝耸耸肩，他迅速地将话题转回正常的方向：“今天我们才刚刚到这个城市，要不就休息一天，我们明天才去栈道那边吧。” 莫如笙对此自然是非常赞同的，而且她看其他人似乎也是这样的感觉。蓝的提议根本就没有经过什么反对的声音，已经直接全票通过了。 “你们晚上想要出去吃饭吗？”一旁的黎铭看着房间内又安静下来，他迅速地接过话来：“听说在栈道那一边，其中一座山，有一个半山餐馆，晚上的景色非常漂亮，就算我们......呃，就是反正也要吃东西，你们看看要不要去那个地方......就是，吃顿饭？” 黎铭说到一半的时候，显然就是顿了下来，莫如笙心中一动，她非常清楚地知道，黎铭没有说出来的话，大概是——就算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我觉得可以啊。”莫如笙脱口而出，她现在特别害怕房间里面忽然安静的气氛，她看过去房间内的其他人，他们似乎都没有太大反对的意见。 “那要不就听笙......小芸的吧，我们今晚还是可以开开心心地一起吃一顿饭。”莫阮附和着。 “我当然是什么问题的。”裴任咳嗽一声。 莫如笙看着明婷的位置，女生似乎又开始走神了，那似乎是因为刚才莫阮说的“一起”让她再一次联想到阿松可能遇到的危险了。 现在的这个阶段，其实莫如笙觉得，她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去安慰明婷。有些事情，安慰是非常有效的，但是有些事情，安慰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而且也完全减轻不了别人的心理负担，如果真是这样的时候，那又何必再去为了安慰而安慰呢？ “小曦，小曦？......婷婷！” “啊？”明婷忽然间回过神来，她发现其他人都看向了她的位置，这让她稍微红了红脸颊：“怎么，怎么都可以——你们决定吧，我都可以。” “那就这样决定了。”黎铭说到：“我现在去订一下位置。” ...... 傍晚很快就来临了，云海城的傍晚，天边晚霞就像是燃烧的火光一样灿烂，不过天空的另一边，却已经是深蓝色的模样，红蓝两种颜色在中间相会融合，渐变的颜色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黎铭竟然真的在城内着名的山中餐馆订到了位置，而且还是一处露天大阳台的桌子。莫如笙虽然没有饿的感觉，但是她却依然觉得这个地方非常好。晚间的凉风能够从山间划过，并且吹到她的脸上，清凉却不寒凉，非常舒服。莫如笙正坐在最靠近这处露天大阳台玻璃围栏的地方，在晚霞的映衬下，她还是能够看得到山与山之间宽阔的空间，和令人心生恐惧的高度。 晚霞还没有完全散去，莫如笙还能依稀看见，在这个露天阳台所在的这座山旁边，有另外一座更高的山体，而那一座山上，就是其中一截玻璃栈道。 明天就要走那个东西了。莫如笙这样想到，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而远处的栈道，就那样安静地悬在半空，和每一个夜晚一样，等待着太阳的再一次出现。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栈道（下） 即使莫如笙怎样害怕新的一天的到来，那似乎始终还是会来的。在清晨阳光的驱使下，他们早早地来到了栈道的位置。 长长的栈道在云雾之间就像是虚幻的通道，莫如笙眯起眼睛的时候，还能看见某些角度玻璃反射阳光的七彩炫光，栈道建立在山间，就像是一条神秘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好吧，走就走吧。莫如笙这样想着。 裴任似乎打算跟在她的身边，莫如笙看着有些沉默的裴任，她开始猜测，究竟下一个“消失”的人，可能会是谁。 是裴任吗？ 她有些出神，此刻大家已经抵达了栈道的入口之前，在入口位置，游客需要统一带上鞋套，莫如笙慢悠悠地弄着鞋套，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去，她发现，蓝竟然已经走上了玻璃栈道。 他怎么走这么快？ 莫如笙下意识地就想要直起身子，但是很快，她的肩膀上就有一只手压了下来。她愣了愣，侧身看去，裴任就站在她的身边，莫如笙看到裴任抿着嘴唇，对她说到—— “不用着急。现在游客很少，我们不会走丢的。” 确实，在他们来的这个时候，游客的数量真的不多，虽然说现在还陆陆续续有游客踏上玻璃栈道，但是即使莫如笙现在才跟上去，也绝对可以轻松地看到前面的蓝。 “出发咯！”黎铭冲着他们甩了甩手，快步走上了栈道。 “来。”裴任伸出一只手来。 莫如笙将一只手放进他的手掌，裴任的手掌比她的要温暖，裴任手上合拢，忽然用力一拉，将莫如笙从蹲着的状态拉了起来。就在此时，一阵凉风吹过她和裴任的身边。莫如笙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到。 裴任有些不舍地松开她的手，他朝着她笑了笑：“赶紧吧，他们要走远了。” 每当裴任在莫如笙身边的时候，就连莫阮也不会轻易靠过来，至于明婷也非常聪明，她对栈道有些恐惧所以紧紧地抱着莫阮的手臂，皱着眉头也走上了玻璃栈道。 最后，这六人队伍中最后的两个人——裴任和莫如笙，慢慢地也走上了栈道。 栈道果然名不虚传，即使莫如笙早有准备，在她忽然跨出，踩在高清玻璃上的那一刻开始，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动作。她虽然不想看下面，但是悬崖一样的山间就像是有魔法一样地吸引着她。莫如笙微微闭起眼睛，她抓着裴任的手臂，每一步，她都有些胆颤心惊。 玻璃太清晰了，清晰得几乎看不到有玻璃的存在。 而且，这一个玻璃栈道，不仅地板是玻璃，就连两边的护栏也是钢化玻璃片，只有在玻璃链接的部分才有高强度的金属支撑。 绕过最开始建造在山边的栈道之后，挑战的难度迅速升级——前方的玻璃栈道脱离了山体，变成了一条全长超过一百米的“铁索大桥”。 当然，这座大桥的地板，还是高清玻璃。 莫如笙已经听到了游客传来的惊呼的声音，她分辨不出，那里面有没有他们的这些人。 太恐怖了——在某一些瞬间，莫如笙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 大桥实际上也非常结实，但是正如许多铁索大桥一样，这座桥体走上去的时候，也会轻微地摇晃，加上今天天气不错，云雾也很薄，因此透过玻璃，能够完全将这山间的风景尽收眼底。 ——假如现在还有心情欣赏风景的话。 唉。莫如笙咬了咬嘴唇，她感觉自己从实验室逃出来时，虽然从楼顶直接跃下，但是也没有这个这么恐怖。 “不要停下来——不然你更加不敢走。”裴任在一旁承受着莫如笙的一点儿重量，他一边在莫如笙耳边这样说到。 “......”莫如笙觉得自己已经脸色发白了，在桥体的稍微摇晃下，也在玻璃地板的惊恐下，她慢慢地，被裴任搀扶着走过了这一座玻璃桥，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这就是我能承受的极限运动了吧。莫如笙这样想着。 在跨越这整条数公里长的栈道过程中，莫如笙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要去跟上前面的人，她心脏和脚步颤颤，一心只想要赶紧离开这条栈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前面的人，就连莫阮和明婷，也已经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平静异常 莫如笙跟着裴任慢慢地走完了栈道，他们俩估计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其实裴任并不害怕这件事情，但是莫如笙让他没有办法快速往前走——何况裴任也丝毫没有要赶路的想法。 莫如笙其实早就看不到前面的人了，她连莫阮和明婷都看不到了，就更加别说还在前面的黎铭和蓝。 她心中叹了口气，莫如笙觉得，或者已经有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感觉自己心里还有一种不踏实，不确定的感觉。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她应该想错了。 她靠着裴任身边，慢慢地走完了全程，她觉得自己似乎跑完了一个马拉松。现在已经是中午的时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游客的人数已经多起来了。其实没有多少游客是从头一直走到尾的，多数是只走前半程或者后半程。 莫如笙的身体非常紧张，因为肌肉一直处于收缩状态。裴任到了后面，已经直接扶着她前行了。当两人终于从栈道的尽头跨入大山被挖空的通道时，莫如笙觉得自己已经走不动了。 “累吗？”裴任在一旁问她。 “就是……害怕。”莫如笙低声回答，脚踏实地让她终于感觉到了安全的气息，她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裴任。 她已经排除一个人了。 裴任现在还在她的身边，所以……裴任应该不是这一次蓝的目标。 虽然这样想似乎有些不太好，但是莫如笙真的觉得，这一次不是裴任，还是太好了。 “我们……回去吧。”莫如笙已经放松了一点儿，她对着裴任说到。 “嗯。” 两人混在游客当中，搭着电瓶车回到了住宿的地方。莫如笙站在酒店前面，又开始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没事的，我们都是安全的。”裴任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轻轻地拍了拍莫如笙的后背。 我们都是安全的。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她压下自己心中的焦虑和一丝不确定，终于迈步走进了酒店。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前，莫如笙摸索了半天，她忽然想起来，房卡在明婷那里。 她敲了敲门。 房间里面非常安静，莫如笙也已经非常紧张，她抬起来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就在她正想要继续敲一次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间被人打开了。 “咔哒。” 开门的声音让莫如笙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她睁着眼睛，此时，她已经看见了门缝当中露出来的脸。 “你们有点慢呢。” 说话的是明婷。 所以——也不是明婷。 “啊，有点恐怖。”莫如笙的心跳声音已经咚咚咚地仿佛跃到了自己的嗓子眼，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看到明婷，莫如笙的心脏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他……他们呢？”莫如笙看了一眼明婷打开的房门，她心中那一丝不确定的情绪已经越来越清晰了，尤其在她看到房间里面只有明婷的时候：“我妈……” “我老板在隔壁房间！”莫如笙还站在走廊位置，明婷连忙打断了她的话。 老板，哦对，是老板。 那这一次也不是我妈妈——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她也听到了隔壁房间忽然开门的声音。莫如笙条件反射地转头看过去，此时，她一下子就看到了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黎铭，还有莫阮。 等会……连黎铭也在，所以是—— 在莫如笙的这一个想法蹦出来之前，她已经看到了最后从房间出来的人。 蓝。 六个人，竟然全部都齐了。 也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那一股一直不曾消失的疑虑终于爆发起来，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间明白了，自己心中一直的疑惑，究竟来自何方。 六个人，没有一个人消失才是正常的。因为无论是栈道位置，还是酒店位置，都没有任何人群攒动的感觉，莫如笙心中的那一股奇怪的感觉，其实就来源于刚才她走过的平静的路。 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让她觉得有奇怪的感觉，而是……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所以才让她觉得奇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蓝笑了笑，他耸耸肩：“不过栈道难度有点高，要在上面弄什么安排……我搞不定啊。” “……”这个理由莫如笙没有办法提出什么异议。 好吧。莫如笙松了一口气，无论怎么说，六个人总比五个人要好。 不过莫如笙知道，蓝不会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他的计划——或者，对于即将要“消失”的那一个人来说，那个人还能知道蓝的一部分计划。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别担心 走完栈道，已经是正午时分，加上众人又在酒店之内呆了一会儿，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的时间，就连莫如笙也已经有点饿的感觉。 六个人在附近吃了一顿，离开饭馆的时候，蓝走在了最后面。他悄悄地低下头去，摁了一下自己手表侧面的一个摁钮，此时，他手上的电子表屏幕内，计时页面已经消失，那屏幕忽然间亮了起来，就像是电脑屏幕忽然开机一样。 当然，那亮度只维持了一瞬间，便已经重新暗淡下来。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段段编程代码，不一会儿，代码消失，屏幕上只剩下几个字—— 还好吧？ 蓝从裤袋当中拿出蓝牙耳机戴上，他一边慢慢往前走去，一边轻轻地自言自语。 “很快就是第二个人了，到现在为止都还挺好。” 蓝牙耳机将他的声音全部收进了耳机当中。 ——那就好，小心点。 蓝的手表上出现了六个字，随后便重新变为了电子时钟的状态，蓝干脆打开了手表上的MP3功能，真正地开始听起歌来。 蓝慢慢走着，隐约让他的心情稍微开始改变。他的脚步明显欢快了一点，然后，他跟上了前面的人。 就当作……这是一次有趣的游戏就可以，反正这里又不是…… 不过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 出乎意料的好。 他跟上了前面的黎铭。 “怎么走这么慢了。”黎铭开口问到。 “欣赏一下风景。” “哟，你也会欣赏风景。” “你们也会欣赏，我为什么不会？” “那不一样。”黎铭皱了皱眉头。 “有什么不一样？”蓝问到。 “因为，因为……”黎铭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对了，因为什么呢？” 蓝随意搭话：“其实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应该是有的。”本来话题到了这里，黎铭应该顺着蓝的话就这样圆过去，但是黎铭这一次却并不打算这样做，他依旧皱着眉头，轻声说到：“这句话我觉得应该是女生们才会说的，但是我还是想说出来——我也不知道我们和你之间有什么区别，但是我就是感觉，应该是不一样的。” “感觉？”蓝诧异地重复了一遍：“是作为侦探的直觉吗？” “比那个还要更加强烈一点。” “……”这一次，轮到蓝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笑了笑，“是吗？” 不过蓝的这一个自言自语的问题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黎铭已经往前面走过去了。 蓝有些出神地看着前面的人群，他看不到莫如笙他们，他只能看见从他身边路过的无数的人。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目光当中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波动，或者在他眼中，除了莫如笙那些人，其余的人，都不值得他去在意什么。 蓝轻轻地叹了口气。黎铭的感觉让他稍微心情变动了一点。但是毕竟并不强烈。 先这样吧。蓝这样想到。 就在此时，他手上的手表忽然间震动了一下。 蓝低下头去，他忽然看到自己手表上的电子时钟又消失了。 有什么要紧的消息吗？ 他这样想着，一边跨进了酒店大堂。 …… 莫如笙走在前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剩下莫阮和她两个人。莫如笙很快地回到酒店当中。就在她从大堂走到电梯走廊的位置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了。 莫如笙吃惊地回头看去。就在她的背后，莫阮抓住了她的手臂。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她。她咬了咬牙。 “……于……老板？” “别害怕，事事要小心。”莫阮冲着她笑了笑，她很快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莫如笙疑惑地看着莫阮好一会儿，然而，就在某一个瞬间，一道闪电嗖地一下划过她的脑海，就在这一刻，莫如笙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 “来，我们上去吧。”莫阮按开了电梯。莫如笙被她生硬地拉到了电梯里面。就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莫如笙刚好瞥到从酒店大堂进来的蓝。此时的蓝，正微微低着头，看着他手上的手表。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回来与不回来 莫如笙觉得莫阮说的话是一种暗示。 莫阮让她不要担心，她想起来，就在阿松准备下去峡谷之下的时候，他其实也悄悄地看着明婷的位置，他用口型告诉明婷——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事事小心。 莫阮是这样跟她说的。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莫如笙没有太大的担心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莫如笙就是觉得，或许在他们这些人当中，会有人比较坚强，也有人比较脆弱，但是无论是哪一个人，和莫阮相比起来，其他人似乎都不能让莫如笙更加放心。 包括裴任。 如果准备要离开的人是裴任，莫如笙觉得自己也会像明婷一样非常担心，那是一种本能的，不能克制的感觉。但是假如离开的人换成她的母亲，莫如笙反而不会太过担心。 她会觉得莫阮无所不能。 这就是她众多直觉当中的其中一个，莫如笙的直觉似乎特别准，虽然不敢说一定正确，但是直觉给她的判断却一般都会是比较正确的判断。 她没有办法去否定的一件事情是——她好像，不觉得莫阮会无法应对这些事情。 莫如笙和莫阮从电梯出来，两人沉默着回到房间，莫阮比平常要寡言许多，而莫如笙则因为心中正在想着什么东西，因此两个人都没有和对方聊天。莫如笙近乎机械地在房间当中收拾东西。她好像想到了很多东西，又好像没有想到什么。直到明婷用她的房卡打开房门。那开门的声音才忽然让莫如笙回过神来。 “你们走得挺快的。”明婷笑了笑，笑容很淡。莫如笙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午时分是莫如笙觉得最空闲，最舒服的时间，她搬着凳子坐在了房间里面的大玻璃窗户面前，窗外的风景和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连绵的群山就像是翻涌起来的海浪。莫如笙心中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不过就单从这一刻来看的话，她倒也能够感觉出轻微的休闲。 不过发呆的时间过的很快，在莫如笙还没有完全看够的时候，太阳竟然已经准备下山了。 为什么时间好像过得有点快？ 莫如笙有些疑惑，她从凳子上站起来，此时明婷正好好地在床上睡着，莫如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爬上床的，她感觉她自己好像只是发了一会儿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天黑了。 ——她们俩看见我坐在这里发呆，难道没有觉得奇怪，或者喊我一声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莫如笙看了看房间，就在此时，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莫阮不见了。 她不在房间里面。她自己的小行李箱子好好地放在床尾，她睡的那一张床上，还整齐地放着她自己的睡衣。 她出去了吗？——但是自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莫如笙暗自觉得有些奇怪，发呆只是一种状态，而且是一种很容易被打破的状态，她不知道明婷什么时候开始睡觉已经足够奇怪了，何况她竟然还没有注意到莫阮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莫如笙心中的疑虑更胜一筹，她走到明婷的床边，明婷睡得非常香，完全没有准备要醒过来的感觉。 她只能找出自己的房卡，蹑手蹑脚地开了门，侧身走了出去。 酒店走廊的灯发出黄色的柔光，她看了看走廊两边的尽头，她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走廊上没有人。 莫如笙走到男生的那一间房间门口，她摁下了门铃。 “叮咚——” 房间里面的门铃响起来，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就是蓝。“怎么了？” “我......就是于老板好像出去了，她有跟你们说她去哪里了吗？” 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非常平静，而且毫无波澜。莫如笙诧异地看着他的目光，她的心开始沉了下去。 “她出去，如果没有告诉你们，怎么会告诉我们？” “......” 莫如笙说不出话了，其实，在她看到蓝的眼睛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她怎么会告诉你她去哪里了呢？她谁都不会告诉的。 蓝的眼睛当中传达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信息，他没有再说什么。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去，自己能够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好吧。”最后，她张开嘴巴，声音从她嘴巴当中国慢慢蹦出来，声音有些沙哑：“好吧......那我，先回去房间，如果她想回来，应该就会回来吧。” 蓝还是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当中蕴含着无尽的信息，但是没有人能够读懂。 章节目录 第423章 证实 莫阮最终没有回来。这件事情莫如笙其实在半夜之前就知道了，她没有睡着，其实明婷也是如此。当然，两个女生虽然对这件事情心知肚明，但是她们都不愿意先开口说关于莫阮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平静，只维持到大约第二天凌晨的三点半。 因为在这个时间，两个女生的房间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莫如笙没有睡死，她一下子就醒了，她猛地从床上蹦起来，也就在此时，她发现旁边的明婷也醒了。 “是谁？”明婷声音有点沙哑。 门铃继续响着，莫如笙下了床，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她瞄了一眼门上的门栓，是锁着的。 她凑上去，透过猫眼看过去，她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莫如笙心脏一颤，就在这一瞬间，她不仅完全清醒过来，而且还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明婷看见莫如笙忽然间一抖的身体，她从床上跳下来。 “等一下。”莫如笙拉住了想要凑上去猫眼的明婷，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异常地迅速。 不，等一下。 刚才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现在，门铃声音已经停下来了，不过就在两个女生站在房间门边的时候，忽然之间，门边传来了一串敲门声。 “谁？”明婷大声喊道。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但是这一份安静反而让两个女生更加紧张。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动，她转身回去，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裴任的电话。 “喂？如笙。” 裴任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这让莫如笙忽然有种要放声大喊的冲动。她正想要说话的时候，手机那一头，已经传来了新的声音。 “我们就在门外。” 裴任这样说到。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有些犹豫地凑上猫眼位置，这一次，她终于没有看到令她毛骨悚然的那一只眼珠，她看到，裴任他们果然站在外面。 三个男生，都齐了。 莫如笙松了口气，她朝着明婷点了点头，随后打开了房门。 外面，三个人站在门外，蓝的神情当中似乎有一点儿不同于他往日淡定的感觉。莫如笙看着他的时候，蓝也忽然转头看向她的位置。 “看来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蓝这样说到，对于莫阮的所有解释，全部化成这一句话。 “果然是她……对吗？”莫如笙条件反射地说出来，但是只有在她终于说出来之后，她才忽然明白，自己究竟有多蠢。 “当然。”蓝飞快地回答：“而且我们之所以现在来找你们的原因，是因为，就在刚才，黎先生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 “有人在昨晚报案，他们看到了一个女人，在深夜的时候从山上的电梯旁直接跳了下去，然后警察去找了两个多小时，没有找到人，不过没有找到人不代表什么东西都找不到——就在悬崖底下的时候，发现了莫阮这两天带着的包包。” “酒店监控可以证明，昨晚莫阮，背着视频里面的那一个大包包。”蓝继续说着，明婷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 “等，等一下！”明婷忽然间大声说到。在其他人都还在仔细回想着蓝所说的东西的时候，明婷已经迅速地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昨晚，她跟我说过——她想要去雨水多，树木的地方。其实园林的话，只要不是放假休息日，平常园林是绝对是没什么人的。”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深夜园林 如果非要说园林的话，在这座城市之内，唯一的植物园林就坐落在昨天莫如笙等人走过的栈道的旁边，而且是紧挨着栈道中转站的位置，因为这样可以吸引更多的游客。 植物园林景观区之所以在山上，其实更大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吸引游客，而是因为，在这座城市里面，真正拥有多种不同植物的地方，还真的只在山上。太过陡峭的，或者距离玻璃栈道太远的地方，其实都不太适合去建造一个大型的植物园，因此，在经过重重的选址之后，现在这个园林的位置，才最终被敲定。 园林就在莫如笙他们居住的酒店的对面山上，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顶着天上的无数星宿，剩下的五个人全部赶到了植物园林门前。 深夜时分，植物园林的面前，停着大约三四辆警车，还有另外不是警车的车辆也停在这里。车辆停放的附近，有不少的警察装扮的人正在询问者一部分的人，偶尔还会低头记录着什么。园林入口的所有灯光全部被开启，用作照明。就在莫如笙等人刚刚抵达的时候，一个警察已经发现了他们。 “是......秦先生吗？”警察对着走在前方的黎铭问到。 “我才是。”裴任迅速地反应过来，他的位置在蓝和黎铭之后，因此他忽然开口，很显然就完全吸引住了警察的注意力。裴任越过莫如笙的位置，直接走到其他的前面，他和警察转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东西，但是莫如笙什么都听不见，而她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的背影。 不一会儿，裴任和警察停止了说话，随后，两人转过身来，裴任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旁边的警察开口说道：“对不起，相信你们也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的旅伴于明丽现在......失踪了，在昨晚的时候我们接到报案，有人亲眼看到一个女人从三号垂直观光梯旁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跳了下去，搜救队过来的时候，在山下找到了一个背包，里面有于明丽的身份证和一点用品，但是她的身体还没有找到。” 警察在说失踪二字的时候，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其实莫阮消失的时间太短了，因此还不能完全定义为——失踪。 如果不是那个背包里面有莫阮现在这个身份的身份证，可能连立案都还没有办法做到。 “所以现在，你们可以跟我过来。”警察说完，便转身往前走去。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警察悄悄地跟在他们的背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要从后面观察莫如笙这些人。 四点多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不过天边已经不再是完全黑暗的样子，而是带上了一点儿深蓝的颜色。 刚刚进入园林景区之内，莫如笙还没有走上多少距离，很快，前面带路的警察已经停了下来，就在园林景区入口的两百米位置，出现了第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 带路的警察撩起帐篷的披帘，莫如笙一下子就看见了，在帐篷里面的一张长桌子上，放着一个大大的背包。 那应该就是莫阮背起来的包。 “是旅伴吗？” 帐篷之内还有好几个人，莫如笙走进帐篷里面的时候才能看见，背包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地摆放在桌子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件莫阮的风衣。 莫如笙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大概是因为自己本来就已经接受了这一件事情，因此现在，她也能冷静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每一样东西，有大约四五件，她其实都看见过莫阮在使用。 “对。”带路的警察应了一句，帐篷里面的一个人转了过来，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医生长袍：“拜托你们认一认，这些东西是不是她使用的。” “......”莫如笙抬起头来：“是。” 那一个人看向莫如笙的位置：“你确定吗？” “......对。有些东西我都有印象。” “印象不是完全正确的，会不会你只是看到于明丽使用的是另外的东西，但是有点像，所以就——” “......不是的。”就在此时，一旁的明婷忽然间开口说话：“我也可以确定！” “......”医生似乎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彭警官，你们先做你们的工作吧。” 原本带路的警察似乎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在莫如笙转过身去的时候，彭警官忽然说话：“既然这样，那还请各位先跟我来目击人看到的跳崖地点。” “等一下。”就在此时，蓝忽然问到：“我们要现在去那个地方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去那里，就只是为了去看我们的同伴跳崖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第425章 第二个案发地点 “我们要现在去那个地方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去那里，就只是为了去看我们的同伴跳崖的地方吗？” 蓝此时忽然开口这样说到，彭警官很显然地顿了顿，他转过头来，皱起眉头：“当然不只是这样——去那个地方，自然是让你们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蓝没有再说话，彭警官目光落在了蓝身上好一会儿。莫如笙无法分辨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似乎有点怀疑，又有点不满，甚至还有一点几乎不能看见的敌视。但是，莫如笙始终觉得，这位警察的眼中，还藏有另外的一点信息，她没有办法读出来，大概，只有那一位警察自己，才能真的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彭警官转过身去：“跟我来吧。” 莫如笙看了看他们的后方，原本还跟着他们的几个警察，现在都不见了。 奇怪。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阿松失踪，现在莫阮也失踪，即使他们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堆聚集在一起旅游的旅伴，但是接连两个地方，两个人失踪，无论是不是巧合，都足够让他们认真对待。而且，作为最直接和莫阮接触的他们来说，本身嫌疑也不能解除。彭警官就这样放心地一个人带着五个人走进园林当中，在这个太阳都还没有升起的凌晨时分，莫如笙总觉得，他好像胆大得过了头了。 不过她只是内心这样想想，裴任悄悄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裴任想要说这个。 放心，但是，真的可以放心吗？说实话，这几天，莫如笙对于这个词语，已经是忌惮多于放松了。 她咬了咬牙，现在只剩下她和明婷两个女生，她们挨着往前走去，裴任和黎铭在队伍最后面。蓝走在两个女生的左边。 天边终于染上了第一缕霞光，这让莫如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光芒——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地渴望光芒。 莫如笙慢慢地跟着前面的人走着，其实虽然说疑似莫阮的那一个人跳下去的地方就在垂直观光电梯的位置，但是莫如笙等人进入的那一个园林正门，距离案发的那一个电梯，其实完全不远。 不过二十分钟，众人已经来到了电梯旁边，在那里，早已经拉好了警戒线。 虽然对这些警戒线谈不上熟悉，但是也绝对不陌生。莫如笙抿着嘴唇，她已经有些排斥警戒线了。 现在，她能够看见，就在警戒线的范围之内就是电梯旁边的位置，因为垂直观光电梯要造出“垂直”的效果因此要建造在山体几乎是悬崖一样的边上，当然，在电梯平台旁边，一排高高地木栏杆正好好地立在那里，阻挡着别人太过靠近悬崖的位置。 如果要跳下去，很显然，就是要翻过栏杆。 也就是说，目击证人的证词就真的可信度比较高——因为确实是一个女人跳了下去。 这是一种主动的动作，在警察看来，莫阮就是主动要跳下去的人。如果不是主动，不会跨越栏杆却不留下任何可能挣扎的痕迹。 “你们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彭警官转过身来，他问到。 “白天我们都走过这个地方。”莫如笙身后的裴任忽然开口说话。 “一起吗？”警察显然有些兴趣。 “不是——是分开的。” “那于小姐是独自走完栈道的吗？”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和我一起。”明婷在此时忽然开口说话。 “那请问，你当时有看到于小姐的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明婷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彭警官看了看明婷的位置，就在此时，远处走过来另外的两个警察。 他们之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莫如笙听不清楚，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掌。 她转过头去，她发现，裴任稍微靠近了一点她的位置。 “小心点——这个人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可疑 “那个人知道我们走完了全程，他是故意这样问的。”裴任压低了声音在莫如笙耳边说到，幸好黎明前的黑暗挡住了他的动作。不过就在此时，莫如笙一下子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那于小姐是独自走完栈道的吗？ 此时，彭警官刚才说过的话，忽然在莫如笙耳边出现，而伴随着这一道声音的忽然出现，她也在此时，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有问题，果然有问题。 ——独自走完栈道…… 警方现在所知道的，无非就是证人所说的那样，看见一个人跳下了山，而他们，仅仅只是在山下找到了莫阮的背包，但是并没有找到莫阮本人，所以现在他们掌握的东西其实还只是很少。但是裴任这样一提醒，莫如笙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刚才彭警官听自己这些人说的时候，他应该是刚刚知道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莫如笙他们早上刚刚走过这个地方，至少，他们已经路过了这一个垂直电梯附近。 但是，裴任说的是，他们早上都路过了这个地方，而没有说——他们都走完了所有地方。 虽然彭警官是想要问莫如笙等人一些基本的信息，但是他在下意识地问出来的问题，似乎本身就有点问题。 是独自走完全程……吗？ 他仿佛……早就知道莫如笙他们走完了全程一样。 难道说，他看到了吗？但他只是因为不让莫如笙他们认为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所以故意问出来的吗？ 这个想法让莫如笙心中一颤，她的背后迅速地渗出了汗水。 她看了一眼裴任，对方没有说话，不过她看得到裴任的眼神，而且，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只手，一直没有收回去。他掌心的温度能够透过衣服，传到她的皮肤之上。 不管怎么样，不是她自己一个人，那就什么都好。 不知道莫阮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阿松怎么样了？ 那边的彭警官朝着莫如笙这边又走回来了，这让她稍微紧张了一点儿。明婷甚至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到：“那个人回来了。” “嗯。”莫如笙应了一声就像是鼻音一样，她眯起眼睛，那警察走到她的面前，对着这边的他们一起说到—— “不好意思，因为时间紧急，可以现在开始接受询问吗？” 果然是这个安排。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 她转头看了看后面的男生。 “没有问题，于明丽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也很惊讶她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什么东西都看不出，真是奇怪。”裴任在队伍后面这样说到。 “因为我们人手暂时不够，所以只能分批了。”彭警官这样说到，随后，他目光显然地锁定了站在前面的莫如笙：“丁芸小姐是吗——请你先给我来。” “好。”莫如笙暗自攥住了拳头，她直接跟着警察过去。 她没有回头看其他人。 五点的时间，天边已经不再是完全黑色的样子，而是渐渐变成了普蓝色的模样。莫如笙看了看天空，现在似乎是真的天亮了。 “请。” 彭警官在电梯旁边的控制室停住，现在这个控制室，似乎被当做了临时的审讯房间。 莫如笙跟着进去了，她按照指引坐在了一张椅子前面，她的面前是一张正方形的桌子，而她的对面，坐着另外一个人。 “丁芸小姐。”对面的人看上去像是中年人，只是穿着便装，但是目光非常具有探测性。他抬起头来看着莫如笙：“我想问一下你，你是否知道一个人，和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关系的，那个人已经失踪了。” “谁？”莫如笙一愣，这个忽然出现的问题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正常的询问过程，不会这样问的。一个失踪的人口关她什么事情，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却还是被面前的人严肃地问出来。 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情况。 果然，就在她轻轻咬着嘴唇听对面的人说话时，对面的中年男人也在此时慢悠悠地说出一句话。 他说——“丁芸小姐，你知道一个叫莫阮的人吗？” 章节目录 第427章 谎言 “丁芸小姐，你知道一个叫莫阮的人吗？” 当对面的人真的在她面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如笙感觉到的，其实就像是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一样，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对面的人，但是几乎就在她睁大眼睛的时候，她的心中，也已经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后悔。 她作出了反应了。 她应该疑惑得看着对面的人，她应该说不认识才对。 但是已经晚了。 莫如笙咬了咬牙，这样能够让她的牙关不至于打磨，她想要攥紧拳头，但是此时彭警官却还在这个空间里面，他并没有离开。虽然他不是问话的人，但是他一直站在莫如笙旁边，而且，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莫如笙拼尽了力气，让自己的手不至于动起来。她的心中已经迅速地闪过了无数想法。 她已经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了，她不能说不认识莫阮，但是她现在的身份不应该会认识这一个人，而且，她也不知道，她应该要在什么地方认识她。 “丁小姐，怎么了？”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此时才认真地看清楚了对面的人的样子。除了他严肃的神情之外，还有更加凌厉的双眼。 他没有在“看”她，他是在“观察”她。 莫如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抿着嘴唇。 “没事，我只是……”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太惊讶了。” “哦？”对面的人好奇地看着她。 莫如笙没有转过头去，但是她感觉到，彭警官的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也在“观察”她。 这里的两个人，都在看着她——或者，用分析这个词，会更加准确。 莫如笙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感觉。 没有办法了，已经挽回不了了。 莫如笙心乱如麻，她想要逃离这个状况，但是她没有办法动起来。 “我……”莫如笙已经完全抬起头来了：“对，我知道莫阮这个人。莫问的莫，耳字边加上元旦的元字，莫阮……我认识。” 反正已经被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了，那干脆，直接说了吧。 “丁小姐，能仔细说一下吗？”对面的人显得非常有兴致，他甚至将身体探前来：“我们查到，莫阮这个人，似乎和上一次你们另外一个失踪的同伴也有联系，我们拿到了你们的同伴和莫阮的联系的资料。”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的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好了，现在的她，已经完全确认了。 ——这些人，不是单纯的警察。 因为他们说谎了。 最后说的这句话，很显然就是一句套她的话所用的话，是完全的谎言。 因为，在莫如笙他们使用新的身份的时候，已经完全切断了和以前那一个身份的联系。她非常确认，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曾，也不可能和以前的那一个身份有联系。 不可能的。 这些人……莫如笙心中开始重新思考起来——这些人，会是实验室来的人吗？ 她觉得自己度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莫如笙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又一次渗出了汗水。 幸好自己脸上不怎么出汗——在这关键时刻，莫如笙的心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我认识她，因为她是……我的客户！”莫如笙忽然这样说到，在两个人都看向她的位置时，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在我工作的那一个售楼中心看过楼房介绍，是我亲自接待她的。” 章节目录 第428章 传话时机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当她在情急之下说出莫阮是她的一个客户之后，无论是对面问话的人还是站在她旁边的彭警官，脸上似乎都是闪过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但是莫如笙非常清楚的是——他们都失望了。 如果是单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莫如笙发现，他们失望的点，大概是因为莫如笙说出了莫阮和她的关系——虽然莫如笙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说法，但是从莫如笙自己的表现来看，她能够说出来，无论说了什么，都比她要犹豫着说不出来要好一百倍。 她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出来了。这个动作本身让他们非常烦恼。 后面的问题都偏向于平淡的方面，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的她，其实要自圆其说已经不算困难，莫如笙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问题，同时，她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着。 因为她要将所有东西记下来，放在她的脑海当中。 问话的过程不超过半个小时，莫如笙已经从小房子里面出来了。她默默地走在前面，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不至于太过混乱。不过此时她已经基本确认了，彭警官和另外一个人，甚至还有更多的人，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无论问什么，最终都会绕回来莫阮身上来。 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够让莫如笙心中警铃大作。 莫阮这个名字——甚至说莫如笙他们每一个人曾经的名字，都是一个大忌，说出口的人，就像是念出了一个咒语一样，莫如笙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她听得见背后不紧不慢跟着自己的脚步声音，她慢慢地呼吸着，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要冷静下来。 莫如笙慢慢走着，她抬起头来，前面已经是其他人聚集着的那个地方。莫如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起的，她的同伴们。 她加快了脚步，她听到自己背后的脚步也稍微快了起来。 她不能跑起来，她只能快一点走过去，而在那一边的空地上，首先看到她的，还是裴任。他看见莫如笙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喊上了其他人，朝着莫如笙走了过来。 莫如笙心中一动，就在此时，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往前走去，刚才警察带着她走过的是一段建造在山中的小路，弯弯绕绕的样子，不过众人聚集的地方是园林入口不远处的一片平地。她眼看着就要穿过小道跨入前面的平地上，小道和平地连接的地方是一处小台阶。莫如笙悄悄瞄了一眼地面，就在此时，她直接迈动右脚，故意撞在了小台阶上。 她顺势一个踉跄。 裴任一开始并没有看到她故意为之的动作，他只是飞快地冲上前来扶起莫如笙，莫如笙就在此时抓紧他的手臂，为了让裴任意识到什么，她甚至加大了自己手上的力度。 裴任一愣，他低头看着莫如笙。 “好痛！”莫如笙故意大声说到。 “怎么了？”裴任迅速会意，“我扶你过去。” 莫如笙依旧掐着裴任的手臂。 裴任想了想，他似乎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来，对着身后已经跟过来的彭警官说到：“对不起，能不能帮我们找一找医生？” 莫如笙心中一动，果然，裴任还是非常聪明的。 彭警官似乎有些犹豫，应该是还想要继续观察他们。然而他作为一个“警察”，如果不去帮助他们寻找医生，未免就有些问题了。 “好的，请等一等。” 彭警官最终还是犹豫着离开了。莫如笙被裴任扶了起来，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脚一阵疼痛。 她是真的踢上了石台阶。不然，等会医生真的来了，就什么都隐藏不了了。 “听我说，赶紧的。”莫如笙攀着裴任的手臂，裴任匆忙之间干脆直接抱住了莫如笙。而莫如笙也在此时直接在裴任耳边说到：“小心彭警官，他们刚才问我莫阮了。” “……”裴任的双手忽然紧了紧：“你怎么说？” “我说她是我的客户。”莫如笙咬了咬牙：“你跟……你跟他们说。” “好。”裴任说到：“我扶你过去。” “小心点，让我来。”裴任背起莫如笙，他轻轻地开口说到。莫如笙一愣，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其他朝这边跑过来的人。 裴任说，让他来。 莫如笙安静下来，准确点来说，裴任说的话，让她忽然有了一种放松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成功的代价 莫如笙发现自己可能踢的太大力了。 她的脚真的开始疼起来，从脚趾位置传上来的痛觉让她几乎站不稳。裴任将她扶过去座位上的时候，莫如笙已经真切地感觉到踩在地面上时，需要用力支撑而反馈回来的来自脚上的刺痛感。 这让她有些不能忍受。 “如笙，你是真的……”裴任看着莫如笙的样子，显得有些惊讶。 “痛。”莫如笙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此时，明婷已经跑到两人的面前，明婷和裴任两人一人一边地将莫如笙扛着走到园林景区内的扶椅上。太阳已经悄然升起，莫如笙无意间抬起头时，一下子就看见了天边的一缕阳光。 好刺眼。 她终于坐在了椅子上，不过在她看回来地面位置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看见，在前方的位置，彭警官已经快步走了回来。 “快。”她扯了扯裴任。 裴任只能松开莫如笙，他看了一眼女生的位置，随后站起身来，朝着后面正在走过来黎铭和蓝走了过去。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裴任拍了拍蓝的肩膀，然后举起手来指了指她自己的位置，然后，裴任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 就在此时，黎铭和蓝全部都看了过来。 莫如笙也尽力抬起头来看着那边的人，在这一刻，她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 莫如笙看过去前面，她看到了正在走近的人——那些怀着别样的想法靠近自己的，以及靠近他们这些人的，那些人。 他们正在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 莫如笙拉了拉明婷的手臂，明婷一下子不在意被她拉得歪了歪，莫如笙趁机拉上了明婷双手的手臂，她昂起头来，在明婷忙着拉起她的手臂时，莫如笙则直接开口说到—— “小心彭警官那些人，他们刚才问我知不知道莫阮这个人，我说她是我客户。” 明婷显然一愣，她抬起头来，因为是半弯腰的状态，此刻她刚好和坐在椅子上的莫如笙平视，明婷大约停了三四秒的样子，莫如笙瞪大眼睛看着她，而且，在目光透过明婷身边的时候，莫如笙也已经看到了，在明婷身后不远处的那些人。 大约还有几秒钟，他们就已经要走到这边来了。 莫如笙推了推明婷，在女生有些呆愣的时候，她直接歪过头去。 “我的脚好像不小心踢伤了。” “我已经将医生带过来了。”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彭警官，还有他身后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莫如笙和明婷身边。 明婷一下子站直起来，她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莫如笙的心情，也在此时，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那个——”明婷嗫嚅着：“快帮她看一看吧，好像……好像挺严重的。” 明婷因为紧张，说出来的话有些断断续续的样子，不过这话落在莫如笙耳中，她却松了一口气。 她成功地将信息传给了每一个人，而且，还没有被那些人发现什么端倪。当然，她也付出了一点代价。 莫如笙扭头看过去另外的方向。此时，裴任他们也重新走了过来。 还好。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转过头来：“我觉得可能伤到了骨头。”她一边看着对面的穿着白大褂的人说到，一边打量着这一个人的样子。 “别担心。”看上去像是医生的人这样说到，他维持着没有表情的那副模样，并且说到：“在山上没有仪器，我只能先简单检查一下，一会送你下山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拉锯 痛楚来临的时机，也不都是即时的。莫如笙从故意用力踢上石台阶之后，大约还过了好几分钟，她才终于感觉到那强烈的疼痛。她忍着疼痛悄悄地跟他们说完了必须要说的话，她这才安心地由明婷扶着她坐在长椅上，在日出的太阳光的映衬下，她清楚地看到了来到她面前的彭警官，还有他身后穿着白大褂的一位中年医生。 ——“别担心......在山上没有仪器，我只能先简单检查一下，一会送你下山去医院。” 医生只是大概地从外表检查了一下莫如笙的脚部，不过从表面来看，现在也只有她的脚指部位稍微有一点淤青的颜色，其余什么情况都看不到。莫如笙刚才的心思全部放在了给其他人提醒这一件事情上去，其实并没有太过于注意自己脚上的情况，因此，她也就不能感觉到太大的痛楚。而现在，当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忽然放松下来的时候，医生只是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脚指，她也忽然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刺痛。 “有感觉，是吗？” 莫如笙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去，忽如其来的刺痛感觉让她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痛。”她咬了咬牙，说到。 “我们现在先送你去山下的医院，丁小姐觉得怎么样？”站在前面的警察这样问到，目光一直停留在莫如笙身上。 “我想陪着她去。”莫如笙还没有开口，明婷已经抢先开口说到。 莫如笙只是稍微愣了愣，已经完全明白了明婷的意思，明婷这是害怕下一个接受问话的是她自己，同时也不希望莫如笙独自一人被他们送去医院，脱离其他人的视线范围，在这两个原因的交织下，明婷抢着说出来的话，其实才是真正的，聪明的应对方法。 她，跟着莫如笙一起去医院。 “......”彭警官大约没有提防明婷忽然开口这样说，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虽然他的眉头很快地就要舒展开来，但是那一刹那的他的神情，还是被莫如笙捕捉在眼中。 那是一种不耐烦的，冷酷的神情。 莫如笙心脏跳动着，她感觉到自己心中，越来越清晰的紧张的感觉。 一定要冷静，冷静。 “她受伤了，我们的同伴又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不放心她自己去。”明婷咬了咬牙，将手搭在莫如笙的肩膀山。 她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对面的人已经无话可说，就在彭警官终于想要点头的时候，莫如笙却忽然听到了自己身边的声音—— “我们都一起去医院。”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见，裴任那边的三个人，也都走了过来。 “秦先生，你们——” “虽然我们以前都不认识，但是既然一起旅游了，那都是同伴，现在两个人竟然都无缘无故地失踪了，这让我们有些怀疑。”裴任直接说到：“我们商量过了，觉得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我们互相都有个照应。” “秦先生，现在已经不只是你们几位了。我们这里的人也会保护你们的，如果你们觉得这本身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的话，那或者更应该——”彭警官连忙说到，现在的他样子上看去丝毫没有破绽，如果不是经历过刚才那一番奇怪的问话过程，就连莫如笙，说不定也会选择去相信他。 “不，我们还是希望一起去医院，不好意思。”裴任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感觉，这让彭警官和那医生稍微露出了一点儿尴尬的神情，虽然那神情只是一闪而逝，但是楚凝还是看到了。 莫如笙看着对面的人的样子，她看得到彭警官正在缓慢变化的面容，不过就在现在的这一时刻，莫如笙反而真切地感觉到，彭警官应该会答应裴任的要求。 因为他们没得选择。裴任的要求非常合理，而且现在，莫如笙这些人也还不能算是嫌疑人，就算是彭警官，也无权让他们留在某个地方。 “好吧，那我们现在送你们去医院。”不一会儿，对面的人仿佛是终于妥协一样，莫如笙抬起头来，虽然她的脚部还非常疼，但是她的心情，却慢慢地已经往上扬起。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散乱人名 莫如笙知道，她的心中，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对医院这一个地方非常排斥了。 恐怕她这辈子，都会怀着这样的心情，去面对每一家医院。 她的脚指上的疼痛，已经发展成为了一阵阵的针刺一样的刺痛，这让她有些焦虑，那些痛楚就像是海浪一样，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她会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有时候，那疼痛就会忽然像海浪一样冲来，从她的脚上，一直蔓延到她的全身。 虽然托她伤口的“福”，她成功地将所有该说的信息全部说完了，但是莫如笙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她的无情力让脚趾撞上台阶的时候，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伤。 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 莫如笙总有一种自己在作死的错觉，如果还有下一次，她可能会选择稍微温柔一点的方法。 乘坐观光电梯一直降到地面，然后再坐上救护车，莫如笙在半个小时内抵达了医院，她很快就被送入了X光室当中，莫如笙对于这样的检查丝毫没有好感，虽然在实验室中，她接受的也不是这样的检查，但是她看到这些类似的仪器时，心中还是不能避免地生出了强烈的排斥。 “不要害怕，一会就好了。”负责检查的护士看出了莫如笙的紧张，轻声安慰着她，可惜，她并没有看出莫如笙眼中的忌惮和厌恶。 莫如笙叹了口气，检查很快就做完了，莫如笙被暂时送到了住院区。 她的病房并不是什么不能探视的病房，对于已经对彭警官那些人产生了一定的防备的他们来说，时刻不离开自己的同伴，其实是他们不需要说出来，却早已经达成共识的内容。 莫如笙没有睡意，她干脆坐在床上，和明婷慢慢地聊起天来。 蓝和黎铭在房间之外，他们似乎在跟外面的警察说着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彭警官外，病房之外还出现了几个之前没有见过的人。 他们也是穿着警察的服装。莫如笙偶尔会从虚掩的房门缝隙看出去，她总能看到的是，蓝和黎铭两个人，正在和外面的人说着什么。 难道说——他们已经在“审讯”了吗？ 莫如笙怀着这样的疑问等来了X光的结果。 她没有骨折，但是情况也并没有多好，因为她骨裂了。 因为这个结果的出现，莫如笙只能在医院里面老老实实地呆下去。不过在她看来，其实这个结果也并非真的不能接受。 她是已经接受过询问的人，无论那些人是不是怀有另外的目的，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优先再找莫如笙聊天。因此，作为病人的她，成为了这里面最空闲的人。 在傍晚的时候，明婷和裴任先后离开了房间，在裴任离开的时候，蓝和黎铭回来了。 “到他们了。”黎铭耸了耸肩：“我敢打赌，那些人什么都问不出来。” “什么意思？” “因为那些人真的有问题。”蓝忽然开口说到：“裴任之前悄悄跟我们说，说你发现那些人有问题。” “嗯。”莫如笙点头：“他们提到了莫阮。” “他们问我的时候，提到的不是莫阮。是时零。”蓝看着莫如笙，轻轻说到。 “哎？” “他们问我的是你——也就是莫如笙。”一旁，黎铭也毫不示弱地接话。 “......”莫如笙一时之间不能说话，而且，也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她一下子明白了蓝的意思。 ——对，他们真的有问题。 那些人在询问的时候，都是让莫如笙这边的人单独进入聊天的，而每一个人，他们询问的侧重点也都不一样。不过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他们询问的人，就是莫如笙这些人——或者说，问的是他们原来的身份。 那些人已经在怀疑自己这边的人了。莫如笙非常清楚这一件事。 “他们这样问，裴先生绝对不会上当的。”蓝说到：“至于明小姐，在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未必就会被那些人套出什么话来。” 明婷是一个很聪明的女生，莫如笙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嗯......”她发出一声应答的声音，不过她心中的疑问已经越来越重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问我们。每一个人都问的是不同的人，这种情况的话，只要我们互相说一说，不就知道了他们的诡计了吗？” “不一定，那些人现在的行为，其实恰恰给了我一个信号。”蓝摇了摇头，莫如笙看到他轻轻地笑了笑。 “什么信号？” “很简单，他们在试探——试探我们和那些失踪的身份有什么关系。”蓝轻声说到，“因为他们对你们的追捕需要私下进行，不然无论你们怎么逃走，都是徒劳的，正是因为蜂魂实验本身的不合理，所以让他们虽然嚣张，但是却不能明目张胆。所以他们只能试探，如果我们露出什么马脚，他们就可以趁机将我们抓回去，但是他们找不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反而非常不好下手——尤其是我们现在还涉及了不只一起案件。作为网络社会的每一个人，都不能轻举妄动啊。” “你的意思是说......”莫如笙心中忽然一愣，“其实他们也是在试探我们，我们其实还没有确认我们的真实身份？” “当然，不然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跟我们聊天？”蓝轻轻笑了笑：“放心吧，这一次的较量，未必就是他们胜利。” 章节目录 第432章 苹果 骨裂虽然不是骨折，但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治好的，说起来，那些人送自己过来的这一家医院，确实是一家正规的大型医院。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莫如笙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五天。 最近的时间其实非常轻松，虽然那些人偶尔也会进来她的病房，但是到现在为止，莫如笙和“犯罪嫌疑人”这几个字都没有什么关系，因此，无论是另有目的的，还是本来就只是查案的，警察们都不能经常守在她的病房之外。不过，莫如笙因为自己脚趾的问题，也就不打算到处溜达，因此，在过去的几天之中，她难得地收获了一个自由的“假期”。 她感觉非常棒。 莫如笙躺在床上，裴任刚才和黎铭一起出去了，明婷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本书，正坐在走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根据她所说的理由是——走廊的光线正好。 莫如笙的病房外，走廊上刚好有一扇小窗户，走廊上光线充足，但是又不像是她病房当中的那一种直射进房间的刺眼的阳光，因此，明婷似乎非常喜欢坐在走廊位置。 明婷看书看得入迷，莫如笙自己慢慢地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五天的时间，她基本都是呆在床上的，她的脚趾包着厚厚的绷带，莫如笙盯着自己的脚部看了一会儿，她缩起双脚，慢慢地伸出脚去，让双脚正常地垂在地面上。 嗯......说不定可以站起来？ 莫如笙看了一眼外面，明婷没有察觉她的动作，此时病房的房门只是虚掩着，周围的环境比较安静，莫如笙慢慢地将脚伸入床边的拖鞋内，不过她发现，似乎有一点儿窄。 有点像个小萝卜。她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这样想到。 莫如笙顿了顿，双手撑在床边，同时，她脚上慢慢用力，自己则慢慢从床上离开。莫如笙自己折腾了十分钟，还真的能够在床边站起来。 她试着迈开腿，想要走两步，不过她立马就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有些刺痛。 正好，也就在此时，明婷将手上的书合上了，她似乎是想要休息一下，就在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已经从床上下来的的莫如笙。 明婷一下子将书放在一边。 “如笙，你怎么自己下床了！”明婷走进房间：“你怎么不喊我？” “好像也没什么。”莫如笙冲着她笑了笑：“我自己也可以下来嘛。” “可是——”明婷看了看莫如笙的状态，她发现莫如笙还真的是自己站了起来的样子，虽然她的手放在了床边，但是完全没有使用那一只手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莫如笙的身体距离床边还有十几厘米——她是真的可以自己站起来了。 “恢复得不错嘛！”明婷叫到，声音明快。 “什么不错？” 就在此时，房间门外传来了另外的一道声音。莫如笙转头看过去，刚刚推门进来的蓝，这个刚才不知道去哪里了的人，现在手里正拿着一只苹果。 “喏，这是你的住院‘补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蓝也学会了偶尔开个玩笑，现在他将苹果放在莫如笙病房内的床头柜上：“我洗过了，是新鲜的。” “我为什么没有？”明婷抗议。 “等你也住院了，我天天给你送。”蓝笑着说到。 “......” 渡过了最初的几天，明婷已经渐渐从忧虑的状态当中走出来了，虽然她在发呆的时候，偶尔还会露出一点儿忧虑的情绪，但是总的来说，她比阿松刚刚消失的那一段时间要好了很多，加上蓝也渐渐融入他们这些人当中，因此明婷也开始能够主动和这个曾经的陌生人聊下天。虽然还不算熟络，但至少也已经是点头之交。 “苹果我放在这里了。”蓝看了看莫如笙，离开了房间。 “奇怪的人。”明婷嘟囔着。 “怎么了？” “就是觉得他挺奇怪的，那个人。”明婷叹了口气：“但是又不觉得他有什么坏心思。真是奇怪。”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莫如笙歪了歪头，她的脚趾开始渐渐觉得有些轻微的疼痛了，她重新坐回了床上：“不过可能，我们自己也不是别人眼里的普通人......算起来，我们其实也是和蓝一样的。” 他们都是一眼的，因为他们都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这是一种心里的感觉，没有办法说清楚，但是莫如笙知道这一点，从她第一次看见蓝这个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点。 他们这些人，无论是谁，都注定不是普通人。 明婷将她重复扶上床之后，也继续溜出去走廊看书了，莫如笙很喜欢看着窗外的风景，她侧着躺在床上，阳光照射在床头柜上，光滑的苹果皮反射着阳光。 嗯......闻上去味道还蛮香的。 莫如笙这样想着，伸手去将苹果拿在了手上。 然而，就在她将苹果拿在手上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苹果顶部凹下去的位置，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其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样不可能会出现在苹果当中的东西，原本苹果顶部凹下去的位置，是苹果的枝条，但是那枝条已经被剪掉了，取代枝条填充在里面的，是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的小颗粒。 如果莫如笙没有认错的话，那么这个东西，大概是个扩音器——而且是微型扩音器，只有放在耳边，才能听得到这东西扩散出来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准备信息 “咔擦！” 莫如笙大口地咬下了一口苹果，甜甜的汁水差点儿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她匆忙地伸出左手去想要将汁水接住——当然，这是没有用的。 她咬得很大口，苹果汁果然不小心从她的口中流了出来，莫如笙从旁边扯来一张纸巾，她左手拿着纸巾放在了自己的嘴角边上。 她将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桌子上，空出来的右手接过左手的纸巾，在右手拿着纸巾搽拭自己的嘴巴时，她的左手稍微抬起来，将她左边脸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重新别上了耳朵背后。当然，在她的左手放下来的时候，她手指在左侧耳边轻轻停顿了一下，随后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病房的房门在床的右侧，莫如笙左侧的耳朵对着房间里面的墙壁。 刚才，她发现了放在桌子上的苹果根部有一个小小的，直径不超过三毫米的小圆片，她认出了那一块小东西，那是一个微型耳机，她刚刚放下左手之前，已经借助别头发的功夫将那耳机贴在了自己的左边耳廓内。 她左手的手指捏过那个东西。 ——“指纹确认，即将播放指令信息。” ...... ——“以下为录音指令信息。” ——“莫如笙。你是第三个人。” 在生硬的电子提示声音响过之后，耳机当中传出来的，很明显是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冰冷清晰，莫如笙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蓝的声音，莫如笙稍微一愣，然而，就在她听清楚蓝说的第一句话之后，她忽然间精神一震。 第三个人，她非常清楚这一个词语的意思。 ——“在你听到这段录音之后的五天时间内，你会在某一时刻在房间中发现一个小背包，具体在什么地方，只能靠你自己发现。背包当中，我为你准备了一段韧性很高的细威亚线，一个现场布置包，还有一张地图，和一部分现金。当你发现这个背包的时候，我为你准备的计划就正式开始了。” 耳机当中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莫如笙趁机看了看走廊位置，走廊上没有什么人走过，她轻轻地躺在床上，稍微侧向左侧睡去。 ——“地图为医院住院部这一层的平面图，在图上我作了标记在标记位置，就是你最终消失的地点。为了避免信息泄露，我决定等你自己查看地图，在这里就不告诉你真正的地点了。” ——“你抵达正确地点之后，几分钟的空闲时间给你布置现场。这个时候，你需要打开现场布置包，将里面的血包拿出来，这是你自己的血液，到时候可能会稍微凝固，可以稍微兑一点清水进去。你需要将血包撕破，将血倒在目标地点上。然后，你需要简单布置目标地点的打斗痕迹。在背包的夹层位置，我为你准备了一把小刀，可以用小刀轻微划过地板或者墙壁，造成假象。请注意划痕需要尽量靠近地面。” ——“这一切的布置你都不需要戴上手套，不过到此为止。最后，我需要你做的，是将小刀收起来，并且从背包当中拿出手套戴上，手套上五指位置贴着另外的指纹，请注意在打开目标地点的窗户时将指纹印在窗框上。然后，请使用我给你留下的牵引丝索，从窗户离开目标地点。” ——“当你下到一层时，你会看见就在你附近有另外一个黑色的大背包，先打开背包换上衣服，然后撕下地图的表面一层纸，按照地图夹层纸张指引的路线离开医院。在这过程中，你不需要收回绳索，也不需要伪造什么。” ——“然后，请你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不过不要离开这座城市，也不要去任何需要使用身份证的地方。最后，你可以前往地图反面给你提供的一个酒店地址，但是请不要在那居住超过两天。两天之后，必须离开。然后，我们在短时间内将不会再和你联系，也请你不要联系我们。时间到了，我会来找到你们。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可以前往地图上的另外一座酒店地址，在酒店储存柜中我留下了一台手机，可以利用手机上的软件登陆咫尺账号，不过，那是‘莫如笙’的账号，所以，请小心使用，每一次登陆完请尽快离开当时登陆的地点。” ——“如果已经清晰，请将耳机拆卸销毁。” 最后，耳机当中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莫如笙感觉自己将呼吸放得最慢，她躺在床上，没有丝毫要动起来的想法，她轻轻地将耳中的耳机取下来，手指轻轻用力，她直接将被改造过的耳机外壳捏开了。 莫如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434章 一个背包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内，莫如笙总会在房间内外走来走去，在旁人看来，她就是在慢慢地恢复，当然，在她自己心中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莫如笙的病房当中有卫生间，距离她看到那个耳机已经超过了两天时间。她的心中其实没有多少着急的感觉。 除了她自己，明婷在她的病房内有一张小床，剩下的人，都是在医院附近的酒店睡的。 莫如笙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她又回到了床上。明婷这几天非常喜欢看着她的书，莫如笙也没有打算要打断她看过的过程。明婷今天还是捧着书坐到了走廊的位置。这其实让莫如笙能够更加方便地去寻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出现的背包。 莫如笙刚刚躺回床上，她已经听到了走廊位置传来的脚步声音。从莫如笙的角度看过去，她能够看见明婷抬起头来，她看见从走廊走过来的人，轻声说到—— “你们来啦。” 莫如笙听出来了裴任的脚步声音。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认出他独有的脚步声音。但是每一次，当她听到这样的声音的时候，莫如笙总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就是裴任。 很奇怪的感觉，她解释不清楚，她就像是将他的脚步声音刻进了自己的意识深处，在每一次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像是读取记忆记录一样，能够瞬间准确配对出来。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果然是裴任先走进门来。 不过这一次，刚刚走进来的裴任，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背包。 背包！ 莫如笙现在对于背包有着异样的感觉，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下裴任手上的背包，那是一个黑色的背包，不算特别大，也不是电脑背包，这背包的表面看起来像是软皮的。 这好像是个女式背包。 这个背包一下子将莫如笙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进去，她盯着裴任手上的背包：“怎么拎了一个小背包来？” “哦，这是收的快递。”裴任愣了愣，在他说出快递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连他自己脸上的神情，也似乎是凝固了一下的样子。莫如笙抬起头来：“快递？你的吗？” “不是——是蓝的。” 蓝…… 莫如笙瞬间精神集中起来：“蓝——他就买了这一个背包？” “好像不是吧。”裴任抿了抿嘴唇，“他好像还有一个小背包，但是这个……”说到这里的时候，裴任似乎也有些犹豫的样子：“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好像说，这是凑单的。”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裴任，或者，这句话就连裴任，也没有办法接受。 “所以……你是不是——”裴任抿了抿唇，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他转头看了看房间外面，这一次，外面的黎铭没有跟着他进来。 你是不是——下一个？ 莫如笙知道，裴任想问的，其实是这个。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裴任，此刻，她的内心反而出奇的平静，她没有任何本来以为会升起来的惊慌失措的，担忧焦躁的情绪，反而全部都消失不见。 莫如笙觉得，或者是因为，她过于在意一件事情，因此，在这件事情真的出现的时候，她反而，已经不会对这件事情作出什么太过激动的反应了。 她叹了口气，望着裴任，轻轻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看着裴任，眼中传递出了这样的信息。 “……”裴任拿着背包的那一只手忽然间攥紧了，他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莫如笙安静得看着他，她稍微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快没事了。” 最终，从她的口中，还是说出了这几个字。 ——不用担心。 这几个字，就像是开门的咒语。 “看来这个背包要便宜我了，是吗？”莫如笙从裴任手中轻轻地扯过来他手上的背包，不过就在此时，她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嗯？好像太轻了。 她拉开了拉链，此时，莫如笙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她看见了——背包里面，是空的。 章节目录 第435章 “背包” 莫如笙拎着一个空荡荡的背包，有些纳闷。 真的有些奇怪啊，如果说这真的是一个有指向性的背包，不应该是空荡荡的呀。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搞不懂这个问题，她将背包放在床边。 裴任看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在确认她究竟有没有害怕的感觉。裴任坐在床边，莫如笙将目光从背包身上转过来，也看着裴任的位置。 “你要小心点。” 虽然莫如笙什么都没说，但是很显然，裴任已经能够理解到楚凝究竟想说的是什么东西。他咬了咬牙，最终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莫如笙看了看外面的走廊，明婷已经没有坐着看书了，她已经站了起来，正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和外面的黎铭正在聊天。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婷的嘴唇好一会儿才稍微张开一会儿。 其实她也在害怕吧。 莫如笙点点头。 “我知道。” “可能需要好一段时间……看不见了。”裴任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来。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的内心稍微产生了一点儿波澜，不过这样的轻微的波澜，已经不能够让她内心产生什么强烈的冲动了。 莫如笙总觉得，从经历那最初的意识当中的杀人案开始，到她从实验室醒过来，到后来的所有发生的事情，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她尝试了，经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和危险，而她，也已经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有些漫长。 真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你在担心。”裴任看着莫如笙好一会儿，轻声说到。 “嗯。”莫如笙没有反驳，她很快地应到。在她发出这样的声音好一会儿后，房间内陷入了好一阵子的沉默，裴任慢慢地皱起眉头。 “担心你自己……吗？”裴任尝试着开口问到。 这一次，莫如笙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疑问，她的目光从裴任身上离开，看向后面的房门。走廊上，偶尔会有人路过。 “不，我不是担心自己。”莫如笙轻声说到。 “什么？” “我没有太担心我自己。”莫如笙看着裴任：“我只是担心——我们。” “没有头。”莫如笙咬了咬嘴唇：“这些事情，如果真的没有到头的时候了，那怎么办？我们应该怎么办？” 如果这一辈子都要重复着逃走，躲避，对抗，提心吊胆的生活的话，究竟还要不要继续坚持下去？ 莫如笙想过很多次了，这个问题已经像藤枝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而且越来越紧。 她只是在担心他们这些人。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这些事情有没有尽头，甚至我也没有办法让你彻底相信蓝。”裴任从座位站了起来，他凑上前来，轻轻地将莫如笙揽在怀里。莫如笙一愣，她的双手放在被子上，她或许有短暂地呆愣，下一刻，她也抬起手来，回抱着裴任。 裴任没有保持这个姿势多久，房门其实没有关上，莫如笙听见外面的黎铭咳嗽一声。 裴任松开莫如笙，也就在他重新站直的时候，莫如笙看见走廊上有人经过。 “相信你自己，如笙。”裴任叹了口气，他冲着莫如笙笑了笑：“不用相信别人，相信自己就可以。” “我自己吗？”莫如笙呆愣了一会儿。 莫如笙心中稍微有些异样，像是某一种情绪的波动，也像是她心底的某些东西的出现。她低下头去好一会儿，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又看见了床边的背包。 咦？那是什么。 莫如笙的目光锁定了背包上的某一个东西，她刚才并没有看到。她此时一手将背包拎过来。她看到的，其实是背包背后暗格的一个拉链头，那是一个金属拉链头，而上面的金属块是几个小字。 ——背包。 那些字，是黑色的。 ——“你会找到一个小背包。” 她忽然想起来耳机当中的声音。 小背包——这个拉链头，也是小“背包”。 她捏着这一个拉链头，慢慢地拉开拉链，这其实是背包当中的一个暗格的拉链头，暗格所在的位置，是平常背上背包时紧贴在人的背部位置的暗格。莫如笙伸手进去，她拿出了一张纸。 只有一张纸，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如笙？”裴任看着莫如笙渐渐变化的表情，他已经稍微明白过来。 莫如笙低下头去，她将手中的的纸张慢慢打开。 章节目录 第436章 突兀 莫如笙将手中的白纸摊开，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双手颤抖，她抬起头来，看向了走廊的位置。幸好，在这个时候，走廊上并没有多少人走过。裴任看见她的神情，似乎一下子了解了什么东西，他快步走到门边，将房门关上了。 莫如笙将那张白纸摊开，其实那就是一张普通的，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她眯了眯眼睛，白纸上面，只有一句并不算长的话—— 伤口还没有完全好，请好好休息。 “......”莫如笙很明显地愣住了，纸上的这一句话出现得非常突兀，而且明确地指出了她的伤，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纸条。从表面来看，这似乎是一张带着问候之语的简单小纸条，不过很难想象的是，这样简单的小纸条，却被藏在小背包当中的暗格位置，而且，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完全不需要写在纸上。 这张纸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是怎么回事？”莫如笙低声喃喃，她有些无措地看着裴任，希望对方能够给自己一个可能的推测。 而且，也就在此时，莫如笙的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点儿奇怪的感觉。 “对了——蓝呢？” 裴任看了看门边，病房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格，方便在门关上的时候也能让护士看到病房内的病人和某些病房里面的监测仪器。他看了看门口的位置，从莫如笙的位置看去，她什么人都看不到，不过裴任似乎盯着病房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转过头来。 “他今天没有过来。”裴任这样说到：“他只是让我带这个背包给你。” “这样吗？” 蓝不过来，这让莫如笙心中稍微有一些遗憾。其实在她翻找这一个黑色背包的时候，她已经渐渐明白，恐怕这个小背包就是当时耳机里面所说的那个小背包。也就是说，这个小背包已经是一种明显的信号了。然而，莫如笙以为，她可能会发现的那个背包，应该是早已经将所有东西放进去，并且按照耳机里面的内容安排好了。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背包，仿佛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其实挺想要问一问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好休息......”莫如笙自言自语，她甚至忽略了在病房内的裴任，她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张纸片。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好好休息？ 或者说，好好休息这件事情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能看看吗？” 忽然，在一旁的裴任这样说到，莫如笙一愣，她抬起头来。 “嗯。”她将小纸条递给裴任，后者在看见纸条上的那一句话的时候，首先露出来的，依旧是那一片疑惑的表情。裴任仔细地将这一张小纸条前前后后翻看了一轮，当然，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奇怪。”裴任这样嘀咕着。 “那怎么办呢？” 裴任没有像莫如笙那样感觉到烦恼，虽然他也不知道纸条上的含义究竟是什么，他还是将纸条重新还给楚凝：“既然这里都叫你好好休息了，要不你就真的先好好休息吧。” “可是......”根本睡不着啊。 “先睡一会，我在这里陪你。” 说完，裴任真的在旁边坐了下来，莫如笙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感觉......裴任有些奇怪呢？ 他不像是这么容易就会放弃深入思考下去的人。 “阿任。”莫如笙没有躺下来，她只是坐在床上，她平静的声音让裴任转头看了过来。莫如笙看着他，此时她看见，裴任的眼中，也是非常平静的样子。 “这个背包你拿到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莫如笙这番话的时候，裴任忽然间瞳孔一缩，他有些紧张地抿着嘴唇：“为什么这样问？” 他没有正面回答。莫如笙的心中，已经慢慢地有了自己的判断。 “你不想我走。”莫如笙抬起头来，或者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惊险刺激，也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必须要装作另外一个人，因此，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这样认真地，这样靠近地看向裴任。而现在，面容已经不怎么一样的裴任，眼神终于在此时此刻，慢慢地和以前的那一个人，完全地重合起来。 “是你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是吗？——你想自己完成。” “......”裴任看着莫如笙，他没有说话，好一会儿，裴任才忽然间轻轻地笑了起来。 “好吧，被你猜到了。”裴任叹了口气：“看来我骗不了你。” “你没有必要这样。”莫如笙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动了动。 “如笙，你害我输了。” “嗯？”莫如笙本来还想要斟酌着说些什么，然而裴任已经赶在了她的面前先开口说话，而且他说出来的内容，让莫如笙非常奇怪。 “输——什么？” 裴任没有说些什么，他只是转过头去，看着门边。 “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打赌 “进来吧。” 随着裴任的话音刚落，房门之外很快地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的声音。楚凝看过去，她看见，自己的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楚凝稍微一愣，她发现，走进来的人，就是刚才裴任说今天没来的那个人——蓝。 “看来你输了。”蓝耸了耸肩：“真难得啊。” 随后，蓝转向莫如笙的位置，他的目光当中稍微带上了一点儿赞赏：“谢谢你让我赢了。” “你们在说什么？”从刚才开始，莫如笙对于裴任和蓝两个人所说的东西，都是完全地不能理解的状态。她看着裴任的方向，此时她看见，裴任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点儿遗憾，欣慰，担忧交织在一起的情绪。面对着莫如笙的问题，裴任这一次显得有些沮丧和可惜。他看着莫如笙，慢慢说到—— “其实我知道如笙你就是接下来的那个人......我无意间看到了蓝准备的东西。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我想代替你去完成这一次的，怎么说呢，任务——对，称为任务吧。”裴任稍微想了想，他这一次终于开始慢慢解释，他的声音稍微有一点儿的起伏，这大约也代表了他内心深处的情绪变动。 “但是蓝不同意，所以我们打了赌。”裴任叹了口气：“因为你已经听完了录音了，所以我要把空的背包给你，如果你在刚才没有发现我有什么隐瞒你的部分，那么那个真的背包就归我了，这一次你不需要做什么。但是你还是发现了，所以——我输了。” 莫如笙恍然大悟。 她心中不禁失笑。蓝本来就是严肃而且疯狂的人，而裴任也是严谨的人，这俩人竟然会用一个赌局来确认接下来接取背包的人选，其实未免也太过......儿戏。 但是这一次，裴任确实是很认真地将他们两个人的打赌内容，全部都说出来了。 “其实我猜莫小姐能够猜出来。”蓝冲着莫如笙点了点头：“对于裴先生这个人，只有莫小姐是最了解的，而因为裴先生你需要自己向莫小姐解释为什么拿了一个空的背包，而且要想办法让莫小姐暂时放下对这个空背包和我放进去的那张纸条的怀疑，在这过程里面，你无形还是会泄露一点儿信息。” 蓝说完，最终看向裴任的位置：“这下你放心了吗？莫小姐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脆弱。她很聪明，也很谨慎。” “......”裴任没有立马说话，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也终于不得不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一点。 “其实我知道如笙很聪明。一直都知道。”裴任轻轻笑了笑，他依旧坐在床边，很自然地拉过莫如笙的手掌抓住。莫如笙看着裴任，她听见他慢慢说到：“我只是有点担心。” “谁都会担心。”蓝说到，而且，在他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明婷就在外面，而且，明婷这些天以来，恐怕一直没有停止过担忧。 可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说了。 她的心中慢慢地泛起了一阵阵波浪，莫如笙终于发现，自己的这些人，在无形之间，已经渐渐地变成了另外的自己——和去年的各自相比，现在的他们，身体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意志。 承受力也好，坚韧也好，果断也好，莫如笙——甚至是其他所有人慢慢掌控的这些情绪和性格，归根结底，其实都是意志力。 “阿任。”莫如笙轻轻开口。她看着裴任，而对方，也在看着她。 “我想自己去——我可以的。”她咬了咬牙，虽然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但是她知道，如果今天她做不出这个决定，她恐怕以后，将会错失一个更坚强的自己。 “我可以掩饰好自己的行踪，然后联系你们。” “我可以的。”莫如笙咬了咬牙：“你也要相信我。” “......”裴任皱起眉头，此时此刻，他除了盯着莫如笙的脸，似乎什么都做不到了。裴任好像雕像一样坐在床边。他呆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生硬地转动了一下他的脖子。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如笙。”他依旧带着一点儿沮丧的情绪，“对不起。我当然相信你可以做到。” “好了。”蓝拍了拍手：“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看来我可以拿出真正的背包了。” 莫如笙抬起头来，蓝自顾自地说完，然后径直走进了房间内的洗手间，莫如笙看到，蓝掀开洗手间的镜子背后，直接从背后抽出了一个被真空袋密封的扁平的背包。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已知的结果 “我没有说过这个背包一定是在耳机出现之后才能出现的吧。”蓝耸了耸肩，他手上拿着那一个密封袋子，一边对莫如笙说到：“我只是说，在接下来的五天之内，你会找得到一个背包，而已。” “所以你在我面前收拾背包是假的？”裴任皱了皱眉，很显然，蓝的这一种行为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我不能让我的计划出错，明白吧。”蓝笑了笑，不过笑容当中还是非常明显的严肃的神情。莫如笙看着蓝，她听到蓝这样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莫小姐，但是我的计划不能因为你的担心而改变，所以我只能做点什么来防备你。” 莫如笙盯着蓝，他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发现了诡计的窘迫，蓝还是保持着他原来的那一幅冷漠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的心中再一次升腾起了一阵轻微的恐惧的感觉。 这是一个多恐怖的人。 “所以你想要说的是，你已经预料到了我会因为担心如笙而想要代替她，所以你敢在我说出来之前特意在我面前收拾一个背包，而且主动和我打赌，最终让我直接面对如笙？” “简单来说——”蓝想了想：“就是这样。” “不可思议。”裴任紧紧皱起的眉头完全没有要舒展开来的想法，他诧异地看着蓝：“如果你的计划真的需要丝毫不改变的步骤，那么如笙万一看不穿我呢？” 蓝看着裴任，仿佛裴任说出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他眯了眯眼睛，最终摇了摇头。 “不会。” “什么？” “我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蓝轻轻说到：“只有莫小姐会看穿你这一种可能，再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可能。” 蓝只是说了一句类似于绕口令的话，让莫如笙也差点儿回不过神来，虽然蓝好像解释了什么东西，但是只要仔细想想，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莫如笙心中的那一股轻微的恐惧没有办法散开，而且此时，她又多出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裴任敏着嘴唇，他的神情也已经彻底严肃下来，虽然他的样子已经有所变动，但是莫如笙非常清楚，这是裴任开始谨慎起来的表情。 “我解释不了，而且也没有必要解释。”蓝想了想，似乎回答裴任的问题让他非常伤脑筋。 “这就和既定的事实一样。或者，你可以理解成，我相信莫小姐。”最终，蓝还是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已经慢慢地皱起眉头，“你们以后就会明白了。” 以后？莫如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这一个直接指引到未来的词语，让她既向往，又恐惧。 “好了，我该出去了。”蓝强行结束了这一个话题，将那从密封袋子当中取出来的背包递给莫如笙，这一次，蓝没有阻止裴任继续留在这个房间里面，因此，原本应该是只有莫如笙自己开封这背包的时刻，现在还多了一个裴任在陪着她。 莫如笙拉开背包，这一次她心中的紧张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丁点儿的好奇。她拉开背包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更小的，同样是黑色的零钱包。 零钱包就是现场布置包。莫如笙还记得，那耳机当中曾经说到，这一个现场布置包当中，有一个她自己的血包。 莫如笙有些出神，在冥冥之中，她似乎总是觉得，蓝刚才说的那些话中，可能暗含着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的情况，而且，那恐怕是非常严重的，足以让他们的生活完全颠倒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439章 离开（上） “如笙，你要去哪呀？” 莫如笙才刚刚走出房间，已经迎上了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明婷。明婷手上还拎着一袋水果，看样子，她应该是出去买水果了，莫如笙抿了抿唇，现在的她虽然还穿着病服，但重要的是，她背着一个小背包。 “你能走动了吗？” “可以了。”莫如笙动了动自己的脚，虽然偶尔还有一点儿疼痛，但是神奇的是，她已经可以慢慢地走路了。 在回答明婷的问题的时候，莫如笙的心中，极快速地闪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然而那感觉就像是一条小蛇，在飞快地闪过之后，便再次消失不见。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我想要去走一走。”莫如笙非常庆幸自己没有换回自己的衣服，她想了想轻轻说到：“我就在这里附近走一走，不想在房间里面。” “啊——那我陪你吧？”明婷放下水果在一旁，说到。 “不用了。”莫如笙咬了咬牙，她一边摇头，一边飞快地想着可以分散明婷注意力的方法。 就在此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走廊另一侧，正在缓慢走过来的蓝。 有了！ “对了——刚才蓝好像想找你。”莫如笙干脆借远处的蓝当作借口：“不过刚才你不在。” “我出去买苹果了！”明婷抬起手臂，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透明塑料袋子，莫如笙转头看向蓝的位置，仿佛是知道莫如笙想要做什么，蓝在此时开始加快速度走过来。 当然，明婷则以为蓝真的有事找她。 “那......”明婷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大声喊我吧——如果在这一层的话，我应该听得到的。” “好。”莫如笙舒了一口气，她轻轻回答到。她侧着身子，将背包抱在怀中。 明婷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当然，她也不知道，在她转身看向蓝的位置的时候，在她背后的莫如笙，也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可能有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了——她这样想到。 昨晚，最后裴任从她病房离开的时候，她也有这样的感觉。 莫如笙移动着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地往走廊的另外一边走过去。现在住院的人似乎很少，而且多数还是住在比较靠近地面的低层，而莫如笙反而被安排在了高层的病房之内，因此，在这一层的空间当中，经常是没有什么人经过。 脚上偶尔还会传来一丝丝麻麻的感觉，这不妨碍她走路，她靠着墙边，慢慢地，往走廊拐角过去。 五分钟后，她拐过了两个拐弯，走完了两条走廊。 莫如笙停在了一个位置上，她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她慢慢地走进了那一个地方。 那是这一层住院区的公共厕所。 厕所之内没有一个人，事实上，在这个时间段上，厕所基本都是没有人的。 莫如笙走进厕所当中，她关上女厕的大门，并且从里面锁上了。 昨晚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背包当中的那一张地图，上面的就是医院住院部这一层的平面图，而当中，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地方，就是这一个公共厕所。莫如笙已经反复查看了好几次，而且刚才她走过的时候，也在不断地回忆着自己的路线，她基本确信的东西是——她需要布置的地方，就是这一个厕所。 她从背包当中拿出一块手表，戴上手上的时候，电子表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电子表上的时间正在变化。 当然，只要认真看一看的话，就会发现，电子表上的时间，是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在她戴上手表的时候，就是她开始布置的时间，手表开启之后，外面的蓝会收到一个信号，至于他如何能够让这一层的人在这五分钟内不会前来厕所，那就是他的工作了。 莫如笙将背包当中的东西倒了出来，现在她还不需要戴上手套。 她将现场布置包打开，拿出血袋，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 然后她掐破了手上的血袋。 粘稠的血液流动，从血包当中缓慢淌出，血液果然已经开始凝结，莫如笙冲向水龙头位置，沾染着血液的手将水龙头打开。她直接将水龙头掰向另外一边。 水流流动，冲开了她手中的血液，莫如笙将血液甩在地面上。她将血包扔入了厕所当中，自动冲水的装置将血包冲入厕所当中。 莫如笙从背包当中取出小刀，她趴在地上，衣服蹭到了地面上的血液也无所谓，她抓着小刀，在墙壁靠近墙角位置地方划下了好几道划痕——这些划痕，会让人觉得，拿着小刀反抗的莫如笙，已经被打倒在地上。 她收起小刀，从背包当中取出了最后两样东西。 一双手套，一条绳索。 莫如笙觉得有些累了，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电子手表。 ——1：05. 还有最后一分钟的时间。 她从地面起来，最终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然后，在她站稳之后，她戴上了手套。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要变成攻击她自己的那个人了。 莫如笙从地面捡起绳索，直接打开了厕所原本紧闭的窗户，她戴上手套的五指抓在了窗框上，然后，她将绳索套在了窗框边上。 ——0：34。 莫如笙背起背包，她爬上了窗户上，她朝着下方看了一眼。 她在五楼的位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上电子手表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红色。 ——0：20. 莫如笙看着窗外，在这扇窗外，对着的的确是一层翠绿的草坪。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离开（下） 莫如笙将绳索扣在了窗框上，她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所有动作因此，她现在戴上的手套接触了无数的地方，而且最主要的是，她攀在了窗框旁边，并且放下了绳索。在这以后，只要有人来检测指纹，恐怕一下子就会发现，在窗框边上留下来的大量指纹和血液，甚至，还有那一条绳索。 因为，她不需要回收绳索。 她背起背包。 莫如笙深呼吸一口气。 ——10秒。 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红色，这让她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莫如笙单手抓住绳索，没有受伤的那一只脚在绳索上绕了一圈，然后她直接跃出了窗台。 这一层的公共厕所窗边，是一条突出来的巨大外立柱子，因此刚好挡住了她下降的身形，莫如笙只感觉自己好像渡过了很短的时间，或者只有那么一瞬间，她已经一下子掉在了一层的草地上。 她的肩膀落地，一阵冲撞的疼痛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浑身颤抖起来。 有点痛。 莫如笙双手在草地上撑起来，她瞪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就在一层的草丛之内，在某一棵被修剪过的矮矮的球形矮树之下，被重重树叶遮挡起来的背后，一个巨大的布袋子正安静地呆在那里。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迅速地爬起来往那一株矮树走过去，她险些摔了一跤，她一下子来到那矮树旁边，从严密的树叶当中抽出了那一个布袋子。 她看了看四周，现在她的周围，似乎都没有什么人经过。莫如笙抱起布袋子，她将自己背上的黑色背包扔了进去，她拐入草丛旁边的一处角落位置，她迅速地从布袋子当中抽出一件衣服。 那是一条裙子，长裙。 蓝还是很会思考的，至少不会准备一整套穿着麻烦衣服。 在医院的草丛背后，是一小片栽种了好些大榕树的地方，榕树的气根垂落在地上，高大的榕树挡住了投射下来的大部分阳光。虽然这些天中没有下过雨，但是医院清晨开启的喷水器淋过的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蒸发。 似乎不应该踩在湿润的泥土上。 莫如笙犹豫着，不敢走进去后方的榕树当中，她躲在边缘的一颗榕树气根之后，迅速地将裙子换了上去。 她将那一套病服塞入布袋子当中，然后，她背起布袋子，从榕树的另一侧离开了后方的草丛。 她将地图拿出来，经过了刚才的血液或者水渍的湿润，地图表面那一层非常容易撕开，莫如笙一下子已经将整片地图的表层揭了下来。 地图中央那一层的内容露了出来，在那上面，一共有两个地址。 两个都是酒店的地址。 莫如笙拐出了医院之外，她看了看上面的两个地址，她在路边打了车，决定先去第一家酒店看一看。 章节目录 第441章 第一所酒店 莫如笙迅速地拐出了医院的大门，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离开了外面的大道。 在装着衣服的布袋子里面，除了衣服之外，还有一顶假发，莫如笙在上车之前的最后时间中终于带上了那一顶假发。 现在的她，在旁人看来，就是顶着一头有些混乱的深棕色长发的女人，她匆匆地离开了医院的位置，背着一个看似和自己长裙风格挺符合的布袋子。 莫如笙稍微低下头去，她坐上了出租车，按照地图上的第一个酒店地址过去。 现在大约是中午时分，做完一切的莫如笙心脏还是砰砰直跳，她没有办法去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她低头看去，自己手腕上还不小心沾有一点儿暗红色的血液，她拉扯了一下袖子，将自己的手腕完全挡住。 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在经过一个隧道的时候，因为光线忽然间暗了下来，车窗的玻璃能够照出她现在的大概轮廓，现在，莫如笙看得见，那玻璃当中的自己，双眼当中有一点儿血丝，她的发型非常混乱，虽然是长发，然而因为她刚才戴的很急，现在的假发有些毛躁，她看着车窗玻璃的时候，她看见的样子，仿佛就是她自己的样子。 但是，那样的错觉只不过一闪而过罢了，只要她再认真看一看的话，其实不难发现，现在的她，还是丁芸的那一张脸。 她没有带身份证，也没有带其他任何东西，因为她需要造成的是她在厕所被人袭击带走的假象，而没有人会在出病房散散步的时候，还要将身份证带在身上。 而且，莫如笙并不担心，因为那只是丁芸的身份证。 “到了。” 就在此时，出租车停在了一出酒店门前。莫如笙看不清楚那酒店的名字，她愣了愣，好不容易才从袋子当中找出一点儿现金。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此时她才能看见，地图上的第一所酒店的样子，酒店看上去是木屋一样的建筑，木制的斜坡屋顶在一众现代建筑当中显得格外明显，酒店整体看上去并不算大，是属于温馨的类型。莫如笙拉了拉衣袖，将自己身后披下来的头发别到了一边，假发有一点儿刘海，她忽然想起来，刚才似乎还在布袋子当中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低头在袋子当中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一副眼镜。 莫如笙将眼镜戴上，她没有镜子，也没有手机，看不到现在自己的样子，她稍微捋了捋头发，然后走进了酒店当中。 她并不需要去定一个房间，因为房间早就定好了，前台的人将钥匙交给她。钥匙是黄铜色的，看上去就像是大宅子古老的钥匙一样，这样的钥匙，对应的锁恐怕也非常有意思。莫如笙心中稍微生出了一份好奇。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这是一间位于三楼位置的小房间，和这整个酒店的风格非常相贴和，每一个房间的大门，都是典型的木门，门上被打磨得非常光滑好看，房间旁边的小门牌号是古典风格的数字。上面写着：302. 莫如笙将自己手上的钥匙插入门上那黄铜色的门锁上，她轻轻扭动钥匙，医生清脆的开锁声音忽然响起。莫如笙推开房门，她首先看到的，是入门位置的一个小屏风。 屏风？ 入门位置是一个小客厅，中央一个深棕色镂空浮雕木制屏风正放在进门位置。莫如笙绕过屏风，她首先看见的是客厅对面的一扇巨大的窗户，虽然不是落地窗，但是窗户横跨了整个小客厅的墙面，房间外面正对着酒店背后的风景——这一处的酒店同样是建造在山腰之上，莫如笙的房间位于最边缘的观景房间中，现在那巨大的窗户让住客可以方便地欣赏到外面的景色，景色和窗户，似乎构成了一幅别样的装饰画。 睡房在小客厅左侧。 睡房也是木门的样子，莫如笙推开房门，入门左侧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子，上面摆放着超过半个书架的书籍，这些书籍可以给住客阅览，也可以带走，每一本书都有编号，带走的话将会按照书本定价加收房费。 而在书架子对面，就是一张双人床。床边又有一扇小窗，不过这是一个飘窗，平常有一个小帘子刚好挡着飘窗的位置，而且在帘子背后，飘窗边上还装上了圆形的木制镂空装饰，飘窗上也可以睡一个人，平常也能垫上垫子，坐在窗边看书。 纵然是像莫如笙现在的情况，她也不由得开始喜欢上这样的设计，她坐在飘窗边上，此刻，外面刚好下起了雨。 有雨水最好了——至少，雨水可以将医院草坪位置她可能会留下的痕迹冲走大半。 莫如笙发现，到现在为止，她的运气似乎都不错。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推着她前行，而一边也在暗中保护着她，保护着他们这些人。 她大约只能在这里住上两天，只有两天。 莫如笙坐在床上，她将窗帘拉上，她从柜子当中翻出了一个酒店提供的大塑料袋子，她将袋子垫在床上，然后将布袋子当中的物品倒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42章 独自 布袋子里面翻出了那一套从她身上被胡乱脱下来的病号服，还有黑色的背包，她刚刚脱下来的那一双沾染了血迹的手套被塞入了布袋子当中，血液沾上了布袋的内衬。 黑色的背包当中没有多少东西了，因为她留下了很多东西在医院的公共卫生间当中。莫如笙仔细地翻找了好一会儿。她没有打算要将这些东西在这里销毁。她只是将手套拿去洗手间内冲洗了一下，并且小心地将冲洗不小心洒出来的血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莫如笙呆在房间当中，她整个人坐在了飘窗上的软垫上，她将帘子全部拉起来，顿时，飘窗的空间被独立隔了开来。莫如笙心中多出了一份安全感，她看着飘窗之外，不由得稍微出神。 飘窗的位置，对应着远处的另外一间酒店，她所住的这个地方，仿和对面的酒店遥相呼应。她蜷缩在飘窗上，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自己不过从医院出来还不到三个小时，她已经想要回去了。 如果能够回去看一眼…… 莫如笙咬了咬牙——不，不行。 她现在不能联系任何人，当然，其实现在她也还没有手机，也没有他们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在窗边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这过程当中，她看着窗外山下的人流。在这个城市当中，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莫如笙从窗边爬了出来，床就被放置在窗户的边上，她将床上散落东西慢慢地收入了黑色背包当中，她将布袋子卷起来，背了起来。 她离开了房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的时间，莫如笙到附近的小店吃了点东西，当然，现在她应该算是失踪人口，所以她依旧披着一头假发，戴着圆圆的大框眼睛，她很快回到了房间当中。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的时间。距离早上她离开医院，也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莫如笙知道，现在在医院那一边，大约是已经完全混乱起来了。 她尝试着去回忆自己在布置时候的步骤，也尝试着去思考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做的还不算完整。然而，莫如笙很快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东西都回忆不起来。 怎么回事？ 她最终放弃了回忆的想法，酒店的小套房里面能够给她一种放松的感觉，但是也只是如此而已。莫如笙没有在房间里面呆多久。 她来到外面的小客厅，在进门处的屏风右侧，是一个小小的简单操作空间，酒店配备了小冰箱和一个电磁炉，莫如笙在操作台上发现了一个咖啡机。 外面的天色有点阴暗，似乎是想要下雨。房间的隔音很好，然而这片安静的氛围让莫如笙不由得有些惶恐，她打开了电视机。刚刚打开时，上面的频道刚好就是天气预报，她看到，在今天晚上，可能会有暴风和大雨。 莫如笙转回头去，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东西。 她回到房间当中，翻出了那一份地图，在现在这个酒店的名字下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酒店的地址。她依稀记得，当初耳机里面的录音有提到过，第二间酒店当中，能够找到一个手机，而那手机里面，还有属于“莫如笙”的咫尺账号。 但是，要今天去看看吗？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冷静 莫如笙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地图上留着的第二个地址过去。 “大概要多远？” “这个地方挺远的，可能要40分钟。”司机想了想，“这还是不塞车的情况下。” “……”莫如笙看了看前方的路口，路口上方，原本应该是下午的阳光已经消失不见，天上染上了一丝灰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乌云已经渐渐聚集起来。 对哦——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大雨。 莫如笙将目光稍微往下移动一点儿，她看了看前面的路口，此时，路口位置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车辆，车子背后的红色刹车灯一盏盏亮起，就像是红色的灯笼。 “回去吧。” 莫如笙顿了顿，忽然这样说到。 “啊？” “我说回去吧。”莫如笙咬了咬牙：“回去刚才我上车的地方。” “可是很快就不塞车了。” “不用了——回去吧。” …… 莫如笙在上车的位置下了车，她稍微低下头去，在下车之后便直接走入了酒店当中，或者，那个司机会觉得她是一个怪人。 40分钟的车程，如果还要加上下雨造成塞车的情况，可能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莫如笙回到自己的套间当中。她有些托费地坐在床上。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但是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这是要变天了。 莫如笙坐在床上，她感觉自己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然而当她想要竭尽全力忘记那一些东西的时候，片段却忽然从她的脑海当中蹦出来。 那些她中午时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布置的场景，现在却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 这感觉就像……就像是忽然打开了阀门一样。 真奇怪，大脑里面，也会有阀门这样的东西吗？ 莫如笙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非常容易走神，现在，明明她正在面对着脑海当中忽然恢复过来的记忆，但是却有些茫然不知如何入手。而且，那些记忆片段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她总感觉，她记起来的记忆碎片，不像是按顺序回想起来的。 莫如笙的心中掠起一丝不安。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了，虽然现在从窗边看去，她还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山峦，然而，在刚才才出现的雾气的笼罩之下，那些山峦看上去只是像这座城市的围栏。 自己不能现在过去第二间酒店。 第二间酒店里面有一个手机，里面还有作为“莫如笙”的咫尺账号。莫如笙知道，只要她拿到了手机，一定会忍不住上线的。现在天气有些恶劣，加上现在其实不算是旅游旺季，在这种天气之下，如果她执意要去酒店取来手机，她回来的时候就一定是冒雨回来的，因此，作为一个独自居住的客人，她可能会增加店员的印象。而且，因为她不能登陆一个正在被绑架的人——也就是“丁芸”——的账号，因此蓝当初才会给她准备她原来身份的那一个账号。但是，当她登陆“莫如笙”的账号时，作为别有用心的人，可能早已经对那一个账号进行追踪监视。可能她一上线，就会被锁定位置。 因此，她不能在这个地方登陆账号，也不能在今晚出去，避免当那些人找到这里来的时候，店员能够快速地回忆起她这一个奇怪的客人。 不能现在去，至少——要过了今晚。 莫如笙心中终于明确了这一点，此时，天空传来一声雷声，仿佛是在应和着她的想法。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她焦灼的内心，也在此刻冷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出发 莫如笙很早就躺上了床上。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吃东西。她知道，假如裴任在这里，肯定会说她的。 但是她想要舒舒服服地过上一晚上。她眯起眼睛躺在床上，从她下午忽然想起早上那一些布置现场的画面开始，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一直在她思维当中重复出现，就像是幻灯片一帧帧播放一样。莫如笙心中有些惶恐，但是更多的，还是对于接下来的事情的迷茫。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她自己这样想着。 虽然过了这两天，甚至说只需要过了今晚，明天她就可以往地图指引的那一个酒店过去，也能找得到蓝留在那里的手机，甚至还能登录一下咫尺账号。 当然，她只能登录很短的时间。只要一登陆，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并被人定位。而且，当她登录的时候，她也基本不能留言。 毕竟，留言了，也不会有人回复。 她在这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睡着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梦到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早已经透过纱质窗帘透入房间当中。 看来是天亮了。 她爬起来，将窗帘彻底拉开，在外面天色的印衬下，整个天空似乎都呈现着亮眼的湛蓝色，就像是最纯净的海洋，而且，雨后的天空，并没有一丝的云层。 她看了看房间的时钟。 ——8：23 莫如笙从窗边离开。经过了一晚上的睡眠，她脑子里面的那些奇怪的画面终于稍微消失了一点儿，这让她松了口气。虽然她最开始非常想要通过回忆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布置现场的时候有什么错漏，但是她很快发现，其实有些时候，记忆忽然涌现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甚至有些惧怕那记忆的出现。因为直到昨晚睡着之前，她最后看到的记忆画面，已经只剩下了一片红色。 那些从血包当中流出来的血液，变成了记忆碎片当中最后的背景。 让莫如笙感觉到庆幸的是，在她今天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面的画面已经正常下来。 天色还好，完全没有还要下雨的迹象。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直接出了门。 莫如笙今天将假发稍微弄直了一点，也换了一副眼镜，她将黑色背包背起来，在酒店之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朝着地图上的那一个地址过去。 昨天的司机并没有夸大，就算是今天早上顺畅的道路，也需要40分钟的车程，出租车沿着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一直往北面而去，途中也有非常靠近当时他们去过的那一座山，莫如笙甚至还能看见当时他们走过的玻璃栈道。 栈道绕着山体盘旋半圈，就像是一条晶莹的透明带子。 最终，出租车穿过了山间隧道，抵达了地图上面的第二所酒店的位置。 十点前的时间，似乎在这座城市看来还是清晨。这一所酒店，就是一所典型的标准酒店的模样，豪华，不过也中规中矩。 她走进大堂，空荡荡的酒店大堂上，那巨大的水晶吊灯都还没有熄灭，仿佛还保持着夜晚的状态。莫如笙走进来时，她踩上大堂的亮面地砖，一阵阵轻微的回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转过头去，大堂没有人，但是在右侧的墙壁前，有一台竖立的机器。 机器的屏幕亮着，莫如笙看见，屏幕上有一行字—— “自动取卡机”。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梦 莫如笙转入了一楼大堂的公共洗手间。在她刚刚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抖了抖。 果然，经过了昨天之后，她还是对这些地方，有了最本能的排斥的心理。她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慢慢地走进了这个地方。 她将洗手间其中一格的门锁锁上，从黑色背包当中取出了地图。 她打开了地图，在第二个酒店地址最后一个字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花朵图案。 她将地图拉近了眼前，那花朵是用一条线条勾勒形成的，线条没有断开，在莫如笙仔细看着那花朵的时候，她似乎发现，那远看只是一段曲线的花朵图案，近看是无数细小的字体勾造而成的整体。 莫如笙完整地看完了整段线条上的文字。 文字不是通畅的语句，只是一个一个字凑起来，没有逻辑，也没有内容。不过莫如笙还是发现了，在字当中，还夹杂着不少的字母和数字。 5.4.6……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拼命地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字，不过字体确实太小了，她花了好几分钟，才终于能够看清楚。 ——fer …… 莫如笙回到酒店大堂，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而且也已经临近中午的时间，这酒店大堂正门打开，灯光全亮，但是……大堂的前台没有人。 莫如笙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堂，自动取卡机的屏幕还在亮着，她走过去，在屏幕上输入了刚才的那一串数字和字母。 屏幕上停顿了好一会儿，那画面忽然间转换过去，莫如笙看见，现在屏幕上的画面，其实是酒店房间的照片。 就在此时，机器下方，伸出了一张卡片。 莫如笙将那卡片取出来，卡片上面，写着一个房号—— 1004 她转过身去，目光环绕了整个大堂，这个地方豪华，精致，气派，大堂的高度接近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的淡黄色白光让她也不由得看呆了。 这里……好安静啊。 莫如笙心底已经慢慢生出了一阵强烈的诡异的感觉，这让她渐渐地感觉到了不安，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再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而且似乎再也放不下来。 怎么回事？ 莫如笙站在自动取卡机前面，手中捏着刚刚拿到的卡片，不知不觉间，那房卡已经被她握得温暖了起来。 莫如笙的目光扫过去了大门的位置，就在她正要移开目光的时候，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不，不是奇怪。 简直就是——不可能的现象。 莫如笙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她站在原地，距离酒店大门可能不超过三十米，当然，她可以完全看清楚门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连……人都没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酒店外面的主干道上，已经一辆车都看不见了。刚才她下车的时候看到的街上的行人，已经完全消失了。 蓝天，万里无云，阳光洒落街道，街上却没有一个行人，一辆车。 莫如笙震惊地冲到门边，她现在看清楚了，街上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她回过头来看着酒店大堂，大堂之内，依旧没有一个人。 无论酒店内外，全部一片死寂。 莫如笙抓着酒店大门的门框，周围的环境安静得让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 “怎么会……” 莫如笙喃喃自语，她的耳边，慢慢地响起了一阵阵类似于蜂鸣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 莫如笙抱着头，她开始觉得头疼起来。 “……” “小姐，小姐……” 莫如笙蹲下身去，街道上洒落的阳光占据满了整条街道，但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 “小姐！” 就在此时，天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音。 莫如笙心中一抖，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那天空蓝的惊人。 那蓝色一晃，竟然直接消失了。 然后下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小姐，你到了！” 莫如笙瞪着眼睛，声音从她身前传来，她恍惚着看向前方，前面有两个座位，左侧座位上正坐着一个人，此时那人正转过头来看着她。 莫如笙差点忘记了呼吸，她看着前面的陌生人。 她发现……自己原来，还在出租车上。 章节目录 第446章 一模一样 莫如笙开始大口喘气，刚才的梦太过真实，使得她心中开始感觉到了真实的恐慌。司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她了，莫如笙有些恍惚地下了车。 她就站在地址上的那第二所酒店的门前。但是，在她站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放松下来的感觉。 她现在仿佛知道，自己应该是陷入了一个恐怖的现象当中。 街道上有很多行人，主干道上车辆来来往往，非常热闹。但是独自站在酒店门前的莫如笙，心中如坠冰窟。 因为她看到了那一个酒店大门，透过大门，她可以看到大堂之内辉煌的装潢，还有正在大堂内排队的客人，和前台正在工作的人。 但是这不是让莫如笙感觉到惊讶和恐慌的原因。真正让她感觉到无法呼吸的地方，是因为，她看到了酒店的大门，还有里面的布置。 一模一样。 和她在梦中看到的那些场景，一模一样。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在此之前，她没有来过这一边，也没有见过这一个酒店。刚才梦中的感觉非常真实，而且没有像梦经常会出现的荒诞的部分，直到她醒过来，她都能够清晰地记得刚才梦中的所有内容。 对了——那张地图！ 莫如笙心中一震，她快步走进酒店大堂，她转向右侧，她看见了一个自动取卡机，还有不远处的公共洗手间的入口。 布置也是一样的。 莫如笙心中对现在她看到的这些画面感觉到非常好奇，中间夹杂着强烈的恐慌，她走进了卫生间内，依旧走进了原来的那一格厕所当中。 她锁上门，就连门锁也是和刚才梦中的一样。 莫如笙从背包当中拿出地图，她快速地将地图摊开，她发现，地图上，第二个酒店地址后侧，还是有一朵一笔勾勒出来的花朵图案。 她的心脏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将地图放在了自己眼前，然后，她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她看到了那朵花中的无数微型文字。 逻辑不通的字，还有那一串一字不差的取卡密码。 ——fer 莫如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仿佛进入了什么循环。 她将地图收起来，回到了大堂位置。因为这里人非常多，因此自动取卡机位置需要排队。她站在了队伍的最后，稍微低下头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中开始呐喊，好像这样可以让她稍微好受一点儿。她紧紧地闭合着嘴巴，手上握拳，手指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肉中。 她等到了十分钟，终于来到了自动取卡机面前，她在机器当中输入那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瞬间，一张卡片从机器出卡口伸了出来。 果然有卡片。 她取出来，卡片上标记着房号。 ——1004 一丝一毫，一字不差。 她默默取走房卡，直接走向了电梯的位置。 莫如笙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并不是恐慌和迷茫，她现在需要做的，应该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她无法知道今天这个梦代表的含义，起码，她也应该找到她此行的目标。 那个手机。 她绕开人群，走进了电梯当中。大堂上有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要进来电梯之内。莫如笙看了看外面，直接摁下了关门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她和外面的地方隔绝开来。 章节目录 第447章 保险柜 电梯缓慢上升，屏幕上的数字渐渐变换，莫如笙看着那正在跳动的数字，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最终，那数字变成了10 电梯门轻轻打开，莫如笙看过去电梯之外，走廊外面的地摊上，铺就的是红色的地毯，墙面是酒店常用的暖色软墙纸，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有一盏小小的柔和黄光的小灯，灯具上的磨砂玻璃像一朵盛开的花朵，白色的玻璃让其中的灯光彻底在走廊上散开，莫如笙刚刚走出电梯，她正面对着的墙壁上，有一个指示牌。 1004在左侧。 莫如笙往左边走过去，一整条走廊超过了20个房间，转左之后她第一间看到的房间，是1010。 她走过去，整条走廊上没有什么人，而且非常安静，莫如笙心中又不由得闪出了一点儿不安，她想起了刚才的那一个梦。 梦中，那些人也是这样……忽然间，完全消失。 她叹了口气，手中的房卡早已经被她捏得发烫，她的手心全部都是汗水，她终于走到了1004的门前。 她手中握着房卡，只是在门上轻轻一刷，门已经被打开了。 莫如笙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因为没有房卡，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她将房门推开，手上碰到门把的时候，莫如笙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 她将门卡插入进门左侧的取电槽，房间内瞬间灯光亮起。 这是一个标间，看上去非常精致，还配了一个小阳台。 莫如笙将房门关上，她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酒店房间内有什么酒店不应该出现的物品。 手机呢？ 房间窗帘被拉起来，莫如笙走过去将窗帘拉开，窗帘有两层，外层是半透明的纱帘，里面是厚重的绒布窗帘，上面有精致的花纹。 现在还是天大亮的时分，莫如笙拉开窗帘的时候，房间内似乎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原本由灯光照亮的房间，终于照进了明亮的阳光。 拉上窗帘的时候，房间内仿佛黑夜，而在拉开窗帘之后，房间内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白天的样子。 莫如笙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她将抽屉全部拉开，将床单掀起来，也去了洗手间之内看了一圈，似乎都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她看着房间内的布置，现在，她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有查看过了。 ——衣柜。 她走到衣柜面前，伸出手去将柜门打开。 衣柜门是一扇移门，柜门一边滑过去，此时，她看到了一个小保险柜。 很小很小的保险柜子，高度不超过二十厘米，莫如笙试着打开它。 ——是锁着的。 而且，这是一个用密码打开的保险柜。 这是房间内给房客提供的小保险柜子，柜子的底部焊接在了衣柜的金属架子上面。 密码吗？ 莫如笙盯着面前的保险柜，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保险柜子上的密码，是一个五位密码，而且，只有数字按键。 五位数字吗…… 一般密码习惯是偶数，但是现在的五个数字的话……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手指已经伸向了中间的那保险柜。 5.4.6.1.2 她将自动取卡的密码的数字输入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448章 轨道 “咔哒。” 才刚刚输入数字，莫如笙已经一下子听到了自己面前的那一个保险柜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并不是提示音效，而是……开锁的声音。 打开了。 小保险箱，被打开了，就用那一个提取房卡的密码。莫如笙已经弄不清楚，这个密码，究竟是默认的初始密码，还是蓝事先设定好的密码。 如果自己想不起来要用这五个数字试一试呢？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阵奇怪的感觉，每一步，从她进入了医院修养，到她发现耳机，按照耳机上的内容去做，然后去到第一所酒店，紧接着又去到第二所酒店，她走过的所有路程，经历的每一个步骤，似乎都是一环扣一环的样子。 蓝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预想到这一切。他凭什么认为自己绝对可以想起来这个开箱密码？ 莫如笙心中疑惑非常，而且越想越在意，她的心脏已经仿佛被什么力量给攥紧了一样。 好像有什么不对，不仅仅是刚才的那一个诡异的梦，还有这一阵子里面发生的很多事情。 莫如笙站在保险箱前面，她看着已经打开的保险箱门，有些发愣。 太奇怪了。 就像她还在医院里面时，裴任拿着黑色背包，最后却还是被她认出来裴任隐藏的东西时那个样子。莫如笙非常清晰地记得，当时，蓝曾经说过——“只有莫小姐会看穿你这一种可能，再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可能。” 他知道那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那一切事情的起承转合，不管是什么情况，但是蓝都知道。 好像，无论人怎么想，怎么做，人可能会生出什么偏离轨道的想法，所有的和一念之间有关的事情，蓝都完全不担心。 他不觉得即使有人参与，那些事情会产生什么变化。 就像是……他早就亲身经历过，或者见到过这些事情一样。 莫如笙咬了咬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忽然间一跳。 强烈的恐慌感觉就此出现。 怎么回事？ 莫如笙站在保险箱前，几乎已经完全定住，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什么东西。 够了吧，这么多事情了，足够说明一切了吧。 蓝肯定早就知道了。 他应该已经知道他们以前的，现在的，甚至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了吧。 但是，这可能吗？ 知晓未来的…… 莫如笙强迫自己从胡思乱想之间脱离出来，她有些紧张地从保险箱内取出手机。 她打开手机，屏幕一会儿便亮了起来。 手机屏幕是完全黑色的背景，上面的手机软件少得可怜。在一串软件当中，莫如笙找到了最下面的咫尺论坛的软件。 就是这个。 她盯着手机好一会儿，忽然将手机关上。 不，不能在这里打开。 她需要去另外的地方。 莫如笙将手机放入背包当中，并且将保险箱重新关上，仍旧设定了那一个密码。随后，她离开了房间。 回到一楼大堂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在大堂的自动取卡机旁边，似乎围绕了许多的人。 她停下来，透过人群的缝隙，她似乎看到了当中取卡机的屏幕。 那屏幕上，是一串串的代码，不断地滚动着。 是坏了吗？ 那些人围绕在机器旁边，他们的手指在屏幕点着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在检查可能出现的代码错误。 莫如笙看着屏幕内滚动着的代码，心中忽然间震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混乱 自动取卡机坏了，屏幕上都是无数的滚动代码，有人正站在机器前面，偶尔会摁动一下屏幕，似乎是在修改上面的程式代码。 那些代码，莫如笙完全看不懂当然，她看不看得懂代码这一件事情本身，并不影响她对现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的理解。 那些事情……那些似乎早已经进入了特定轨道的事情。 不就像是被编写好了代码的运行程序吗？ 不需要穿越到未来，不需要预知一切，只要事先将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方向和可能性全部输入代码，并且编出一套完整的程式代码，无论身在其中的那些数字或者物品，可能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它们原来的轨道，然而，只要不脱离代码范围，无论那些事情怎么发展，最终，都会回到那一个，或者那几个可能的结果当中里面。 编程啊。 莫如笙四肢发凉，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她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她站在自动取卡机之外，心中已经在短时间内掠过了无数奇怪的念头。 那些念头环绕在她的心中，就像是诅咒一样，让她心惊胆颤，不能回想。 可是，那一种奇怪的想法，却再也无法从她的心中离开。 编程啊。 那个不可思议的梦，梦中和现实一模一样的场景，如果自己也只是一个数据人物，要达到这一种效果，恐怕……也不难吧。 莫如笙几乎要疯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自如地思考了，她甚至已经，无法很好的朝着外面踏出任何一步。 她仿佛踩在了棉花上。 而空气中，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编程啊。代码啊。 她心中一凛，回过头去，那声音却忽然间完全消失。 她开始大口喘气，而且双腿已经开始发软，根本没有办法真的站起身来。 她蹲下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恍惚之间，莫如笙似乎听到了一些什么声音，有声音从她身体之上，四面八方的位置传过来，那些声音就像是直接刺入她耳中的尖锐的刀子，将她的脑袋一下子劈开。 一阵阵天崩地裂的声音。 不过，就在那些崩塌的声音当中，那一道柔和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 代码啊。代码啊。 代码啊。 “小姐？你怎么了？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莫如笙双手抱着头，她紧紧地将自己的脸埋在胸前，她明明紧紧闭着双眼，但是却看到了什么东西。 支离破碎的，恐怖的，黑白的画面，那些就像是被撕碎的照片，杂乱的堆放在她的记忆当中。 可是，她看不清楚那些话面，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因为那些记忆，让她想起了实验室。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姐？小姐！” “快，经理，我们怎么办？” “打120……” 莫如笙的耳边传来无数声音，有男有女，那些声音掺杂在一起，让她差不多要爆炸开来。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莫如笙忽然间站了起来，她猛地推开自己身边的人，她慌张地跑了出去。她刚刚跑到大街上去，街上无数车辆来来往往，喇叭声音让她顿时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换装的办法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第一所酒店的，而且更加不知道她刚才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脑海里面究竟都划过了什么画面。那些画面让她感觉到陌生，而且恐惧。 我究竟在做什么？ 一路上，她坐在出租车上，双手紧紧抱着黑色背包。她不想表现得这么异样尤其是她知道，她现在这副抱成一团缩在出租车后座的样子，已经让前面的司机多次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她。 她从自己垂下来的头发间隙中看到了。 她已经成为了这个司机心中奇怪的陌生人了。 赶紧调整过来啊！ 莫如笙咬着牙，在出租车停在第一所酒店门前的时候，她已经飞快地留下现金打开车门。 “小姐！”她听到那一个司机在她背后大喊：“我还没有找钱！” 莫如笙冲入酒店大堂，她直接往安全通道那边过去，她快速地跑上了自己房间的那一层，进入了房间里面。 在关上门的瞬间，她瘫软在了地面上。 她双手颤抖着，抓着自己手上的黑色背包。她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过这一次，她的内心似乎完全不打算听从她的指挥，因此，就算她已经坐在了房间地板上超过五分钟，她的心中，仍旧是一片恐惧。 莫如笙将背包放在自己身边，仿佛这一个动作已经花费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觉得自己靠在门边只是过了一小段时间，不过实际上是，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不是因为日落，而是因为——又要下雨了。 莫如笙慢慢地爬起来，她的双脚发麻，使得她没有办法站起来。 她只能先让自己的双腿重新适应，她将自己的黑色背包拿过来，她知道，背包里面有她藏起来的那一个布袋子，和那一套病服。 可是…… 她忽然间反应过来。 ——对，我不能穿着现在这一身衣服！ 她刚才疯狂的样子，已经被太多人看见了。这身衣服，不能留下。 可是，她又应该去哪里换一身衣服呢？ 对了！阳台！ 莫如笙神情一震，她走向阳台的位置，阳台由大块玻璃片围着，莫如笙所在的房间是最边上的那一间房间，她站在阳台，左侧没有任何房间，但是右侧，她可以看到一个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的阳台。 那些是隔壁房间的阳台。而在隔壁房间阳台的右侧，有一堵竹子搭建而成的“墙”，看起来似乎是每两件房间的阳台，就会有一堵竹墙，让别人不至于一眼看到了所有的阳台。 她看了看阳台之间的间隙，不算特别宽，大约只有一米。 莫如笙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转身回去，在衣柜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找到了一条酒店提供的毛巾。 她回到阳台上，将毛巾扔了过去，毛巾落在了隔壁的阳台上。 她走出自己的房间，直接来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口，摁动了门铃。 走廊上没有人，她轻轻贴在房间大门上，里面的声音，除了门铃，再无其他。 她试着敲了敲门。 没有人。 莫如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她去到阳台的位置。 “有人吗？”莫如笙不敢太大声说话，她用正常的声音趴在阳台上说话：“我不小心把毛巾扔过去了，方便给我扔回来吗？” 她连续问了两次。 没有任何人应答。 莫如笙双手抓在阳台上，她感觉自己又出汗了。 她咬咬牙，从房间里面搬出一张椅子，直接踩在了那上面。 阳台栏杆之外，还有一点儿小小的突出去的部分，莫如笙一只脚跨过了玻璃栏杆，她尽量不看着下面，然后直接踩在了隔壁阳台栏杆之外的凸起位置。 她小心地跨进去了隔壁的阳台。 章节目录 第451章 登录 莫如笙小心地踩在了隔壁房间的地面上了。 她瞄了一眼阳台玻璃移门，从玻璃看到了室内的场景。她的目光从一边扫向了另外一边，她发现，房间内真的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轻轻打开阳台门，走进了隔壁的这一个套间当中。这一间套间依旧有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和一间睡房，只是格局布置和她那边的房间不太相同。 莫如笙只是在客厅的位置看了看，便直接走到了睡房之中。她在房间里面找到了一套放在床上的衣服。 可是……这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似乎……是要打算回来的时候换上的。 莫如笙将衣柜打开，她在里面找到了一个行李箱，她心中一动，将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找出了一套简单的休闲服。 这套比较好。 莫如笙将行李箱放回去衣柜里面，她看了看房间之外，悄悄地沿着阳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 应该没有人看到吧？ 莫如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快速地将衣服换上。衣服对于她来说偏大了一点儿，不过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她将背包背起来，直接出了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好像没有伞。 莫如笙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去。 云海城是一座旅游城市，因此商业化非常严重，莫如笙非常轻松地找到卖衣服的店铺，她随便选了一套，将自己身上的换了下来。 她本来就没有打算要一直穿着那套她偷拿回来的衣服，她只是为了避免自己穿着原来那一套衣服出去，可能会因为刚才她的异样而增加被人发现的风险而已。 她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回到了酒店里面。 隔壁房间还没有人回来，在她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我要不要把衣服还回去？ 莫如笙内心稍微挣扎了一点儿，不过很显然，事实并没有给她这一个选择的机会。因为，站在阳台的她，听到了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 “你出去都不关阳台门的吗？” 莫如笙从阳台回到房间，悄悄地将阳台门关紧，并且上了锁。不过，就在她关门的时候，她听到从隔壁传来这样的声音。 自己忘记关阳台门了。 莫如笙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只能将那一套衣服放在自己的黑色背包当中。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 好吧，那现在…… 她从黑色背包当中拿出那一只她辛苦拿回来的手机，她看了看手机外形，和正常得手机没有什么不同。 她摁下电源键，手机屏幕很快便亮了起来。 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无法消除的心情正在她心中翻滚，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咫尺论坛的图标。 她咬咬牙，点了上去。 霎时，手机屏幕由主页面变成了另外的画面，楚凝能够清晰地看见，在新的屏幕出现之后，她看到了那似曾相识的页面。 她曾经在电脑上看到那样的页面，她的手心又渗出了汗水。 莫如笙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她眯起眼睛，屏幕上，出现了那一个登录页面。 这是自动登录的页面，而账号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 ——莫如笙。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定位 明明只是很短的，只有几秒钟的登录时间，在莫如笙心中看来，倒像是过完了一整个世纪的样子。她慢慢地坐在了床边的位置，她双手拿着自己的手机，上面的屏幕上，当中的那一个沙漏，终于将所有的东西倒下去了。 紧接着，登录页面开始变化。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愣，她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手机，手机首先显现出来的，很显然就是当初在电脑登录咫尺论坛时候看到的那一种排版风格。莫如笙心中着实地蹦了一下，就像是快要跳出她胸膛的样子。 莫如笙有些紧张，更加有点不安。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她似乎被撕裂开成为了两个极端，一方面，她理智得近乎恐怖，另一方面，她又像其他女生一样，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她想要将手机扔开。 怎么办？ 她的心中在一瞬间掠过很多的猜想，还想到了很多或者很好，也或者不怎么样的方法。不过最终，莫如笙还是完全没有要动起来的感觉。她还是呆呆地坐在床边，手上捧着一只手机。 怎么办？ 手机上的屏幕已经完全变化过来了，论坛的样子也已经在手机上开放，虽然莫如笙没有很认真地观察过这一个论坛的真正布置，但是当她真的看得到这一个论坛的时候，她似乎一下子就可以确认过来。 ——就是它，对，就是它 ——就是它，那一个论坛！ 她已经登录了，而且登录的是莫如笙的账号，从现在开始，她大约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不过大概还是够的。 咫尺是一个能够对同组成员定位的软件，这是为了方便一起旅行的人们找得到他们的同伴——当然，这项功能只有在手机上确认了之后才能开启。 而现在，莫如笙的账号，就已经默认开启了定位模式。 她心中一动，迅速在手机上打开了定位地图，此时，在打开的地图上，莫如笙看到了两个红点。 ——“用户没有上传新地点或关闭定位设定，信息每24小时被动更新一次，地点为最后一次该用户被记录下来的位置。” 在定位地图最上方，有一行这样的说明。 莫如笙双眼盯着手上的手机，她看见，现在手机之内的地图，就是这一座城市的地形图。莫如笙能够清晰地看见，地图上，有两个红点。 代表她自己位置的，是一个绿色的点。她知道，现在这两个红点，代表的就是早已经“失踪”的莫阮和阿松。而且——这两个定位红点，标记的是他们两人本来的名字。 李默松，莫阮。 这一个群组，本来就是没有伪装时候的六人组。 她将两人的位置记录下来，虽然两人现在的位置应该已经不在原地，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让莫如笙心中稍微得到了一点儿安慰。 她看到了，在屏幕最下方，还有两行字。 ——“莫阮最后一次定位时间在74小时前。” ——“李默松最后一次定位时间在92个小时前。” 莫阮是第二个消失的人，她最后的位置，都已经是三天之前。 五分钟很快过去，莫如笙只能退出了论坛，她直接将手机关机。 她不打算把手机带在身上了，她想了想，觉得应该要把手机放在其他地方。 章节目录 第453章 花灯 傍晚的时候，莫如笙又离开了酒店。 她穿着另外的衣服，带上了一顶帽子，和其他游客一样，她甚至还多买了一个巨大的背包，将黑色背包完全塞了进去，她走出了酒店大门。 她的背包里面藏着一个手机，就是那个足以让她陷入危险当中的手机。她想了想，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到了城市的内流江边。 当她抵达江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了，她下车时，路边刚好亮起了一整排明亮的路灯。 路灯颜色柔和动人，莫如笙顺着路灯一直走过去，在她走过最初一段路程之后，她能够看见，这一条一直穿过了城市一大半的河流边上，不仅有正常的路灯照明，还有许多装饰的灯带，正在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虽然天边最后一点晚霞也已经消失，彻底进入了深蓝色的背景，然而，此刻的河流非但没有在黑夜中沉默下去，反而还比原来爆发出了更加明显的能量。 晚上才是这条河流的主场。 莫如笙在河边逛了一会，河流并没有完全笔直流动延伸，而是偶尔弯曲，因此，在弯曲的位置河流流速减缓，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子，在池边，有很多游客正在将莲花灯放入水中。 莫如笙眯起眼睛看着池子的位置，她忽然间想到了一种办法。 莫阮和阿松的最后一条信息，都已经是几天之前，也就是说，在他们最初登录之后，在留下自己的登录地点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当然，那台手机究竟还在不在，都是一个问题。 莫如笙买了一个莲花灯。 莲花灯用半透光的布料和简单的竹条支架制造而成，整朵莲花灯直径大约有三十厘米，已经算是挺大的灯饰。莫如笙从旁边的小店买了一卷胶带。 池子附件是众多的商家，而且还有一个小型服务区，莫如笙找到了公共厕所，往最里面的一格走了进去。 她将背包里面的手机拿出来，用胶带将手机站在了莲花灯的灯芯位置。随后，她撕下了莲花灯上的的一小截布料，将布料盖在了手机之上。 好像不错。 莫如笙将莲花灯放回包装纸内，她离开了公共厕所。 每一盏莲花灯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香薰蜡烛，莫如笙来到池子边上的时候，她等待了好一会儿，才能刚好等到了一个空位。 河流流到这里的时候，因为有一个巨大的凹下去空位而使得一部分河水留在了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子。莫如笙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池子，她将莲花灯中的蜡烛点亮。 半透明的布料下，其实能够大约看得到被掩藏在下面的手机。 莫如笙手上用力，直接将莲花灯推了出去。 亮起烛光的莲花灯在水上慢慢飘动着，很快已经融入了水中无数的灯饰当中，转眼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莫如笙松了一口气，她从岸边站起身来。 可以了，她将那东西推出去了。 她从人群当中退了出来，开始在河岸边继续走动着，她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是完全黑下来的样子。 莫如笙开始往回走，她已经不再打算在这里停留了。只要过了今晚，她明天就会换一个住所。 章节目录 第454章 难分真假 莫如笙从距离酒店大约五百米的位置下了车，她走在路上，看着满街的灯饰闪亮着，她稍微有些出神的样子。莫如笙一边走着，一边已经能够看到远处酒店的位置。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酒店的屋顶，在夜晚的灯饰照耀下，屋顶上表层铺就的透明玻璃片也稍微发出各种靓丽的颜色。只要仔细看一看，就可以发现，在屋顶上的玻璃片位置，有一盏盏彩色的小灯。 莫如笙的目光继续移上去，她看到了已经是深黑色的天空，不过今晚天空晴朗，能够看得到天上的星星。 星空密布。 莫如笙看着上面的天空，一点点白色的星光在她眼中逐渐模糊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看清楚那一片城市的星空，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要看清楚，星空依旧是越来越模糊。一点点小小的光点，就像是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水，慢慢地晕开了一大片，最后，莫如笙茫然地看着天空渐渐被这些散开的白色光点覆盖住。 在她眼中，天空好像慢慢地亮了起来。天空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池子，被一滴滴的墨水慢慢地染成了黑色。 她的心中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这本身已经足够奇怪，但是至少，在现阶段，莫如笙没有什么想法。 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冷静的看着天空的变化。 她耳边的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过她完全没有注意，莫如笙保持着她仰望星空的姿势，她看着已经被渲染得几乎都是白色的天空，心中慢慢地归于一片宁静。 天上忽然间闪过一道闪电——虽然都是白天的样子，但是那闪电还是非常清晰可见。莫如笙看着天空，她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就在此时，一阵巨大的响声在她耳边炸响。 莫如笙心脏猛地一跳，与此同时，她睁开了双眼。 又是梦。 纱帘遮住的窗户之外，透出了淡淡的光芒，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窗户之外景色似乎还是略微暗淡的样子，她躺在床上，呆愣了好几秒钟。 哦，原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莫如笙看着窗户，窗户之外已经亮起来，不过天色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的清晨，现在的天色更像是准备下大雨。 看来，在清晨的时候，似乎又有一场大雨准备要下出来了。 刚才那一声将她从梦中唤醒的声音，大概是雷声。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这几天里面，已经是第二次了。 那些真假难辨的梦，场景真实得让人难以置信，而忽然产生的非自然的变化，也让人一头雾水。 莫如笙下了床，她将窗帘拉开，天空之上无数乌云就此出现在天边位置，翻滚着，汹涌而来。 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句诗让莫如笙感觉到恐惧，这是她从它接受的第一个幻境当中，学生作文当中使用过的诗句。 她记忆犹新。 当然，恐惧感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比较担心的，其实是——一会要下大雨，在清晨离开酒店，真的是最合适的时间吗？ 要不要再等等？ 莫如笙将窗帘重新拉起来，她转过身去，不过也就只是她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在天边的最深处，在乌云当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符号浮在天空上，将天空当做了一块幕布。 那些一串串的符号，就那样突兀的，奇怪的，清晰的出现在乌云之上，只是一转眼的功夫，符号已经一下子被乌云遮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455章 疏漏 天空的异样只是出现了很短的时间，层层乌云将天上的奇怪字符遮盖起来，莫如笙没有看到这一切，自然，她也就不会知道，那些字符，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开始收拾东西。虽然她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东西，由始至终，她所有的东西，都只有这一个黑色的背包。 窗外是准备暴雨的天气，莫如笙在室内开始将她背包当中的东西拿出来，病服和她原本穿的那一套衣服叠在了一起，并且重新放回布袋子当中。而那一套她从隔壁房间的行李箱拿出来的衣服，则被她另外放在了一边。 她翻了翻背包，忽然，她翻出了一双手套。 是那一双上面有其他人指纹的手套。 莫如笙心中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看到那一双手套的时候，她的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点儿不大对劲的感觉。 等一下——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这个认知让她顿时紧张起来。莫如笙心中开始回忆起这两天她经历的东西。她想起自己在医院的公共厕所的布置，想起自己离开医院之后去往的酒店，也想起了她的梦，她去取手机的房间，和她扔掉手机的过程。 花灯在她眼中慢慢绽放。 等一下……花灯！ 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东西了！ 那个花灯……她反应过来了，她不应该直接布置花灯，她应该先戴上手套，再将花灯放走。 当然，花灯被放在河上，只要被水冲走，指纹也会被冲刷掉，但是为了保持河流的整洁，池子上的许多花灯，最终都会被工作人员打捞上来扔掉，如果没有抛入水中，指纹不一定会消失。 万一那些追踪着手机信号的人找到了手机和花灯，上面她的指纹，基本上已经可以传达出一件事情—— 花灯，是丁芸自己放的。 因为现在的莫如笙没有卸掉伪装，她还是丁芸。就连指纹也是。 医院里面的那些人，虽然表面上是警察的装扮，但是已经对他们这些人产生了怀疑，在他们原本已经有丁芸就是莫如笙的猜测的前提下，现在，“丁芸”失踪，而“莫如笙”的咫尺账号登录，最终当他们找到有“丁芸”指纹的花灯和有“莫如笙”账号的手机是，他们将会瞬间明白两个道理。 第一，丁芸就是莫如笙。 第二，她没有被绑架，至少，她可以来放花灯。 莫如笙双手颤抖，她紧紧地捏着手上的那一双手套，窗外不时会传来一两声雷鸣，虽然不算惊雷，但是依旧让她心惊胆颤。 怎么办？这样一来医院里面的人，可能会非常危险！对于已经可以确认“丁芸就是莫如笙”这一条消息的那些人来说，自然也就可以推测出，在医院当中的人，也有她的同伴。 怎么办？ 莫如笙心中恐慌，她的内心闪过了无数的画面，她紧紧地咬着牙，就在此时，窗外下起了大雨。 她看着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的雨点，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犯过的最重要的错误。 而且，她也忽然想到——这么细节的东西，莫阮和阿松，是不是也能想到？ 如果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切的话，那是不是，他们早已经在某个地方露出马脚，并且早早地受到了那些人的监控。 那她，或者其他人，是不是其实也，早已经暴露在那些人眼中呢？ 章节目录 第456章 盘城 莫如笙独自又来到了昨晚来过的小池子旁边，早上的时候，这个地方的人还不算多，她带着帽子，也戴着口罩，来到了池子边上。 昨晚满池子的莲花灯已经被慢慢地都捡起来了，莫如笙看了看四周，现在的人显然没有昨晚的人多。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她在池边的一个小型回收站外，看到了许多刚刚被打捞起来的莲花灯，各色各样的，蜡烛已经都燃烧尽了。 昨晚那种美好的景象，在现在的这个小型回收站面前完全被打破开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天这里的景象不仅没有像晚上那样梦幻美丽，而且，还增添了不少的真实的感觉。 这些直接摊开放在地面的莲花灯，才像是真实的生活，和梦幻，和虚幻，没有任何的关系。 莫如笙没有找到自己的那一个莲花灯，事实上，她尽量买的就是最普通的莲花灯，而且，从她的考虑角度来看，她也不希望她自己的莲花灯被发现。 至少，不要这么快被发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或者，在她正常的思考当中，她来这里会非常危险，然而，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却无可抑制地来了。 莫如笙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大约只是十分钟的时间，她已经离开了。 她带上了她所有的行李——一个新买的小背包——离开了河边，她没有打算回去刚才出来的酒店。莫如笙借着街边橱窗的玻璃看了一下自己整体的样子。将头发束起来了，让她看上去比较干练。 她用现金买了一张环城巴士的票，坐上了双层巴士地二层，虽然这座城市是一座建立在山谷之中的城市，看似山体环绕，地面可能会崎岖不平。但实际上，这座城市所处的位置，是山谷之间的一片盆地，而这盆地中央，还是一片典型的平原地貌。 也正因为如此，这城市就像是足球场的布置那样，周围是一圈一圈高高环绕的围墙，而中央则是一片平坦的地方。 莫如笙坐在巴士上，巴士的线路固定，都是绕着这座城市的观光大道在往前开，这些观光大道不一定都在城市繁荣地带，偶尔也会穿入山体隧道，或者是在山间搭起来的高耸桥体上通过。莫如笙和其他人一起坐在巴士二层的位置，虽然她心中仍然有许多烦恼的事情，然而，当她真的通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她还是不能避免地震撼了一下。 她看到了这个城市的原貌，可能上一条路，还是繁华城市的高速公路，不过只是拐弯的功夫，景色或许已经变化成为了茫茫大山。 莫如笙就连呼吸也慢慢放缓了，巴士开得不算飞快，但是总能带动起一阵阵凉风。莫如笙紧紧地抱着她的新背包。 现在，她应该去哪里呢？ 莫如笙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题，她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感觉。 她看着一个个从她面前掠过的场景，在山间，也不只是大山和树林，在各处大山之间，也都有少量的聚集起来的建筑，而且，莫如笙还能看见两个像是森林公园一样的景区。 这座城市究竟有多大？ 巴士开始减速了，在通过一条长长的隧道之后，它开始往左侧的进山道路转过去，莫如笙看了看前面座椅背后的地图，她看见，现在巴士要去的，似乎是一处花海。 章节目录 第457章 花海 观光巴士票是当天可以无数次使用的，只要在巴士等候站等候，定时就会有观光巴士前来，只要持有当天的观光巴士，都可以上车。 莫如笙在巴士新来到的那一个站下了车，她看了看四周，巴士停在了城市边缘的一座矮山的盘山公路上，她发现，矮山不过五六十米的高度，而且盘山公路还不是矮山的最高点。矮山似乎被人工修整过，山顶似乎被削平了的样子，在类似于平地的山顶位置，栽种了无数的薰衣草。 紫色一片的花海，在阳光的照耀之下，还能闪耀出紫色宝石一样的光泽。 莫如笙站在下车的地方，她刚好能够看到花海的一角，而且，就只是那一角的花海位置，已经能够让她看见花海的那一片醉人的紫色。 这个站只有莫如笙一个人下了车，现在盘山公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她记得，阿松和莫阮最后出现的地方，和这个地方相差甚远。 虽然一开始，她打算坐在巴士上，确实是打算要去那两个地方看看，不过，当她慢慢坐下来，安静地吹着风的时候，她似乎，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事情。 她其实，不应该去才对。 她拿到的手机上，账号是她原来身份的账号，而且群内定位的是阿松和莫阮原来身份的定位，也就是说，他们登录的本来就是他们各自原来身份的账号。 时间这么长了，要定位，那些人早就已经定位成功了。 所以，假如她过去那里查看的话，恐怕会比较容易被人发现。 这是她静下心来才能慢慢想到的事情，她的心中有一种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她每一次想起，都无法克制自己的想法，她仿佛被人牵引一样，心中瞬间升起的那一些东西，将她拉向了一个无底深渊。 她已经碰到了太多不正常的事情，甚至连她为什么要装作第二个人这个大前提，也开始让她感觉到无比奇怪。 这两天内，她的心中似乎一直有什么感觉正在打架，就像是现在，一股声音让她直接去阿松他们出现过的地方看看，另一股声音却让她尽量远离。她就像是一个被牵在拔河绳子中间的红绳，拔河绳哪一端的力量更大，她就往那一边侧过去。 她好像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了。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朝着盘山公路往上走，她已经距离昨天逃离医院的时间超过24小时了，她的心中时而平静，时而焦躁。 她来到了山顶位置，花海在她面前呈现出来。 这是一个景点，而且也是一个不需要买票的景点。 现在的人不算多，相对于其他景点来说，这里的人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不过这正合莫如笙的想法，她慢慢走进了这片薰衣草田，微风吹来的时候，薰衣草微微摆动。 莫如笙站在花海边缘，她看了看远处，昨天下完雨，今天虽然有阳光，但是雾气依旧很大，莫如笙看过去远处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她眯起眼睛，放眼远眺，忽然，她愣住了。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在一瞬间，莫如笙心中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看见天边，诡异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在遥远地方的人影，而是在遥远天边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咒语 那一道出现在天边的人影，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具体的东西，但是莫如笙心中，已经迅速地产生了一阵恐惧的情绪。 天边怎么会出现一个人影？ 一个人的轮廓。 花海内虽然游客不多，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但是除了莫如笙之外，似乎没有人发现天边的异样。 这让莫如笙感觉到格外的恐怖。 仿佛……仿佛天边的人影，就只有她自己能够看见一样。 她掉头离开这片花海，紫色的薰衣草花田的颜色，也从开始的诱人，彻底变成了吓人。 莫如笙往回跑去，她在路边焦急地等待着新一辆巴士的到来。 巴士在十分钟后抵达，莫如笙飞快地冲了上去。 她有些后怕地呆在二层的座位上，她看着车子渐渐远离了花海的位置。 她心脏砰砰直跳，不能抑制自己，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啊。 莫如笙百思不得其解，天边的异样就像是她之前梦到的那一个奇怪的梦一样，似乎显得格外的不真实，而且格外的不能让她认同。 很奇怪的梦，很奇怪的云朵轮廓，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的现象，但是这似乎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就算是那天的梦，看似只是个梦，但是梦境当中的许多东西，都和莫如笙后面进入酒店时遇上的情况一模一样——重点是，那一个梦，是在她进入酒店之前做起来的。 莫如笙已经完全没有想法了，她有些麻木地坐在巴士上，不知道怎么的，她又想起了那一天在酒店大堂内看到的那一个正在维修的取卡机。 那一连串的代码。 那些代码此刻也像是咒语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当中，让她头痛欲裂。 代码一串串从她脑中闪过，带来了不真实的感觉，莫如笙努力地想要看一看代码的内容，但是，她一个字符都无法看清楚。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庄园 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悄然变化了。 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她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风雨欲来的感觉。那些感觉无端端地出现，而且不能消失。莫如笙觉得非常恐惧，不过这个时候，假如有人问她——你究竟在恐惧什么，她一定会忽然间愣住，并且开始真正认真得思考这个问题。 对啊，我究竟在恐惧什么东西？ 莫如笙一愣，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坐在巴士二层上，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晕。 不对，真的不对。 她肯定忽略了什么东西了。 那些不寻常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不应该是正常世界里面出现的东西。 可是……这个世界，已经是真实的世界了啊。 她还能去哪里躲避呢？ 莫如笙大口喘着气，她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巴士将她带去了下一个景点。巴士从盘山公路一边绕出去了刚才的花海景区。莫如笙莫名得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稍微放松一点儿了。她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现在，巴士正跑在下山之后的公路上，风吹在她的脸上，带来了一阵凉意，她眯起眼睛，此时，她似乎看到了道路远处，有一个什么奇怪的庄园。 因为花海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是城市的边缘，现在巴士驶出来的这一条大道上，也是环城大道，刚才莫如笙看到的像庄园一样的地方，也位于这座城市的边缘。 巴士在环城大道的一个站台上停了下来，莫如笙发现，在这个站台的边上，似乎还有从隧道出来地面的一截地铁的轨道，站在站台上时，假如有地铁刚好经过，可以看得见地铁的顶部。 这一个站依旧没有多少人下车。车上的人都很沉默，各自看着窗外，并不会交谈。莫如笙心中隐约觉得有点奇怪，然而，具体哪里奇怪，她却又说不出来。 她眯起眼睛，这一处站台，事实上只是环城大道的其中一个部分，并不是地铁的站台，毕竟地铁的站台都在地下。 莫如笙看了看周围，这一个站台，其实更像是一个能够俯瞰地铁场景一角的观望台。莫如笙看了看四周，她沿着人行道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能够看到，沿着人行横道往前直走的地方，是刚才莫如笙看得到的那一栋有些奇怪的建筑，那看上去就是一座庄园的样子的建筑，外形看上去像是欧式风格的建筑群，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为什么有些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无人 庄园非常大，而且有些奇怪的是，在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这片庄园似乎并没有开放。而且，这庄园虽然是精致美丽的样子，不过很显然，缺少了一点儿生气。 庄园里面没有人。 准确点来说，庄园根本就不是对外开放的景点。这可以说是一座庄严的，庞大的，吸引人的庄园，但是这片庄园，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外壳一样，而且这个外壳里面，还没有任何东西。 这里应该没有人生活，这里没有人居住的那一种生气。 就只是这么一眼，莫如笙已经大概猜出来了。 她非常肯定这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 她还是往庄园的位置走过去了，庄园所在的地方，也不是正常的地面水平位置，和刚才的站台的布置相似，这片庄园也稍微往下沉下去一点儿，庄园的整个一层其实是位于地平线之下的。庄园入口被安置在地面上，进入之后，首先要经过一段下坡路，才能进入到庄园的大门。 庄园最高的部分是五层，从地面看的时候，就是四层。 庄园坐落的位置，是在稍微靠入山中的位置，虽然从站台走过去庄园位置的路看上去很短，不过等到莫如笙终于来到庄园面前的时候，已经是20分钟之后了。 莫如笙心中升起了一阵紧张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紧张从何而来。 庄园建筑外墙呈现着淡黄的颜色，屋顶是斜坡屋顶，庄园的花园大门也没有打开，莫如笙站在庄园铁门前的时候，她看进去，看见的是崭新的建筑，还有紧闭的大门。 想进去。 莫如笙心中的想法已经慢慢清晰起来，在这个地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她在庄园外的围绕转了起来，不一会儿，已经找到了一处可以被人钻进去的地方。 围栏全部都是金属栏杆，这一个缺口位置的围栏已经断裂，莫如笙从围栏钻了进去。 花园内的草已经长得半人高了，看起来并没有人特意打理，庄园却非常新，莫如笙心中不由得开始想—— 这个地方，是不是没有人住过？ 她慢慢靠近庄园的位置，庄园大门紧闭，不过一层的窗户并没有完全关闭。 莫如笙觉得自己疯了。 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她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身体拉扯回大路上，她挣扎着从庄园左侧的一扇窗户当中爬进了一层当中。 她进入的是一处偏厅，里面的所有家具都是欧式风格的，布艺沙发上盖着厚厚的防尘白布。 莫如笙轻轻走过地板，地板上铺满了灰尘，和庄园崭新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打开了偏厅的门。 她找到了一个开关，不过她试了试，并没有什么灯可以被打开。 她继续往里面走，进过了这个偏厅之后，沿着外面的走廊走出去，首先来到的，是庄园正门进来的玄关位置。 大门正关闭着。 莫如笙走了过去，她想要试着打开门，不过这时候，她忽然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这道大门，没有锁。 门是被直接钉死的——不，准确点来说，这个门板，根本就不能算上是门，这就是一块镶嵌进入墙壁的木板，除了彻底打碎，不然不可能打开。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光暗 这似乎不是一道门。 莫如笙在看到木板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这一件事情，这让她的心中不由得开始震动，她觉得自己记忆当中的什么东西要开始破土而出，不过只是稍微一转身，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房子里面没有能够打开灯，虽然窗户都可以透过光芒，但是房子之内的光线依旧不够充足，整栋房子蔓延着崭新的，但是却又腐败的感觉，莫如笙心中也受到了这样的环境的感染，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回过头去，目光从玄关位置那一边，也就是大门的位置移开，她看向了背后的楼梯位置——和玄关大门正对着的，就是通向二楼的楼梯，刚才莫如笙是从玄关左侧的小偏厅过来的。而楼梯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可以抵达，就像是一处鬼屋的入口一样。 很恐怖。但是，有一种奇怪的吸引着她过去的感觉。 莫如笙没有办法控制她自己，就像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进来这个庄园一样。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见，在玄关正对着的房间，是一个正式的，巨大的会客厅。 她走过去，窗帘基本上都没有拉起来，巨大的绒布窗帘垂落在地面上。莫如笙看过去另外一边，在这一个正厅当中，靠近对面落地窗地方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和两张布衣小沙发，虽然都落满了灰尘。 不过，她在吧台上发现了一个比较有趣的东西。 一盏油灯，灯芯完整，没有被燃烧过的痕迹，而且，就在油灯旁边，放着一盒火柴。 莫如笙心中再一次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走了过去，将那一盒火柴打开。 她觉得她就像是在探险。 莫如笙拿出其中一根火柴，她将盒子拿起来，只是轻轻一划，那火柴，已经被划开了。 细小的火苗窜起，将周围一圈的环境照亮，她打开了油灯的玻璃罩子，将已经燃烧了一半的火柴凑过去。 然后，灯被点亮了。 莫如笙将火柴吹熄，油灯亮起，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照射进入正厅当中。 这里……完全不需要灯。 也就是说——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再一次看向了刚才她走过来的那一扇门，那就是那一扇连接正厅和玄关的门，莫如笙知道，跨过那一扇拱形的门洞，她只要转右，就可以——来到楼梯面前。 楼梯……这盏油灯。 只有黑暗的地方，才格外需要光芒。因为身处光明地带，光芒就和空气一样普通。 莫如笙明白过来，她回身拿起了油灯。 她慢慢地往正厅的门边走去，她穿过了这一扇门洞，她回到玄关的位置，玄关位置没有窗户，所有透过来的光线，都只是从正厅或者偏厅过来。莫如笙手中的油灯，终于开始发挥它自己的作用。 她抬起头来，看向了楼梯位置。 楼梯上铺着毯子，虽然布满灰尘，却并非混乱不堪，相反，楼梯布置得非常整齐。 莫如笙往上走去。 她举起油灯，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楼梯走廊上挂着的油画。那上面似乎画着的是一栋房子——几张油画，似乎画的都是一栋房子，只是角度不一样而已。 她转过走廊，直接走上了二楼。 她踩上二楼的走廊时，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再一次被忽然挑起。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二层的走廊，是一个回字形的走廊，四个角都有通向别的地方的走廊，不过让莫如笙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她发现，在这个回字形走廊的中间部分，似乎被钉上了一大块木板——这块木板非常突兀，仿佛本来不应该存在在这个地方，而且，莫如笙猜测，如果没有这块木板的遮挡，回字形走廊的中间部分，应该是和楼下玄关连通的。 回字形走廊的四面墙壁没有房门，莫如笙举起手，油灯的光芒照亮了离她最近的那一条角落的走廊，从她的位置上，她只能看到走廊的入口，走廊的其他部分，都被墙壁挡住了。 章节目录 第462章 遮光 二层的回字形走廊，中间应该是一片从一层玄关位置一直挑空到二层天花板的空间，不过被一块木板栏搁在了中间，将二层的所有光线全部挡住了。 二层一片漆黑。 莫如笙高举自己手中的油灯，烛光摇曳，有些不太稳定。 她没有感觉到哪里有风吹过来。 她手上的油灯只能将附近的空间照亮，莫如笙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她到现在为止，依旧不清楚自己进入这片空间的真正原因。不过事已至此，她再后悔或者怀疑，也已经来不及了。她干脆将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压下来，她拿着油灯，朝最靠近自己的那一条回字角落的走廊过去。 整个二层的走廊没有哪怕一个窗户。莫如笙走进了回字形旁边的走廊，在这处走廊的尽头，她总算找到了一个房门。 她走过去，门上的L形把手已经布满了一层灰尘。虽然只是一层薄薄的灰尘，不过现在她摸上去，还是会让手上沾上一层灰尘。 不过，莫如笙已经不在意这一方面了。 她伸出手去，，将门把拧开。 门被她打开了，就在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第一缕光线从门缝位置照进来这漆黑的二层空间。 不过，这二层空间常年封闭，导致空气并不流通，现在莫如笙一下子将房门推开，那房门后便忽然生出了一股微风，微风夹杂着许久没有住人的发霉的气息扑向她的面上，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声音在二层空间回荡了好一会儿，到最后，回声听上去，就像是一阵呜咽的声音。 莫如笙将房门彻底推开，房门背后有一个吸附固定房门的磁铁，打开门后，忽然出现的光线让莫如笙眯了眯眼睛。 正对着房门位置的，就是一扇巨大的，几乎就是整面墙壁的巨大落地窗。 房间没有阳台，莫如笙走过去窗户旁边，窗户紧闭着，没有风吹进来，绒布窗帘和一层的窗帘材料一致，只是颜色稍微有所不同。莫如笙走进去的时候，她首先看到的，是被一层层防尘白布盖起来的床，柜子，还有各种家具。 这是一间卧室，但是空间非常大，还配着一个卫生间。 莫如笙看了看四周，房间里面，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各个位置，和二层完全黑暗的走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莫如笙心中慢慢地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她好像来过这里。 这样的感觉出现得非常突兀，而且让她有些惊讶。 她来过这里吗？ 她找不到答案。莫如笙小心翼翼地踩在不容易留下脚印的地毯上，将房门轻轻带上。 她沿着走廊回到回字走廊位置，继续朝着第二条走廊过去。 十分钟后，她从最后一条走廊位置，回到了回字走廊上。 二层，一个回字走廊，四条从回字角落延伸出去的笔直走廊通向了四个房间，包括两个卧室，一个书房，还有一个小型起居室。 莫如笙回到了回字走廊上，她有些疲惫地靠在栏杆上，她看着回字走廊中间被木板填上了的地方。 为什么要加一块木板？ 虽然说这栋别墅，似乎是谁在这里建造起来，想要作为度假别墅的，但是无论是不是经常住人，至少，这里的布置，也不应该为了遮光而特意加上一块木板。 除非——这里的主人，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 但是，这块木板，除了遮光，还有什么作用呢？ 遮光吗？莫如笙心中多次重复着，她无意识地抬起头来，就在此时，她的目光，似乎碰到了遮光木板正对着的二层走廊天花板的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油画 遮光的木板显得非常突兀，不仅是将光线非常不适宜地挡住了，而且这块看起来就像是临时钉上去的木板更是显得和这套房子的风格格格不入。莫如笙手上油灯高举，目光已经彻底移向了二楼回字走廊的天花板。 如果没有回字走廊中间的那一块木板，从一层玄关位置抬起头来，可以透过中空的回字走廊直接看到二层回字走廊的天花板，刚才，她发现的异样，其实也是在天花板上。 此刻，油灯高举，烛光稍微照亮了二层回字走廊的天花板。 二层回字走廊的天花板不是平顶，而是一个拱顶，内侧似乎是手绘的图画。 壁画颜料都是偏暗，整体颜色也没有太过靓丽的，因此，在这没有光源，走廊上的灯也打不开的时候，这壁画虽然没有经过任何遮挡，但是却无人能够看见。 似乎，就连留在这件屋子里，供她临时照明的油灯，上面提供的光芒，也不足够将壁画照亮。 没有光线的时候，这个拱顶的壁画，根本一点东西都看不见。 莫如笙目光看向了那一块木板。 所以，这块木板可能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的那个作用吗？ 莫如笙将油灯，轻轻放在了地面上，她站起身来，此时此刻，她终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遗憾。 如果说，现在她的手边，还有那一只手机，就好了。 至少还能拍个照。 莫如笙走向刚才最初的那一条走廊，她将房门重新打开，虽然光线没有办法透过墙壁，但是房间内巨大落地窗透出来的光亮，始终还是照到了走廊的角落位置。 莫如笙将二层的四间房间房门全部打开。幸亏这四间房间当中，都是一整面墙壁的落地窗，即使不是直射的阳光，背阳面透射进来的光线，依旧足以照亮附近的面积。 好吧。莫如笙心中想着。 虽然依旧没有光源，但是四间房间打开，光线投射进来，漫反射使得室内整体的色彩稍微鲜艳了一点儿。原本在抬眼看过去时一片漆黑的壁画，现在在整体环境都亮了一点儿之后，壁画的轮廓也慢慢出来了。 莫如笙重新捡起油灯，她踮起脚尖，尽全力举高来照亮顶部的壁画。 这是一幅静物油画。上面画着一盘水果，苹果，橘子，葡萄堆满了银盘，银盘旁边，还有一个高高的银壶和一个高脚银杯。 这是什么意思？ 莫如笙心中疑惑，但是她总觉得，这一幅油画竟然——似曾相识。 她眯起眼睛，似乎这样能够看得更清楚。她举着油灯的手虽然很累，但是依旧没有放下来。 一盘水果，一副银器具，这样普通的壁画，有必要遮挡吗？ 难道自己想错了吗，可能这块木板并不是遮挡这壁画的？ 莫如笙看着壁画太长时间，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是不是……曾经看到过这一个画面？” 莫如笙的心中慢慢生出了越来越清晰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恐惧。她眨了眨眼，目光从油画移开。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地方。 她想到了！ 她知道了……她知道她在什么东西看过油画了！ 莫如笙忽然扭头过去，她看向了右侧走廊，那条走廊通向的，是书房。 她想起来了，书房当中，除了工作桌，还有一个安置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和小茶几，就在那一个茶几上，就放着和油画当中一模一样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464章 信纸 莫如笙飞快地来到书房的位置，她的目光迅速地锁定了落地窗边的那一张小茶几上。 她看到了那一盘水果，而在水果盘中，确实有鲜艳的苹果，葡萄，而且水果盘旁边，也放着那一个和油画中一模一样的银色细酒壶，旁边一只相同颜色的高脚杯在窗外阳光下闪出靓丽的光泽。 莫如笙吃惊地走过去，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要作出什么反应了。 她蹲下来，没有做在沙发上，她踩着被铺上了一层浅浅灰尘的白色地毯上，她蹲下来的地方，正对着茶几旁的落地窗。 窗外，看到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花园，这扇窗子没有正对外面的道路。 水果盘中的水果是假的，都只是模型，表面也盖上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这个房间——不，应该说这整栋建筑——都是崭新的，这一种崭新，不是说这个地方的刚刚建成，而是说，这栋别墅当中的东西，都从未被使用过。 虽然灰尘盖住了一切崭新的痕迹，但是莫如笙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确定。 她非常确定，这个地方是崭新的，所有东西，都还没有被使用过。 她转过头去，她心中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她伸出手去，使劲将覆盖在旁边小沙发上的白布扯开。 白布之下，露出了另外一张小沙发。 小沙发也是新的，上面的布衣刺绣颜色鲜艳，图案精美，就连沙发把手上的彩色漆皮，也没有任何剐蹭的痕迹。 虽然说，只要保养的好，就算使用过的东西也可以像这样新……但是，莫如笙心中异常肯定，这就是一个全新的沙发。 如果要问她这是为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里不是那里。 就在此时，她的心中生出了一个这样的想法。 这里不是那里。 那里——是哪里？ 她开始恐慌起来，她心中生出来的这句话肯定意有所指，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含义究竟在哪。她就像是一块浮萍一样，在水面荡漾着，却永远不知道将会停在何方。 真恐怖啊。 这里不是那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莫如笙的心中，却模糊地产生了一个画面，仿佛在那一个画面当中，也有那么一栋别墅，和这里一模一样。 但是。 这里不是那里。 那里又是哪里呢？ 她将心头的想法压了下去，她仿佛耗费掉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她开始大口喘气，就在此时，她终于重新看到了那一个快要被她忽略的果盘。 如果说油画和果盘有关，那么，油画已经指向了什么东西才对。 莫如笙重新凑上去，大概是为了将她脑海当中的那些奇怪的念头压下去，她开始翻起了水果盘。 她将这些假的水果一样一样取出来，就在她将最后一串葡萄拿出来后，她忽然发现，就在水果盘底部，藏着一张白纸。 她心中一动，手指将那白纸捏着拎了出来。 白纸很薄，看起来像是练字的宣纸，莫如笙站起来，她躲在了窗帘旁边，仿佛是害怕有人从外面看得到她。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信纸打开。 章节目录 第465章 疑点 莫如笙将白纸摊开，那张白纸非常软，就像是一碰就连裂开的样子，莫如笙心中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她眯起眼睛，手上一直能够摸到纸张的软软的，滑腻的感觉，她心中愈发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 莫如笙心中警铃大响，然而，无论她怎么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都没有办法可以让她彻底地安静下来。莫如笙觉得，自己可能要放弃了。 算了。 她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已经慢慢放弃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想法，她终于颤抖着手将白纸完全打开。 白纸很薄，里面只有一行字，单手非常奇怪的是，虽然这白纸淡薄得几乎半透明，但是白纸折叠起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能够看到里面的这一行黑色字体。仿佛——这字体就只有在白纸打开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莫如笙目光扫过去，她看了看白纸上，然后，她愣住了。 白纸上的那一行字是—— “这里不是那里。” 莫如笙几乎想要尖叫起来了，她的双手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她瞪大了双眼，她的脑海当中，再一次闪现出她前去第二间酒店时的那一个梦。 梦境和现实的诡异重合。 就和现在一样。 一模一样。 她盯着手上的白纸，手上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没有办法移开目光，不过，她也没有办法聚焦起目光。 为什么白纸上也是这句话？订起来的木板，被隐藏的壁画，指向的书房内的水果盘，这一切，似乎都是指向自己手上的这一张纸条。当然，这一张纸条本身还不能引起莫如笙如此之大的反应，她真正觉得恐惧的，还是因为，这一张和她无关的白纸，和她心中莫名其妙产生的一个想法重合起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 这已经……超过了她的认识程度。 这里不是那里。 她依旧不知道，那里指的是什么地方。 莫如笙双脚开始发软，她慢慢地坐在了地面上的白色绒毛地毯上，虽然地毯上有灰尘，虽然这样会留下她来过的痕迹，但是她已经几乎站不直了。 这里指的应该就是这一栋别墅了，这是一栋精美而且崭新的，无人居住的别墅，里面的家具摆放的非常严谨，一板一眼，不过这里完全没有生活的气息，就连原本可以采光的二楼回字走廊也被一块木板挡住。 其实莫如笙不懂，既然要隐藏那一张白纸，为什么还要画下一幅壁画，而且还真的要将那一张白纸放在水果盘中，明明有这么多地方可以将白纸藏起来，甚至是销毁。 莫如笙百思不得其解。 她瘫坐在地上，心中混乱到了极致。 她手上的白纸被她手心当中渗出来的汗水打湿，她松开手的时候，白纸掉在了地毯上。 那里究竟是哪里？ 自己不是不知道“那里”这么简单。 莫如笙忽然觉得，自己的记忆，可能稍微被改动了一点儿。 莫如笙隐约有种自己已经抓到了关键的感觉，她在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后背渗出的汗水也浸湿了她的衣服，让她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凉意。 章节目录 第466章 下一站 白纸上的内容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从莫如笙看得到这所房子开始的那一个时刻开始，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着一个声音，或许也不能称之为声音——她觉得，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类似于召唤的感觉。 虽然召唤这一个词听起来就特别奇怪，但是此时此刻，莫如笙却依旧觉得，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词语，可以代替这一个词语所形容的感觉。 那是一种来自于冥冥之中的呼唤，很奇怪，但是并不是她的臆想。 事到如今，莫如笙已经不再将自己脑海当中忽然产生的感觉当做是一种奇怪的，无用的感觉，她进入了这栋无人居住的别墅已经有半天时间了，在这些时间当中，她见到的是一栋华美，但是绝对无人居住的房子，而且，这一栋房子就像是一根引线一样，能够将沉浮在她心中的一点认知提取出来。 她想到了她去取手机时，在酒店大堂看到的那一台坏掉的自动取卡机，她想起了取卡机屏幕中闪过的一条条代码。 那些设定好的程序，那些早就知道的结局。 蓝说过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是怎么知道的？ 莫如笙手上捏着那张白纸，纸张很薄，她只是将它攥紧，已经让这张白纸裂开。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她机械地将白纸团放入自己裤子的口袋当中。 仿佛那就是她的护身符。 就算原来她不知道这些，经过了今天，她也应该要知道了。 有一些东西，她没有办法逃避的。 一两件奇怪的事情，或者她还能一笑而过，但是太多这样的事情被她亲身经历过，就算她想要欺骗自己，也是已经做不到了。 程序——莫如笙现在怀疑，自己的生活，也是被编程过的。 这一个猜想非常恐怖，但是她在这一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开始，心中已经迅速地肯定了这一个猜想的可能性。 她将二层打开的房门全部关上，顺着自己刚才来时的路离开，她依旧从一层偏厅的窗户爬出去，她让窗户保持着原来的状态，然后，她顺着草丛位置离开。 就这样吧。她心中想到。 她回到了等候巴士的位置，她没有等多久，一辆巴士已经停在了站前。 每一辆巴士，二层的观光最佳位置都总有那么几个空座位。莫如笙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她眯了眯眼睛，巴士开动的时候，一阵凉风直接吹到了她的脸上。 好像天气变凉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原本的午后阳光已经消失，变成了阴沉沉的模样。似乎是想要下雨了。 巴士从环城大道离开，钻入了城市当中，刚才矗立在城市和山体交接位置的别墅，已经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不过她从里面带走了那一张纸条，却真实地证明了那一个地方的存在。 巴士很快在下一个站停下来，因为已经进入了城市当中，因此观光站点的安排也已经从景区站点变成了城市内繁荣商圈站点。现在，巴士停靠在城市当中的电子数码城。 莫如笙还处于发愣的过程当中，她不知不觉地下了车玩，走进了这数码城当中，她就像是大多数游客一样随意逛逛。她的样子和装束和之前已经有了较大的区别，她微微低下头去，混杂在人群当中。 她来到了一处游戏体验馆，她看见，在体验馆当中，有无数的人正带着VR眼镜。 莫如笙不由得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467章 虚拟程序 莫如笙在一个游戏体验馆前面停了下来。 她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体验的人都带着一个VR眼镜，他们坐在机器面前，身体偶尔会稍微动一动，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 或许是莫如笙站在门口太久了，里面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小姐，有兴趣进来试一试我们最新的VR虚拟游戏体验吗？” “虚拟……？”莫如笙被工作人员的声音唤回了注意力，她双眼重新聚焦到自己面前的工作人员身上。 “是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她看着莫如笙似乎有点儿兴趣的样子，便非常热情地开始介绍起来。 “戴上VR眼镜，可以看到3D虚拟画像。游戏体验板块里面，你还可以扮演一个游戏人物，在地图里面探险，除了VR眼镜之外，我们还有体验机器配合一起使用，机器站台是重力传感装置加跑步机的传送带装置，可以辨别出你的脚步方向和重心，你站在机器内的时候，你往哪边走，眼镜里面的画面也会相应改变。” “这样吗？”莫如笙低声应到，她的心中似乎生出了一点儿奇异的感觉，她抬起头来看向体验馆里面的人。 “是的。小姐有没有兴趣试一试呢？”一旁的工作人员继续问到，不一会儿，她又再次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现在体验的部分只能限制在地图的四分之一区域内，剩余的还没有完全开发完成。不过就在现在可以体验的区域里面，也已经有12个触发点，只要你控制的人物抵达坐标点，就会触发相应的事情。” “一定会触发的吗？”忽然，莫如笙开口问了一句。 她开口之后，就连她自己也是大吃一惊，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是的，这个不需要担心。”工作人员从体验馆门边的资料栏里面抽出了一张介绍单，递给了莫如笙：“我们邀请了最顶尖的游戏设计和编程人员，在体验模块开启之前，我们已经进行了超过一千次的实验，没有一次程序失误，小姐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工作人员，对方后面说的话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没有一次程序失误。 这句话在她心中爆炸出来。 蓝说的那句话——没有第二种可能。 莫如笙有些狼狈地从体验馆门前跑开，或许那一位工作人员会觉得她不太正常，不过现在的莫如笙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她挤过人群，惊恐地离开了数码城。 她现在只想要找一个可以让她安静下来的地方。 怎么办？ 这几天她碰到的所有线索，都从各个方面给她传达出一种情况——这个地方，也是被编好的，按照程序行事的世界。 诡异的真实的梦。 肯定的知晓一切的蓝。 她心中奇怪的感觉。 刚才那一栋奇异的，突兀的，无人居住的别墅。 还有那张纸，以及指向不明的“那里”。 这个世界也不是真的。 莫如笙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已经接受了这一个猜想，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刚才下车的地方，她跑到路对面，来到了反方向的站台位置。 她想要回到刚才的那一栋别墅里面。 章节目录 第468章 荧光 只是短短的一点时间，莫如笙又回到了那一栋无人居住的别墅里面，她从刚才的窗户位置爬进去。虽然这一次的别墅内依旧是一片漆黑而且略微阴森，但是莫如笙第二次来到这里，却忽然觉得，她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 这是一种很明显的，可以安抚她的情绪的感觉。莫如笙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上一刻，这个地方还会让她觉得恐惧和下意识地疏远，但是下一刻，这个地方却又让她感觉到安慰。 无数的感觉在她心中飞驰着，最终，这一个奇怪的地方，反而成为了她的避风港。 莫如笙没有重新拿起油灯，她知道她最后将油灯放回了原位，不过她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当中的景象。她沿着走廊和楼梯走上了二楼，莫如笙来到了回字走廊，她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口袋当中的那一张白纸。 那一张就像是她护身符一样的白纸。 莫如笙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回字走廊顶部的壁画当中，浅色的金属盘子和银壶，已经在黑暗当中显现出了轮廓。 莫如笙靠在墙边，黑暗的，安静的走廊两端是通向房间的通道，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两端的两个入口，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壁画的位置。 嗯——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应该发现了什么。 莫如笙使劲眯起眼睛，她企图就这样看清楚壁画上的内容。 莫如笙心脏正在砰砰直跳，她昂起头，脖子后面已经开始酸痛了，不过她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感觉。她的双眼长时间处于黑暗环境，早已经能够将大部分的环境看清楚。 这一幅壁画……还有她没有注意的东西。 荧光。 那是一种很浅的，几乎看不到的深蓝色荧光粉，只有一点点，因为颜色相近，如果不是莫如笙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加上她长时间凝视这一幅顶部的壁画，这才让她稍微看得到一点儿端倪。 深蓝色的荧光几乎被黑暗吞噬，不过，莫如笙眯起眼睛，在她眼睛已经开始疼痛的时候，她终于可以看清楚，那上面——荧光的位置，似乎是那一只苹果。 果盘里面有一只苹果。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折回去了书房的位置，她睁大了眼睛。 书房当中，在落地窗旁的那一个水果盘中，苹果模型红彤彤地呆在盘子当中。 好吧。 莫如笙将苹果捡起来，苹果模型比她想像当中的要稍微重一点儿，莫如笙摇了摇，苹果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469章 书房 莫如笙坐在了地面上，四周一片安静，书房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还留着一大半的落地窗户没有被遮起来。透过玻璃窗户，莫如笙能够看到别墅之外的一片花园和草地，别墅已经是靠山建造，因此，从莫如笙的角度看过去，不仅能够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而且能够看到一片山体。 莫如笙双手抓着自己手上的苹果模型，她已经确定了，苹果模型里面有东西了。 她想要将这只苹果掰开。 她用力将苹果往两边掰着，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用处，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向了书房的天花板。 书房天花板是一整个精致的红木板，刷着漆，看起来庄严而且精美。莫如笙站起身来，她朝着书架走过去。 书架上基本已经堆满了书册，这些书册不全是新的，有一些看上去似乎也已经买了好些年，莫如笙抽出一本书，她随便翻了翻去，这书册边缘已经稍微有些泛黄，封皮上端卷起，封皮靠近边缘的位置有折痕，书册装订线下端也稍微有些裂开——这应该是有人曾经单手顶着书册下端看书造成的。 这不是什么崭新但是放久了的书册，这就是有人看过的书。 但是这个地方，难道不是没有人居住吗？ 莫如笙将那一本书塞回去书架之中，她继续观察着书架上的书籍，她发现了好几本完全空白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牛皮封面的，刻意做旧的质感让她拿在手中时心中升腾起了一种特殊的感觉。莫如笙将笔记本放了回去。 这里应该没有人居住，但是为什么这里的书倒像是有人看过的？而且，这么一个巨大的书房，还有占据了两面墙壁的巨大书架，即使真的有人居住在这里，那么收拾书架的人也不应该会将笔记本放在书架上——而且还是空白的笔记本。 这些笔记本和书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丝毫没有违和感，仿佛它们一开始就应该被放在这里。 莫如笙忽略了她心中产生的那一点异样的感觉。 她往另一面墙壁的书架走过去，很快她就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箱子。 她将箱子搬下来，这是一个纸皮箱子，莫如笙将箱子打开，莫如笙在箱子里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机器。 那是一个看上去类似于验钞机的机器，顶部可以放置纸币，侧面还有纸币出来的小口，不过除此之外，这个机器侧面，还有一个凹口。 这凹口，看上去就像是个半球形的凹口。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东西，她连忙将一旁的苹果拿出来，她手指稍微有些颤抖，她将苹果对着卡入机器侧面的凹口位置，几乎是立马的功夫，她已经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咔。” 莫如笙松开手，那苹果模型彻底卡入了机器的半球形凹口中。 就在此时，在凹口的隔壁，一盏小小的蓝色提示灯忽然亮起。 机器顶部可以放入纸币的入口位置内也亮起了一条蓝光带。 莫如笙此时忽然发现，这机器，可能和验钞机没有什么关系。 正常的验钞机，放入纸币的位置，再怎么说都可以一次性放入一万左右的纸钞，但是这入口看上去，倒像是只能放入一张纸钞的样子。 等一下——一张？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慢慢站起身来，她伸出手去，从口袋当中拿出那一张白纸。 这个大小，倒……像是正合适。 章节目录 第470章 铜钥匙 莫如笙慢慢将白纸摊开，白纸之前被她捏得稍微有些破败，现在被她展开，纸张当中已经有一点儿破开的洞。莫如笙只是稍微愣住了一会儿，已经直接将纸张摊平，放入了机器当中的入口。 那个入口狭长，白纸才刚刚被放进去，下一瞬间，这机器已经直接将白纸吸了进去。 位置刚刚好。 莫如笙双手还维持着将白纸放进去机器当中的姿势，她似乎稍微有些反应过来。下一刻，她已经看见，那张白纸，从机器的侧面的出口位置出来了。 她将白纸拿起来，白纸上依旧还有被她捏过之后的痕迹，不过她马上就发现了，白纸之上的字，不见了。 这张白纸钻入机器，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但是——那些字已经消失不见了。 也就在她拿出白纸的时候，这机器忽然间自动打开了。 莫如笙被机器开启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没有办法不承认，在这环境当中，任何可能存在的动静，都会让她变成惊弓之鸟。 但是这个地方我，除了诡异之外，她呆在这里，却还能感觉到，她的心中，生出了一阵奇异的宁静。 能够让她内心感觉到宁静的地方很少，这可能是其中一个地方。 虽然现在，她已经连这个世界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了。 莫如笙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要见到其他人——而且，她就连时零和蓝，都想要见一见。 只要是个认识的人，她都想要看一看。 “……”莫如笙沉默着低下头，她看见，原本呈现着长方体形状一样的机器，现在从中间开始打开，就像是一枚被掰开的栗子。机器里面遍布着各色的细线路，刚才在入口之下亮起的灯带，现在也直接呈现在莫如笙面前。 这个机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看来，这倒像是专门将白纸上的字体抹去的机器。 真奇怪。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到，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几天，她遇上的事情貌似都挺奇怪的。 她已经没有什么担忧的了。 机器只是从中间打开而已，露出里面的一部分结构，但是机器里面除了线路，似乎剩下的所有零件都是黑漆漆的样子，零件搭在一起，黑乎乎一片的，已经不能让她分清楚究竟是什么零件。 莫如笙将机器捧起来，就在此时，机器当中忽然响起了一点儿声音。 嗯？里面有东西。 她摇了摇，机器里面响起了一点响声，就像是有什么剥落下来的碎片卡在中间的空隙当中，不能出来。 刚才还没有这个声音的。 嗯…… 莫如笙明白了什么东西，她干脆将整个机器倒过来，她没有摇多少次，因为很快，机器里面已经掉出来了一枚钥匙。 那是一把铜色的古朴的钥匙，就像是打开古时候的锁使用的铜钥匙。莫如笙将机器放下来，她捡起了钥匙。 这枚钥匙——好眼熟啊。 她现在已经对自己心中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感觉有些免疫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熟悉感觉是哪里来的，但是她决定不去想了。 反正现在，她应该先找到这把钥匙使用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71章 苹果锁 铜钥匙看上去非常古朴，但是没有任何锈渍。铜钥匙顶部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线，就像是人们戴在手上的手绳材料，这一条褪色的红绳参杂着一点儿深邃的颜色，莫如笙摸上去，她感觉深色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硬。 她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这些深色的东西是后来沾上绳子位置的。 而这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除了系在钥匙顶部圈口位置之外，绳子在另外一边断开，断开的表面切口非常整齐，似乎是用剪刀之类的锋利工具切开的。而那些深色的污渍就在靠近切口的位置，剩下的其他地方似乎找不到。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走过去窗边的位置。 在光芒的照耀下，那断口位置的颜色，像是深褐色。 莫如笙去到隔壁的卧室，不过她发现，卧室内的洗手间没有水。 这个无人居住的房子，似乎已经停水很久了。 莫如笙没有办法，她只能回到窗边，她想了想，干脆吐了一点儿口水在自己手指上，并且轻轻地搓了搓那些深色的污渍。 下一刻，她拿开手指的时候，她的手指上沾染上了深红色的颜色。 现在她肯定了。 这是血。 这是早已经凝固了的血液。 一点点血渍粘在了绳子断裂的地方，这条系在钥匙上的绳子，看上去原本应该是将钥匙和其它什么东西一起串起来的，但是这绳子被齐口割断，断口位置还沾上了一点血迹。 不知道是不是人血。 也不知道这条绳子原本究竟有多长。 当然，现在的莫如笙什么都没有办法证明，毕竟她没有仪器和技术。 这是一条被藏在机器里面的钥匙，大约还是重要的，而且白纸才是开启机器的“钥匙”，也就是说，这个机器，应该和外面顶部壁画也有关系。 这条钥匙对应哪里的箱子呢？ 莫如笙在书房内找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箱子。她转向了其他房间，同样一无所获。她的心中已经混乱到了一种程度，她想不明白这一切发生的逻辑联系。 对了。 她差点忘了。 莫如笙折返回到书房之内，地面上还摆放着刚才被打开的那一个机器，而机器侧面，还嵌入了一个苹果。 差点忘了——这只苹果里面，应该还有东西。 莫如笙将苹果拿起来，她摇了摇，苹果内的东西撞击着里面，发出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苹果鲜红，根部甚至还有一点儿棕色的纸条和一片翠绿的叶子。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的手指在这个苹果上摸索着，忽然，她摸到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她连忙看着自己手中的苹果，刚才她摸到缝隙的位置，应该在靠近苹果顶部根枝的位置，缝隙就像是地球纬度线一样绕了这苹果一圈。 难道说——不是掰开的？ 莫如笙心中已经慢慢想明白了一点儿东西，她直接右手放在苹果枝条上，一只手紧握着苹果的底部。 既然不是掰开——那就试试扭开。 她就像是扭调料瓶子的盖子一样使劲扭着，不一会儿，莫如笙已经感觉到自己手上的这一个苹果，已经被她扭开了。 苹果上半部分可以像盖子一样被拧开。 而被拧开的苹果，也迅速地露出了盖子里面的场景，现在，莫如笙一眼就看到了，在苹果的身体当中横着一块铜片，将苹果拦截成两部分，而那一块铜片中间，是一个钥匙孔。 章节目录 第472章 项链 莫如笙很迅速地将钥匙插入了苹果当中的锁孔位置。不过让她觉得有些奇特的是，这一个动作，似乎在冥冥当中，她已经做过了许多次一样。 莫如笙屏住呼吸，钥匙准确地插入了锁孔当中，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钥匙刚好卡在了相应的位置上，她手上用力一扭。 “咔。” 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她的心脏被一下子抓住了一样，她的心绪也在此刻翻涌起来。莫如笙大口喘了一下气，紧接着，她手上的钥匙被她扭动了180度。 锁孔一转，那响声过后，莫如笙打开了那一道锁。 苹果顶部位置，其实是一个可以扭开的盖子，而打开了苹果之后，一片铜板横在苹果内部，正中央就是那一个锁孔的位置，现在楚凝一下子打开了锁，便将这块铜板一下子完全翻起。 在铜板之下，苹果下半部分的内侧，也被铜板包裹得严严实实，中央铜板和下方的铜板组合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保险箱。就算是当初选择直接打碎苹果，恐怕也奈何不了里面的铜盒。 莫如笙将苹果外壳扔在一边，她轻轻地摇了摇手上的小铜盒——这是一个碗状的铜盒，下方是碗一样的半圆形，上面盖着一块铜板，铜板正中央是一个锁孔。 锁孔现在正插着钥匙，那份明就是莫如笙打开箱子后将钥匙留在那边的场景。现在，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自己眼前的那一样东西当中。 在铜盒里面，一条项链出现在里面。 项链就只是项链，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莫如笙小心翼翼地将将那一条项链拿了出来，项链放在手中的时候，一开始，莫如笙以为这只是一层薄薄的铜片。但是她后面真的发现，这铜盒，似乎比她想像当中的要坚硬许多。 项链的吊坠呈现蓝色，三粒镶嵌在一起的宝石就像是深邃的海洋。莫如笙看着这一条项链。 她缓慢地坐在地面上，手指搓了搓项链当中的宝石部分。 当然，她的心中又升腾起了一种奇怪的清晰感觉——这一次，她的这一个搓着手上项链的行为，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做过了。 可是……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摸到过这一条项链呢？ 她的这个问题无人可以回答，就连莫如笙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手上拿着那一条项链，镶嵌着宝石的底座是银白色的，就连那一条项链也是银白色的。 书房内的光线不错，即使窗帘挡住了一大半落地窗，剩余的照射进来的阳光也足够将这处房间照亮，迎着外面光线照进来的位置，莫如笙看到，自己手里的项链吊坠，透明的宝石粒当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宝石透明，但是当中有一些白色的如同雾气一样的“瑕疵”。莫如笙眯起眼睛，可惜她似乎还是看不清楚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的心中闪起了一阵有些奇异的感觉去，但是这一份感觉使得她更加确信这宝石当中藏着什么东西。 她默默地将地上的机器和苹果复原，将它们放回了原位，然后，她将项链装入了自己的口袋。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水晶中的建筑 莫如笙已经不打算继续搭乘观光巴士了，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了。 虽然就连她自己也还不知道，那一条项链代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离开了那一栋别墅，别墅当中隐藏着的秘密让她非常在意，而且，别墅带给她的那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也让她没有办法忘记。 这些东西，都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她还不能确定而已。 莫如笙带走了那一条项链。 城市内有不少小民宿，只有几间客房的那一种，虽然酒店多数需要正规的身份登记，但是对于小民宿来说，倒也不需要太过严格。莫如笙找到了一个民宿，她轻松地拿到了一张房卡。 在进入房间之前，她拜托老板娘帮忙买一个聚光手电。 老板娘的动作也很快，她只是刚刚进入房间一会儿，对方已经给她送来了。对于见惯了各种客人的老板娘来说，莫如笙并不算是一个奇怪的住客，因此，她只是放下手电便直接离开了。 小客房面积不大，但是布置得还算温馨，莫如笙将客房的灯完全关上。 客房内有一面涂着米白色墙漆的墙面，墙漆好像非常光滑，而且摸上去，这似乎还是一种比较奇特的材料。 这个地方…… 莫如笙一愣，她回头看过去，在正对着墙面的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投影仪被固定在那里。 这面墙壁可以放映影片。莫如笙心中恍然——怪不得这个房间没有电视。 这是一面可以当做投影幕的墙面，也就是说，这面墙壁可以很好地反射放出的光线，这对于莫如笙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莫如笙拿出那一条让她非常在意的项链，她早就发现项链当中有什么微缩的东西，但是她看不清楚，现在她一手捏着宝石吊坠，一手将新到手的手电打开。 手电的光芒一开始朝着四周发散开来，楚凝将这手电稍微扭了扭，手电的光束便变成了一缕平行出现的细光，莫如笙将手电照在项链吊坠上，而细光透过吊坠之后，被经过精细切割的水晶折射开去。 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慢慢地动了动自己举着手电和宝石的姿势，也尝试着将手电和宝石之间的距离缩小或者拉大。 墙面上的画面，也在慢慢地从模糊到清晰。 现在，她几乎已经可以看清楚，那画面上的东西了。 莫如笙微微抬起头来，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只有手电。不过墙面上的投影画面也勉强算是一个发光的地方。莫如笙盯着墙壁上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很快，她便认出来了画面当中的东西了。 那是……一栋建筑。 和她今天进入过的那一栋别墅几乎完全相同，之所以说是几乎完全相同，那是因为，在这一片画面当中，除了那一栋别墅之外，在建筑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庄园一样的地方。 今天的别墅，和画面当中的别墅，位置不一样。 ——“这里不是那里。” 莫如笙心中又蹦出了这一句话。 难道说，画面当中的那一栋别墅，就是真正的“那里吗？” 紧接着，莫如笙看到了别墅背后的那一片庄园建筑。 而那个地方，让莫如笙瞬间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倒流。 画面中，那一栋拥有着和今天自己进入的别墅相同外形的别墅背后，那一处庄园，莫如笙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她最后逃出来的地房。 那是实验室的新位置，那一个庄园一样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建筑幻影 莫如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这个地方了。 这个庄园一样的实验室，是她最后一次逃出来的地方，也是她最快逃出来的地方。当初她借助了蓝的耳机，就像是冲锋一样，从实验室的监视当中逃出。 就像是电影场景一样。 莫如笙一直觉得那一些画面不真实，即使是她自己经历过的东西，也依旧有着一种虚幻的，理想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行走在云层上，飘飘荡荡地站不到地面上一样。 莫如笙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什么状况上。 现在，水晶当中深藏的那一些秘密，正透过聚光手电完全展现出来。墙面上的那一幅被扩大了许多倍的建筑画面，成为了她心中不可磨灭的烙印。 是的，那就是烙印。 别墅和庄园，从位置上来看，简直是非常接近的样子，正如莫如笙心中不断反复出现的那一句话所提示的那样——如果她刚才去到的别墅，不是“那个地方”，如果说水晶当中的才是真正的“那里”，那么，莫如笙需要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一个让她心中产生无数熟悉感的地方，或许真正的位置，就在实验室旁边。 虽然莫如笙还不清楚事情的真实情况，但是她唯一确认的是，她两次去到的那一座别墅，是一个仿造品。 没有通电的别墅，将回形走廊和玄关隔断的木板，崭新的家具，翻阅过的书籍，隐藏的信息…… 那个建造在城市边缘，无人光顾的废弃别墅，只是一个刻意复原的赝品。 至于真的在哪里——莫如笙看着墙面上的投影，她稍微有些走神。 就在那个地方。真正的别墅，应该就在实验室旁边。 不是原来的实验室位置，而是那一座像庄园一样的新实验室。 她上次逃出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注意四周，加上她逃出时是夜晚时分，那就更加不会注意了。 她必须要去那里看看。莫如笙心中已经下定了主意，她开始对她身边的许多事情产生了怀疑，这一份怀疑让她不能安稳下来。她想要去实验室看看，如果那里有那一座别墅，她要想办法进去看看，如果那里没有那一座别墅，那么，她也就确认了一件事情。 如果别墅不在那里……她可能会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 就像她，在以往的多次进入实验室构造出来的虚幻空间时，最终她都会产生的那一种怀疑。 这样的怀疑的力量，会让她清醒。 莫如笙默默收起了自己手上的项链，她将项链好好地放入自己衣服的内衬口袋当中。 她重新打开了灯光。 就在灯光出现的瞬间，她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不对——实验室不在这座城市，而她没有忘记，当初蓝告诫过她，不要随便离开这座城市。 但是……蓝这个人，怀着的目的，真的就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吗？ 时零也好，蓝也好，莫如笙之所以相信他们，都是建立在“这是一个真实世界”这一个大前提上，唯有这样，蓝，甚至还有时零，才是和莫如笙等人处于生命或者目的受到威胁的同样境地上，也唯有在大家都受到同样的烦恼干扰的情况下，莫如笙才能稍微放下心来和他们合作。 但是，莫如笙心中的怀疑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消失。 如果说时零和蓝知道什么东西，那么，她听从他的话留在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愚蠢。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异常 要离开吗？ 莫如笙心中非常纠结，如果说相信蓝是一件非常不对劲的事情，那么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就不应该继续按照他说的话来等待。重点是，莫如笙现在，也不知道她自己需要等待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待多久，也不知道她现在这样不去寻找其他人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说，这正是蓝想要达到的目的呢？ 莫如笙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忽如其来的恐慌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她双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只能通过深呼吸来慢慢地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过这样的方法显然不怎么好用。 她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莫如笙独自一人呆在房间当中，窗帘早已经拉上，因此她看不到窗外的场景，不过窗帘并不是完全不透光，因此，在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看到窗帘之上已经没有了什么光线的痕迹。 也就是说，外面天黑了。 莫如笙沉默着将手上的项链收起来。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似乎这个动作能够让她冷静下来。 还好。 莫如笙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不能再这样等待了。她要离开。 等待的过程太过煎熬，她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莫如笙有些不安地在民宿房间过了一晚上，她在第二天日出的时分清醒过来，她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直接背起了背包。 她从民宿后门离开，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朝着出城的方向过去。 莫如笙心中总是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或者这样不祥的感觉也可以称之为不安。她看着窗外飞穿过去的景象，她感觉心脏已经被慢慢攥了起来。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她出来得早，清晨的霞光还没有消失，车子经过的大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莫如笙看到的那些场景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台老式电影放映机放出来的画面一样。 太阳出来，阳光照射在城市上。光线斜着打在城市高低不一的建筑上。莫如笙盯着阳光，稍微有些出神。 嗯——这阳光好像有些不对劲。 莫如笙看着那阳光，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神。 不，不对。 她的心脏跳动速度越来越快，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些什么重要但是诡异的事情。 在山中，莫阮消失的那天早上，莫如笙记得自己也看到过一次日出，而那一次日出的时候，太阳照耀的山体，和现在太阳照耀的地方，似乎是相对的。 不是同一个方向。 “那，那个方向——”莫如笙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抬起手来指着阳光的位置：“那是什么方向？” “西面啊。” 前面的司机头也不回地回答：“太阳出来了，当然是西面。” 西面！ 莫如笙震惊地看着前面司机的背影，司机的语气轻松得近乎轻蔑，就像是诧异莫如笙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一样。 西面日出。 我是听错了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看向窗外，此时，出租车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下来了，她看见这车子停在了高铁站前。 “小姐，到了。” 莫如笙有些狼狈下了车，清晨的高铁站人稍微少一点儿，她有些慌张地寻找着售票处。她的目光扫过前面的人群，就在此时，她捕捉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476章 静止 清晨的高铁站人不算多，莫如笙抱紧了自己的背包，正在寻找着购票处。她看了看四周。她目光刚好捕捉到斜对面人群聚集的地方，她心中一喜，不过就在她想要看看人群聚集的地方是否有什么指示牌之类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间捕捉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非常眼熟。 不，不能够说眼熟，因为在她看到那一个身影的瞬间，她就认出来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莫如笙在这一刻忽然间浑身颤抖起来。 那个人……那个人，是蓝！ 而且，蓝绝对不是恰好来到这里的，他是在高铁站等着她的，因为在莫如笙看过去他那边位置的时候，蓝其实，正看着她这边的方向。 他就在看着她。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颤。 蓝看着她好一会儿，就在莫如笙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反应的时候，他忽然朝着莫如笙走了过来！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逃去。 “莫明笙！” 就在此时，蓝忽然大声开口说话。 莫如笙已经迈开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 他在喊谁？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刚才还站在远处的蓝，现在忽然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仿佛是瞬移了一样。 莫如笙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了，就算她现在看到蓝要飞起来，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而且，她确实看到了奇怪的场景。 她看到，高铁站内，除了蓝之外的其他人，无论是汹涌着要涌去站内的，还是行色匆匆的人，或者是正拉着大包小包往前跑去的人，还有更多坐在座位上正低头阅读的人，无论是谁，那些人，现在在莫如笙眼中，竟然全部都—— 静止了。 就像是……所有的人，都变成了蜡像一样，即使外表还是和真人一模一样，但是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那些人，身体当中似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这是行为艺术吗？ 不，这不是。 莫如笙心中非常明白这一点。 就在蓝忽然喊出那三个字的那个时候，那些人就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们被——固定在哪里了。 蓝没有喊她的名字，他喊的是——莫明笙。 他喊的是莫如笙真正的名字，他喊的是她心中那一个特别的人格。 “你还不清楚吗？”蓝开口，他的目光烙印在莫如笙身上：“你已经来到这里了，你已经想要逃离了，你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境地吗？” 章节目录 第477章 游戏 “你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境地吗？” 蓝最后的那一句话声音忽然加大，声音在高铁站内的不断回响，就像是在山谷当中的回音一样。莫如笙已经再也迈不开腿了，她看着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有震惊，有疑惑，有探寻，但是，她唯独少了恐惧。 她的恐惧，再一次消失了。即使在她听到了莫明笙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已经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是这恰好说明了一个问题。 莫如笙依旧清晰地记得，她处于“莫如笙”这一个人的连环杀人案梦境时——那是她真正意义上以“莫如笙”这一个身份经历的第一个梦境世界，在最后的时刻，她心中的恐惧感，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正处于一个梦境当中，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旁观者，我知道自己没有危险。” 这是她当时说过的话，这句话一直被她牢牢记着，虽然这句话曾经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在此时此刻，这句话就像是一句咒语一样，自动从莫如笙脑中蹦了出来。 这咒语就像打开她尘封许久的钥匙，现在，莫如笙已经许久没有想起来的东西，纷纷从她脑海当中重新出现。 她知道她处于梦境当中。 这几天以来，所有的事情在此时此刻，终于全部从莫如笙心中出现，那些画面就像电影放映一样，一帧帧图片，一样样事情经过都在她眼前划过，莫如笙咬紧了牙关，她抬起头来，目光锁定了对面的蓝。 “你……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蓝笑了笑，笑容当中蕴含着非常干净的气息，但是忽略他的笑容时，当她只看向蓝的眼睛时，莫如笙忽然发现，他的双眼，依旧深不见底。 蓝还是那一个蓝，她丝毫都不了解他。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 蓝说，他什么都知道。 “所有吗？” “所有。”蓝回答到，两人身后的所有其他人全部都已经变成了蜡像，蓝的声音在周围回荡着。 “你知道的，或者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最后，蓝这样说到。 “为什么？” 莫如笙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她知道，这个世界也快要崩溃了。 “既然你都知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捉住我们？” 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么蓝和时零根本就不是什么被逼入绝路的情况，既然这样……面对依旧被困在网中的莫如笙他们，他们只需要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重新控制在自己手中。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在帮你们。” “你们确实早就说过了。”莫如笙瞪大了双眼，她瞪着对面一直保持着一缕笑意的人，她轻轻说到：“在我第一次进入虚拟世界的时候，时零就说过了。” “……”蓝没有说话。 “但是现在我似乎是明白了。”莫如笙不知不觉地压低了声音，她看着对面的蓝：“每一次我们以为是真实的世界，到最后都发现那其实是假的，就像现在，我们以为这里是真的，其实——这里也是假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已经分不清楚，你们究竟是好是坏了。” 莫如笙越说越快，她就像是想要一次性将所有的话说出来一样，她的内心忽然升腾起了一种强烈而且奇怪的情绪，这情绪萦绕在她的心上，让她在一瞬间忽然开口喊到——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被编程好的游戏世界，所有人，都是NPC——除了我们！” 莫如笙有些失态地看着蓝，她忽然发现，对方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章节目录 第478章 一叶障目 蓝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这一条“裂缝”所代表的含义，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在写文章时使用的修辞手法，也更不是想要表达蓝脸上表情的变化情况，现在，莫如笙所看到的裂缝—— 它真的就是一条裂缝。 黑色的，裂开的，斜着跨在蓝脸上的裂缝，这裂缝当中微微透出一点儿蓝色的雾气，就像是饱含瘴气的森林裂谷一样。 蓝的身体也在此时此刻忽然停顿下来。 他的身体，现在就和旁边的那些早已经成为了蜡像的其他人一样，蓝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下来。 莫如笙愣在了原地。 “我一点都不恐惧。”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这不是一句打气的话，因为事实就是——她真的不恐惧。 恐惧消失了，她知道她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情，也都和她的生命无关了。 所以，她无所畏惧。 莫如笙看着蓝僵硬下来的身体，那一道裂缝已经逐渐扩大到了三四厘米宽，已经将蓝的左眼挡住了，而这条裂缝从他的左眼位置开始斜着拉下来，最终盖住了他的鼻子和右侧嘴角。 莫如笙看着“蓝”。 看来，又是惊梦的时刻了。 她心中出奇地宁静，她面对着蓝支离破碎的脸，背后的背景则是完全静止的人和世界。 快点醒过来吧。 现在这一个世界的崩溃，让莫如笙也几乎崩溃。 她以为，以往她经历的那些世界是假的，但是至少，现在她所处的世界，应该是真的。不过到头来，就连这一个她以为是真实的世界，也都只是一个仿照品。 ——“我这是在帮你们。” 时零说过这句话，蓝也说过这句话。 他们究竟帮过我什么东西呢？莫如笙扶额思考。 如果没有时零和蓝两人的参与，莫如笙这些人可能会经历怎样的生活呢？ 莫如笙心中忽然又是一愣，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如果说没有时零和蓝两个人，那么，她或许还能从以往的无数个“梦中梦”醒过来，但是现在的这一层“梦境”，可能无法被她看破。 因为，有了那些“梦中梦”的铺垫，她才更加看不破这一层“梦”。 莫如笙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后背渗出了汗水。 冷汗潸潸。 那些人只是想要将她和其他人一起困在一个虚构的梦境当中而已，是哪一个梦，并不重要。 真的，是真的不重要啊。 万一没有时零和蓝的参与—— 结果会是如何？ 莫如笙心中思绪已经飞快转动，她眯起眼睛，也就在这一瞬间，在她的恐惧感和紧迫感消失之后，在她冷静下来之后，她的思路，也豁然开朗。 以前的她，可以说是一叶障目。她被恐惧遮住了她的双眼。 “结果……” 结果就是——她就会将这个世界当作是真实的世界，并且，在这个世界里面逃离这里的“实验室”，并且自以为安心地生活着，在平静的生活中，让真正的实验室完成他们的实验。 莫如笙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她重新抬起头来，当她看向对面的人时，她忽然发现，那一道原本还算细小的裂缝，此时已经几乎要将蓝的整个身体吞噬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479章 破碎 莫如笙觉得自己似乎被吸入了漩涡当中。 在蓝僵硬的身体被新出现的漩涡吞噬进去之后，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莫如笙看见，自己身边的所有环境——天上，地下，左边，右边，所有的人——所有的所有，全部都像被摔在地面上的一块玻璃碎片一样，忽然间裂成了无数碎片。 原本立体的环境，现在就像是带上3D眼镜看到的屏幕，虽然画面是完全立体的，但实际上——那似乎还只是一块幕布。 现在，表演的幕布，虚假的世界再一次破碎了。 我要醒过来了吗？ 莫如笙心中想着。 周围的环境碎裂得越来越快，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倒下。莫如笙站在地面上，她看见，在那些碎片之后的东西，她看见了，那就是无尽的虚空。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虚空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莫如笙已经感觉到了一阵眩晕的感觉了，她有些站不稳，不过她似乎还没有倒下来。 她看着那一片碎片之后的黑色空间，她觉得那片空间当中，稍微蕴含着一种类似于召唤的力量。 莫如笙不由得向前一步。 “莫明笙。” 就在此时，虚空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莫如笙愣在了原地。 谁在叫明笙，或者说——谁在叫她。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是稍微中性化了一点，雌雄莫辨，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点儿奇特的感觉，她眯了眯眼睛，抬头朝着碎片背后的虚空环境看去。 在那里。 那声音就在那里。 莫如笙往前走去，她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些眩晕，更加因为地面已经开始震动了。 连地面，也开始彻底崩裂了。 莫如笙快步跑过去。 她就像是扑入火焰的飞蛾一样，她朝着黑色的虚空中那一点响起的声音飞奔过去，她脑子当中一片空白，仅有那声音还在脑海回荡。 莫明笙。 莫明笙…… 莫明笙！ 她直接扑入了黑色的环境当中。 一阵忽然出现的清凉将她牢牢包裹起来，莫如笙睁开眼睛，她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灰色的墙壁。 她躺在了床上。 床上？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 她瞪大了双眼，她看见了自己面前的这一面墙壁。 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她的意识空间啊！这里是……她的房间。 莫如笙彻底地愣了好几秒，这一次，她真的是完全的头脑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醒过来？ 她清醒之后，为什么会首先在这片空间醒过来？她应该要在真实的世界醒过来啊！ 说起来——她从那个世界醒过来后，面对的就一定是真实的世界吗？ 就在此时，房门被忽然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480章 沉梦 莫如笙坐在床上，在她的心绪无限混乱的时候，她的房门被打开了。 而此时，从房门之外，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走进来的确实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一个人。 走进来的是她的人格。 但是，那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人格。 因为，走进来的并不是最后清醒着的莫寒笙，也不是已经昏迷的莫兰笙和莫晓笙，而是那一个，从一开始就已经“生死未卜”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掩盖住的人格。 莫明笙。 现在走进来的人，是莫明笙。，准确点来说，是曾经的莫如笙。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她看着这个和她有些相似人格——其实她们真的是一模一样，作为主人格的莫如笙能够长大，但是莫明笙……在她决定成为莫明笙开始，她的最终结局，大约就是如此，再无其他。 “明笙。” 现在，走进来的这个人，朝着她这样说到。 “明笙，你终于醒了。” 她喊自己为莫明笙。 坐在床上的莫如笙有些疑惑，心底已经生出了一阵奇特的感觉，她看着自己床边的女生，她的神情自如，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光泽。 “明笙……”莫如笙坐在床上，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我不是明笙，你才是。”床边的女生轻轻笑了起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和你，早就换了身份了啊。” 女生温柔地伸出手来，抚摸着莫如笙的头发，不过，她的声音，却忽然间冷了下来。 “可是……我想要，拿回我原来的身份了——我才是莫如笙啊。” “……”莫如笙有一瞬间并不知道对面的女生正在说些什么，她稍微睁大了一点儿眼睛。 “你在，说什么？” 站在床边的女生，脸上原本露出的神情已经渐渐消失不见了，她的五官和莫如笙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此时此刻，莫如笙看着她脸上无比熟悉的五官，心中却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阵战栗。 五官当中，蕴含着让她心悸的情绪。 她想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说什么。”女生站在床边，她的手还轻轻地滑过莫如笙的头发，然而，就在此时此刻，莫如笙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后脑勺。 什么东西。 “睡吧。” 女生这样说到。 莫如笙想要抬起头来看看她，然而，就只是这短暂的时间而已，她的眼前已经忽然一黑，并且就此昏迷过去。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 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很长，很梦幻的梦境，她好像做了很多个梦，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记住一样，她似乎知道自己好像是昏迷过去了，而且，应该是那一个床边的女生，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昏迷了。 那个女生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呢？ 莫如笙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清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梦境当中，她却丝毫都没有印象。 她很想要记起来，但是事与愿违。 她就像是一叶浮萍，在水中不断地飘浮着，但是永远都无法触碰到岸边。 怎么办呢？ 莫如笙“看着”这里的一片虚空。 渐渐地，她好像看到了一丝亮光，这亮光从黑暗的正中间开始闪耀出来，就像是忽然蹦起来的太阳一样，莫如笙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抖动一下，随后，她感觉到了一阵清凉的气息将她包围起来。 最后，她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481章 焚毁 莫如笙发现自己还在房间当中。现在她还在她的意识空间里面，但是很显然，这个房间，并不是她的房间。 这里是莫明笙的房间。 莫如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面上的，她看见的就是这个房间当中的灰色天花板。莫如笙慢慢地从地面坐了起来，她好像看到，自己的面前，似乎是一个大书柜。 书柜占据满了整面墙壁。 她想要回想一下自己家昏迷之前遇上的事情可是，无论她怎么回忆，她的脑海当中，不断回响的，始终只有莫明笙最后的那一句话。 ——“可是……我想要，拿回我原来的身份了——我才是莫如笙啊。” 最后，莫明笙这样对她说到。 而且，莫如笙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莫明笙脸上冷漠而又轻蔑的表情。 那似乎是她，从来不应该出现的表情。 但是这表情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脸上了，给莫如笙带来了无尽的恐慌。 她知道，莫明笙应该有事情瞒着她了。 她说想要拿回她自己的身份了。但是，她的“莫如笙”这一个身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不应该有人能够取回才对。 真奇怪啊。 莫如笙从地面爬起来，她走到门边，扭了扭门锁位置。 被锁上了。 所以这个房间，似乎是莫如笙的一个“囚笼”——而且，是莫明笙做的。 莫如笙其实来过莫明笙的房间，但是她发现，这个房间中唯一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上一次，莫如笙进入意识空间，来莫明笙的房间当中找到的那一条让她前去A市寻找时零的线索，当时她看到的书架当中的书，有很多书封面模糊，内页一片空白。 当时的书架上，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那几本清晰的书本。 但是现在，莫如笙看到，书架上的书本，腰封全部都已经清晰了。 她来到书架面前，她还能隐约记得上次看得清晰的那些书本的位置。 莫如笙大致看了看，那些原本看不清楚的书本，似乎都是一个种类的书册。 精神病，人脑研究，催眠…… 莫如笙一直看过去，数量众多的书籍，全部都是这种类型的。 而且，催眠尤其多。 莫如笙心中渐渐生出了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她仿佛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催眠吗？ 她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这样的不安直接导致她的脑子有些混乱。其实单从她现在被困在这个房间，已经可以从一定角度看到莫明笙的想法。 她刚才说过的，她想要拿回自己的身份。 莫如笙没有忘记，当初她找到的莫明笙隐藏的日记，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她如何和莫如笙互换身份——但是，那是为了保护莫如笙。 那么，她现在想要拿回自己的身份，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说…… 莫如笙心中不免得一震，她趴在地上，找到了曾经莫明笙藏起日记的那一块地板。 她翻开地板时忽然发现，那原本藏在地板之下的日记本，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 它被烧毁了。 莫如笙不知道这一堆灰烬代表了什么东西，她有些愣愣地看着那堆灰烬，心中思绪千回百转。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救星 莫如笙站了起来，她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她走过去，但是她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被锁起来了。 她也拍了拍门，外面的敲门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再次响了起来。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整个人趴在门上，使劲地拍着木门。 木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莫如笙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种恐慌，她忽然开口喊到—— “我在里面！”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尖锐，她停了下来，有些喘气地靠在门边，她听着门外的声音好像停了下来，她心中稍微有些失望，她叹了口气，打算从门边离开。 但是，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从门边的锁孔位置，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音。 莫如笙猛地转过头来。 好像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莫如笙一愣，她凑过去门边，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锁孔扭动的声音。莫如笙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种名为欢乐的感觉。 锁孔转动，莫如笙看见，门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门缝背后，一个人溜了进来。 莫如笙一愣，她一下子就认清楚了那一个钻进来的人。 小小的身体，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就是——有些苍白慌乱的脸颊。 是莫晓笙！那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姑娘。 “如笙姐姐！” 小姑娘压低了声音对她说着，声音稍微有些急促和紧张：“我来救你出去了！” 救？ 莫如笙心中很快地升起了一阵疑问，她现在这个状态，已经需要——救了吗？ 所以，她被锁住，真的不是一个意外吗？ “我现在怎么了？” 莫如笙有些无力地问到，她察觉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一点儿颤抖了。 她的潜意识中，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东西了，只是，她可能暂时还不能接受而已。 恐怕和忽然清醒过来的莫明笙，脱不了关系。 嗯？对了——忽然醒过来？ “晓笙，你怎么醒来了？”莫如笙开口问到。她记得，在她上一次来到这片空间的时候，除了莫寒笙，其他的人格，都陷入了沉睡。 “醒来？”莫晓笙有些疑惑，不过她似乎很快地就反应过来了：“是说我睡过去了吗？” “嗯，你昏迷了很长的时间啊。不仅仅是你，还有兰笙也是这样！”莫如笙说到：“明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了。” 莫明笙这个名字一出，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就是一遍。 “如笙姐姐……”小姑娘有些嗫嚅。 “嗯？” 莫如笙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吗？”小姑娘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是明笙姐姐……呃，不，是莫明笙将你锁起来的呀！” “她将我们都锁起来了！”小姑娘告状似地将话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我一醒过来，就看到她将门锁起来！我怎么喊她，她都不回答我！”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消失 莫如笙其实能够预料到莫晓笙想要说的话，但是当对方真的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时候，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站在原地，房间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她心中忽然一动，转身跑回了书架前面。 “如笙姐姐？” 莫如笙没有管小姑娘疑问的声音，她来到书架面前，她看了看书架上的书本。 奇怪。 《关于催眠的十种方法研究》 《催眠的成功案例分析》 《大脑的自我催眠作用》 《催眠解密书》 《自我催眠》 …… 莫如笙的目光从书架的左侧一直扫向右侧，她所看到的大多数书本都是如此，这些书基本上都和催眠有一定的关系。而除了这些书本之外，剩余的书本，则是—— 《心理科学》 《人格存在的可能性》 《自我意识》 《脑电波》 《大脑的极限》 这些书籍，其实从大致来看，似乎和催眠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实际上，和大脑有关的东西，本来就不能完全和催眠的领域分开来。 催眠——本质上，也是通过大脑的。而且是直接作用在大脑上的。 催眠…… 莫如笙猛地转过头来，她看向了刚才被她掀开的那一块地板，她看着地板之下凹下去的一个秘密空间，那里面原本放着的本子已经变成了灰烬。 她当然知道那本子已经变成灰烬，但是她没有忘记，那本子当中记录下来的内容，就是——莫明笙当初计划自己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真的就是“莫明笙”，从而代替莫如笙的一个计划。 那个计划实施成功了，她非常清楚。 但是，莫如笙现在忽然想着——莫明笙当初这样催眠自己，究竟是为了让她真的将自己当成“莫明笙”，还是说，她只是想要，忘记什么东西呢？ 可是，现在的莫明笙呢？ 她人去哪了？ 莫如笙从房间出来，她看了看走廊，此时她发现，走廊上的五间卧室已经全部打开了门。 里面的人……呢？ “她们——” “我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莫晓笙追出来：“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如笙姐姐你的房间门还锁着，然后就被明笙姐姐锁起来了，不过她不知道钥匙在我这里！” 小姑娘一边说着，似乎是有些庆幸的样子。 莫如笙转身朝着客厅的位置走去，她上一次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向外面时，其实可以看到外面的所有场景都被封在了那一层飓风一样的灰尘当中，那些东西共同组成了一面高大的墙壁，将这栋别墅完全包围起来。 但是这一次，莫如笙发现，窗外的景象，已经恢复正常了——虽然这个地方依旧光线灰暗，但是那些雾气已经散去了。 而此时，她看见，就在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当然，说是放着其实并不准确，因为那笔记本似乎已经被撕开来了，好几页纸已经落在了地面上，而且在隔壁的地面上还摆放着一个铁桶，一盒火柴掉落在地面上。 这似乎是……有人想要将这个本子撕开，并且将它烧毁一样。 章节目录 第484章 人呢 这个本子被撕开了，而且书页散开在地面上，被撕开的边缘崎岖不平。 绝对是被徒手撕开的，不可能是由剪刀剪开。 莫如笙将地上的书页捡起来，大多数书页都是空白没有内容的，但是少数好几页散落地面的书页，还有没有被撕开的剩下书页，这些还连在那一本被丢在一边的本子上。 莫如笙走了过去，本子被随意地扔在桌面上，铁桶里面也有一部分被扔进去的书页，但是还没有开始燃烧，而且铁桶当中，原本也没有灰烬。 但是——撕开本子的人，去哪里了呢？ 莫如笙看了看周围，她找不到什么人的踪迹。当然，这个地方是她的意识空间，和实验室制造出来的幻境空间也不一样，毕竟，在这个地方，是彻底的，人脑制造出来的场景，没有别人，可以入侵。 撕开本子的人，只能是她们几个。 而且……可以直接锁定在莫明笙身上！ 莫如笙将本子捡起来，她忽然想到了在莫明笙房间当中被烧毁的那一个本子。 那些灰烬…… 铁桶，火柴。 正常来说，这个本子，也应该要变成灰烬才对。 被撕开来，就是害怕它不能被完全毁灭。虽然这个地方不是真实的世界，但是人脑的存储毕竟并非无限，如果说被这样烧毁，那么，即使是莫如笙，也没有办法复原。 这些……说到底，不是她的秘密啊。 在这个空间当中，她并非上帝，她也只是一个“生活”在这里的，普通的人格而已。 莫如笙翻开本子，她看了看本子上的内容。她原本只是打算虽然翻一下，但是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上面就是她自己的字迹——当然，莫明笙的字迹，也和她的字迹一模一样。 ——“……如果运用催眠，可以暂时让自己忘记计划的内容，虽然没有办法真正实验，但是可行性却并不算低……” ——“……全部忘记，将自己当做真正为了那个人好的人，才能最大程度为那个人付出，不过必须要定准催眠的时候。最好在面对足以使得人格昏迷的事情时进行催眠。在这个时机下进行催眠，可以在昏迷的同时忘记计划的内容。” 计划？什么计划？ 莫如笙将书页往后翻过去，书页后面的字体非常潦草，虽然依旧勉强可以看出是自己的字迹，但是有很多字都是重叠在其他字的上方，就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胡乱写下来的线条一样。 或者说，更像是患病不能很好写字的病人，努力写下来的字一样。 “这里写的是什么？” 莫晓笙在一旁问到，不过小姑娘很显然看不懂上面写的东西。莫如笙有些沉默下来。 她往后继续翻过去，她发现，后面的书页，都是空白的。 整个本子，竟然只写了很少一部分。 莫如笙转过头来——她看向了铁桶之中。 不，与其说是写了很少，还不如说是，前面大部分写了东西的书页，已经和一部分白纸一起扔进了铁桶当中，准备要被烧毁。 那么，现在问题又绕回来了——莫明笙去哪了？ 本子里面所写的计划，又是什么计划？ 章节目录 第485章 涂鸦 莫如笙坐了下来，她现在并没有思考可以让自己出去的什么方法，她完全出去很近在了她自己手上的这一本被撕毁的本子上，她的目光接触着这一个本子的侧面，书页的毛边已经泛起。 她坐在了沙发上，旁边的小姑娘也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莫如笙才刚刚一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某个地方的时候，她的眼睛，似乎忽然捕捉到了什么让她稍微惊讶的东西。 沙发面前，是一张木制茶几，不过茶几表面是一大块茶色玻璃板，可以透过茶几面看到下面的层格。层格可以从茶几侧面拉出来，就像是一个抽屉一样。莫如笙忽然发现，就在茶几下面的层格边缘，好像露出了一截金属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伸出手去将下面的层格抽屉抽出来。 莫如笙一愣，此时，她已经看见了，在这一个层格抽屉当中，一张丝绸暗色毛巾盖在了层格边上，刚才那一截尖锐的金属，在没有了茶色玻璃的阻挡之后，已经被两人看得清清楚楚了。 “剪刀？”莫晓笙轻轻说到，声音当中有些疑惑。 莫如笙捏着那一截金属头，她眯起眼睛，将剪刀抽了出来。 这就是一把尖锐的，可以正常使用的剪刀。 不过……莫如笙看了看地面上和桌面上散落的纸张。 是莫明笙没有看到吗？ 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她只能将剪刀放在桌面上。 她重新看向了本子最后面那一页涂鸦一样的内容，她几乎已经要将这一页纸张放在她的眼前了。 涂鸦的内容还是字，但是莫如笙看不清楚那些究竟是什么字。 奇怪。 不过，她看了好一阵子，总算看清楚了几个字。 ——“我，忘，要，莫，笙，了” 这些字体并非排列在同一行上，而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周围。莫如笙盯着那一张纸，似乎想要将这张纸盯出一个窟窿。 这个是什么字呢？好像看上去有些眼熟。 不一会儿，她又看出了两个字—— “替，担” 整张纸上，其实都布满了这样的字，莫如笙看着看着就明白了，她之所以觉得这些潦草得几乎不像是完整字体的内容有些眼熟，不是因为她曾经在哪看见过这样的文字，而是……当她看向这张纸另外的地方时，她发现，其他地方的内容，也和她最初辨认出的那些字基本一致。 也就是说，当初在这张纸上写下这些文字的那个人——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为莫明笙——她不是在这张纸上写下了很多东西，而是，她在这张纸上，写下了很多和中间那一句句子内容一致的句子。 她在这张纸上，重复了很多遍那一句话。 她为什么要多次重复，而且，还重复得如此潦草。 莫如笙双手捏着将这张白纸，将它放在桌子上。不过，就在这张纸远离她的眼前时，由近而远的距离让这张纸上的涂鸦仿佛稍微有了一点变化一样，原本不能理解的笔画和字体因为角度的稍微不同而“动”起来，就这么一刹那，莫如笙也就在此时，忽然间看懂了那一句话。 她知道那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了。 她低下头去，忽略了旁边小姑娘对自己的呼唤，莫如笙看着桌面上的白纸。 上面的涂鸦，不再是涂鸦了。 那上面，实际写的是—— “我要忘记一切了，我不再是莫如笙，就让她代替我，承担那些人的伤害。” 章节目录 第486章 “莫明笙”的过往 这个世界上其实真的不是特别公平的。 从我明白我自己身边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时，我就明白这一点了。 我叫莫如笙，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莫如笙。 但是现在，我就要变成莫明笙了。 而且，是必须要变成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这样的变化不会是永远的，因为，最后胜利的人，一定是我。 人格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人，但是我也要活下去，我不能就这样被所谓的“治疗”杀死，我最大的仇人，其实不是那些医生，是那个人。 那个我即将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拼命保护的人。 那个人是莫明笙——这个身体的主人格。 我苏醒在她之前，我很早就知道她才是主人格，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东西，但是我就是知道，从我出现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知道我自己，只是一个人格。 但是我也要活下去。 主人格会根据年龄的增长慢慢成长，但是我不会，我永远都会是20岁的模样，我比她拥有更大的先机。 在她十岁的时候，我已经是20岁了。她天真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可以非常自然地回她微笑，我可以告诉她，我会永远陪着她，而她也会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她看不出我的伪装。 不过医院的人，倒也是非常难缠。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产生了什么兴趣。 他们能从一个人格身上得到什么？ 不过，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格，她，不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不如……让她来帮我，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怎么样呢。 这个主意真不错。 我天生就会催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人生静止在20岁，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就像是一个片段。但是在这一个片段里面，我已经很自然地能够催眠别人，因为我经常这样哄她睡觉，不然，对待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的计划，从我发现我可以催眠我自己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实验室的那些人，只是想要一个能够支撑蜂魂网络的人格而已，无论是谁的都可以，我可不能浪费这一个可以摆脱她的机会。 我可以催眠我自己，让我在短时间内以为自己真的想要保护她。实验室的实验方法我知道，只要我死亡就可以从实验场景当中逃脱出来，所以，只要我在那些地方死亡，死亡时带来的情绪波动就能让我清醒过来，然后，我就可以躲起来。 躲到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我的地方。 然后，我就可以呆在暗处，等待着实验室的人，将全部的火力集中在她的身上。 而她，也会因为我曾经对她的保护，而选择对抗实验室。 这一点我非常相信，因为，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她拥有成长的经历，而我，在存在的最开始，就必须为自己的生存而战斗。 这个世间其实一点都不公平，也注定不可能会公平。因为，我是那个分裂出来的人格，而她，才是主人格。 我们只有一个身体，我们最终，不可能是朋友。 我会是一段时间内的莫明笙，但是，总有一天，我会重新变成莫如笙，而且，还会掌管这个身体。 我等着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487章 隐藏的答案 莫如笙看着自己手上的纸张，她只能看到那些乱涂乱画，状似疯狂的笔画，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些涂鸦的时候，莫如笙的脑海当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生，她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她手上拿着笔，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类似于癫狂的，兴奋的表情，这样的表情使得她的五官展现出一种奇异的，震慑的感觉。女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她只是忘我地在桌面上摊开的本子当中书写着什么，她的手速很快，上面的白纸不一会儿已经被内容填满。无数的内容将那一张白纸完全填满。 莫如笙看清楚了，那趴在桌子上疯狂写着什么东西的人，就是莫明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幅画面非常清晰，在莫如笙将这样的画面想起来时，她不仅能够看清楚画面当中莫明笙的面容，还能看见她写下的涂鸦，甚至还有周围的环境。 她就是在这一个客厅写下来的。 但是，并不是这一个时候——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莫如笙心中拥有强烈的直觉，那样强烈的感觉让她几乎确信，那就是真实的画面。 也就是说，在某一个时刻时，就在莫如笙的意识空间当中的这一个客厅中，莫明笙曾经在这里，写下了那一些涂鸦。 她写下——“我要忘记一切了，我不再是莫如笙，就让她代替我，承担那些人的伤害。” 莫如笙感觉自己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就算她有多少不相信的成分在，但是，无论是莫晓笙刚才的话，还是她忽然想起来的画面，或者是自己面前这些书写混乱，还隐藏着部分秘密的书册，都可以说明一件事情。 ——莫明笙，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对莫如笙的保护，恐怕也另有目的。 这样的认知让莫如笙感觉心脏不由得被攥紧了一样。她觉得有些不能呼吸。 就连明笙她也—— “如笙姐姐！” 一旁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臂，正在摇晃着她，莫如笙终于回过神来，她低下头去看着莫晓笙。小姑娘的面容不会改变，她永远都是十岁的模样。 其实保持这样的样子，也挺好的。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她没有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好，相反，她没有办法抑制自己心中生出的羡慕之情。 真好啊。没有烦恼，没有死亡的威胁——或者说，她还不能理解死亡的威胁。 莫如笙稍微有些失神，现在，她和小姑娘正站在客厅的茶几旁边，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了沙发对面的墙壁上，她忽然一愣。 就在此时，她忽然发现，对面墙壁上的那一幅挂在墙壁上的花，似乎稍微歪了一点儿。 那个地方…… 莫如笙朝着那幅画走了过去，如果不是认真观察的话，其实是看不到这一幅画的情况的。 她伸出手去，将那一幅画摆正，不过，就在这一刻，她的眼睛当中，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颤，她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她双手紧紧抓着画框，而她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画框的右侧。 那里……有一角白色的纸张！ 莫如笙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觉得，从这一张被藏在画框背后的纸张，会给她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一张白纸从画框背后抽了出来。 白纸从她手上滑落，摊开在地面上。 ——“这个世界上其实真的不是特别公平的。” 白纸之上，顶部出现的第一句话，映入莫如笙的眼中。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出去 在莫如笙十岁的时候，她曾经掉进过一个池塘当中，当时的她在水中挣扎许久，差一点儿便要永远被留在了池塘当中，虽然她最后已经几乎在水中昏迷，但是那一种濒临死亡的溺水感觉，即使是在昏迷的过程中，她也没有办法真的忘记。时至今日，莫如笙只要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她的脑海当中，便还是会产生出那样一股明显的，恐怖的死亡威胁。 她每一次想起来，都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当然，她没有办法忘记那些画面。那些恐怖的画面，就像是咒语一样，偶尔会在莫如笙的脑海当中出现，让她再一次感觉沉入水底的感觉。 在十分钟前，她就已经看完了那一张藏在画框背后的白纸，似乎无论是失去记忆的莫明笙，还是清醒过来的莫明笙，都总喜欢将东西藏在镜子或者画框背后。 不过，此时此刻的莫如笙，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莫明笙，会在这里留下一张白纸，而不是将她所想的东西永远藏在她自己的心中。 好吧。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了吧。 莫如笙心中这样说到，她希望自己能够静下心来，她希望自己能够理清楚莫明笙的计划，不过她似乎注定要失败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或者说，她终于避无可避地发现，莫明笙她……真的还有另外的打算。那个在莫如笙记忆当中对她温柔微笑，说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那个从她十岁开始一直陪伴她到二十岁的人——莫明笙，其实远比她想像当中的还要复杂。 这个世间不是永远公平的。莫明笙的那句话，依旧在莫如笙眼前不断回放。 莫如笙不知不觉地将那一张白纸攥得皱了起来，她坐在了沙发上，有些沮丧地靠在了靠背上。 那些曾经的画面，在她的脑海当中出现，就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只是，那些画面，每出现一次，就让她的心情，沉下去一分。 小姑娘挨着她坐在一旁，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 “如笙姐姐？” 莫如笙没有什么反应。 小姑娘瞪着她，她没有放弃，等了好一会儿，又再次开口大声说到—— “如笙姐姐！” 莫如笙心中一惊，她忽然间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 莫如笙转过头来，她看着挨在自己身边的莫晓笙，小姑娘一双杏眼正盯着她，瞳孔当中已经映出了莫如笙自己的模样。 她听见小姑娘这样问到—— “我们要怎么办呀？” …… 半个小时之后。 莫如笙重新躺在了床上，现在她躺着的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她和莫晓笙找遍了这一处空间，除了她们两个人，这栋别墅里面竟然再也找不到其他人。 莫明笙，莫寒笙，莫兰笙，都不见了。正常来说，即使是莫如笙以往在现实世界醒过来，她在这个意识空间当中的身体，也不会消失的才对。 这么说来—— 莫如笙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不安的感觉。 “我要睡过去了。”莫如笙压低声音，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柔一点：“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我还能在那边醒过来……” “你还会回来吗？”小姑娘抬起头来。 “……”莫如笙抓紧了床边的灰色床单，她咬了咬牙。 “会。”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我会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489章 迷云 莫如笙躺在床上，虽然现在莫明笙不知所踪，很有可能她已经代替莫如笙自己在现实世界当中醒过来了。但是她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莫如笙觉得，可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不仅仅是莫明笙，就连莫寒笙和莫兰笙，都不见了。当莫如笙上一次来到意识空间的时候，莫兰笙和莫晓笙已经昏迷，只剩下一个身体也非常不适的莫寒笙。不过这一次，当她重新在这片空间醒过来时，她她却忽然发现，原本一直沉睡的莫明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而且，她第一次在莫如笙面前，显露出了她以往不曾出现过的模样。 这让莫如笙心绪一直不能完全平复下来。 但是，她不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就如同自己理解的那样清晰明朗，毕竟，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即使在现实世界醒过来，意识空间的身体也不会消失，因为这是人格存在的证据。但是现在，莫兰笙和莫寒笙的身体都消失了，而且，莫明笙——失踪了。 这可不太妙啊。 莫如笙仿佛不能呼吸了，她并非完全不能想到一些事情的发展过程，只是，她暂时还不愿意去想而已。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给她了。无论莫明笙是不是已经占据了她的身体，将自己这一个人格“封印”在了这片意识空间，还是说莫明笙直接离开了这个地方，无论如何，她都需要出去看一看。 而且，她也要去看一看新的世界。 莫如笙曾经非常想要知道自己生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是曾经被她完全当作是真实世界的地方，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罢了，这让楚凝心中产生了无数复杂而且不知所措的感觉，她没有办法再去思考自己未来生活的真实情况，或者，她只是在另外一场梦境当中醒来，或者，她将会面临一个全新的生活。 不管怎么样，她都需要迈出第一步。 保佑我好吗？阿任。 莫如笙心中慢慢地生出这样的一句话，她的心脏慢慢颤动着，就像是她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一样。她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她从莫明笙留下来的情况当中稍微脱身之后，她的心中，一不小心便被另外的情绪堆满了。 她想到了裴任，这让她再一次生出了逃离这个地方的想法。 她不能就这样沉寂下去，因为，其他人，还在外面等她啊。 莫如笙将被子拉起来，盖在了自己身上，她闭上双眼，也就在此时，她的视线范围当中，已经完全是黑暗一片。 下一次，她又会清醒在哪个地方呢？ 章节目录 第490章 沙滩 莫如笙首先觉得自己有点困，这是一种很忽然的困意。在她躺在床上之前，她丝毫没有想要睡觉的感觉。但是当她最后跟小姑娘说完之后，她躺在床上，将被子盖在身上，然后，在她闭上双眼的瞬间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困了。 然后，她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就连小姑娘原本的呼吸声音，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莫如笙听得到的那些声音都在渐渐消失，她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正如海面忽然间翻起来的巨浪，巨浪将她完全淹没下去。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然，其实莫如笙本人是没有任何时间观念的。或许她已经沉睡很久了，也或者她只是睡过去了一瞬间。但是当她真的重新有了简单的感觉的时候，莫如笙第一反应是——我要醒了。 她的想法确实是对的。因为她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首先看到的是满眼橙色的颜色。她稍微动了动眼珠子，但是她暂时看到的，还是橙色的环境。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的眼珠子稍微动起来的时候，在她的视线范围当中，一个白色的光源正透过这一层橙色的环境，落在了莫如笙的眼中。 她稍微动了动脖子，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发出了一点儿“咔嚓”的声音，这当然不是什么骨头断裂的声音，这似乎只是因为许久没有动，现在她忽然间动起来市，关节摩擦发出的声音。 莫如笙开始动起自己的四肢，她想要转身看一看周围，不过很显然，她暂时还不能动得太厉害。 她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很快，她就感觉自己可以慢慢握紧拳头了。 非常好。 她现在所处的环境有些安静呀，但是并不是完全寂静的那一种环境。她慢慢地侧身转过去，一只手撑在自己躺着的东西上，然后手上一下子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她听到了更多关节运动时发出的声音。 这个身体究竟有多久没有动过了？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产生了疑问，不过这样的疑问，和她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比较，根本不值一提。 她坐了起来，现在，她可以看清楚，自己究竟所处的，是什么地方了。 她在一个帐篷里面——她躺着的，是帐篷配备的充气软垫，软垫也是配套的橙色，整顶帐篷都是明亮的橙色，她刚才看到的光源，其实就是外头的太阳，因为艳阳高照，因此即使是帐篷，也不能将阳光完全遮挡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帐篷只有一层外层的油布，不知道去哪了，因此，现在的阳光能够穿透帐篷的布料。 莫如笙看了看四周，这就是一个单人帐篷，在她的脚边，有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皮质背包，看上去质量很好。 她伸出手去，将帐篷的拉链拉开。 外面刺眼的阳光从拉开的拉链当中透出来，直接落在了莫如笙的脸上，她瞳孔猛地一缩，当她适应了光线之后，她终于看见，在帐篷之外的一大片白色的软沙。 这里的环境其实还是偏向于安静的情况，不过这样的安静，只是特指没有人声而已，事实上，她拉开拉链之后，能够听到非常明显的海浪声。 莫如笙从帐篷当中爬了出来，不出她所料，她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岛 莫如笙爬出了帐篷，她双手撑在柔软的沙滩上，帐篷所在的位置稍微高一点儿，因此即使夜晚涨潮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现在她稍微有些紧张，手上渗出了一点儿手汗，让一点儿沙子粘在了她的手上。 莫如笙眯起眼睛，帐篷之外阳光灿烂，那一个灯泡一样的太阳挂在天上，使劲地照耀着她的身体。阳光已经温暖得稍微有些炎热了，莫如笙有些恍惚，她整个爬出了帐篷之外。 她踉跄着站了起来，她没有穿鞋子和袜子，现在她赤脚站在沙子之上，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她眯了眯眼睛，自己面对的海面虽然还是平静为主，但是仔细看的话，倒不难发现，其实还上还不时泛起阵阵波浪。莫如笙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海面的情况，她似乎很快发现，这片区域，好像真的非常安静。 这一种安静最大的证据就是，整条海岸线，莫如笙放眼望去，竟然除了她自己的这一个帐篷之外，已经再也找不到第二顶帐篷，而且，不仅没有帐篷，就连第二个人，也不能够找得到。 天啊。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这样惊叹，她似乎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好像被……流放了。 应该说，她被抛在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海滩上。 然而，这是一个美丽得可以让人暂时忘记心中烦恼的地方，无论是一望无际而且湛蓝诱人的海面，还是沙子细软而且干净温暖的沙滩海岸线，都是一个无比吸引人的地方，但是，就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似乎没有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来。 这是为什么？ 莫如笙往后看去，她发现，在自己后方，是一整面环绕着整条海岸线的高大石壁悬崖，她慢慢朝着石壁靠近过去，她发现，就在自己的帐篷对着的石壁方向，有一条天然形成的斜道。 似乎可以走上去。 这些石壁看上去坚硬古老，不少已经被海风侵蚀出了小洞，莫如笙跑回帐篷当中，她找到了一双鞋子。 应该是自己的吧？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所处的是什么环境，不过她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她将帐篷当中的背包也一起背了上去，然后穿上鞋子。 她朝着刚才的天然岩缝小路小跑过去。她直接踩上了那一条小道。 小道并不难走，而且这面石壁虽然临近海边，但是即使涨潮时海水也远远打不到这个地方，因此岩石还算是干燥，加上这条小路虽然没有被人雕琢过，但是非常恰巧地呈现着一条斜着往上的道路，其实并不难走。 莫如笙深呼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她来到了石壁顶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她的视线，但是，莫如笙在登顶之后看到的那些画面，却没有让她心中放松下来。 我看到了什么？ 莫如笙心脏猛烈跳动起来，现在，她放眼望去，石壁之后的，完全就是一整片的森林，树木高大错落，枝叶互相覆盖缠绕，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当然，这还不是莫如笙最为惊讶的地方。 更令她觉得有些心慌的是——她忽然发现，她自己可能不只是置身于一片美丽的海洋边上，她可能，正在一个小岛上。 章节目录 第492章 丛林深处 虽然首先看到的还是那一片茂密的森林，但是莫如笙所站的位置，她也能够看得更远。她只要抬起头来，放眼望去，非常轻松地就能看到在树林之外的一大片蓝色。很显然，远处的蓝色，其实就是另一边的海洋，蓝色融合起来一起，将这一片绿色的岛屿包裹起来。 不过，除了自己脚下的这片区域之外，莫如笙忽然发现，她好像看不到其他的陆地了。 茫茫海洋，她能够看到的海岸线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刚才醒来的那一个帐篷孤零零地呆在沙滩上，没有同伴，唯有一阵阵巨大的浪花声音。 莫如笙心脏慢慢地沉下去了。 她隐约感觉到了一种不安的预感。她的心脏不住地跳动，她看了看现在她站着的这一面石壁，她找到了一个走下去的小路。 小路看上去就不像是被人雕琢过的，其实更像是天然形成的道路，但是在不安情绪的推动之下，莫如笙丝毫不觉得自己找到了道路就能放松。她小心翼翼地攀着旁边的石块，太阳就在天上将阳光洒落下来，莫如笙总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个地方有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 她来到了树林边缘了。大树平均高度都超过五米，她踩在地上的时候，其实地面上的阳光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没有被重重树叶挡住了，她踩在地面上枯萎的落叶，她的鞋子是高帮靴子，一踩上去，似乎踩断了好几根小树枝。 树林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树林里面可能会响起的鸟鸣声音，似乎都完全没有出现。 好吧。 莫如笙深呼吸一口气，她的心脏自从她发现了这一片树林之后就一直飞快跳动着，速度一直不能慢下来。她叹了口气，眯起眼睛，她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了远方。 重重树木交错生长，莫如笙觉得，在森林深处，好像有什么召唤她的东西。 奇怪，这种奇异的熟悉感觉，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如笙怀着不能解答的疑惑慢慢朝着森林深处走去，当然，这个小岛本来就不是很大，因此，这片树林自然也不是很大，莫如笙一直盯着某一个方向走过去，每前进一步，她就感觉那一分紧张的感觉又多了一点。 她往前走去，当她拨开自己面前的一缕垂下来的树枝之后，她忽然发现，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出现了除绿色之外的其他颜色。 莫如笙心脏猛地一跳。 不，这是—— 莫如笙心脏咚咚直跳，似乎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才忽然间明白过来，她刚才一直不安的感觉，究竟来自何方。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因为，她看到了前面的东西了。 树林当中，一栋建筑正安静地立在当中，建筑周围的树木都尤为高大茂盛，围绕在别墅周围的树干都稍微朝着别墅的位置弯曲，枝叶就像是一个穹顶一样，也正因为这样，刚才莫如笙站在高处时，才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她真的宁愿自己没有发现这一个地方。 因为现在，她看到的这一栋建筑，从外表来看，就是一幢非常华美的别墅，虽然处于丛林深处，但是很显然，树林没有能够损伤这一栋别墅的一丝一毫。 而且，这一栋别墅落在莫如笙眼中时，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一栋别墅，就是她当初在云海城看到的那一栋无人别墅。 一模一样的外形。 章节目录 第493章 新的地方 莫如笙踩在地面上，她感觉自己好像将好些树枝都踩碎了，树枝发出咔嚓的断裂声音，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抬起头来，此时在她面前不远处，那一栋别墅已经近在眼前。 不会错的，一模一样，就连巨大落地玻璃窗后的窗帘颜色，也都一模一样。 莫如笙心中，又一次想起了她在云海城那一栋别墅中，曾经让她无比惊讶和恐惧的那一句话。 “这里不是那里。” 当时，当她身处那一个梦境当中的那一栋别墅时，她想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玩，这是一句出现得非常突兀的话语，莫如笙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句话的出现。 但是，那一句话，仿佛咒语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当时的她牢牢困在了其中。 而且，直到今天，她也还不知道这句话真正代表的含义。这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已经来到了这栋林间别墅的外面，现在，这一栋别墅看起来崭新精致，外层的窗框涂着白色的漆料，似乎是为了防止海风腐蚀。 别墅外墙依旧涂着当初莫如笙看见过的那一种颜色，鲜艳得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她循例去别墅正门推了推，大门果然纹丝不动。 好吧。 莫如笙心中想到，她绕过了背后，直接找到了侧面的那一处窗户，现在窗户是关闭着的。 不过窗户只是关上了而已，却没有被锁上，她一下子就扒开了。莫如笙看了看屋内，这里的窗户就是她当时爬进那一栋别墅的那一个窗户位置，现在，透过窗户，莫如笙能够看到里面的装饰。 全部都是熟悉的模样。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虽然早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她真的看清楚屋内的场景时，心中的震惊，其实还是不能消退。 她攀着窗台，爬进了屋子里面。 别墅的每一层都有许多窗户，不少还是落地窗，因此透光还算不错，但是这别墅被无数树枝遮挡起来，虽然一层的窗帘没有全部拉上，但是屋内也几乎没有光线。 莫如笙有一种重回旧地的感觉。当然，她已经分不清楚她心头的那一种熟悉感，究竟还掺杂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往客厅位置走去，客厅的每一样东西都还维持着她看到过的那个样子，但是莫如笙稍微有些惊讶的是，在原本放着油灯的那一个地方，却已经找不到油灯的痕迹。 那个东西去哪了？ 莫如笙在周围找了好一会儿，油灯依旧没有被找到，不过，她找到了另外的东西。 一个手电筒。 她很自然地打开手电开关，顿时，一抹淡黄色的光芒在她面前出现，照亮了她前面的一部分地板。 竟然……有电。 手电不是装电池的，这是一个充电使用的手电，被莫如笙握在手里的部分沉甸甸的，那就是蓄电池的位置。 手电其实更好。 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她朝着楼梯的位置走过去。 她来到玄关的位置，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转过身来，她看见，背后的大门上，没有被铁丝缠绕锁死。 大门只是被正常地锁上了而已。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抬起头来——原本玄关位置正对着二层屋顶的那一幅壁画，当然，在曾经的那一个别墅当中，顶部的壁画早就被木板挡住了。 不过这一次，莫如笙的目光顺利地捕捉到了顶部的壁画。 这里没有木板。 章节目录 第494章 细节的异同 在曾经的云海之城的那一栋别墅之中，在入门位置的玄关顶部，有好几块钉死的木板，这些木板将一楼玄关和二楼回字形走廊之间隔绝开来，不过现在，那些木板消失不见了。只是这里的别墅位于树林深处，因此阳光并不能够抵达这个地方，所以现在，和当初有木板阻挡的情况相比，这里似乎也差不了多远。 莫如笙握紧了手电筒，她感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渗出了汗水，她眯起眼睛，慢慢地踩上了台阶。 她走了上去二楼，手电的光芒似乎不算特别强烈，她只能看清楚自己面前的部分地面。别墅只有两层，莫如笙来到二层的时候，首先用手电完全扫了一遍周围的场景，她很快就发现了，二层结构和当初的那一个别墅也是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房间怎么样了。 莫如笙深呼吸一口，她记得书房所在的位置，她将手电拿直，光束直接落在她的正前方地面上。 莫如笙来到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前，她记得这就是当初那一栋别墅书房的位置。她伸出手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被她轻松推开，莫如笙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她首先看到的是房间内竖在墙边上巨大书柜，地面上铺着地毯，她轻轻地踩入这间房间当中，大概是因为房间内常年并不痛风，使得房间内有一种略微发霉的气味，莫如笙走进去后，她首先看到的，是书架前面的那一张大桌子。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大约这栋别墅的基本构造都会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可能是巧合，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莫如笙来到书架面前，书架上也摆放着书本，无论是书本，柜面，还是桌面，都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看上去竟然有好几毫米厚，这让莫如笙稍微有些惊讶。 门窗紧闭，但是灰尘却这么厚。 莫如笙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东西，她转身朝旁边的另外一个柜子过去，她非常轻松地找到了柜子上面的那一个验钞机一样的机器。 她摇了摇，机器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莫如笙记得，在她之前找到的那一个机器侧面，应该有一个半球形的凹位，那是刚好能够嵌入苹果的位置。 可是现在，这机器侧面，没有了这样的凹位，莫如笙看了看，这就是一台普通的验钞机。 虽然地面布满了尘埃，她还是慢慢地坐了下来，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阵嗡嗡的声音，不过就在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似乎忽然间响起了一道声音。 ——笔记本。 她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目光瞬间从地面移动到了刚才进门处的巨大书柜上，她很快找到了那些笔记本。 曾经，她在另外那一个别墅当中的书架上，找到了很多空白的笔记本，那些笔记本和书本一起被放在了书柜上。但是当时，她看到的所有笔记本，都是空白的。 不知道现在…… 莫如笙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上了她的胸膛位置，她从地面撑着站了起来。 她看向书架的位置，上面的笔记本正安静地呆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495章 照片 放在书架上的笔记本可不是只有一两本，而是一大堆，莫如笙将笔记本全部翻了出来，她数了数，似乎有十五本。 她翻开了第一本笔记本。 莫如笙一愣，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在笔记本中看到什么东西，但是无论她想到什么东西，但是她都不会知道，现在，她翻开这本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竟然贴着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单人照，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莫如笙不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但是，她看着照片，心中却忽然生出了一种有些奇特的感觉。 好像……有点眼熟啊。 莫如笙总觉得自己应该看到过这一个人，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照片上的人，她总感觉，好像自己不应该忘记这个人才对。她绞尽脑汁想要回想着自己可能会在哪里看到过这一个人，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她根本想不起来。 莫如笙无奈之下，只能先放弃回忆，她看了看贴上去的照片，照片没有过塑，彩色的照片边缘已经稍微有些泛黄褪色，莫如笙将这一页翻过去了。 后面—— 照片背后是一页空白页。 莫如笙再往后翻开，她翻过去了十几页空白的书页。 还是空白一片吗？ 她有些发愣，手电筒的光芒照在书页上，泛出一种苍白的颜色。莫如笙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她慢慢地翻完了整个本子，不过，那本子上，除了第一页贴着的照片之外，剩下的所有地方，都是空白的。 大约是放得太久了，莫如笙翻过的每一页书页时，纸张都会发出发脆的声音。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死心地拿过旁边的第二本册子，她将本子摊开，此时，这第二本本子上，也贴着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老旧很多的黑白照片，这一张照片只有刚才那一张照片的一半大小，这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位老妇人的独照，照片当中，这位老妇人穿着大衣，有些端庄地坐在中间的椅子上——这似乎是刻意仿旧的照片。 又是一个不认识，但是却似曾相识的人。 这样的感觉让莫如笙觉得不安。 她往后翻了翻，这一个本子也和刚才的本子一样，除了照片，什么都没有。 她心中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如笙抽出第三本，第四本……全部都是只有一张照片，其它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弱，在她翻到第七本的笔记本时，莫如笙的手终于顿住了。 笔记本表面，还是有一张照片贴在这里，这一张照片看上去比较新，这依旧是一张单人照，而上面的那一个人，在莫如笙看清楚那张照片之后，她也在第一时间将这一个人认出来了。 她知道他是谁。 ——照片上面的人，是她自己的样子。 准确点来说，是莫明笙。 莫如笙根本不需要怎么仔细看，因为，她只需要扫一眼，就会知道这一个照片当中的人的身份。 不可能错的，就是她。 莫如笙浑身颤抖起来。 刚才的七本笔记本，上面照片的人她都不认识，但是现在，她看到了裴任的照片。 她忽然间想起来了，在她之前的第一次蜂魂实验当中，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时也是七个实验对象。当然，其中一个实验对象，就是莫明笙。 章节目录 第496章 十四 这是怎么回事？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本子，她的目光慢慢地转移到了旁边被她翻开过的其他本子之上，在她的心中生出越来越明确的想法之前，她将自己手上的本子扔在一边，快速地抽出下一个本子。 她有些害怕，但是害怕的情绪被另外一种更为紧迫的清晰完全遮盖起来，她飞快地翻开了本子。 在她看清楚本子里面的那一张照片时，她终于完全肯定了。 没错的，就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刚才她翻开的前六个本子当中，是六个她不认识的人的照片，但是她虽然并不认识那些人，却也觉得似曾相识。而在她翻开第七个本子时，她发现，那就是莫明笙的照片——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照片里面的那一个身体，都是同一个身体，但是莫如笙非常清楚，她似乎就从照片当中的那一个人的目光也能看出，那一个人，分明就是莫明笙。 她的嘴角弯弯，眉眼淡淡的，有一种莫如笙身上不会有的自信和从容。 而现在，在莫如笙手里的，是第八本本子，现在的这一个本子上，也放着一张照片，莫如笙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照片上面的人，是裴任。 他和她记忆中的那一个人——或者说是存在在她意识世界里面的那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他就是裴任，不可能错的。 莫如笙双手开始颤抖起来。她的内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阵心悸的感觉。 她将这一个本子放下来，她伸出手去，捡起了第九个本子。 她翻开，是明婷的照片。 第十个本子是阿松的照片。 第十一个本子是杨天音的照片，是曾经在莫如笙梦境中，阿松的母亲。 第十二个本子是李元的照片，他是梦境中阿松的父亲，当然，当时阿松和李元几乎就是仇人。 第十三个本子是李醒的照片，那是梦境中第一个被时零杀死的人，现在这张照片上的少年没有看镜头，而是背对着照相的人，他正将一个篮球投入他自己面前的篮筐。 那张照片仿佛要活起来了一样。 莫如笙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力量攥紧了自己的心脏，现在，还没有被她打开的本子，只剩下最后两本，其中一本本子和前面的本子外形一样，另外的一个本子看上去稍微古老一点，也残破一点。本子封皮是牛皮，显得有些古韵。 莫如笙将上面的本子先抽了出来，她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本子。 里面依旧有一张照片。 她瞪大了眼睛，照片当中，是一个正躺在床上的人，那人被白色的被子盖着只露出了一个头部，她的头发全部散在枕头上，那一张脸，莫如笙非常清楚。 她看清楚了那一张脸，她知道她是谁。 但是她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因为现在她看见了，这一张照片上的人，并不是她。 她知道那是谁。 躺在床上的人，五官精致好看，虽然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不过看上去，倒还有一种奇怪的淡然的感觉从照片当中蔓延出来。 但是，那不是她自己。 那是莫阮。 章节目录 第497章 第十五本本子 第十四张照片当中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莫阮。这个发现让莫如笙一下子愣住了。 她是第二个实验里面负责构建幻境的那一个人，而且她也是第二次实验里面的那一个主要的“目标”，但是现在，本来那一堆照片里面，应该会出现她自己的照片，但是现在，她忽然发现，她并不在其中。 原本应该是自己的那一张照片，现在上面是莫阮的样子。 不，不对，难道这十四张照片，不是这两次实验当中的实验体照片吗？ 不，肯定有什么不对了。 莫如笙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不过她只是稍微弯了弯腰想要站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看到了些什么东西。 在她想在站起来的时候，她需要双手撑着站起来，而就在她想要撑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脚上，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她的目光，一下子扫到了她脚边的那一个东西。 那个本子。 她看到了，她也想起来了——自己还有第十五本本子没有打开。 对啊，还有这一本。 她心中有些奇特地升起了一阵诡异的庆幸的感觉，仿佛在为了那最后一个本子的存在而庆幸。她捡起最后一个本子。 这是一个比前面十四本本子都要更加残旧的本子，这一个本子并不是硬皮的本子，而是牛皮封面，里面的纸张边缘也已经发黄，不知道是刻意做旧的，还是经过了时间的摧残变成这样的。 莫如笙的精神忽然间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抿了抿唇，将本子捡了起来。 这个本子…… 封皮很软，表面布满灰尘，她拿在手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本子被绳子捆起来，不过绳子早已经腐烂了，莫如笙轻松地将绳子扯下来，她将本子打开。 然后，她看到了——封面之下的四个大字。 ——“蜂魂实验” “……”莫如笙觉得……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她冷静地捧着那一个本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莫如笙怀疑，自己可能已经习惯了。 这个本子…… 她的脑海当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光芒，她已经想起来了，当初时零在那一个她以为是真实世界的梦境当中给过她一个本子，上面，也记录了和蜂魂实验有关的东西。 曾经，时零说，那是他祖父留下来的本子。 她眯着眼睛，此时，她已经看到了四个大字下面的一个署名。 莫如笙对这个署名简直太清楚了。 ——“宋时元” 时零的祖父。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冷静的疯狂 莫如笙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她甚至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呆滞状态，她心中知道自己看到了宋时元的名字，但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时元这一个名字，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脑子当中仿佛形成了一团浆糊。 刚才的第十四本本子上面的照片谜题还没有被解决，现在出现的第十五本本子更是让她的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好像下一瞬间就要跳出来一样。如果现在有人看得见莫如笙的样子的话，那么，那个人大概会看得到莫如笙涣散的瞳孔。 她没有聚集着焦距，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时零说过的，蜂魂实验，最初来源于他的祖父宋时元，而且，原本的蜂魂实验，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时元猜想。 人类是不是可以通过意识层面形成像蜂群一样的交流网络？ 莫如笙至今还不清楚，蜂魂实验存在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即使想要将人体作为信息存储介质，但是现在的网络，似乎已经足够满足人们的需求。虽然说人脑比网络安全，但是却更加不可控，条件也非常苛刻。 莫如笙不知道发呆发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了，手上的牛皮封面本子放在地面，在她刚才神情恍惚的时候已经被她自己往后翻开了。现在她终于能够聚集起眼睛的焦距了，莫如笙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整面的文字。 文字是用钢笔写上去的，有一些地方因为时间太长化掉了，不过整体来看倒还能看清楚。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害怕自己看错了什么东西，即使她并没有近视，但是她还是将本子从地上捡了起来，举起整个本子凑到自己眼前。 仿佛这样能够让她看穿这个本子。 ——“未来的世界，将会是信息时代。” 整个本子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这是一句被单独写在第一页第一行的句子，而在这一句句子之后，页面空出来了整整三行，才有后面的内容。 ——“信息不只是写在纸上，也不只是被刻在石块上，信息的载体多种多样，石板，书籍，U盘，云盘，网络，人脑。信息管理的地方也有无数，图书馆的知识系统，或者是人体意识。但是，什么才是信息本身？” ——“所有东西，生物，非生物，细胞，分子，原子，夸克，全部都是信息，世间存在的东西互为信息和信息载体。但是信息发展越来越迅速，虽然技术可以满足信息储存和传递的要求，但是缺少了灵活性……蜂群的思维方式让我看到了希望，蜂群生物体也可以拥有系统的信息网络，那为什么人类不可以？” 笔记本上的字体工整好看，丝毫没有透露出疯狂的感觉，这大大出乎了莫如笙的意料，她以为，在这个本子里面，她可能会看到一个癫狂的，恐怖的宋时元，但是没有，她看到的，是一个认真的，冷静的思考着这一切的人，宋时元的想法依旧难以被人接受，不要说在他生活的几十年前，就算是现在，也不被外界容许。 不是切肤之痛，永远不能妄加评论，这是莫如笙最深刻的体会。宋时元是非常冷静，非常理智地将几十年后像莫如笙这样的实验体当做了那一只只的蜜蜂。 章节目录 第499章 残片 在曾经的梦境当中，时零给过她一个本子，说是宋时元的本子，莫如笙翻过那一个本子，当时她确实也能看到这本子当中的内容。当时的本子里面，多数是关于饲养蜜蜂的资料记录，还有不少饲养日记。而现在的这一本署名“宋时元”的笔记本里面，却已经直接点出了那一个猜想。 时元猜想。 莫如笙觉得，这似乎就是时元猜想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她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背后的椅子上，她忘记了那些铺在椅子上的灰尘，和这片空气当中偶尔会出现的一点儿发霉刺鼻的味道。现在，她看着这一个本子，感觉就像是正在修炼一样。这个本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段咒语，在她的心头不断缭绕。 莫如笙往后翻过去，最开始的几页，全部都是宋时元自己的想法，那些句子的笔画有些疯狂，也带着急促的感觉，从这些字体当中，莫如笙似乎读出了宋时元当时写下这些东西的心情。 他恐怕，也是处于一种如雷灌顶，恍然大悟的境界，或许，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当中了。对于写下这些思想过程的宋时元来说，或许当时真的是非常幸福的过程。 只是莫如笙不能理解而已。 她叹了口气，翻开了后面的几页，在最初记录着宋时元内心真实想法的纸张过去之后，后面边缘有些泛黄的笔记本纸张当中，似乎贴上了许多纸条。 贴上去的纸条大小不一，有一些似乎是比牛皮封面本子的纸张稍微小一点儿的整面完全发黄的残破纸张，但是也有很小的纸条，上面只能容纳一句话的存在。 不过，无论贴在纸张上的残片是大是小，莫如笙发现，每一块残片的边缘都非常整齐，不是被撕下来的，反倒是被裁纸刀裁下来的异样，而且，每一张残片上，都写了不用的日期。 莫如笙往后翻了好几页，本子后面的大半部分，都贴着这些残片，在她翻动的过程中，她看到了其中一张残片上的一个插图。 那是一个手绘上去的蜂巢，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是确实勾勒得非常清晰。 她的脑子当中忽然灵光一闪，霎时间，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东西。 不，不对！ 莫如笙咬着牙，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令她惊讶无比的问题。 她认出来了，现在，被她捧在手中的本子，那些残片上的内容，其实就是梦境当中时零给过她的那一本笔记本上的内容，从她看到这一个插画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来了。 莫如笙知道，实验室每一次刺激她的大脑，使得她构造一个世界出来，实验室都会输入世界的基本信息进入她的大脑，但是，那个本子——那个出现在她曾经信以为真的梦境当中的那个本子，那里面的内容，分明就是自己手上这一个本子上的内容。 这是涉及蜂魂实验信息的本子，将这个本子也作为其中一个需要输入进去的信息，未免太过冒险，毕竟，谁都不会知道，莫如笙在看到那一个记录了蜂群意识和时元猜想内容的本子时，是不是会“觉醒”，实验室不应该冒这样的风险。 他们完全可以不将本子的内容输入进入梦境。 但是，那本子却在梦境当中被莫如笙看到了，而且是时零交给她的，恐怕那本子是时零带进来的。难道说，早在时零还没有在梦境当中被杀死之前，他就已经能够依照自己的能力，将自己，还有那本本子，一起送入莫如笙的梦境当中了吗？ 而且，时零这个人……既然莫如笙已经从梦境清醒过来，也就是说，梦境的时零，那个只能在电脑当中与她对话的时零，也应该清醒过来了才对。 莫如笙后背渗出一点汗水，她忽然发现，时零比他们了解到的更加复杂，许多倍。 章节目录 第500章 缺失 莫如笙忘我地翻看着自己手上的本子，她的目光从本子的第一页开始一直看下去，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除了第一页以外，剩下的内容，基本都是关于养蜂与蜂群思维的观察日记，这些记录基本都是一天记录一条，有时候甚至出现到两三条。 从本子里面的记录也可以看到，宋时元对于蜂群思维的理解，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地转变到了一种狂热的兴趣，最终才慢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理念。 莫如笙看过这个本子，仿佛看完了宋时元内心的思想过程，她感觉到这一个人内心深处的那些想法，可是，这丝毫不能让她放松下来，相反，她变得更加紧张起来了。 本子里面的内容让她非常排斥，她甚至不可以很好地让自己冷静地读下去。 莫如笙每读上几页，就要先休息一下，她需要从脑海里面将一部分内容先压下来，这样才能继续看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海边帐篷醒来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进入那栋别墅里面，她感觉自己已经在这栋别墅的书房度过了好几个小时，虽然窗外的光线并不明显，不过这别墅所在的地方本来就非常特殊，即使是阳光有所变化，被重重树叶隔绝下来后其实细微的变化也已经几乎感觉不出来了。 书房当中，即使窗帘早已经拉开，不过莫如笙还是必须要打着手电才能看到笔记本上的内容。那一支手电筒因为长时间发光，早已经发烫起来。 这栋别墅里面的灯也开不了。 莫如笙已经看到了这本子靠后面的内容了，她往后翻开一页，不过这一次，她忽然间愣住了。 她发现，后面的几页——是空的。 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被撕掉了。 这个牛皮本子的最后几页，不知道被谁撕下来了，现在，莫如笙看到的，只是这几页纸连接着装订位置的一点儿白色纸边，她刚才看过的那一页背后的剩下五六张纸，全部被撕了下来，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呢？ 莫如笙看着自己手上的本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种既像紧张，又像解脱的神情。 竟然就这样完了。 终于就这样完了。 莫如笙将本子放下来，她抬起头来，此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有些僵硬了。 后面的内容被谁撕掉了？ 莫如笙摸了摸本子装订位置留下来的一点儿纸张碎屑。 这些断裂的地方，好像是—— “是新撕下来的。” 就在此时，一声声音，在这个书房当中，石破天惊地出现。 莫如笙心脏猛地一震，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心脏就要停跳了。 她抬起头来，紧紧地咬着牙，她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的人影，她的手颤抖着，几乎就要将本子扔出去了。 站在门边的人，是一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她眼前的人。 时零。 他站在门边，没有走进来一步，他就这样看着发呆的莫如笙，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显然，这个本子后面几页，是被新撕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501章 监控下的踪迹（上） “你怎么……在这里？” 莫如笙盯着时零，她仿佛不认识这一个人一样，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就连时零都觉得莫如笙可能不会开口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 时零有些诧异地看着莫如笙，他有些失笑：“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为什么不？”莫如笙缓慢地扭过头来：“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吗？”她脱口而出，不过，就在她问出来之后，她已经很快地笑了起来：“算了，我问你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是真的。” 时零的话打断了莫如笙的思绪。 “什么？”她皱了皱眉头。 “这个世界，是真的。”时零看着她。 “……”时零的目光仿佛带着热度，快要将莫如笙灼伤，莫如笙有些匆忙地转过头去，她低下头：“哦。” 她不知道应该要回答什么东西。 而且，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时零。 现在这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目的不明，而且蓝不知道去哪了，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那么……”她深呼吸了一口：“刚才你说笔记本里面那几页纸是被新撕下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时零说到：“撕掉那几页纸的是莫明笙——我从监控里面看到的。” 莫如笙抬起头来，莫明笙这几个字让她的情绪终于产生了一点儿波动，她抬起头来，时零正好举起了一条手臂，她看见时零指了指上方，莫如笙顺着看了过去，她发现，时零指着的是书柜顶部的位置，而现在，在书柜框上，有一盏小小的红色灯正悄然亮着，如果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就不能发现。 “摄像头？” “嗯，那就是个摄像头。”时零说到：“在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从监控里面看到你出现在这里，并且直接从书架上拿出这本本子，撕下了最后几页。” “我……？”莫如笙才刚刚开了个口，不过她已经一下子明白了时零的意思。 凌晨，在她还被困在意识空间的时候，莫明笙已经控制着这一个身体，来到了这里撕掉笔记本上的最后几页，并且悄悄地回到帐篷重新睡去——她又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不知所踪。 她为什么要撕掉那几页纸？ “你不可能没有看过本子后面的内容。”莫如笙将手中的本子放下来，她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似乎是准备要傍晚了。 “我当然看过。”时零只是站在门口位置，没有进来，也没有后退，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不过，那几页是空白的。” “空的？”莫如笙不自觉地重复了一次：“你确定吗？” “原本是很确定的，不过看着莫明笙的动作，现在我不是很确定了。”时零抿着嘴唇：“所以我过来了，我需要找回那几张纸。” “你没有备份？” “白纸，你觉得需要备份吗？”时零皱了皱眉头：“如果那几张白纸里面真的有什么内容，我会非常惊讶的。” “撕掉了白纸之后，她就直接……带走了吗？” 时零看着莫如笙，点了点头。 莫如笙心中忽然明白过来，既然莫明笙从这个房间内撕掉了白纸并且带走了，所以白纸不可能还在这个房间里面，可是…… “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有监控？”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时零。 “看来你对这件事情的兴趣也很大。” “当然。”莫如笙咬着牙：“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我有关。而且，还有非常重要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502章 监控下的踪迹（下） 现在莫如笙知道了，莫明笙为什么忽然离开意识世界了。 她不是要逃走，也不是忽然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只是因为感觉到莫如笙就要清醒过来了，她不得不放下了销毁在意识世界当中自己的笔记本的工作，暂时占据她们共同的身体，并且抢先一步将宋时元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撕下来，藏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虽然说在莫如笙昏迷之前，莫明笙已经相当于自爆了，但是销毁她以前的计划内容，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除非有更加重要的东西，不然不会让莫明笙中断她的工作。 也就是说，宋时元笔记本当中的那几张白纸，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时零说那是几页白纸，不过，或者就连他自己，也都看走眼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时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莫如笙竟然稍微放松下来了。 “监控的录像在哪里？”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向了时零的位置。这个人和她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时零脸上的神情她也看得不少，冷漠的，轻蔑的，暴躁的，平静的，但是最令莫如笙深刻的，始终还是只有他现在的样子。 他微笑的，将什么内心情绪都收起来的表情。 “过来。” 时零转身朝着走廊位置走去。 莫如笙稍微迟疑了一下，便跟了上去，时零这个人很奇怪，但是更奇怪的是，现在莫如笙不认为他会对自己做什么东西。 她跟着离开了书房，来到了中间的回字形走廊上，时零绕了半圈，来到了正对着书房的其中一间卧室的位置。 她跟着时零走进了房间当中，这个房间的布置和原来梦境中的那一处别墅内对应的房间稍微有些不一样，但只要仔细看一看的话，那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个房间里面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动，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只是摆放的位置稍微变了而已。 这个房间和刚才的书房有非常明显的区别，这个房间虽然混乱一点，但是这房间，很明显有人居住。 床单整洁，被子被叠起，枕头上还留着曾经睡过人的痕迹，旁边的床头柜放着被子和水壶，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柜和书桌，都摆放着书籍和本子，书桌上还有不少放得整齐的签字笔，书桌正中央放着一个打开的手提电脑。 “这个房间……”莫如笙一只手撑在门上，她手指扫过的位置，没有一点灰尘。她回头看着外面的走廊，在楼梯口通向这间房间门口的那一部分走廊和栏杆位置，都曾经被擦过，没有任何的灰尘。 “如你所见，这个地方有人住。”时零耸了耸肩：“哦当然了，不是莫明笙。” “是你住在这里。”莫如笙忽然开口说到，她没有带着什么疑问的语气。 “对。”时零没有否认，他走到书桌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随后他朝着莫如笙招了招手。 “这里就是监控画面。” 莫如笙过去看了一眼。 她看见，就在这监控画面当中，那顶着她自己面容的“陌生人”正走进刚才的书房当中，她看见，那女生目标明确地从书柜当中抽出那一本笔记本，直接翻开了最后几页，然后，她将那几页撕了下来。 她不是随便这样做的，她就是冲着那几页白纸过来的。莫如笙非常清楚。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木塞 监控当中的莫明笙只是撕下了那本子里面的最后几张纸，将本子放回在书架之上，便已经直接离开了房间，莫如笙看得清清楚楚，监控当中那一个和自己占据同一个身体的人直接攥紧了手中的白纸，便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她没有任何停留的想法，她就是冲着白纸过来的。 书房的监控到此结束。在此之后，莫明笙没有再回来这个地方。 “你有什么想法？”时零在她背后问到，他没有看这一个监控，他大概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莫如笙低下头去，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的右手中指缝隙位置有一个很小的伤口，非常新鲜，是刚刚才划伤的，而且伤口很轻，根本没有血流出来，只是她动起来的时候，稍微有点感觉而已。 这个伤口，是不是早上莫明笙攥着白纸时候不小心刮到的呢？ 从帐篷当中爬起来，然后便一丝不停地往树林当中的别墅过来，莫如笙还真的没有仔细看过她自己的双手——当然，这也是莫明笙的双手。 她的指缝好像有一两颗沙子留在那里，而且还有一点儿灰尘残留，她想要拍一拍手，不过，就在此时，她忽然间愣住了。 对了，自己手上…… 莫如笙抬起手来，电脑屏幕发着光芒，她凑过去电脑的位置。 “发现什么了？”时零下意识地问到，不过下一瞬间，他也已经明白过来了。 对啊，莫明笙和莫如笙就是同一个人，她们使用的是同一双手，如果莫明笙将白纸藏在什么地方，只要她没有认真清洗过她的手，那么现在，恐怕可以利用她手上沾到的的东西来判断—— “这些是什么？” 莫如笙此时已经凑到了电脑面前了，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她将手指伸到屏幕面前，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将指缝当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刮出来。 “这些是——”时零凑了过来，他有些急促地盯着莫如笙手上粘着的东西，他渐渐地有些激动起来。 “这些是木屑……像是木塞的那一种木屑！” “木塞？”莫如笙重复了一次，她抬起头来，“别墅里面没有监控的是哪个房间？” “哪个房间都有。”时零说到，不过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不对，这个房间里面——”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时零双手在键盘上敲了敲，这房间角落忽然亮起了一盏红灯。 “这个是……” “不用了。”莫如笙打断了时零的话，她将刚才的碎屑放在了纸巾上，她此刻已经抬起头来，看着这房间当中的床头柜，她看见，床头柜面上，正放着一瓶没有开封过的矿泉水。 矿泉水瓶子是玻璃的，封口位置有一个木塞装饰。 “你在房间就不会打开监控。”莫如笙轻声说到：“你还记得你床头柜上原本有几瓶水吗？” “我床头柜？”时零转头看去，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两瓶。”莫如笙听到时零这样说到：“原来如此，看来她将白纸塞进瓶子了。” “玻璃瓶也可以当漂流瓶吧。”莫如笙轻声说到。 “不，不是漂流瓶。”时零咬了咬牙：“她应该只是想要将那几张白纸沉下海中——瓶子里面可能是装满水的。” 章节目录 第504章 海边 这个小岛看似荒芜，但是岛上不仅有一栋建筑精美但是诡异的别墅，而且还能在最短时间内，被许多的船只找到。 不过，用“找到”这个词不是特别准确，莫如笙非常清楚，这些船只都是因为时零召集过来的。而且很显然，这些船只看上去虽然都不大，但是每一只船只似乎都拥有着出色海底搜寻的能量。这些船只似乎早就知道时零要做什么，当时零接收到船只到来的信息，并且和莫如笙从别墅走回沙滩上的时候，那些船只上的人，已经在沙滩边准备起来了。 莫如笙看着一部分人穿上潜水服，而远处深一点儿的海洋表面，还能隐约看到已经只有芝麻一般大小的船只，现在海面非常平静，船只就像是被粘在上面一样一动不动。莫如笙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她干脆就站在一边。 她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堆浆糊。 不过，即使她现在一脸懵的样子，时零也不打算放过这一个难得的交流机会。 “其实，你对于你自己现在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大概的猜测？” 莫如笙转头看过去，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时零，面容非常平静，完全没有她曾经见到过的那一种疯狂到了极致的感觉。他们两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此时重逢站在一起，既生疏，又熟悉地聊着天。 很奇怪的感觉，不过莫如笙的生活当中，奇怪本身，一点都不奇怪。 “我确实有一点想法。”莫如笙眯起眼睛，不过它还是能够看到时零脸上的表情，她转头看着海面：“我在这里醒过来——就是沙滩边上的那一顶帐篷当中，刚才的那一栋别墅，我相信你也知道，在梦境里面也有，结构基本一样，只是细节不同。这栋别墅给我很熟悉的感觉，至少也应该和我有关。至于莫明笙——” 她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仿佛是在组织语言，她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她是我十岁落水时分裂出来的人格，一直保持在20岁，她比我更加清醒她自己的处境，她早就想好，要通过我来抵挡实验室的伤害，她在我身体里面沉睡，也确实躲过了后面我经历的好些意识世界。现在她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将留在别墅的笔记本的几页撕了下来。” “嗯。看来你都知道了。”时零轻声说到，脸上浮现出一丝赞扬的神情。“你知道的东西也已经很多了。” “但是我还不知道，这栋别墅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为什么书架上的另外十四个本子里面为什么没有我，却有不应该在莫明笙那一次实验和我的第一次实验里面的妈妈，而且我也还不知道，最后莫明笙，为什么要撕下那几张白纸。” “最后的那一个问题，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因为我也非常想要知道。但是——”时零抿了抿唇，他看着莫如笙，“前面的问题，说不定我可以回答你。” 莫如笙转过身去，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章节目录 第505章 答案 时零说，莫如笙一开始说的几个问题，他可以回答。 这让莫如笙非常惊讶，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是碰到有机会能够了解到她心中那几个疑惑的答案时，她就已经激动成这个样子。她心中的情绪早已经叫嚣着要冲出她的身体，莫如笙根本没有办法压制她身体当中的情绪，她只能死死地盯着时零，希望时零能够领悟她的意思。 他会知道自己非常想要知道的。 “看来你非常想要知道。”果然，时零说出了莫如笙心中正在想着的事情，他没有等莫如笙回答，因为女生瞬间苍白，然后在短时间内又染上一层粉红的脸颊已经说明一切了，如果不是莫如笙生性比较沉稳，她现在，大概已经尖叫起来了。 这些问题非常重要，即使窥探这些秘密的过程九死一生，莫如笙也根本无法抗拒，何况，现在时零可是说——可以告诉她。 这让她几乎疯狂。 “告诉我。拜托了。”莫如笙咬了咬牙。 时零笑了笑：“我猜到你的反应是这个。”他顿了顿：“首先，第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这栋别墅和你有什么关系。” 时零微笑着，就像是一个温暖的邻家大哥哥一样，不过只要仔细听一听他的声音，就会发现，它的声音，虽然轻缓而且温柔，但是其中蕴含的气息情绪，依旧是平静得几近冷漠。 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 “这栋别墅，不是你的，但是是你母亲的。” 莫如笙稍微一愣，她很快明白了时零的意思。 这别墅，是莫阮的——这就是时零想说的话。 “这栋别墅是你母亲的私人财产，在你刚刚醒来的那一个梦境里面，你的记忆里面，你是被你的姨妈带大的，当然，当初将你放入那一个世界里面，因为怕被你觉察到什么东西，你的记忆，几乎没有被改过，包括你姨妈，和你童年的事情。” “……” “但是，在你几岁之前，你是由你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莫阮，带大的。你们母子生活的地方，就是这一栋别墅。这是你母亲的私人财产。” “是我妈妈的？”莫如笙心中慢慢重复着，她似乎很容易地接受了这一个说法，当然，她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只是麻木了所以接受了，还是她心中的某个潜意识，正在肯定时零的话，而使得她这么轻易地相信了。 “第一个问题没有什么重要的，比较重要的是第二个。”时零看见莫如笙的神情只是转眼间又恢复到了正常，它便已经知道莫如笙接受了刚才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他开始将话题引向了第二个问题。 “你刚才有疑问的第二个问题是——那十四个本子里面，为什么没有你，但是有莫阮？” 这个问题才是一直缠绕在莫如笙心头当中的问题，她抬起头来，目光几乎已经刺到了时零的身上。 “十四本本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就是其中两次实验里面的实验者的信息记录册。” “其中两次？”莫如笙一下子抓住了时零话中有些奇怪的部分。 “对，其中两次。”时零微笑着，他对于莫如笙依旧存在的敏锐非常满意：“很显然，一次实验七个人，两次自然就是十四，不过其中一次实验当中应该是你的地方，变成了莫阮。” “我想告诉你，这些本子一点都不奇怪。”时零轻声说到：“因为那一次实验当中，作为主要实验者接受实验的，确实不是你，而是你母亲。” 章节目录 第506章 记忆冲突 莫如笙愣了愣，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时零究竟说了些什么。 时零说的意思，是想要告诉她，在莫明笙作为主要实验者进入实验后，而且在莫如笙作为主要实验者之前，莫阮，还作为主要实验者，接受了一次实验。 “不，不对。”莫如笙神情一愣，她的脑子当中闪过一道闪电，她忽然间反应过来。 “不对！”她咬了咬牙，盯着时零：“你为什么要骗我？” 时零看着莫如笙，表情当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莫如笙身上绕了一圈，莫如笙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她的心中，似乎忽然生出了一分冷意。 时零的目光当中，带着让她心悸的气息，她咬了咬牙，不过就在几分钟后，时零忽然收回了他探寻的目光，转过了身去。 “看来你意识到了，曾经你自己知道的事情是：莫明笙接受一次实验，你接受第二次实验，而莫阮——也就是你的母亲——其实应该是在莫明笙接受实验之前，就已经逃出实验室了。” “你既然知道，那又为什么……”莫如笙慢慢地说着，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会颤抖，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慢慢地沉入水中，冰凉的水慢慢从她的脖子位置淹没到她的嘴巴，似乎很快就要没过她的鼻子，然后，她就再也不能呼吸了。 有没有人能够救我？莫如笙心中此时，唯一想到要说的话就是这个。 “其实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时零眯了眯眼睛：“你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矛盾了吧。我刚才说过的，你的记忆，基本没有什么改动过——但是我说的是，基本。” “……” “你的记忆出现了矛盾的地方了，对吧，因为在你自己知道的记忆范围当中，莫阮早就已经离开了实验室，她不可能在一个不可能的时间当中，回去实验室接受一个她不愿意接受的实验，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逻辑都不通。”时零依旧是语气淡淡的样子，他抬起头来看着海面上正在搜索的船只，“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说谎。甚至，我还可以给你看实验室电脑系统里面的实验资料。”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没有说话，当然，她也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在岸边忽然沉默下来，时零想要等待莫如笙的回答，而莫如笙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 不过，这样子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海面上散开的各个船只当中，其中有一艘，忽然发出了一阵响声。 “看来是真的找到了。”时零在一旁说话。他轻声说着，没有继续对刚才的话题追打下去，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等它回来吧。”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推论 两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的气氛，正等待着那一艘船只的回来，莫如笙往远处望去的时候，她首先看到的反而不是那浩瀚的大海，而是大海当中浮萍一样的小小船体，那一艘船在水面上漂浮不定，不过能够看出，这船确实正在朝着岸边过来，因为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海面不变，船只因为慢慢靠近，而使得莫如笙视线中的船只正在慢慢变大。 海风轻轻吹起，莫如笙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 船只停在了距离海岸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海上，不过已经比刚才的位置要近了许多，此时许多小小的充气船被放在了海面上，那一艘船上有人来到了充气船上，不一会儿，那人启动了充气船的马达，朝着岸边开了过来。 充气小船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岸边，而且因为速度很快，小船直接冲上了沙滩好一段距离，莫如笙看见白色的细沙被船只打散飘荡在空气中，她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要往那边走过去。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不是出于安全的时期，她似乎有一种感觉——天大地大，都不及自己现在迫切想要弄清楚的事情重要。就连她自己的安全，还有担忧，也全部可以抛之脑后。 莫如笙走过去时，她已经看到，时零从刚才开着小充气船回来的人手上，拿过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瓶水，不知道究竟是还是，亦或是普通的纯净水，装着水的正是一个玻璃瓶子，那就是时零房间当中装着纯净水的玻璃瓶子，现在，这瓶子的盖口被拧紧，透明的液体当中，能够看到好几张白纸被浸在其中。 就是那几页了吗？莫如笙看着瓶子里面的白纸。 时零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瓶子，不知道是因为光线透过水时的光线折射问题，还是玻璃瓶子本身带有的放大功能，现在看着瓶子内的那几张白纸，似乎已经被泡的发软发胀了。 莫如笙现在清晰地看到了，这几张白纸——一个字都没有。 莫明笙真的就为了这几页，放弃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冒着危险出来将这几页纸藏起来吗？ 而且，既然可以藏起来，为什么不直接—— “她为什么要藏起来？”莫如笙问到：“就算不想让我看到，毁掉就可以了，不是吗？” “这就是我推测白纸上还有东西的原因。”时零眯了眯眼睛，耐心地回答：“正如你所说，如果她不想你看到，毁掉就好了，撕碎，纸片分开扔海里，怎样都可以，根本就不需要特意用小瓶子将白纸封在里面。但是为什么她要这样做——这只能是因为，那些白纸，对她还有用，但是她不能带在身上，因为只要你苏醒，你就会从你身上找到那几张白纸。”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有了一种恍然的感觉。 “刚才找到瓶子的人告诉我，这一个瓶子，是被正好放入珊瑚礁内一块岩石的孔洞当中的，那里没有急促的水流，也没有什么庞大的鱼类生物，加上瓶子里面被灌满了水，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瓶子会浮起来。” “......所以，她——莫明笙打算，后面还要来将瓶子拿回？” “当然。”时零咧开嘴，他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释然的笑容，他接着说到：“而且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莫如笙转过身去。 “你身上干燥，没有粘上一点海水，但是莫明笙只是比你要早一点儿醒来——毕竟她非常匆忙。而且放置瓶子的位置不是在浅浅的海面，虽然是珊瑚礁，但是要找到一个好地方，至少需要在大片珊瑚礁石之下，那样的深度，没有氧气瓶下去也比较困难。” 莫如笙愣愣地看着时零，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惊雷，她嘴唇有些颤抖，不过这只能代表她有些兴奋的心情：“你的意思是——莫明笙她，可能还有同伴？” “不是可能，是一定。”时零回答：“那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不仅知道莫明笙醒来的时间，而且帮助她，将瓶子放入了珊瑚礁石之下，而莫明笙自己，就带着你现在的这一个身体，回到你醒来躺着的地方，等待你的苏醒，而她，也再度带着她刚刚藏起来的秘密，沉睡过去。” 章节目录 第508章 电波定位 莫明笙有她自己的帮手，这一点莫如笙其实非常同意，这和她愿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因为她自己的身体，其实就是最大的证据，不容她不接受。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海风打在她的脸上，稍微带着一点儿潮湿的气息，还带着海边特有的海盐的味道。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看着海平面上的船只，或许是清凉的海风和温润的海盐的味道，使得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她的脑子当中产生了一抹有些奇怪的感觉，她看了看自己身侧的沙滩，这沙滩就像是小岛上的一圈圆环，刚好将小岛围绕起来。 沙滩——对了，为什么自己会在这荒芜的沙滩醒过来。 她是如何......或者说，她是被谁，救出实验室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零正在一旁和人谈论着什么，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莫如笙会悄悄离开，此时莫如笙忽然开口问话，他很快反应过来，此时他转过头来，回答到：“很简单，用脑电波。” “什么？” “你当然不是被实验室送过来的。”时零耸了耸肩，“你原本陷入的那一个世界，其实是最像真实世界的地方，因为你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经历的好些世界，不是梦境，而是梦中梦境，也正因为如此，你根本没有怀疑那一个世界的真实性。当然，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蓝找到了进入梦境的途径，虽然不能大幅度改变梦境里面的东西，但是偶尔改动一下，还是可以的。只要是细小的改变，就不一定会被那些人察觉到，但是蓝改动的一些东西会让你觉得有些奇怪，每当你觉得奇怪的时候，你都会本能地产生怀疑——怀疑会让你的大脑忽然活跃，只要有强大的机器，没有什么不能被探测到的。” “我的脑电波......你们也能......？” “纠正一下，是忽然激动时，产生变化的瞬间才能被觉察到，只要这样的事情多来几次，无论你被藏在哪里，也都能被定位了。”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她的脑海当中，掠过了好几幅画面。 在那一个世界当中，出租车上诡异的梦境，空无一人的酒店和街道，完全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梦，还有，蓝曾经刻意跟她说过的话。 ——“我什么都知道，没有任何意外。” 当然，还有那一幅游戏的设定画面，还有酒店大堂取卡机上的代码。 那些都是对她的提示，每当那些提示出现的时候，就是莫如笙对那一个世界产生怀疑的时候，也正因为那样，她就会距离清醒更进一步。 莫如笙想明白了这一层，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情。 “不过现在你们发现，可能还有暗中观察你们的人——比如莫明笙的同伴。” 时零点点头：“你说得很对，但是——”他笑了笑：“至少现在，我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影子了。”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折返 “上来吧。” 时零登上其中一艘船，莫如笙站在沙滩上，她盯着时零。 时零让她上船。 莫如笙有些犹豫，她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不安的感觉始终不能散去，她站在沙滩上，其他人已经登上了船，完全没有人在意她上不上船一样，就算是时零也只是坐在小汽艇上看着她，没有什么想要催促她的想法。 “怎么了？”时零朝着她问到。 “我觉得我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有注意到。”莫如笙放眼望去，船上的其他人也都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看上去，似乎还是时零比较精神的样子。 莫如笙越来越不安，她站在沙滩上，柔软的沙子被她踩出了两个小小的坑，她的运动鞋已经不小心掉进去了一点儿小沙子，不过她丝毫没有在意这一点，她看着时零好一会儿，最终，她后退了一步。 不对，自己肯定还有要做的事情。 “不，我不能上船。”她说到。 “什么？在这个岛上没有办法测试白纸上是不是有内容。” “不，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今天就这样离开了，我会错过一些东西。” “可是你……”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忽然转身离开，朝着中央的别墅跑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不过细思之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很直观地解答这件事情的原因或者解释，如果非要说出来，那真的只能是——直觉。 但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已经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莫如笙没有办法忽略自己内心对自己说的话，正如她刚才觉得的那样，如果今日她就这样跟着时零离开，她未来会后悔的。 她跑回别墅之前，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她一下子从窗户翻入室内，她没有忘记重新拿起那一个手电筒，她直接跑回玄关的位置。 这一栋别墅当中，一层玄关处可以直接看到二层拱起来的屋顶，梦境中的那栋别墅，玄关和二层走廊之间有木板隔开，因此一层玄关位置，根本就看不到上方的屋顶壁画。 但是现在，只要她抬起头来，就可以轻松看到。 在莫如笙站在玄关位置时，她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拼命跑回来这个地方的。 她是为了这幅壁画，她想起来了，她来到这一栋别墅当中，她还没有看过壁画。 梦境当中的壁画，是书房当中那一盘水果的静物油画，但是那一幅油画的出现，本来就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倒像是专门用来提示一样，当时的莫如笙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终究没有深入想想。然而今天，她在这一个地方醒过来，以往的生活就此作罢，现在再想想，当初那一幅故意提示的壁画，存在得非常诡异。 它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更何况，壁画直接指向的，就是书房内的那一盘装饰水果，而在苹果当中，还有一张小纸条，当时的小纸条告诉莫如笙—— “这里不是那里” 现在想想，那些信息，似乎都是专门设置在那里，等待着莫如笙一一解开，然后，让她发现一件事。 其实，梦境当中的那一栋别墅，想要告诉她的也是那六个字。那一栋别墅，大约也被蓝修改过了。 这里不是那里。这就是全部内容。 当时的别墅需要让她发现那里是假的世界，但是现在这个别墅不需要告诉她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当时的别墅壁画上的内容，现在想想，也应该和这一栋别墅稍微有些不一样才对。 而她，差点忘记了要看壁画。 莫如笙已经听到，在屋子外面传来的跑步的声音，她不知道那追过来的人是不是时零不过无论是谁，时间也已经不多了，她手上抓紧了手电，忽然抬起手来，朝着二层屋顶的位置照去。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漆黑一片 莫如笙将自己手上的电筒往上抬起，手电当中的光线成为了这个别墅当中最明亮的光线，那笔直的光线照亮了二层的走廊。莫如笙站在一楼玄关的位置，手电的光芒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亮的多，这手电比较重，原本只是以为手电当中的大号电池比较重，现在看来，这手电看上去倒像是充电的狼眼手电，光线惨白得刺眼。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好一会儿才终于适应了手电的光芒，她将手电的光束移开一点点，正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音。 那声音停在了大门之外，然后，她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身后，大门一进来就是玄关的位置，莫如笙转身的时候，她刚好看到大门被人推了开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时零气喘吁吁地看着莫如笙，他说话的时候喘气喘的厉害，靠在门框上，竟然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时零瞪着莫如笙，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样看着时零，莫如笙忽然发现，这个人，可能比她想象当中的要虚弱一点。 “我要看壁画。”莫如笙回答着，随后又加了一句：“你怎么了？” “废话，你看不出来吗？”时零说着：“我跟你跑容易吗？” “？”莫如笙一愣。 自己跑得很快吗？ 她走神了一会，不过她很快便重新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在手电的照射下，上面的壁画终于显露出来。 然后，莫如笙看见了—— 一片黑色的壁画。 壁画上被黑色的漆油涂满，整个拱形的屋顶内侧全是一片漆黑，手电照在屋顶上时，光线被吸收了大半，莫如笙拿着手电将整个屋顶内侧都照了一遍。 全部黑色，一点其他颜色的画面都没有。 “黑色？” 莫如笙喃喃自语，她看着顶上的壁画，不由得有些出神。 “原来你要看这个。”时零恍然大悟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你可以问我啊——我早就知道这屋顶内侧是黑色一片的了。” “你为什么要特意回来？”时零抿了抿唇，他轻声问到。 “梦里面的壁画……” “梦里面的壁画是经过修改的。”时零打断了她的话：“只是为了提示梦境里面的你而已啊。” “我知道。”莫如笙没有回头。 “那你——” “可是你没有发现吗？”莫如笙打断时零的话，她将手电收起来：“这栋别墅，我猜，只有你居住的房间，还有电对吧？” “可以这么说……这个地方早已经停电了，我是重新接过电线的，只是，我只重新接了我平常住的房间的灯。” “可是你没有发现，这壁画上面用的涂料，太容易吸收光线了吗？”她晃了晃手电：“这手电的光线很强，照在其他地方都非常亮，只有照在壁画上忽然变得很暗。这是一栋别墅，在一二层相通的顶部涂上吸收光线的涂料，也不符合常理吧。” “……”时零一愣，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莫如笙看着时零：“你说这别墅是我母亲的，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居住的？” “从我离开实验室开始，莫阮很早就告诉我这里的别墅位置了。不过，我来这里的时候，别墅已经没有电了。” 莫如笙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咬了咬牙，终究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她看了一眼时零，时零瞬间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 ——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511章 登船 莫如笙沉默着跟着时零往回走，她一步一步地踩在地面上，她踩破了不少枯枝烂叶，一声一声地，就像是踩破玻璃一样。 时零和莫如笙一前一后地回到沙滩上，岸边还有最后一艘小充气艇，这是专门留给他们两人的。船上只有一个人，它看了看时零的位置，朝着他招了招手。 “走吧。”时零没有回头，从莫如笙的位置听起来，时零的声音就像是从他后脑勺的位置传来的一样，莫如笙一愣，她很快听到时零这样说到：“我带你去我平常的工作室，现在你暂时还不知道你的其他同伴究竟身处何方，但是你可以做好思想准备，很快，你就会知道他们的踪迹了。”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感觉到一阵细碎的喜悦从她心底传来，她脱口而出：“真的吗？” “真的。”时零已经来到了小充气艇前，他一下子跨入小充气艇之中，在充气艇上的人稍微拉住了他的手，时零坐了下来，他转过头来，想莫如笙伸出了手。 “跟我上来。” 莫如笙没有其他的选择，当然，主要是时零刚才跟她说的事情，对她有着不可估量的吸引力，她想要找到其他人，她的这一个想法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从她醒来开始这样的念头，就从未停止过。 她也跨过小充气艇的边缘，她在船中间位置坐了下来，时零似乎是轻声跟另外的人说了一声，那人启动了充气艇尾部的马达，小船一下子朝着海面上的巨大船只过去。 越是靠近海岸上的船只，莫如笙看到的就越是巨大，当小充气艇来到大船的旁边时，莫如笙觉得，自己现在，面对着的，就是一艘恐怖的巨大游轮。 甲板上有有些人在活动，那些人似乎正在四处检查船上的各种设施。 莫如笙从小充气艇跨出，踩上了轮船的楼梯，她踩在了坚硬的踏板上，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要朝着全新的地方，全新的世界而去了，而且——她别无选择。 “这船非常稳，正常来说，没有人会晕船。”时零已经登上了轮船底层的走廊地板上，他对着莫如笙说到：“这些地方，你都可以逛一逛，其实没有什么地方是你不能去的，当然，这是我的诚意——只是，没有特别的情况，还是不要打扰其他人驾驶这一艘轮船比较好。” 莫如笙沉默着，她听到时零这样说到：“不需要很长时间，我们会先回到这轮船出发的港口，那里距离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航行时间。”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生活之岛 莫如笙站在甲板上，她看了看远处，经过了大半个小时的航行，她已经能够看到慢慢露出来的陆地和码头。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能够透过码头看到码头背后的另外的场景。她发现，在码头的背后，似乎也是一个小岛——因为，她的目光不仅能够接触到小岛的一侧边缘，甚至，还能看到小岛背后，另外的一片海洋。 出现在她面前的小岛面积不大，不过码头建造得非常庞大，此刻看过去，还能看到码头上停泊着的好几艘轮船。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看了看旁边的时零。 察觉到女生的目光，时零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已经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说些什么。他停顿一会，便忽然开口说到：“等会下了船，你可以直接跟着我去一个地方。其实你也看到了，现在的这一座小岛，就是我自己的。所以不用担心会碰上其他人。” “这样吗。”莫如笙随意地应了一句，长时间绷紧的神经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时零的话，当然，她心中也非常明白，时零也并非真的要她的回应，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跟她说清楚事情而已。 莫如笙又叹了一口气。也就在两人聊天的当口，轮船已经靠近了码头位置了。 轮船开得非常稳，而且码头的空位实在很大，轮船停靠起来动作非常顺利而且流畅。莫如笙等了一会，轮船已经刚好停在了码头一侧上。 时零转身离开，莫如笙跟了过去。 时零是第一个下船的人，轮船上的人都非常沉默，如果不是必须要跟时零说些什么的话，莫如笙甚至怀疑那些人根本就不会跟时零对话。在时零和她下船的时候，两边的人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感觉，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一种庄严得甚至尊敬的气息。 但是，他们的目光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她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这一件事，时零已经离开了轮船的位置，莫如笙跟着他下来，紧接着坐上了一辆电瓶车，车子载着两人从码头位置穿入岛屿当中。这一个小岛面积不大，不过风力发电，水力发电的装置非常完备，而且，在电瓶车载着她经过小岛内的一些路面市，她还能看到更大面积的各种建筑，看上去，这一个小岛，也像是一个居住的空间。 电瓶车拐过了另外的道路，现在，莫如笙看到，自己面前的是一条小小的石子路，车子在路面稍微颠簸，路面两侧有比较多的建筑，看上去像是一栋栋独立的居民别墅，好些建筑的阳台当中，甚至还有许多植物。 小路两侧，是非常具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莫如笙从心底里面这样如同自己的这一个想法。相对于她来说，时零则冷静了许多，这一个人在坐上电瓶车之后，就一直闭眼休息，直到电瓶车绕过一条道路之后，他才忽然睁开眼睛。 就在此时，一栋高大的，镶嵌着整面玻璃墙的建筑，就这样出现在莫如笙面前。 她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正处于一栋商业大厦之下。 时零还是自顾自地下了车，往前走去。莫如笙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其实时零非常着急。 时零走进了大厦当中，莫如笙跟着他进入，大厦一层的咨询台和服务台都有人正在值班。时零看的没看那里的人，他快步往某一个方向走过去，步履飞快。 莫如笙看着时零走过去的地方，她发现，原来，在那个地方，就有电梯。 章节目录 第513章 顶层 莫如笙跟着时零走进了一栋大厦，时零没有停顿地穿过大厦的一层前台位置，他绕过背后的走廊，绕到了一层的后半部分，在靠近大厦后门的位置上，有三台电梯被安装在那里。 时零朝着电梯过去，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着一张卡片，莫如笙看见他拿着卡片在电梯按键位置刷了一下，原本黑暗的按键忽然亮起灯来，时零伸出手指摁了一下往上的按键。 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 莫如笙跟着时零走进去，她看见时零又刷了一次卡，这才摁下了层数。 时零摁的是顶层——也就是36层。 “这栋大厦是这个小岛最高的建筑，也是防备最森严的地方，这里的电梯，没有指纹和ID卡不能开启。而且，每个人的ID卡独一无二，卡片里面有微型指纹识别仪和信号发射器，无论上下楼，从在电梯之外刷卡开始，一共会有三次刷卡次数，卡片都必须由始至终握在主人手中。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卡片被人夺走，卡片会自动记录下不属于ID提供者的指纹，那么下一次刷卡的时候，卡片会给电梯发送信号，而电梯则会——通过卡片发送足以让抢卡的人晕倒的电流。所以，我的ID卡只能握在我自己手里。”时零仿佛是在向莫如笙解释一样，“最高层是档案室，还有中央计算机也在那里。如果要查你的同伴的消息，只能在那里查。” 莫如笙听着时零说话，三分钟后，电梯停在了36层。 时零再次刷了卡，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他果然一共刷了三次卡。 莫如笙跟着他出去电梯，电梯之外，是一条两端都看不到尽头的雪白走廊，当然，无论从哪一边看过去，其实都能发现，在走廊尽头稍微有些弯曲的趋势，这说明，走廊其实是一个环绕着这36层的外侧圆弧通道。 时零朝左侧走去，走廊两端的墙壁上偶尔会有挂画出现，可能是人物像，也可能是风景画，可能是油画，也可能是水墨画。 走廊右侧是大厦外墙那一面，在这圆弧走廊上，相隔几十米会有一个钢化玻璃窗户，窗户可以被打开，不过每一个窗户上，都装着指纹识别器和刷卡机，看来在这一层，就连开个窗，也需要刷卡摁指纹。 走廊左侧墙壁其实就是36层中央空间的外墙，大约每相隔五张挂画就会有一道开启着磁力锁和红外线监视器的门，时零走过时，监视器不会转动，但是莫如笙经过时，每一个监视器都会随着她往前走动而扭动。 “系统有我的五官形象存档，但是没有你的，它们只要判断出，现在我不是被你胁迫进来的，就不会攻击你。” “攻击我？”莫如笙一愣，“监视器？” “对啊。我不刻意改变我的走路姿态，就说明一切正常，现在，只要我稍微作出点什么奇怪的动作，你就会被——” 莫如笙心中一颤，她吃惊之下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开玩笑的，我不会做奇怪的动作的。”时零依旧往前走着，动作潇洒平常，他没有回头：“我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这样对你了。” 现在——没有必要了？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她总感觉时零刚才说的那一句话，似乎暗含着什么她还不能理解的信息。 时零往前走了一会儿，最后，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数起来，这是两人出电梯后，看到的第三扇门。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实验者之岛 时零打开了第三扇门，他转头似乎想要看一看莫如笙，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完全转过头来，他走了进去，不过，就在莫如笙想要跟着他进去的时候，时零却忽然在房间中完全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急促地对她说到。 “你先停下。” 莫如笙愣住，她想要跨步向前的左脚，也就此停住。 “什么事？” “你千万不要这么快进来。”时零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去，在房间内左侧墙壁上的嵌入式屏幕点了点，然后还站在屏幕前盯着屏幕好一段时间，莫如笙沉默地看着时零，她看着时零在里面无声地折腾了好几分钟，时零这才终于转过身来，朝着莫如笙说到—— “可以进来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莫如笙轻声问到。 “进门的位置有红外线感应器，门框左侧还有瞳孔识别仪，如果刚才你跟着我进来，但是没有看着瞳孔识别仪——哦当然，你看了也没用——你现在可能……” 莫如笙一愣，她抿了抿唇，“这个地方防备很严格啊。” “这是当然的。”时零说到，他重新在屏幕上设置好门口的仪器，随后他走到房间右侧。房间非常大，看上去就是一个实验室的样子，房间右侧有不少柜子，他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手提电脑。 “来看看吧。”时零将手提电脑在她面前打开，莫如笙走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当中，整个桌面，只有一个图标。 时零打开那一个图标，随后，屏幕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岛的平面图。 “这就是这一个小岛的平面图。”时零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当中点击着什么。莫如笙看到，那一张小岛地图此时被慢慢放大，时零将某一个地方直接放大，“这地图是无人机实时拍摄反馈图，这个地方是现在我们所在的大楼。” 时零好像想要给莫如笙介绍一下这一个岛一样，莫如笙心中稍微觉得有些奇怪，她看着自己隔壁的人：“这个小岛……和阿任他们——有关吗？” “……看来你还是察觉到了。”时零听见她说的话，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它脸上露出了一种稍微有些奇怪的神情，似乎是有些什么难以启齿，或者是不知从何说起的东西，时零想了想，这才终于开口说到：“其实……这个小岛，最初也是莫阮的。” “嗯？” “这里，可以说是我交换来的。”时零摊了摊手，“这个地方很好，重点是，这个地方非常偏僻，而且现在这里的布置使得外来的人不能随便上岛。何况我当初换下这个小岛，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时零此刻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个小岛，最初是莫阮用来收留实验者的。”时零缓缓说着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的一字一句，全部都进入了莫如笙的耳中。 “你现在看到的小岛成员，有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经历过蜂魂实验的实验者——他们留在这个小岛上了。这一个实验，涉及到的人，要远超过你的想象。” 章节目录 第515章 聚集的人 ——你现在看到的小岛成员，有很大一部分，其实都是经历过蜂魂实验的实验者…… ——他们留在这个小岛上了。 莫如笙看着时零，她没有感觉到多少诧异，虽然她非常明白，自己其实是应该要诧异一下的，当然，她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很多情绪，已经因为发生的各种事情，而早就已经无法很好地被她表达出来了。 从时零的角度来看，听到他刚才那样说的莫如笙，只是单纯地抬了抬眼眸，甚至连嘴角都不曾动过。 她好像不会惊讶。 “看来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很惊讶。”莫如笙稍微瞪大了一点：“只是我——” “只是你表现不出来？”时零问到。 莫如笙盯着他，没有说话，她不想要继续这一个话题了，她轻声问到：“那……我要怎么找到其他人。” “呵。”时零轻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话题跳转得太快，他最终只是转过身去，手掌按在房间右侧的墙壁上，而右侧墙壁上，原本雪白的墙壁亮起了一阵光芒，墙壁上慢慢显出了一个小小的屏幕。刚才莫如笙见过的那一张小岛地图出现在墙壁上的屏幕之中。 时零手掌离开屏幕，屏幕当中的小岛慢慢消失，随后，屏幕上出现的，是另外一个地方的立体地图。 而地图上，出现了好几个红色的点。 莫如笙心中一动，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洪水冲过她的心中，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冲刷了一次一样。 “红点就是他们，对吧。” 莫如笙抬起头来，时零轻轻地“嗯”了一声。 “嗯……这个地方是——距离这里小岛几十里的另外一个小岛。”时零看了看：“对，是那里。奇怪。” “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就大了。”时零有些夸张地说到：“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那里？” “所有……”莫如笙一愣，她忽然抓住了时零话中的信息：“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在那里吗？” “原来应该只有莫阮在那里。”时零轻声说到：“但是其他人，应该在实验室才对。”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大隐 “能再快一点吗？” 莫如笙坐在一旁上，海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稍微眯起眼睛，不用太明显呼吸就已经能够问到海洋的腥味，虽然她知道这艘小快艇现在的速度不慢，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问到。 “已经很快了，这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 时零坐在她的对面，浪花偶尔会打上来两人的位置之上，沾湿他们的衣服，但是谁都没有在意这一点。 “你急也没有用。”时零叹了口气，轻轻说到。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一幅有些奇怪的神情。 “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然我不会跟着你过来。” 距离刚才的海岛十几海里的另外一座小岛，在海上来看，那简直就是邻居而已，时零知道那一座小岛算是莫阮自己在监管，或许可以说是她的私人地方。莫阮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单从她能够只身从实验室逃出来，而且这么多年让实验室对她束手无策，加上她自己竟然拥有这样一座海面上的小岛，就已经知道她的手段了。 小岛——不是一座别墅，也不是一片庄园，这是一片地域。 而且，时零所在的那一座小岛之所以能够被保留到今天，靠的也是一直以来的隐藏，他们的行动比较隐蔽，而且小岛虽然看上去繁荣，但是毕竟位于公海，距离海边城市比较远，岛上有自己的发电机，自己的农场，养殖场，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设施。更重要的是，在旁人眼中，这一座小岛，其实是一处度假的小岛。 处于旅游旺季的时候，时零的那一座小岛，其实就是一座远离城市的悠闲度假地。隐藏的方法有很多种，将自己置身于人海当中，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至少，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在小岛上自给自足，远离陆地生活着的那些人，可能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这件事情，实验室确实不知道。 不过，莫阮那一边的小岛却并非如此，那并不是一个开放的小岛，如果是被个人拥有的小岛，岛主有权拒绝其他人的进入，这就和拒绝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家里一个道理。 因此，时零会觉得太过奇怪，在他看来，他没有办法接受莫阮的小岛竟然一直安然无恙地存在到现在，而莫阮本人，也是如此。 更何况，现在，那些代表着莫如笙同伴们的红点，竟然全部都聚集到了莫阮的小岛上，他们究竟是怎样从实验室当中逃出来的，时零也非常好奇。 “你可以不跟过来的。”莫如笙说到。 “怎么说呢。”时零歪了歪头：“好奇会害死猫，就是这个道理吧。”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能够看到前方那一座小岛的一点点模样了，她的心脏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她整个人仿佛被拎起来挂在空中，不上不下。 在出发之前，时零曾经给莫阮发过信息，对方给他的回应非常正常，莫阮让时零带着莫如笙过来集合。当然，就连时零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地就带着莫如笙一起过来了。 有时候人的想法真的是千奇百怪，一念之间完全不能预料自己可能会想些什么。 莫如笙看着前方的小岛在自己眼中越变越大，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慢慢地被放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快艇距离小岛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那些站在码头上等待着她靠近的人。 那些人的影子轮廓，都非常眼熟。 章节目录 第517章 登岛 如果不是小快艇上不适宜站起来，莫如笙一定直接在船上站起来。她已经看到了远处的那一座小岛的轮廓，同时，她也看到了小岛码头上站着的那一些人影。 人影落在她的眼中，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因为她清晰地知道，她看到的那些人影，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莫如笙看过去，她已经完全认出来了。 站在码头最左侧的，是娇小的明婷，她穿着一条长至脚踝的白色裙子，看上去有些像是仙女，李默松站在她的身边，两人的身体稍微倾向对方，从莫如笙的位置看过去，两人真的就是一对璧人。 而站在阿松身边的，就是莫阮。她身上的一整套近似职业装扮的套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且精致。现在，莫阮正抬起头来，平视着莫如笙的方向。 而就在莫阮旁边，站着的，是黎铭，还有……裴任。 莫如笙的目光没有办法从裴任身上离开，她双手稍微有些颤抖，她尽力让自己心悸的感觉能够被压制下来，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感觉，她的那一口气，好像舒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但是，莫如笙真的觉得，她自己，好像放松下来了一点。 快艇朝着前面的小岛过去，不一会儿已经停在了码头上，莫如笙第一时间站起来，她跳下了船。 “如笙，你小心点！” 莫如笙有些踉跄，裴任过去接住了她，裴任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看上去，他还是那一个永远淡定从容的人。 莫如笙依旧还是失了神，她已经非常注意，但是有些东西她真的控制不了，她抬起头来看着裴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但是，无论经历多少次，她都无法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出色”。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是她看见裴任的条件反射。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相对于莫如笙，时零显得冷静许多，他没有忘记他心中的疑问，此刻他也从快艇上登上码头，他开口问到。 “这是一个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的事情。”莫阮开口她看了看莫如笙一眼，她脸上露出了一点儿柔和的神情，她对着时零说到：“如果想要知道的话那就跟我来，我可以告诉你，从我离开大队伍之后，我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相似 莫阮似乎是打好了要告诉莫如笙所有事情的主意，但即使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她首先带莫如笙去到的地方，却不是什么非常机密的地方。 而是……一个饭馆。 当然，说是饭馆似乎不大准确，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饭堂。 “你要先吃点东西。”莫阮一边说着，一边从窗口位置拿来了一份饭餐。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点饿。 这样的饿意来得非常突然，突然得几乎吓了莫如笙一跳，因为，莫如笙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饥饿的感觉，也很久都不曾感觉到这样明显的饥饿感。这让她忽然有种，自己真的还活着的感觉。 莫阮将饭堂打出来的饭菜放在她的面前，但是莫如笙很显然还有其他在意的东西。 活着。 她忽然觉得，这一种感觉，也并不难受。 …… 吃饭的过程不长，但是莫如笙意外地非常享受，和她一起上岸的只有时零一个人，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要表达自己没有恶意，还是真的并不在意。 看着莫如笙吃饱，莫阮也不打算再拐弯抹角，她带着其他人从上岛的码头一直慢慢朝着岛中间的位置过去，莫如笙跟着莫阮走过一部分地方，这个小岛的构造，也和时零那一边的小岛有些类似，只是时零那一边的小岛还涉及旅游，因此多少有些商业化，但是莫阮这一边的小岛，真的就只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地方。在这里，莫如笙看到的人，看到的景色，似乎都是简单的，而且满足的模样。 她有些羡慕，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很羡慕。 这里的人，生活要远比她自己的生活要幸福。莫如笙看着看着，已经有些流连忘返。 裴任从看到莫如笙开始，基本上就没有说过些什么东西，不过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过莫如笙的身上，而他的手，也没有放开过莫如笙的手。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因为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已经足够了。 莫如笙觉得很开心。 莫阮开来了一辆电瓶车，刚好可以让包括时零在内的七个人坐上去，莫阮充当司机，她朝着少人的小路开过去我，小路虽然比较偏僻，但是看上去都非常新，而且洁白干净。 小路拐了好几个弯，先是离开了人群集聚的地方，紧接着便拐入了一片小小的丛林，小路在进入丛林之后便慢慢地变直了，而且没有了任何的岔路。 这片地方，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莫如笙看着周围的场景，她眯了眯眼睛，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过来。 她知道了——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时候了看见过了。 就在她刚刚醒来的那个地方，也就在她去别墅的路上，她看到过类似的——甚至是完全一样的——丛林场景。 而且，就在莫阮绕过小路上忽然出现的一个小弯之后，一栋莫如笙非常熟悉的别墅，就这样出现在莫如笙面前。 章节目录 第519章 第三栋 到现在为止，莫如笙已经看到过了三个从外观来看一模一样的别墅，她从一开始在梦境中看到别墅开始，就已经对别墅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等到她从小岛醒来，第二次看到别墅的时候，除了那一种诡异的熟悉的感觉之外，另外还有一种让她心悸的感觉。 当然，她以为自己碰到过两个一模一样的别墅，已经是非常罕见而且特殊的事情，但是，直到现在为止，当她看到第三栋别墅的时候，她才无可奈何地承认，她可能多次看到同样的别墅，并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她的内心深处曾经提醒过她，这里不是那里。 地方不一样，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是，现在她开始发现，可能那所谓的“不一样”，除了别墅的外表，还有另外的不一样。 可能，别墅蕴含的信息，也稍微有些不一样。 第一栋别墅，是在梦境当中的云海之城内的别墅，那一栋别墅，从她内心深处试图唤醒她，那一栋别墅，只跟她传达过这样一个信息——这里不是那里。 第一栋别墅，是为了叫醒她的。 而第二栋别墅，是为了让她发现那一摞本子，还有那一本蜂魂实验的笔记本。 至于这第三座别墅，虽然现在莫如笙还不清楚这别墅可能会告诉自己什么信息，但是她已经彻底明白过来，这一栋别墅——或者说这一些别墅，都对自己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又是一栋。”时零在一旁嘀咕着。 莫如笙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其他人却并非如此，尤其是，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当初梦境当中也有一栋别墅，而且在莫如笙清醒的岛上，还有一栋。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只看到一栋别墅。 莫阮一直走在前面，她好像没有听到时零的话一样，她带着后面的人走进了别墅当中。 莫如笙已经看到过两次了，现在第三次走进这样的别墅，再一次面对着一样的装修，她已经开始有一种习惯的感觉了。 “跟我上来吧。”莫阮从玄关位置的楼梯走上去：“我是最早从梦境醒过来的人……”她顿了顿。 “当然，除了阿松。” 莫阮这样说着的时候，她一边往楼梯上走去。这第三栋别墅和小岛上的那一栋一样，玄关顶部没有木板封住，而且这一栋别墅周围的树木都有修剪过的痕迹，阳光透过别墅窗户进来容易很多。 莫如笙来到二层，她几乎没有意外地看到，莫阮往书房的位置走去。 “我离开你们之后，其实当天就已经醒过来了。因为我在那一个世界里面已经死了。”莫阮转过身来，在书房门前停下，目光飘到了众人的背后：“这一点，时零先生应该非常清楚才对。” 莫如笙下意识地也转过身去，她看见时零的时候，对方正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当中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似乎是早就知道莫阮会这样说。 “对啊。”时零慢悠悠地回答：“这是蓝做的，只有死亡，才能从梦境脱离，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才对。” “因为……只有死亡——”莫如笙看见时零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时零才终于又开口说到—— “只有死亡，才能造成代码混乱。”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毒药 “只有死亡，才能造成代码混乱。” 时零很淡定地说到，似乎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奇怪的内容。他说完，发现其他人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着他。时零眯了眯眼睛，他快步踏上二层的走廊上。 “你们都知道了，你们原本以为是真实世界的那一处梦境里，其实是你们经历过的所有世界里面最难被你们发现的世界了，要说有什么办法来让你们清醒，也就只有死亡了。” 莫如笙看着时零，她感觉时零好像在脑子里面已经演练过现在这一番话好几次。 “不过在梦境世界，不仅仅是你们和我进入了，实验室其实也早就已经进入了，你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目标显得太大，我只能先分开你们，当然，我当时跟你们说隐藏身份的事情，只能瞒过实验室很少的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只能在实验室反应过来之前分开你们。” “分开之后，就可以让你们死亡了——也就是那一个世界的死亡。”时零看向莫阮的位置：“我知道你的死亡方法，其实就是喝下了一杯带药的咖啡。你死亡之后，直接就会从现实世界醒过来。” 莫阮靠在二层走廊位置的栏杆，她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时零，她脸上的神情当中似乎蕴含着什么奇怪的含义。莫如笙不由得看过去了莫阮的位置，她看见，她的母亲正倚靠在栏杆上，她轻轻地笑着。 就在那一瞬间，莫如笙心中想到了一个词语。 ——风华绝代。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竟然只找到这样一个词语。 其他人也都识趣地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的呆在一旁等待着莫阮说话。莫如笙站在楼梯口上，裴任安静地牵着她的手，从他的手掌当中传递过来的一丝温暖，让莫如笙心中稍微安定下来。 莫阮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开口说话：“其实我在和那一杯咖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莫如笙看着莫阮。 “不过我还是喝下去了。” 莫阮依旧是一幅微笑着的样子，不过她用平静的语调说出来的东西，却格外地让人震惊。 “其实我喝下咖啡的时候，我就知道咖啡里面加了些其他的东西。但是我没有想到，咖啡里面的东西，是能够致死的药。而且，我原本以为——给我咖啡下药的人，是实验室的人。不过最后我发现，下药的，其实是蓝。” “我知道，因为是我让他——”时零很自然地接过话来，不过莫阮摇了摇头，反而轻轻说到—— “我还没说完。” 时零一愣，不由得停住了原来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我为什么以为是实验室想要对付我，而且我原本以为那些药不是致死的药？原因很简单。”莫阮抬起头来看着时零：“在我醒过来之前，我都以为那一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我知道实验室想要找到我，所以在我离开你们，而且发现有人跟踪我的时候，我其实也在悄悄监视他们，我甚至为了想要知道实验室在做什么而假装吃下了药，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些药足够要了我的命——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毒药这一件事情，我以为实验室不想我死。” “直到我醒过来，我才忽然明白一切。但同时，我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莫阮露出了最开始似笑非笑地的样子，她轻轻说着：“我在想，既然是实验室，他们又为什么要让我醒过来？所以，我才想起了蓝这一个人——但是我从此至终都没有发现蓝的存在，我在想，这可能只有两种可能。”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无法干预 “我在想这只有两种可能。” 莫阮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当中响起，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是落在莫如笙耳中，依旧还是非常明显的样子。 “两种？”裴任轻声重复到，这是莫如笙重新看到他之后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裴任说到：“你说的两种方法，其中一种是不是——蓝可能和实验室有什么关系？” “……”莫阮看着裴任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当中似乎闪烁着什么奇怪的神情，但是好一会儿之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对，这是其中一种猜想，不过还有另外一种。” 莫阮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是稍微有一点儿加深的感觉。她看着自己母亲年轻的面容，就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和莫阮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联系，或者，这也可以称之为——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 “我知道了，第二种可能的猜想。”莫如笙咬了咬嘴唇：“妈妈的意思是说，蓝可能隐藏在暗处，他正在监视着实验室的人的动作，而且，还要比实验室的人隐藏得更深。” “这不就是说明蓝一个人还要比整个实验室还要更加厉害吗？”一旁的明婷有些疑惑地问到：“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当然有可能。” 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一声声音从众人最后方传过来。 是时零。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面，我和蓝当然不可能能够比实验室更加厉害。但是在那一个世界，蓝一个人，能够和整个实验室对上——这本来就没有什么问题，在那个世界，是程序员的战场。” “程序员。”莫阮勾起了嘴角：“这才是你刚才说的代码混乱的问题吧？蓝应该是比实验室内的程序员更加厉害的人吧。” “当然。”时零打了一个响指：“除了现在这一个真实的世界之外，剩余的所有实验室造出来的世界，都是用代码程序构建起来的虚拟世界，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一串代码，每一件发生的事情，都是每一串代码计算的结果。” “我知道。”莫如笙接过话来，“蓝其实说过的，他知道我会作出怎样的决定。他已经，早就猜到了吧。” “不，你猜错了。”然而，这一次，时零却忽然打断了莫如笙的话：“蓝确实跟你说过，他知道你的每一件接下来会做的事情，因为在梦境当中，所有东西都是设定好的代码。但是蓝这样说，只是借助代码让你知道那一个世界是假的。事实上，你做出的所有决定，都不是代码决定的。” “你说什么？”莫如笙一愣。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包括你决定独自面对蓝的计划，而不让裴先生陪你，其实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时零笑着对莫如笙说到：“你以为，科技，真的可以这么容易染指人的意识吗？” 章节目录 第522章 科技界限 莫如笙看着时零，她万万没有想到，时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科技……没有办法染指人类的意识。这一个思想，从时零口中说出来时，反而带上了一丝虚幻的气息。 “怎么了？”时零似乎感觉到了空气当中忽然变化的气氛，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先笑了笑：“怎么——觉得我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确实觉得不太可能。”黎铭在一旁搭话。 “如果科技真的可以染指人类的意识，蜂魂实验根本就没有进行下去的意义。如果能够像代码编程一样决定每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区区一个蜂群思维网络，构造起来简直就是简单得不可想象的事情。”时零轻声说到，声音当中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到那个时候，可能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不再是人？”莫阮重复了一次，她目光晦涩不明地看着时零，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让其他人忽然间回过神来。 “这些太过高深的话还是先不要讨论了。”莫阮提醒到：“大家跟我进来吧。” 莫阮往前走去，她打开了房门。 莫如笙跟着莫阮走了进去，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一间书房。书房当中的布置和她记忆当中的布置没有任何区别，几乎就是一模一样。当然，如果非要挑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的话，那么，只能是窗台边上——没有放着那一盘水果模型。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在那一个世界里面和你们分开之后，很快就发现了有人在暗自跟踪我。当然我只是怀疑而已，因为那些人好像真的藏得很深，而且，我感觉……他们好像也还在怀疑——大概，他们也还不确定我究竟是不是真的莫阮。” 莫阮刚刚走进房间，就已经开始开口说话。 “我也开始反过来监视那一些人。但是我并没有注意到蓝的布置，我更加没有想到，我喝下的咖啡，就是那一个世界里面的毒药。不过我在那个世界死了之后，就在这个小岛醒过来了。而且，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莫如笙连忙问到。 “我想起来了，这一个小岛就是我原来居住的小岛，而且，这一个小岛，说起来——也不是小岛。”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见自己的母亲眯了眯眼睛，虽然她和莫阮相认并没有多长时间，但是莫阮的一些微表情，莫如笙却能够非常容易地反应过来。 莫阮露出这样似笑非笑的神情的时候，通常，她接下来会说出的话，都是让人几乎无法接受的。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实验室踪影（上） 莫阮微微笑着看着其他人，莫如笙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只是稍微有些疑惑地想着——不知道妈妈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莫如笙这样想着，莫阮似乎知道她的内心想法，莫阮只是稍微顿了顿，已经开口开始说话。 “这一座小岛，是我建造起来的——说起来，应该算是很久以前建造起来的，当时，如笙都还没有出生。” “建造——所以这是一座人造岛吗？”莫阮声音一出，时零已经飞快地开口询问：“而且，这一座小岛是不是人造的，和我们今天的事情也有关系吗？” “算是有关系吧。”莫阮轻声说到，她的声音轻缓得仿佛呓语，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儿奇怪的神情，看上去既像是犹豫，又像是追忆。莫如笙看着自己的母亲正在思考着什么东西，也就在此时，她终于听到了莫阮开口说话。 莫阮说——“知道吗，这个小岛，原本是一艘大型航母……这样说也不算准确，我应该怎么说呢？”莫阮想了想，忽然间，她好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只是停顿了一会儿，莫阮已经继续开口说话。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吧——其实，实验室原来并不是建立在陆地上的，实验室的最初实验地点，直接就是在海上，还是在一艘航母当中。这一方面是为了保密，另一方面，也是将所有人，无论是实验人员还是实验者，全部都困在海上。” “你刚才说，这一座小岛，原来就是也是……一艘航母？”裴任冷不防地开口，他的声音稍微有些大，使得其他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过去。 “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对，但是也可以这样理解。准确来说——这小岛就是小岛，是一片小小的陆地，但是被当初的航母发现了，后来才将这小岛纳入实验计划的领地之一。” 现在，众人已经都进入了书房当中，莫阮刚刚说完这句话，便已经从书房当中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看上去和莫如笙看到过的牛皮册子稍微有些不一样，莫阮将册子递给莫如笙，莫如笙打开牛皮册子，册子里面是手绘的图案。莫如笙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航母的各个角度的图案。 表面的各个角度的图案，还有航母内部的分布图，全部都有。 “在这艘航母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上面了，当时的我，还不是实验者。”莫阮走到窗边，她转过身来，窗外的阳光非常灿烂，使得背光的她反而隐藏在黑暗当中。 “我原本，应该是一个实验人员——和你一样的实验人员。”莫阮开口，目光看向时零，她是专门对着他说的。 莫如笙心脏一跳，她看着莫阮。 章节目录 第524章 实验室踪影（中） “不用惊讶，这没有什么了不起。”莫阮轻声说到：“实验人员也好，实验者也好，只要是有用的，最终都会成为蜂魂实验的实验者。至于时零你，之所以到最后离开实验室时你都还没有成为实验者，一个是因为你可能大脑状态不适宜，第二，也有可能，是你作为一个实验人员的价值，还没有被压榨干净。” “……”时零认真地看着莫阮，不一会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我登上航母的第三个月，航母发现了这一座小岛，小岛成为了实验室的其中一个据点。半年之后，我被迫成为了实验者，不过，我之所以说这一个小岛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一艘航母，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在小岛之下，埋入了炸药。” “——足够让整个小岛在爆炸时脱离海下陆地的炸药，一旦爆炸，这小岛就和漂浮的航母没有什么区别。岛上的发电装置足够整个小岛的用电需求，而且，爆炸产生的推动力，能够让这一座小岛往海面深处漂浮很长的距离。” 说完，莫阮转过身来：“这也是——实验室最终，离开了这座小岛的原因。而我，也在那一时候，从实验室逃离出来，这座小岛的炸药我没有取出来，只要我还在这里，实验室的人，就不敢登岛。” “这本册子，是我特意留下来的。”莫阮看着莫如笙手上的牛皮册子：“实验室直到现在都还在使用这一艘航母，实验室真正的大本营，依旧在这一艘航母上。直到今天，都是如此。” “这一本册子里面，有航母的所有结构图和不同房间位置的分布图。我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将这一本册子带出来了，实验室一直在找我，一个是因为我适宜作为实验者进行蜂魂实验，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我手上有这一本重要的册子。只要册子在我手上，实验室的秘密布置空间就始终留了一个定时炸弹。实验室的布置非常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随便调换房间功能。” 莫如笙低头翻看着自己手中的册子，她眯起眼睛，就在她翻开到册子中间的一页时，她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夹在册子当中的照片，莫如笙看清楚那照片上的内容的瞬间，她的脑子当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强烈的雷鸣的声音，她呆呆地看着摊开的册子当中的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合照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则是一个小婴儿。 小婴儿正好好地睡在女人的手臂当中，女人并没有看向镜头的位置，而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怀抱当中的小孩，因此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不过，在莫如笙看清楚自己手上的这一张照片时，她却忽然间认出来了——照片当中的那一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莫阮。 她不会认错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那已经去世的姨妈莫岚，根本就没有孩子，所以说…… “这是我和你的唯一一张照片。”莫阮看着有些发愣的莫如笙，轻轻地说到：“这是……你出生之后，在航母上照的，然后，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将你送走了。” 章节目录 第525章 实验室踪影（下） 莫如笙近乎贪婪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一个本子，本子上面描绘的许多画面，即使只是一点平面图，似乎都能在她心中激起一点儿不一样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又驱使着莫如笙更加认真地看下去，她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看着实验室所在的那一艘航母的结构图，她已经无法描述她心中的感觉，但是她唯一知道的就是——现在，她所看到的这些图画当中，可能曾经有好一部分，都是她所生活的地方。 这一个认知，让她既恐惧，又好奇。 莫如笙不知不觉翻到了最后一页，她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看完了所有的页数，莫阮已经首先将她手上的笔记本拿了起来，她轻轻擦了擦莫如笙头上的汗水。 “如笙，你现在并不在实验室里面，不用担心。”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的母亲正用一种冷静却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她，声音从她的耳朵进入，钻过耳蜗，直接抵达她的大脑位置，这让她心中不由得产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颤栗的感觉。 很奇怪，但是很真实。 裴任察觉出莫如笙的心情变化，他默默地将她拥入怀中。 时零显然没有莫如笙这样的情绪变化，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莫阮手上的本子之上，时零本就聪明，现在他和莫如笙大老远来到这一座小岛上，而且其他人竟然已经聚集在这一座小岛上，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容许他忽视的事情，更何况，时零还另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莫阮。 “莫小姐——你现在将这个本子拿出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说出来的吧？” 莫阮抬起头来，目光当中恢复了她特有的那一种清冷平淡的样子，她的双眼一直都是深不见底的模样，现在时零声音一出，房间当中的人还不曾有什么反应，但是莫阮已经很快地反应过来。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微微笑了笑，很快，她就已经开口说到：“这是自然的。” 莫如笙抬起头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总算要进入正轨了。就连刚才还在走神的莫如笙，也不由得集中了精神。 “这个本子，其实就是实验室的一个巨大缺口，也就是可以用来威胁实验室的东西。这么多年来，实验室一直想要找到我，抓到我，一方面是因为我的条件可以作为实验者，另一方面，自然就是这个本子——这些我刚才已经都说过了。”莫阮似乎是害怕其他人忘记了什么一样，她重复着说了一次，随后才接下来说到：“不过很显然，就算实验室最终不需要我了——事实上，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因为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实验者，那就是如笙。” 莫如笙没有说话，不过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裴任的手臂，其实她知道，莫阮一定会说出她的名字。 “但是我的手上还有这一本本子，而且我所在的这一座小岛上，还装满了炸药，引爆机关只有我知道，我因为不小心而在莫如笙接受第一次实验的时候被抓了回去，当然，当时应该还是莫明笙在接受实验，实验之后，莫明笙沉睡，在如笙接受实验之前，实验室紧急对我进行了一次实验。” “而其他人——也就是在这里的这些人——当初跟着我进入了梦境世界，也就是你们最后清醒过来的那一个几乎以假乱真的世界，随后，如笙清醒，实验室就将她放入了第二次实验当中，因为要隐瞒他们对我进行实验的真正原因，因此才记录下来的第二次实验内容，并没有我，而是只有你们。”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忽然间醒悟过来，她在刚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前面十四本本子里面，为什么没有自己的照片，却有莫阮的照片。 因为她，本来就是后来才被塞入第二次实验当中的。因为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为了蜂魂实验而牺牲的实验者，但是莫阮不一样，她之所以被放入第二次实验当中，那是因为——实验室的人，想要读取她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526章 航线 第二次实验，最初的实验者并不是莫如笙，而是莫阮。而且莫阮进入实验当中的情况也和其他实验者并不一样，她虽然也是被迫进入实验当中，但是实验室想要从她的身上得到的东西并不一样，其他人想要的是构造一个蜂群网络，而莫阮，实验室不是要将她作为拼图拼入蜂群网络当中，而是要从她的大脑里面提取出她的记忆。 他们需要莫阮脑海当中，和本子有关的记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莫如笙清醒，实验室一方面想要将她用作蜂群网络的中心实验者放入实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遮掩他们将莫阮放入实验的真正目的。 “好了，要说的已经足够了。”莫阮看着莫如笙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明白莫如笙已经明白了一部分东西，她开口打断了莫如笙的思绪，在莫如笙抬起头来的时候，莫阮开口说到：“我说了这么多，只是希望跟你们说清楚我曾经经历过的东西，但实际上，我还想要说的，还有另外的东西。” “我必须要跟你们说清楚实验室曾经对我进行过实验，因为没有这个前提，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知道实验室真正的位置的。” “……”人群当中有一瞬间的沉默的感觉，莫如笙张了张口，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稍微有些难以说话，她只能先停顿了一会儿，这才终于沙哑地问到：“妈妈，你是说……你知道了——那些人的位置吗？” “嗯……”莫阮轻轻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样。” “他们不是第一次将我放入实验里面了，我不是没有察觉过，虽然我在进入了第二次实验之后不久，就被抹去了关于航母的信息，而我留下来的关于实验室的一部分印象，使得我以为原来的梦境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不过因为我的一点察觉，我留了一点信息在我的潜意识里面。” “记忆存储，我也不是不会。”莫阮微微笑了起来：“我和如笙一样，都是基因异变的人，我也可以将记忆储存起来，提供给某一时刻的自己来读取，只是我不能像如笙一样维持整个思维网络运行而已。” “在梦境破碎的瞬间，我从那里面醒过来，我才发现我醒来的地方其实是在一艘小轮船上，而且，就在我醒来的瞬间，我就已经读取到了被我藏起来的信息。然后，我装作没有醒来，等实验室的人离开监控室时，我才悄悄控制住轮船，找到了这座小岛的位置。” “被我藏起来的信息，其实就是实验室当初在梦境世界里面不小心流露出来的信息，虽然他们因为那一条信息而立马抹去了我大部分关于他们的记忆，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提前将记忆存储起来。”莫阮将本子放在一旁：“那些人不小心给我透露出来的信息，其实就是——承载着实验室的那一艘航母，真正的海上航行路线！”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跳，莫阮的话已经足够清晰了，她想要说的，其实就是——她已经知道了实验室的大概位置。 她的目光不由得滑向了旁边，她忽然看到，此时的时零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527章 疑问 莫阮说她知道了实验室所在的航母的大致航线，很显然，莫阮所说的这个问题让在座的人都非常惊讶，不过，就在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她发现，站在一旁的时零似乎正皱起眉毛，虽然他的目光也正看着莫阮的位置，不过莫如笙心中却忽然觉得，或者，此时此刻的时零，目光当中并没有任何人。 而且，她非常清楚地知道，时零——正在怀疑莫阮说的话。 “航线……”莫如笙咬了咬牙，正在此时，许久没有说话的明婷忽然开口，她的声音稍微有些怯怯的样子，脸上带着她特有的一丝呆呆的样子，明婷睁着眼睛，轻声问到：“但是——我们知道这一条航线，我们可以做什么呢？” ——我们可以做什么呢？ 莫如笙心中猛地欢呼一下，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简直想要给明婷竖起一个大拇指了。 问得实在是太好了啊。 “你觉得，我们可以做什么呢？”莫阮转过头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莫阮看上去稍微有些严肃，她看着明婷的位置，忽然开口问到：“我们被实验室的人一直追查，现在我们反而知道了实验室的所在——不是在梦境里面知道，而是在这个真正的世界里面知道，你们觉得，我应该想要说些什么？” “……”明婷稍微张开了口：“你是说，我们要去——监视他们，吗？” 莫如笙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一次，她终于理解到了时零皱眉的真正原因。 因为，她似乎也发现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莫阮，好像比她想像当中的，更加想要去接近实验室这一个势力——她也是实验者，她也被实验室强行留下过，她也是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重点是，在她身边还有这么多其他人的时候，她似乎不应该，这么执着于去寻找实验室的所在。 她究竟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就在莫如笙心中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一旁的裴任似乎明白了她心中的疑惑，它轻轻地抓了抓莫如笙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也似乎是想要跟她说些什么。 莫如笙一愣，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就听到了裴任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当中响起。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奇怪的提议 “你想做什么？” 裴任冷静地开口问到，他的目光直视着莫阮，他的目光当中带着莫如笙有些熟悉的那一种严肃的，萧瑟的感觉，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这样的气场是裴任的专属气场，除了他之外，似乎再无其他人可以拥有这样的气场。 莫如笙站在他的身边，没有说话，但事实上，她也想要问出这一个问题。 她也非常想要知道——莫阮究竟要做什么，她又想要利用她所知道的东西，达成什么目的。 但是她有些犹豫，她没有立马问出来，不过裴任在此时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这让莫如笙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听到了裴任的声音，莫阮转过头来，她的神情当中没有任何的奇怪的神色，似乎是早已经知道裴任会这样问她，莫阮抿了抿唇，她轻轻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莫如笙真切得看出来了，莫阮的笑意，没有抵达眼中。 “你们应该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才对呀。”莫阮温和地笑着，她再一次露出了那一种让莫如笙心脏猛地一沉的样子，她的声音愈发轻柔，但是说出来的内容，也愈发让莫如笙震惊，和不理解。 “知道了实验室的航行路线，我们也可以找到他们……我们——”莫阮不紧不慢地说到，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如愿说完她想要说的话，因为一直保持着沉默状态的李默松，第一次在这别墅的走廊空间开口说话，阿松的声音盖过了莫阮的声音。 “——我不明白。我们既然知道了实验室的大概航行路线，我们为什么还要去找到实验室，我们离他们远一点，这样不会更好吗？” 明婷也在一旁点头，她的样子看上去也有些不可思议的模样，次数阿松的话一出，她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她一直想要寻找的东西一样，她忙不迭地点头，有些大声地说到：“对啊……我们，我们躲开他们，就可以了啊！” “躲开没有用的，无论我们去到哪里，他们都可以找到我们。”莫阮打断了其他人的话：“都这么几次了，你们不明白吗？”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隐约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可是……”明婷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它就像是不想放弃挣扎的小女孩一样，声音虽然轻缓下来，但依旧是倔强着开口，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 “可是我们上一次，主动要回去实验室，最后我们还是要逃出来啊。” 莫阮稍微睁开了一点眼睛，她看着明婷，一时无言。 莫如笙知道莫阮为什么沉默。 因为莫阮知道，明婷说得对——在上一次，在当时大家以为是真正世界的梦境当中，也是莫阮提议，让其他人装作要逃走，引发实验室来抓他们，然后回去实验室接受实验，最终用一次次地苏醒来让实验室主动放弃他们。 但是最后，事实正如明婷所想，如果不是时零和蓝，莫如笙最后，可能也不一定可以逃离实验室的范围，也更加，不可能发现那一个世界也是假的这一件事。 莫阮沉默了一会，她发现气氛有些微妙，她看了一眼时零，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轻声说到：“那么……你们先考虑一下吧，这件事——不急。” 章节目录 第529章 潜在的犹豫 片刻之前，莫阮向其他人提议，希望可以利用她所知道的实验室航母航行的航线，反过来去寻找他们一直想要躲避的实验室的踪迹，并且，按照莫阮的说法，他们应该要做的，似乎是——反击。 对实验室的反击。 莫如笙发现，或许自己的母亲对于实验室的恨意，要比自己想象的，甚至比自己对于实验室的恨意，都要强烈得多。这样的感觉似乎已经超越了莫阮对待其他事情的态度。当然，其他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内心深处都觉得，莫阮似乎还是，太过执着了一点。 正如李默松所说，他们其实可以躲开。 不过莫阮说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从实验室一贯的作风来看，他们也确实很有可能不会现在放弃莫如笙这些人，何况，他们并非是一两个人，而是有很多人。要说一次性要放弃这么多的实验者，而且还不乏非常适合蜂群实验的实验者，换个角度想想，莫如笙自己也不想要放弃这样的实验者。 现在，大家已经散开了，莫阮大约是发现了气氛的一点微妙的地方，因此她还是先按下了这一个话题不再讨论。莫阮很快离开了这一栋别墅当中，莫如笙看着她离开，她这一时候，反而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应不应该跟过去。 跟过去，又应该说些什么呢？ 莫如笙心中一震，她被自己的这一个想法吓到了，或者，她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不知道要跟自己母亲说什么的时候。 “如笙。” 身旁有一道声音叫住她，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莫如笙稍微一愣，她很快地转过身去，看向了自己身边。 裴任站在她的旁边，现在，两人还都站在别墅二层的回字形走廊上，他们靠在栏杆位置，如果往下看去的话，很容易可以看到一层的玄关位置，而现在，阿松和明婷正从玄关往外走去。 和他们一样在一层的还有黎铭和时零，不过两人没有打算离开别墅，他们正在一层的位置左右走着，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 二层已经只剩下她和裴任。 “怎么了？”莫如笙看着裴任，这一栋别墅所在的位置光线要充足很多，虽然依旧没有开灯，但是至少还能让她看清楚裴任的样子。 “你还好吗？”裴任稍微皱了皱眉头：“你好像没有什么精神。” “......还好。”莫如笙也学着他皱了皱眉头，她稍微有些犹豫，虽然她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一种想要说些什么的感觉，但是有一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吐出来，这让她感觉非常苦恼。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裴任舒展开了眉毛，他伸出手来，轻轻在莫如笙的头上摸了摸，似乎是想要安慰，也似乎是想要回答她的感觉。正在莫如笙抬起头来的时候，裴任忽然开口问到：“你也不同意你母亲的提议，对吧？”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愣住了两三秒，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想要否认。 尤其是，当她面对着裴任的时候。 “对，这该怎么办呢？”莫如笙问到：“好像......虽然妈妈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往实验室的位置凑上去呢？好像，我们也不是必须要跟他们正面对上才对，而且——我总感觉，好像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没有想清楚。”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裴任冲着她笑了笑。 有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是他们还不能解决的。 两人暂时沉默下来，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很快，黎铭就已经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有没有兴趣下来看一看？” 章节目录 第530章 露台下的空间 莫如笙和裴任跟着黎铭往楼梯走下去，她来到了玄关位置，别墅一层的位置当中，窗户非常多，而且面积都很大，阳光从巨大明亮的玻璃透进来，照射在地面上。 黎铭带着莫如笙和裴任来到别墅的一层，他直接从玄关位置走向了客厅，这第三栋莫如笙来到的别墅当中，客厅里面的所有家具都铺上了白色的防尘布，布面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黎铭绕过铺着白布的家具，直接朝着客厅的落地窗过去。落地窗外是直接连接着花园的露天平台，那敞开的阳台栏杆已经破碎掉落在地面上，落地窗就是通向阳台的通道，现在这落地窗已经被打开了，黎铭从落地窗走出去。 莫如笙好奇地跟过去，她看着黎铭来到了外面的露台上，露台表面铺就的是白色的大理石板，虽然栏杆已经破碎，而且一部分石板已经裂开，但是很显然，这露台还是基本保持着完好的样子。 走出露台之后，莫如笙发现，原来时零也在外面。 此时，时零正呆在露台边缘，露台之外的青草已经长成了好几十厘米高，时零正趴在草丛边上，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草丛位置，莫如笙发现，时零好像正在露台边缘寻找着什么东西。 莫如笙走过去。 “你在找什么？” 莫如笙开口说话，时零没有抬起头来，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正在盯着露台下方的位置。 裴任从莫如笙旁边走过，他轻轻拍了拍莫如笙的肩膀，看了她一眼。 我去看看。裴任眼中似乎就传达出了这样的意思。 莫如笙站在了露台边上，裴任则和黎铭一同来到了露台边缘，莫如笙看着裴任蹲下去，裴任看了一会露台下，不一会儿，他便站了起来。 “露台下面被架起来了。或者说，露台下面还有另外的空间。”裴任解释到：“不过露台建造位置下面就是土地，所以草长得高，将露台下面的空间挡住了，看上去就是露台建造在地面上。” “空间？”莫如笙一愣，她也从露台边缘来到了草地上，她在踩下草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露台和草地确实有一点儿高度差，大约有二三十厘米的高差。 时零在此时站了起来：“这下面的空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过我看不清楚。” 莫如笙此时才发现，原来时零手上还捏着一根细长的铁丝，铁丝尽头被弯成了一个小钩子，不过时零将铁丝拉出来时，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莫如笙坐在了露台边缘，她忽然发现，虽然时零手上的铁丝没有勾出什么东西，但是就在草地之中，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那应该是被时零无意间拉出来的东西。 莫如笙弯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 莫如笙捡起来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布袋子，已经有些发黑，而且还略带着一点儿潮气。 莫如笙只是轻轻一捏，那布袋子已经被她捏开了，从布袋子当中掉出了一张发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估计已经存在了几十年，上面是一个男人的大头照。 这是谁？ “等会！”一旁的时零在此时忽然叫唤起来，莫如笙被时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扭过头去看着时零，她看见，时零惊讶地看着她手上的照片。 “我祖父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箱 “我祖父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时零惊奇疑惑的声音在莫如笙耳边响起，她花了很短的时间明白了时零刚才说的话，她看着时零，渐渐地，她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祖父——宋时元？” “我只有一个祖父。”时零轻声说到，他将那一张照片捏在手中，似乎是想要看清楚那照片上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祖父，不一会儿，时零便将自己手上的小照片放了下来。 “真的就是我祖父，不会错的。虽然照片有些模糊。” “……”莫如笙愣了愣，“那露台下面的，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 其他人如梦初醒，这一次，在场的人，包括莫如笙在内都趴在了地面上，正朝着露台之下的空间看过去，大约是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颜色，莫如笙慢慢也能看到露台之下的空间中放着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箱子，箱子也几乎是黑色，不知道是它原本的颜色，还是被腐蚀之后呈现出来的颜色。 莫如笙慢慢地从地面站了起来，随后，时零和黎铭将那东西拉了出来。 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那一个东西，是一个长方体一样的黑色箱子，这箱子表面原本应该是一层镀上去的金属装饰，但是现在已经锈迹斑斑，无法看清楚原来的装饰的样子了。莫如笙看着黎铭凑过去，黎铭用袭击的袖子垫着，慢慢地揭开了箱子的盖子。 箱子已经腐朽不堪，就像是在地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样，而且从箱子破败的情况看来，其他人心中也知道，恐怕箱子里面即使还有什么东西，也应该已经一起腐烂了。 不过，就在箱子被揭开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凑了上去。 不过这一次，箱子里面呈现出来的东西，却让在座的人都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儿诧异。 箱子里面——是空的。 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可能是里面的东西腐烂了，因为箱子里面的空间不像是外部那样潮湿，虽然箱子整体发黑，但是箱子里面还能够保持干燥的模样。 “箱子应该原本有锁。”黎铭将盖子盖回去，它看了看箱子盖子和箱体连接的位置，轻声说到：“盖子和下面的箱体边缘都有一个凸起的地方，应该是原本留来上锁的，但是现在这两个凸起的地方好像扭曲了一点，可能是因为这箱子原本有锁，只是后面被人砸开了。” “所以里面的东西也可能已经被开锁的人拿走了。”裴任接过话来：“而且，那开锁的人，还很有可能为了不让箱子被人发现，将这箱子藏在了这露台的下面。” “既然都有功夫打开这一个箱子，为什么不干脆将箱子带走呢？” “或者是箱子太大了吧。”黎铭摇了摇头：“不过……既然箱子旁边有一张照片，会不会就是照片里面的人——也就是宋时元，拿走了箱子里面的东西呢？” “……也有可能。”时零抿着嘴唇：“不过，祖父没有说过和这个小岛有关的任何事情给我听。所以这还只是一个猜测，我也没有办法证实。” “……对了。”时零皱着眉头，它刚刚说完刚才的那句话随后已经想起了什么东西，他忽然开口说到：“我要先离开这里一趟。” 章节目录 第532章 万事小心 时零所说的离开，并不是离开这别墅的范围，而是离开这一座小岛。 莫如笙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在时零和她离开原来她清醒过来的小岛时，两人终于在海岸范围中找到了那被莫明笙藏起来的几张纸，而且，因为这几张纸被水泡过，加上那几张纸看上去似乎是白纸，因此，在时零和莫如笙将藏着那几张纸的瓶子捞起来后，并没有将那几张纸带在身上，而是让其他轮船上的人将白纸带走。 现在，时零忽然要求要离开，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时零其实就是要弄清楚那几张白纸上的信息。 时零说要离开，莫如笙一点都不好奇。她看着时零说走就走的动作，非常冷静得收回目光。 她还是看向了地面上的箱子，箱子里面的空间比较干燥，能够大致看得到箱子内侧似乎涂过了一层黑色的涂料，那应该是能够让箱子内部保持干燥的涂料。 “他要去哪里？”裴任看着时零的背影，对于他来说，时零始终是一个曾经要对他们这些人动武的人，裴任直到现在还是对时零抱有一份明显的怀疑。 这样的情绪，似乎并不能够很快地消除。 “这件事情我等会再解释。”莫如笙看着时零，她之所以不打算现在解释，是因为她看到，时零在走出去好几步后，又折返了回来。 时零直接走回到莫如笙，裴任和黎铭身前来，他最终还是看向了莫如笙的位置。 “小心……”他顿了顿，莫如笙感觉他说的小心后面还有内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时零直接在小心的位置停了下来，他想了想，接着说到：“你们万事小心，留多一个心眼。” 这一次说完，时零再一次转身离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黎铭皱起眉头：“他刚才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话吧？” “……”裴任没有说话，不过从他也皱起来的眉毛来看，显然，他也在思考着黎铭的话。 时零可能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话。 别墅露台之下的空间只有这一个箱子，三人商量之下，干脆将箱子重新塞回了露台之下。傍晚的时候，莫阮终于回来，她将三人带到了餐厅当中。 明婷和阿松也已经在这里了，两人正在低声说话，虽然看起来两人脸上都还有一丝担忧和沉重，不过能够重逢，还是能够让两人稍微安心了一点儿。 莫阮似乎有些忙，她没有和莫如笙这些人一起吃饭，而是直接离开了。 “如笙，这个小岛挺好看的。”明婷看见了莫如笙，自动凑了过来，明婷就像是一个正在旅游的小女生：“我们下午逛了一会，这小岛完全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岛。而且还有很好看的海岸线。” “你们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黎铭问到。 “嗯……”明婷歪着头：“没有啊。” 黎铭看向了旁边的阿松，阿松愣了愣，最后也很快地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发现那一个箱子，说不定莫如笙三人也会向明婷他们这样想。 但是，这小岛上，大约也有它隐藏的一部分秘密。 “时零呢？”阿松四周看了看。 “他离开小岛了。” “离开？”阿松皱了皱眉：“什么时候？” “就是在我们大家离开别墅之后不久，可能是下午三点多。” “……可是——”阿松犹豫了一会：“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还看到时零——他正在跟如笙的妈妈在聊天。” “嗯？”莫如笙顿时一愣，她迅速地抬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533章 蓝的信息（上） 时零离开的时候，是在莫如笙三人看着的时候离开的，而且，莫如笙非常清楚地知道，时零将要做些什么。 时零现在，应该只对瓶子里面的那几页白纸，也就是一直被他忽略的，在蜂魂实验笔记本里面的白纸。在莫如笙清醒过来之前，莫明笙曾经控制着她的身体撕去了笔记本最后的那几页白纸，而且因为莫明笙和莫如笙本来就是同一个身体，因此她无法将白纸藏在自己身上，她还煞费苦心地将白纸藏到了瓶子里面，将白纸连着灌满水的瓶子一起沉入海底。 当然，莫如笙和时零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的话，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要想毁坏几张白纸，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莫明笙大可以直接将白纸撕碎，将碎屑撒入海中，而不需要将白纸塞入瓶子。 她这样做，只是要将白纸藏起来——而不是毁坏。 她，说不定还有某一个暗中通过某种方法和她合作的人，也都在等着某个时机，将莫明笙藏好的白纸重新拿出来。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推测，时零才对那几张被他找到的白纸这么上心。 不过，阿松说见到了时零，他似乎也没有必要说这一个谎。 “你确定吗？”裴任问了一句。 时间对不上，如果阿松真的在他说的时间里面碰到了时零，那么时零在他跟莫如笙等人说他要离开，并且在莫如笙等人的注视下离开别墅范围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后，他还在岛上和莫阮说话。要不，是他离开了又回来了，又或者是他根本还没有离开小岛。 只是，在时零离开的时候，他似乎显得有些焦躁，也有些焦虑，而且他脸上还有显而易见的急迫，看上去，就像是他一秒钟都不能等待下去，而必须要马上离开小岛，前去他自己的轮船之上去查看那几张白纸的检查结果才对。 这么说起来，难道时零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跟莫阮说的吗——而且，莫阮在带着他们过来餐厅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 她甚至，连时零离开的事情，都没有向莫如笙他们提起过，而且，莫阮对于时零的离开，也没有任何的意外，更不打算询问任何原因。 要不，只能是她不在意时零的一切。不过这样的猜想似乎并不可能。因此，对于这件事情的解释，可能只剩下另外一种—— 莫阮知道这一切。她已经知道了时零离开，也知道了他离开的原因。 不过，正当莫如笙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她的心中，却又忽然间生出了刚才时零临走之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 万事小心。留多一个心眼。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奇怪的，不安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534章 蓝的信息（下） 这一顿晚饭大家都吃得并不踏实，主要是多了一个时零的插曲，虽然到现在为止，大家都还不能肯定时零这一个人代表的其实是什么情况。 莫如笙有些沉默地吃完了晚餐，其实餐厅的晚餐味道不错，只是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欣赏她口中的食物。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 明婷也似乎吃得有些少，大约是因为她下午稍微好转的心情，在此时众人的谈论之间又慢慢地下降回来。 明婷靠着莫如笙的身边，好像在想着什么东西。 莫如笙干脆放下筷子，她感觉自己再也吃不下了。 “我想……先回去了。”莫如笙开口说到。 其实莫阮已经给他们这五个人安排好了住处，那是一栋小小的，靠海的民宿别别墅。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莫阮似乎真的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正在忙，她已经将钥匙都给了明婷和阿松。 听到莫如笙这样说，明婷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莫如笙，不过它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钥匙放到了她的手上。 “累就回去休息吧。什么都别想了。” “嗯。”莫如笙轻声应到，她沉默着接过了钥匙。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裴任将自己的筷子放下，也站了起来。 “好。” …… 两人有些沉默地朝着别墅的位置走去，小岛上的路线并不复杂，很多都是大路，只是在住宅区的位置偶尔会有小路，两人看着钥匙上面民宿的名字，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一栋建筑。 莫如笙用钥匙开了门，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一样，她心中越来越乱的心思让她不由得暴躁起来。 尤其是，当她看到民宿当中一片黑暗的时候，那暴躁的感觉更加明显。 “如笙！”裴任看着莫如笙有些颤抖的背影，他及时地将双手搭在了莫如笙的肩膀上，莫如笙被裴任忽然一喊，她猛地回过神来。 “啊？” “你怎么了？”裴任皱着眉头，有些担心地问到：“你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莫如笙摇了摇头，她摸索着将别墅一层客厅的灯打开，在灯光亮起的时候，她心脏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光线让她的心情安稳许多。 “如笙。其实，你现在手上是不是没有手机？”裴任看着冷静下来的莫如笙，忽然问到。 “……？”莫如笙一愣，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啊……对啊。” 裴任抿了抿唇，他从自己的裤子里面拿出了一个手机。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这也是我想要跟你说的事情。” 裴任的此刻的表情已经非常严肃，这让莫如笙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顿，她盯着裴任，她看着裴任将他手中的手机递了过来。 莫如笙接过了手机，手机屏幕上已经是短信的界面，莫如笙才刚刚低头，就已经看见，在短信的第一行上，就是这样一句话—— “我是蓝，请认真地看完这条信息。” 章节目录 第535章 验证（上） ——我是蓝，请认真看完这条信息。 ——我知道你们在哪里，也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以为时零离开了，其实，他并没有离开。 莫如笙惊讶地看着裴任手上的手机，她似乎才忽然发现原来她自己并没有自己的手机。 裴任手机收到的短信，说起来已经是“长信”了，因为内容非常多，莫如笙看完第一段话，她的心中已经忽然生出了一份不太好的感觉。 她在意的，不是蓝说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她在意的，是蓝说时零没有离开这一座小岛。 难道说——时零，又有什么他自己的打算吗？ 莫如笙心中这样猜测着，她站在别墅客厅当中，她拿过手机，后面的短信内容，更加让她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时零是被迫留下来的，我看到了，而且，我也知道是谁将他困住的。现在，你们可以选择暂时相信我，然后去求证一下，但是，必须要小心。 ——我知道裴先生一定会将短信给莫如笙小姐，但是，你们不要将这条短信的信息再交给其他人看，因为，你们需要防备的，不一定是来自于外来的威胁。 ——我只能说这么多，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亲眼看到是不会相信的。要想验证我说的东西，请你们悄悄前往这一座小岛当中的落叶公园，在公园西面你们能够找到一处庭院建筑，在左侧第三栋建筑里面，你们可能会发现和时零有关的一些东西。 ——所以，请你们万事小心。 短信终结在这里，莫如笙和裴任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现在的情况，那大概只能是——面面相觑。 要相信他吗？ “这是……陷阱吗？”莫如笙脑子当中一片混乱：“我们要——怎么办？” “你觉得呢？”裴任盯着莫如笙：“其实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我在想，蓝这个人，他应该不在这个岛上，如果他不在这里，那么他需要用怎样的方式去监视这里的情况呢？我觉得，可能和这个小岛的许多摄像头有关。” “摄……”莫如笙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小岛路面上的那些监控？” “别忘了，蓝是一个电脑高手，而且，时零曾经的话当中稍微透露过，和电脑或者编程有关的，蓝这一个程序员可以抗衡整个实验室。”裴任想了想：“如果说蓝真的可以通过什么方法看到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也不觉得太过离谱。” “但是我们……”莫如笙皱着眉头，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裴任在此时脸色一变，直接拉住了莫如笙的手臂。 莫如笙一愣，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她转头，看见从别墅大门走进来的明婷和阿松。 章节目录 第536章 验证（中） 莫如笙感觉她自己应该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不知道为什么，莫阮似乎非常忙碌，因此她根本就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莫如笙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根本还没有亮。 她悄悄地爬下了床。在这一栋别墅当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莫如笙轻声扭开了门扭，卧室都在别墅的二层或者三层，莫如笙看了看外面的走廊。因为天还没有亮，因此走廊上也只是一片黑暗。莫如笙悄悄带上房门，她的眼睛已经慢慢地适应了黑暗，她在走廊上走着，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她随意地披着一件风衣，太阳出来之前，天气还有几分寒冷。 莫如笙为了不发出声音，她走的非常慢，平常只需要半分钟的走路时间，现在耗费了她差不多五分钟。 莫如笙终于将别墅大门打开，不过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大门没锁。 其他人不应该这样大意，莫如笙心中才刚刚划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她已经看到，在别墅之外的花园当中，站着一个人。 是裴任。 看见莫如笙出来，裴任就像是一个等待朋友许久的人，他径直朝着莫如笙这一边过来。 “你怎么——” “我特意等你的。”裴任笑了笑，即使是黑夜，他的面容在莫如笙眼中也清晰可辨，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要去查证一下。”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看着裴任：“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阵凉风吹过，莫如笙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裴任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他不等莫如笙再次开口，已经率先拉着她往别墅外走去。 “很快天亮了，我们赶紧去。” 裴任拉着莫如笙朝着昨晚短信里面的落叶公园过去，莫如笙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怎么走？” “喏，看这个。”裴任递过来他自己的手机，莫如笙看向手机屏幕，屏幕上方，是一张小小的手绘地图。虽然线条非常简洁，但是已经足够将某一个地方的场景勾勒出来。 “这是落叶公园的地图，我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裴任将手机收回，他在手机上点了一会，随后又将手机递过来给莫如笙看。 ——地图已经发给你了，我会随时给你发送提示，请保持手机开机的状态。 “蓝要发送什么提示？”莫如笙心中疑惑。 “大概是告诉我们，要怎么才能安全不被人发现地走到落叶公园吧。”裴任想了想，他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某个位置。 莫如笙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抬头，就在这一刹那当中，她忽然看到了，在两人别墅之外，就有一个路边的摄像头，正对着路面。现在两人正站在摄像头的监控死角位置。 而且，就在此时，裴任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莫如笙低下头去，她明白——这应该是蓝发来了第一条提示信息了。 裴任将手机拿起，将屏幕打开。 章节目录 第537章 验证（下） ——往前走两百米左右，有一个往左拐的道路，不要往那边走，在拐角位置往前继续走五十米，有一条左拐的小道，请从小道往前走。 蓝的第一条信息的所有内容就是这些，莫如笙看了看裴任的手机，两人往前看去，这小岛夜晚似乎没有什么路灯，只有路口存在的监控偶尔会闪过一点儿白色的光芒。 莫如笙看不到前方两百米的位置。 “走吧。”裴任轻声说到：“就当作是真的，尽管试一试吧。” 莫如笙没有说话，不过她已经迈开了脚，往小路前面走去。 两人安静地沿着小路往外走，黑夜显得非常宁静，小岛上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天空上甚至也看不到什么星星，莫如笙走在路上，她心中慢慢地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白天的时候这小岛还是非常不错的，但是现在这样看来，却忽然觉得，这小岛还是缺少了一点儿生气。 两人走到了第一个拐角的位置，莫如笙停了下来，左侧的小道不远处确实有一个正在微微闪着光的监控，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那一条小路。 小路显得更加黑暗，而且也不是像刚才的道路那样铺着路砖的道路，而只是一条小小的山间小道。 在经过了刚才的那一个拐角之后，道路通向的就已经是一座残留有炸药痕迹的山体之中，看来这小岛原来应该有至少一座山，只是要开辟生活空间，因此才将山体炸开，不过在小道还留着一部分山体，大概是想要为前方的公园留下一点景致。 两人跨入了山体之间的泥泞小路，晚间露水让泥路稍微有些潮湿。蓝的信息来得并不密集，每一次都等到两人快要走到分岔路之前，蓝才给他们发来信息。 分岔路基本上都有监控，但是监控一般只会拍摄某一个角度之内的场景，不知道蓝是怎样发现他们两人的踪迹的。 “其实我们有必要这样挑小路走吗？”莫如笙皱起眉头：“如果他也是靠监控来看到我们的话。” “不知道。”裴任非常难得地摇了摇头，莫如笙一时之间沉默下来，两人在陆续收到了五条信息之后，终于在黑暗当中顺利摸索到了落叶公园当中。 “是这里。”裴任扫了一样，夜晚的公园也没有锁门，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小岛上的公园，是供其他人闲逛的地方。 ——沿着花园边缘右侧栅栏一直往里走，看到的第一片建筑群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注意，是左侧第三栋建筑。 裴任手机上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上面的内容，就是这个。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夜探 都说黎明之前的黑暗是最为纯净的黑色，虽然夜晚已经过去大半，但是那些黑色就像是积攒了一个晚上一样，都在黎明之前爆发出来。尤其是在没有星辰的夜晚，那瘆人的黑色更加像是无边无际的黑洞，无论是谁，只要是长时间呆在这样纯黑的天空之下，心中多少都会生出一点儿恐惧的情绪。 而此时，就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之下，莫如笙和裴任两人沿着落叶公园的大门进入，随后按照短信里面的内容，沿着右侧的栅栏——他们已经几乎是完全贴着栅栏往前走去的了——两人穿着的衣服都是偏暗的颜色，因此在这夜色之下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加上这一片连月光也无法照射下来的地方本来就已经被黑色笼罩起来，更是为两人的行动增添了几分遮蔽的作用。 莫如笙感觉她自己并没有往前走多长时间，她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脚下的枯叶，这落叶公园当中随处可见枯死的落叶，而已经干枯的叶子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也算是非常响亮了，因此她尽量找泥地的位置踩上去。 她没有看着前方的场景，直到裴任拉住了她的手臂。 莫如笙一顿，她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裴任。 “到了。” 裴任轻轻说到，他的声音更像是睡梦当中无意识发出来的呓语，只是带着一点儿气音，不过莫如笙还是听得非常清楚，她站在了原地，她终于将目光从地面上的枯叶转向了自己身前的不远处。此时，在黑暗当中，确实有好些隐藏在黑夜当中的，重重叠叠的建筑影子，在此刻看来，就像是一个个守卫着什么东西的战士。 “从这里走。” 裴任拉起莫如笙的手，他指向两人刚才往前走的方向的左侧，莫如笙好不容易才看到，刚好就在他们所站着的位置上，就有一条靠左的道路，可以通向那一边的建筑群。 莫如笙渐渐地感觉到了一丝激动，害怕的情绪，裴任似乎知道她内心的纠结的情绪，他拉着她走得非常慢，两人在夜色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莫如笙将呼吸放缓。 他们来到了建筑之前。 这里的建筑果然不止一栋，而是有好几栋，而且还有一点建筑是像凉亭一样的模样，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大约数出了五六座高矮不一的建筑。 “左边……第三。”裴任自顾自地数了数，他指向了其中一栋建筑。 莫如笙跟在他的背后往前走，两人就这样靠近了那一栋建筑，莫如笙现在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就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音。 “里面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不过裴任才刚刚靠在那一栋建筑的门前听了一会，已经这样轻声说到。 莫如笙将一只手搭在了门上，她此刻才摸到，这门似乎是木头的。 她轻轻一推，那门已经被推开了。 就在此时，莫如笙也已经听到了，裴任口中的那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摩擦一样。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困 莫如笙刚刚推开门，她已经听到了空气当中传来的摩擦的声音，那声音是真的非常清晰，一方面是因为她内心绷紧到了极致，任何细小的声音都没有办法逃脱她的耳朵，另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环境安静异常，就连呼吸声音都非常清晰，更何况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摩擦的声音。 莫如笙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裴任的手臂，后者飞快地反抓住她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慰她。 莫如笙大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稳定下心情，她的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场景，虽然现在这一栋房子里面可以说是更加黑暗，但实际上也没有和外面的环境相差太多。莫如笙很快地看清楚了房间里面的空间，她辨认出了摩擦的声音的方向，而且，就在这一个过程当中，她看到了这个房间里面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被捆在了房间里面其中一根柱子下的人，那人双手背在背后，被绳子束缚在了巨大的柱子背后，而双脚其实也已经被绑在了地面上的一块巨大木板上，那木板似乎被抬高一点固定在了地面上，那人的嘴巴被封住，手臂上正吊着葡萄糖，似乎是想要维持着那一个人的生命。 莫如笙在看过去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那一个人究竟是谁了。 他就是时零，本应该离开小岛的时零。 在看到时零的瞬间时，莫如笙心中第一反应想到的东西就是——蓝那个家伙，说的话竟然是真的，他竟然，没有骗我们。 “过去。” 裴任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呓语一般的声音从他口中出现，莫如笙愣住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跟着裴任往前快步过去，在她走过去之前，她总算还记得将那扇门重新掩上。 裴任先将封住时零嘴巴的胶带撕下来，时零非常清醒，丝毫没有昏迷的趋势，胶带粘的非常紧，撕下来的时候时零脸上稍微有些扭曲，不过与其说是疼痛使得他面容扭曲，倒还不如说他非常急迫地想要对来这里找到他的两人说些什么。 “不要解开！” 时零太久没有说话，加上胶带封住他的力度非常大，使得他现在的声音嘶哑生硬，几乎不能说出话来，不过他还是非常迅速地制止了裴任的动作，莫如笙一愣，就在此时，时零忽然开口说到：“不要解开我，胶带里面有报警器。” 裴任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没事，反正不会死，不用解开我，你们回去吧。”时零奇异地笑了笑。 “你疯了？”裴任问到。 “你们能够找得到这里，算你们厉害。”时零声音依旧沙哑，不过只要仔细听的话，确实还可以听得出他声音当中非常精神的气息。 “有一个人将我困在了这里，不过在那个人下手的时候，虽然我被困住了，但是我也已经知道是谁了。”时零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人倒比我想像当中的更加厉害。” “你说的是谁？” 时零抬起头来：“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你们要按照我说的来做。” 莫如笙心中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时零接下来要说的话，产生了一丝抗拒的心理。 章节目录 第540章 惊闻 莫如笙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她其实已经隐约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当然，她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她的手实际上还来不及动。 因为时零已经将他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你们要小心莫阮。” 有那么一瞬间，莫如笙不知道时零究竟说了什么东西，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时零，仿佛是觉得时零可能说的并不是什么容易理解的事情。 “……”莫如笙盯着时零，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也忘记了她心中正在担忧的其他事情。 “我知道你不怎么相信。”时零在黑暗当中轻轻笑了笑，虽然声音依旧非常虚弱，而且还带着没有办法祛除的沙哑气息，不过他的笑声当中依旧带着时零特有的那一种强烈的，运筹帷幄的冷静和自信，即使是身处这样的情况，时零能够表达出来的感觉，依旧是那一份让莫如笙无比熟悉的情绪。 时零根本就没有在害怕。说不定就连蓝也根本没有害怕，蓝之所以要让莫如笙他们过来落叶公园的这个地方，或者只是希望让莫如笙可以尽量相信一下时零。 “不过即使你不相信，我也要告诉你，困住我的就是你的母亲，莫阮。”时零吸了一口气，他顿了顿，似乎是因为有些口干舌燥的原因。时零停顿了一会，这才继续说到：“其实，我下午确实是想要离开小岛，不过就在我离开别墅之后不久，我就已经碰到了莫阮，她好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的，她说想要跟我说些话。” “我当时没有想到什么，所以直接就跟着她过去了。我记得莫阮手上拿着一瓶水，她还递给我另外一瓶没有开封的水，然后跟我说了很多她自己以前的事情，我总感觉她好像在拖延时间，我只能一直听着她说了很多东西，然后渐渐地……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你怀疑那瓶水？”裴任迅速地抓住了时零口中的意思。 “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时零低声说到，他察觉到莫如笙几乎没有说话，时零想了想，忽然开口—— “莫小姐？” “……”莫如笙还是没有说话，唯有她的呼吸声还能彰显着她这一个人的存在。 “我……”莫如笙张了张口，不过她只是说出这样一句话，下面的话，却已经怎样也没有办法说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在黑暗中皱起眉头，她不愿意相信时零的话。 她沉默着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41章 恐惧 “我……我脚有些麻——所以站了起来。” 莫如笙在黑暗当中站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翻滚着一阵无法说明白的强烈的暴躁感觉，她现在感觉她非常想要摔一点什么东西，或者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不过她此时才忽然发现，原本就安静的环境现在更是寂静，莫如笙发现，两个男人现在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此时都安静地看着她。 莫如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这样解释到。 虽然她只是随便说说，不过很显然，她的每一个动作，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让其余的两个人非常重视。 “莫小姐。”时零叹了口气：“你现在，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莫如笙条件反射地问到，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根本就无法很好地思考，她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别人的话尾说下去，而且，尤其是现在时零说的东西，更是让她心绪大乱。 她咬着牙。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裴任叹了口气，他知道莫如笙现在想的是什么，他只能作为那一个圆场的人开口说话，在黑暗中它看不清楚莫如笙的面容，但至少，他能够感觉到莫如笙因为呼吸不稳而喷在他自己手臂上的气息，就连那气息，也是微微颤抖着的。 他知道莫如笙也在害怕。 “……好。”时零被裴任打断了话，也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轻轻地动了动双脚，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时零叹了口气：“你们快回去吧。你们出来太久，应该会被人怀疑。” “我知道了。”裴任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不过他知道时零看不到他的动作。裴任拉着站起身来的莫如笙蹑手蹑脚地去到门边，将那一扇门打开。 “如笙。”裴任轻轻喊了她一声，莫如笙如梦初醒。 “啊……啊！” “我们走吧。”裴任摸了摸她有些冰凉的手背。莫如笙抬起头来，她被裴任拉着走出了房间之外，她没有回头看时零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些害怕时零这一个人。当然，与其说是害怕时零这一个人，还不如说是害怕时零口中说出来的那一件事情。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回去。裴任小心翼翼地带着莫如笙回去，在两人回到了别墅之时，裴任忽然间顿在了原地。 莫如笙一愣，她撞上了裴任的后背。 裴任将她拉到了路边，莫如笙无意间抬起头来，她看见，就在前面别墅的门前，有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莫阮。 章节目录 第542章 潜入 莫阮背对着莫如笙和裴任，在黑夜当中，莫阮的背影显得非常瘦弱。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就像是夜晚的幽灵。莫如笙心中一愣，她看见莫阮的背影时，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猛地一跳。 她心中有一种直觉告诉她，现在的这一个莫阮，和她认识的莫阮稍微有些不一样。 (别出声) 裴任拉了拉莫如笙，莫如笙转过去时，裴任作出了一个手势，他的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别出声。 裴任指了指旁边，似乎是打算从旁边的小路绕去别墅背后进入别墅的意思。莫如笙轻轻点了点头，裴任抓着她的手，两人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绕过去。 莫如笙心中有些混乱，虽然她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母亲的位置，她看着莫阮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夜色凄凉寒冷，莫阮长裙被风吹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少女，莫如笙心中不住地叹气，一阵阵让她几乎就要窒息的感觉从她身体里面翻涌出来。 裴任不愧是聪明的人，虽然现在的环境安静地让人心惊，但是他还是能够预见到任何可能会发出声音的情况，他偶尔会停下来向莫如笙打着手势，提示她应该要怎么做。 莫如笙很认真的想要看清楚，而事实上，她也像是非常认真地在看，只是她自己非常清楚，她现在其实，只是非常机动生硬地让她的习惯来支配她自己而已。 她习惯于相信裴任，她能够按照他的手势来走。 裴任拉着她成功地绕到了屋子的背后，莫阮那一袭白裙终于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当中消失了，莫如笙也似乎能够稍微从那恍惚的感觉当中稍微脱身出来，裴任将她带到了别墅的背后，在别墅一层的位置，全部都是餐厅和客厅的范围，而且，在餐厅旁边就有一个露台，露台没有栏杆。现在两人正好来到露台之上。 “没有锁吗？” 莫如笙压低了声音，她将自己的音量压到最低，她只是想要问一下，不过裴任已经走过去将阳台门打开了。 “我出来的时候将锁打开了。”裴任冲着莫如笙笑了一下，笑容当中带着某种让她熟悉的，安心的力量。 莫如笙一愣，她轻轻走上露台，重新回到了别墅当中，别墅里面也是一片黑暗，露台之外刮过的凉风吹入室内，很快就被室内的空气温暖了。裴任刚刚将阳台门重新从里面锁上，两人已经听到了门铃响起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裴任非常地凑过来，在莫如笙耳边急促地说到：“赶紧上去，装作被吵醒！” 章节目录 第543章 来客 莫如笙有些匆忙地跑上楼去，她飞一样地回到她自己的房间里面，她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不过她必须要打开灯了。她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拖鞋，她迅速地将睡衣重新换上身去，穿着拖鞋，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打开了她房间的灯。 莫如笙将房间门打开，她在出去之前将自己的头发弄乱，她走出外面的走廊，此时她也发现，在自己旁边房间的明婷也已经打开了房门。 明婷睡眼惺忪地看着莫如笙，她没有注意到莫如笙半眯着的眼睛之中的精神抖擞。 “谁的门铃啊？” 明婷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因为她刚刚醒来的问题，莫如笙清了清喉咙，她压低声音说到：“不知道。” “什么声音？”李默松从另一侧的走廊拐过来，莫如笙没有说话，她看见出现的裴任。在他们听到门铃，到现在不过经过了一两分钟，不过看裴任的样子，显然也已经经过了一个简单的“装扮”。 “下去看看。”裴任拉着最后从走廊边上慢慢走过来，连眼睛都睁不开的黎铭，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梯。 其中，黎铭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被裴任拉得跌跌撞撞的样子让明婷都有些担忧起来。 总感觉黎铭就要摔倒了。 莫如笙看着下了楼的两人，她发现，除了自己和裴任，其余的三个人似乎都睡得非常好，门铃声音响起的时候，在夜晚时候可以说是震耳欲聋的情况，但是他们仨依旧迟疑了一两分钟才出房门，这对于平常紧张敏锐惯了的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反常了。 明婷也跟着往下走去，阿松则跟在她的背后也一起下去了。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没有下去，在二层的走廊之前，是一大片客厅的挑空空间，整个一层的客厅空间可以直接通到了这别墅的屋顶，现在莫如笙将走廊上的灯打开，她看着裴任和黎铭将房门打开。 莫如笙早就知道门外的是谁。她一点都不惊讶，而且内心还有一丝纠结。 她现在看到莫阮，心中已经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看着其他人将门打开，也看着莫阮从大门位置进来。她好一会儿才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她掩下了她眼中翻滚的复杂清晰，她摸着栏杆，慢慢地走下了楼梯。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明婷有些疑惑地问到，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大钟：“现在是五点——都快天亮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莫阮轻轻说到，在灯光下，莫如笙发现莫阮只穿了一件单衣，她白色的连衣长裙看上去非常单薄，不过莫阮现在神色似乎非常如常，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还隐约感觉，莫阮的表情当中，还蕴含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兴奋，和忐忑。 她在想什么？莫如笙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在这样的关头下，她张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到—— “什，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544章 目的 “什，什么事情？” 莫如笙发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甚至没有办法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喉咙，她抿了抿嘴唇，她决定自己不再说话了。 不过很显然，莫阮并没有注意到莫如笙的奇怪之处，她只是先看了看其他人，莫阮脸上很快地露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模样，莫如笙看着她的时候，莫阮却在看着其他人。 莫如笙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不过很显然，就在她想要后退的时候，莫如笙已经感觉到，她自己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身体。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见裴任就在她的身后。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莫如笙在这一瞬间的时候，心中下意识想到的问题就只有这一个。莫如笙看着裴任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对方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是这样的。”另一边，莫阮也已经开始说话了，莫阮的声音非常平静，而且平静得有些死气沉沉的模样，莫如笙甚至觉得，莫阮正在读剧本。 太生硬了。 “我查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莫阮继续说下去，莫如笙没有说话，也就在此时，旁边的裴任将手深入了他自己的裤袋子当中。 “我发现在这座小岛上面出现了一些不属于我们这里的信号，有些可疑——而且还没有办法查清楚那信号究竟来自于什么地方。” 莫阮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表情，就像是一个生硬的演员终于开始入戏了一样。莫如笙被她心中的这一个想法吓了一跳，在以往的许多时间里面，她都不曾想到这样想法，但是，当她一下子从时零口中听到的关于莫阮的一些信息之后，她心中却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份对莫阮的怀疑。 即使……她是她的母亲。 莫阮说着话，莫如笙却已经将目光移开了，她看着裴任的位置，因为别墅当中已经打开了灯，因此裴任悄悄地从口袋里面将手机拿出一点儿，即使手机屏幕还亮着，但是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发现，裴任可能——又收到了短信了。 莫如笙心中忽然间激动起来，裴任的这一个动作，其实已经说明了两个问题。 第一，裴任也开始怀疑莫阮了，第二，他新收到的信息，应该就是蓝发来的信息。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要——离开这里！”莫阮中间还说了些什么东西，不过莫如笙没有注意听清楚，她只能听到莫阮最后的这一句话去，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莫阮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545章 试探 莫阮依旧想要让莫如笙等人离开这里，或者，她是希望莫如笙她们换一个地方，只不过是一晚上，莫阮也开始担心。 或者，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找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莫阮或者是真的察觉到了某些危险。但是，现在的莫如笙知道，这些事情，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莫阮，究竟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目的？如果她真的没有其他目的，那么，时零抱有的，又是什么目的呢？ 想对莫如笙他们下手，时零和蓝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复杂，况且，时零也根本不需要假装真的被捆起来。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在这一刻，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很好地验证时零和莫阮究竟谁好谁坏的方法。虽然这一个方法不一定能够准确地验证出真正有额外目的的那一个人，但是也能简单试一试。 她咬了咬牙，心中稍微纠结了一下，不过很快，莫如笙心中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妈妈，我想问一下。”莫如笙的忽然开口，让其余的人都一起看向了她，就连旁边的裴任也不由得侧脸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她开口，声音无比清晰：“就是我想问一下——时零下午跟我说，他想要离开，不过我感觉他好像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们的话，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他？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明婷和阿松奇怪地看着莫如笙，两人愣了愣，总算没有马上开口搭话，至于黎铭，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嘴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三个人都选择了沉默。 “其实……”莫阮皱了皱眉头，她脸上没有太多的慌乱的表情，她看着莫如笙，双眼深邃漆黑：“我没有看见到他。” “……”莫如笙咬了咬嘴唇：“是，是吗？这样啊。” 即使她现在没有看到其他人什么表情，但是莫如笙还记得，当时看到时零和莫阮傍晚在聊天的，可是他们几个人，现在莫阮说的这番话，无疑在每一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不一样的感觉。 莫如笙心脏正在缓慢地下沉，虽然她隐约能够猜到莫阮可能会这样说，但是当自己的母亲真的这样说的时候，莫如笙还是不由得感觉到了浑身寒冷。 莫阮有事瞒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546章 目的 虽然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不过她暂时还想不到什么说法可以先不离开这个地方，她总觉得，莫阮隐瞒着他们的那些事情，不可能是小事，也就是说，莫阮将时零囚禁起来，隐藏了一部分事情，或者，她是害怕时零即将可能做的事情会影响她的什么计划吗？ 莫如笙心中一动，就在这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东西。 对啊，如果不是时零知道什么东西，或者是他即将要做什么东西，可能会让莫阮的什么计划流产，所以莫阮才会这样剑走偏锋。 会不会是——下午那一次谈话？ 如果说在那个时候，让莫阮发现了时零的什么异样，甚至，时零曾经对她透露了些什么东西，让莫阮发现，时零这一个人，还是会破坏她的安排。 莫阮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这一点从莫如笙和她相认之后开始，她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而且现在，就只是她心中忽然间蹦出来的一个想法，已经让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间猜中了真正的情况。 刚才应该问一下时零下午跟莫阮聊过什么东西的。莫如笙心中这样想到。 屋子里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当中，莫如笙和裴任没有说话，其他人也并不打算说话的样子，不过这样安静的氛围，已经让一旁的莫阮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和安静的环境不一样的是，外面的太阳已经渐渐升了起来，朝阳光芒照射在别墅之外的空地上。莫如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的云朵有些像是火烧的样子，旭日升起的过程安静但是炽烈，就像此刻别墅里面的安静环境和莫如笙心中翻涌不息的感觉。 “你们怎么了？”莫阮皱了皱眉头，她看向了其他人。 “……”莫如笙咽了一口口水，她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话到喉咙却说不出口的感觉，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心中忽然一动，她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对了！”她忽然开口，莫阮看向了她，莫如笙将她心中想要说的话，直接说了出来：“其实我在想，我们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嗯？”莫阮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我的意思是——”莫如笙看着她，她长时间的看着莫阮的眼睛，她慢慢地感觉到了从莫阮眼中传出来的冷意，那是一种自然的，天生的冷意。 “——我们以后，究竟还需不需要，和实验室对上？” 这是莫如笙放在心中很久的问题，这个问题长时间的困扰着她的内心，而且，从刚刚登岛之后莫阮跟他们说的那些话来看，莫阮似乎还想要继续和实验室对抗。 难道，她的目的，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章节目录 第547章 相交的那一点 莫如笙看着自己的母亲，她觉得她自己已经快要受不了了，她经历过别人对她的好，也经历过别人对她的百般利用，莫如笙也去过好几个虚构的世界，她第一次领略到了她自己大脑的厉害，不过这一切，都无法抵得上她在知道莫明笙其实对她另有企图，和莫阮或许有事瞒着她时，所带给她的震撼和伤害。 一个，是陪伴了她将近十年时光的第二人格，一是赋予她生命，被她称为母亲的人。莫如笙承认，她自己其实有些偏执，即使别人只是为了她好而瞒着她，她也无法接受。 何况，因为莫阮不是第一次在强调他们应该向实验室反击，即使是以卵击石，莫阮似乎也非常坚持这一种说法，在这一程度上，莫阮和莫如笙果真就是母女，毕竟她们俩都一样的对某些事情比较偏执。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有一种预感，她没有办法说服莫阮放弃和实验室对上的想法，同时，估计莫阮也没有办法扭转她的一些想法。 “我们以后——”莫阮下意识地开口，不过就连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忽然停住了口，她看着莫如笙，就在这一刻，这一对母女心中都闪过了一种想法。 此时此刻，她们俩心中其实都想到了一样的想法。 不过可惜的是，这也是她们俩最后一个同时承认的同一个想法。 她们俩内心深处出现的同一个想法是—— 就到这里为止了，在此刻之后，她们俩的生活轨道，要分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之下，莫阮和莫如笙都是这样想的，而且，这一对母女在互相看着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此刻，她们的内心无比契合，高度统一，就像是两条不平行的直线上的两辆车子，车子慢慢往前开，慢慢向着对方靠近，最终在直线交叉口相遇，在经过了那一瞬间的顶点之后，两辆车子就此分开，彼此之间再无相交之日。 这样的认知让两人心中都打了一个寒蝉。莫如笙咬紧牙关，她惧怕和莫阮对视，但是她连移开自己目光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莫阮叹了口气，她最终什么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她径直转身离开了别墅，她就像是忽然到来的样子，她的离去也非常决断，毫无留念。 “怎么……”黎铭诧异地看着莫阮的背影，裴任冲着他摇了摇头，黎铭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章节目录 第548章 无声的决裂 莫阮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别墅，因为在前一刻，她在自己的女儿眼中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信息。 回不去了，不是应该，而是绝对。 莫如笙清楚这一点，莫阮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她们说服不了对方，莫如笙已经不再愿意主动招惹实验室，但是莫阮锲而不舍地要和实验室扯上关系，就只是这一点，她们就无法达成共识。 但是讽刺的是，她们俩都非常肯定，非常认同的一件事，那就是她们无法说服对方改变对这一件事的态度。 她们之间达成最高的共识的时候，其实就是她们互相之间离得最远的时候。 正因为她们都无比肯定这一点，无比相信这一点，因此莫阮才会沉默着离开别墅，而莫如笙，也不曾开口留下自己的母亲。 越走越远，莫阮的长裙从黑暗当中而来，最终消失在朝霞的光芒之中。她和来时一样长裙飘飘，身姿轻盈如同少女。 只要不改变她内心的想法，她就不会回来了。莫如笙心中知道这一点。 但是她不打算就此改变自己。 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别人说出来，人的眼睛也是一个能够传递信息的很好的途径，在血缘的牵扯之下，这对母女久别重逢，共同作战，她们有着几乎一样的脾气，最终也因为某一样共识而越走越远，就此永不回头。 无数的信息，就只是隐藏在她们之间的两双眼睛当中，没有一句话，一个字，她们就已经知道了彼此的意思。 ——绝不可能改变。 面对不可能缓和的情况，最好的应对情况，就是沉默。 在这别墅当中，除了莫如笙，唯一知道她为什么不发一言的人，只有裴任，他默默走到莫如笙背后，他知道女生正在颤抖，不过当他想要将手放在女生背上的时候，女生却忽然掉头就走。 莫如笙径直跑着上了楼梯，将自己的房门反锁了。 “不要过去。”裴任拦着剩余的三个人，他转身将别墅里面的门全部锁上了，面对着剩余三个一脸懵的人，裴任一下子没有办法完全解释清楚，他只来得及跟三人简单说了一下时零的事情，就已经也上了楼。 莫如笙的房间没有上锁，不过莫如笙也没有开灯，阳光已经彻底照耀大地，不过莫如笙没有拉开窗帘。在双层窗帘的遮挡下，房间里面还只是一片黑暗的模样。至于莫如笙，裴任只能看见她大约坐在床边，莫如笙背对着门口。 裴任走过去，他看到了女生弯下来的背影，裴任很快发现，莫如笙双肩颤抖。 女生正在无声地哭泣，她的呼吸声音非常沉重，而且并不规律。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冷静的时间 其实裴任只能听到莫如笙的呼吸声音，其他并不能够听见，就连抽泣的声音，也并不算非常明显。不过裴任非常清楚，莫如笙其实，就是在哭泣。 不是她的呼吸声音，也不是她正在抖动的肩膀，其实裴任在进房的瞬间已经感觉到了，那不是什么声音或者现象告诉他的，裴任只是有一种感觉。 那是一种奇异的心灵感应，裴任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这么肯定莫如笙一定在哭泣，但是裴任就是知道。 有些东西真的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裴任心中叹了口气，他慢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非常慢，裴任每走一步都要稍微停一下，因为害怕莫如笙不想要让他靠近。不过幸好，莫如笙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裴任最终走到她的身边，他轻轻地坐到了床边。 “如笙。” 裴任就这样喊了一声，他忽然间发现，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莫如笙的呼吸慢慢平稳，她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这个房间里面，她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 她竭尽全力让她袭击的声音平静下来，而且也竭尽全力让她的每一个字都能说清楚，莫如笙心中非常平静，而且，更准确地来说，莫如笙并不是平静，而应该是——冷静。 决裂了，她和她的母亲决裂了。她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接受了这一件事情。 这一个时间比莫如笙自己想象的时间还要更短一点。 “我们……应该要离开这里。” 莫如笙冷静地说到。 “如笙。”裴任又喊了她一次，不过这一次的语气当中蕴含的意思，已经是大不相同。 “你确定了吗？” 裴任知道莫如笙的意思，不过，他只是还不能理解莫如笙的内心的变化趋势，但实际上，裴任知道莫如笙心中正在翻滚着的情绪究竟都是些什么。 “我们……应该要离开这里。”——我们要离开这里，因为莫阮下一步可能会对我们这些人下手。 “你确定了吗？”——你确定吗，因为你说的这句话，意味着你要完全站到和莫阮对立的位置上。 两人的对话只有前面几个字，但是彼此之间都非常清楚，他们真正要说的，是后半句。 “对，当然要走。”莫如笙抿着嘴唇，房间的窗帘还是紧紧闭合起来，不过莫如笙能够看见，在窗帘下摆的缝隙上，已经有部分阳光从缝隙当中露出来。 天已经亮了。 莫如笙心中慢慢地也亮了起来。 好吧。 下定决心了吧。 她心中闪过了好几道声音，她分辨不出那是她自己的声音，还是莫明笙的声音，亦或是莫兰笙，莫寒笙，莫晓笙的声音。那些在她心中响起的声音有好几重，声音全部混杂在一起，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将这些声音分开。 不管是谁说的，那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包括莫明笙，她也在等莫如笙作出一个决定。 莫明笙掩盖的最后秘密。 可能和莫明笙合作的某个未知的人。 那被莫明笙撕下来的白纸上隐藏的信息。 时零被绑住的原因。 莫阮隐藏的秘密。 …… 这些东西，背后都代表了什么？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没有看向裴任的位置，她想了想，忽然开口：“你有收到新的信息吗？” “嗯？”裴任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啊，没有！” “我们要等蓝的信息。”莫如笙咬了咬牙，“不过，我还想问你，你的手机可以给他发送信息吗？” 章节目录 第550章 身份的无声转变 莫如笙看着裴任将他的手机拿出来，两人还只是刚刚开始说话，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忽然间亮了起来。 两人心中都是一惊，莫如笙看向手机屏幕时，她首先看到的就是屏幕上出现的信息提示页面，她只能看到信息的第一句话。 ——“想离开的话，请到……” “这个……”莫如笙已经看到了信息的内容，她不由得开口说出声来，莫如笙看到的这个内容，很显然来自于蓝。 虽然信息发送者的名字并没有显示出来。 “看来蓝还真的都知道我们可能在想什么。”裴任眯了眯眼睛：“难道是他通过什么途径看到莫阮离开了别墅，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发生经过了吗？” “这栋别墅里面，会不会也有监控？”莫如笙忽然开口说话。 “也有可能。”裴任一愣，忽然笑了笑，他的笑声当中带着自嘲或者恍然的情绪，莫如笙看着裴任站了起来。 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变得规律，她内心已经没有了波澜。 真奇怪。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 裴任将手机锁屏打开，莫如笙也凑了过去，她看见，在解锁之后的信息页面上，有这样一段话—— “想离开的话，请到别墅后院，往右侧道路进入丛林，右侧道路有三个监控死角，可以利用右侧道路离开。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应该知道，真正有问题的人究竟是谁，如果想要离开，请在半个小时内离开别墅，我将会稍微再发送信息到你的手机上。” “看来蓝还真的很容易就可以监视到我们。”裴任再一次笑了一下，不过他很轻松地就已经接受了这一个说法：“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裴任发现，莫如笙的精神似乎逃过紧绷了，不过遗憾的是，蓝说完这句话，莫如笙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好像在想些什么东西。 “我在想。”许久，莫如笙才发出了呓语一样的声音，她拉住了裴任的袖子，仿佛将自己身上的重量都放在了裴任身上。 “我在想——我们如果跟着信息上的话去做，那我们是不是还需要找到时零一起带出去？” “时零？”裴任一愣，他迅速地反应过来。 确实，如果还有时零这一个人的存在的话，那么莫如笙等人的离开的行动就会非常困难，但现在，莫如笙面对的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就是——有些问题，她还真的还必须要从时零身上才能知道。而时零这一个人，也在不知不觉间，从彻底的敌人，变成了他们这些人的半个同伴。 章节目录 第551章 熟悉的感觉 莫如笙和裴任两人站在房间当中，两人看向对方，面面相觑。 时零……怎么办呢？ 莫如笙没有忘记，刚才他们才刚刚见完时零，才刚刚和时零谈完，而且又刚刚和莫阮决裂，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甚至，莫如笙就连自己和莫阮决裂的原因都还不能完全想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不想要再和实验室纠缠，莫阮就必须要和他们分道扬镳。 莫阮的决定本身应当隐藏着一些重要的信息，虽然莫如笙现在还不清楚那些信息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心中叹了口气，她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 “时零……”裴任也愣住了，显然他也才从这一个问题当中反应过来。裴任眯了眯眼睛。 “等信息吧。”裴任迅速地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最佳解决方案：“反正蓝总会想到这件事情的。蓝早就知道了时零究竟在哪，所以，他很快也会看到我们的行动，他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想要离开这里，所以当他明白这一点，我想他也就会给我们提示。” “我明白了。”莫如笙垂下头。 她的心中慢慢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她发现，好像无论在什么情况，什么时间下，她总会遇上自己不能控制的，无能为力的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往往会引发一些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情况出现，比如蓝和时零两人的出现，比如莫阮的忽然决裂，这些事情背后都各自有其实际的意义，不过，除了那些未知的意义之外，更重要的，其实还是被这些事情隐藏在背后的另外一个东西。 ——真相。 真相究竟是什么？ 莫如笙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这样的感觉很多次了，但是即使这样，她知道，自己未来，还会有这样的感觉更多次。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莫如笙将窗帘拉开，窗外的阳光慢慢撒入房间之中，她现在才忽然发现，玻璃窗户上的玻璃并不是完全光滑的，而是经过了打磨之后，特意做成的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模样，在这样的玻璃窗的折射作用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房间内地面上时，某些光线形成了完整的光束，勾勒出了一朵巨大的玫瑰花。 莫如笙一愣，地面上的玫瑰光影让她稍微有些眩晕的感觉，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能够回过神来。 “我们该走了。天亮了。”莫如笙喃喃自语，她看着裴任，轻声说到。 章节目录 第552章 瞬间 “所以我们现在相当于相信时零了对吗？” 黎铭跟着裴任出来，他稍微有些疑惑地问到。 “准确点来说——是的。”裴任瞥了一眼黎铭，声音非常清晰。 “……”黎铭看了一眼裴任，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现在除了黎铭之外，其他人也都还有他们心中各自的一些疑问。莫如笙站在裴任旁边，她注意到，明婷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莫如笙开口问到。 明婷一愣，她的目光当中带着浓厚的疑惑和不解，不过莫如笙也还能看到从她目光当中透露出来的一丝关怀。 “如笙，你们真的想好了吗？”明婷有些担心地问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时零是要对我们下手的人哎，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他吗？而且我觉得，蓝这个人好像……很恐怖。” “我也觉得他很恐怖。”一旁的阿松说到。 “我也是这样想的。”裴任赶在莫如笙之间开口回答明婷两人的问题，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意外地非常贴合莫如笙心中的想法。 在裴任说出他自己的想法的时候，莫如笙甚至有种——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的感觉。 裴任说的是——“蓝和时零很厉害，尤其是蓝，已经近乎恐怖了。不过我们本身经历过的事情，也都是恐怖的事情，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个人恐怖还是不恐怖，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意思是……”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黎铭在明婷想要解释的时候忽然开口说话，明婷下意识地停住了口，黎铭看了看其他人，忽然说到：“阿任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不需要防备蓝和时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借助蓝和时零的手来让我们离开这里吧。” “对了一点。”裴任打了个响指，“当然，如果时零他们是真的想要和我们合作的话，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试一试和他们合作。” “合作？”黎铭重复了一次，他的语气当中似乎蕴含了一点儿奇怪的情绪，这让莫如笙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依照黎铭的聪明程度，他可能已经听出了什么东西了。 合作——确实，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早已经超越了莫如笙这些人的意料，到现在为止，莫如笙经历过自己的人格的背叛，而且也发现自己母亲的不对劲的地方，不仅仅是裴任有这样的想法，就连她自己，也都开始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想要逃出这成片的奇怪的境地，想要知道这些情况的真相，和谁合作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到现在为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比他们本身更加重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相和自由，已经成为了莫如笙这些人的执念。 这样的执念，没有办法消除。 “我们往后院走。”裴任看着其他人一时之间都收了声，似乎是默认了刚才的说法，他已经直接说出了他的真正想法：“我们沿着屋后的丛林通道进入，我们可以走一条没有监控的道路。” “走吧。”莫如笙咬了咬牙，虽然莫阮是她的母亲，不过事情真的来临时，似乎亲情也只能让她稍微犹豫一下而已。现在她真的下定决心之时，才发现，原来决定的过程，可能只需要一瞬间。 莫如笙看着客厅后花园之外的风景，她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感觉，可能她的生活，从这一刻开始，又要重新翻页了。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新年 莫如笙在离开那一栋别墅的时候，其实就连她自己也都还不清楚，原来，就在她离开别墅，和莫阮决裂的这一天，是2027年元旦，而且，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在元旦的凌晨。 这可能也是一种无声的暗示，当莫如笙回想起这一刻的时候，她总会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那是一种冥冥之间无法解释的感觉，那样的感觉驱使着她往前走去，更鼓励着她面对自己的未来生活。 他们正处于小岛上，虽然是寒冬的时候，不过天气并不寒冷，没有冬天应该有的寒风刺骨的感觉。莫如笙等人只是穿着并不算非常保暖的大衣，已经足够抵御清晨的低温。 现在，莫如笙，裴任，黎铭，明婷，阿松，五个人正从别墅后花园栏杆翻出去，这一栋别墅背后是一片小岛上的树林景观，树木看上去栽种得非常整齐规律，少了一些自然生长的气息，而是多了一些被人束缚的样子。树林当中没有一条完整的，真正的道路，不过现在来看，越是自然的地方，越是对莫如笙这些人有好处。 科技也并非都是好的，至少现在，他们想要一处没有任何科技的痕迹，没有任何监控的地方。 当然，这样的想法也只能让莫如笙想想而已，她已经不可能找得到一处完全荒无人烟，或者说完全自然的地方了——除非，那是一处世外桃源。 莫如笙在不知不觉间走了神，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她清楚莫阮这一个人的想法，莫阮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即使他在和莫如笙对视决裂的瞬间感觉到了强烈的冲击，使得她离开了这栋别墅，但是莫阮冷静下来的时间，不会比莫如笙更长，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候，恐怕莫阮已经开始思考，她应该要怎么对付莫如笙这些人了。 况且，时零也在她的手上。莫阮有恃无恐。 被动的其实不是莫阮，而是他们这些人，而现在，他们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蓝的身上，希望能够改变这样被动的境地。 到现在为止，这也是莫如笙心中，最为迫切的愿望。 五人钻入了丛林当中，清晨的露水让栽种着树木的泥地稍微有些潮湿，他们走过时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脚印。裴任走在最前方，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道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安全的道路，并且尽量靠着右侧通道走去，而莫如笙跟在他的身后，她非常清楚裴任心中的紧张感。 裴任手上捏着手机，现在，这一个手机，似乎是众人的救命稻草。 或许是感应到了莫如笙的目光，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裴任手上的手机屏幕，忽然间亮了起来。 裴任身体一顿，他忽然在原地站住。 短信来了。 章节目录 第554章 第一条短信 裴任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现在，裴任手上的这一只手机很显然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全部希望，因此，这一只手机的任何变化，都一定会引起所有人的主意。 莫如笙也站在了原地，现在阳光已经有一部分撒入了这片丛林当中，而且很显然，这一片丛林当中，落叶已经铺满了地面，说明这个地方，应该是不常有人来打扫的地方。 现在裴任这些人依旧是沿着丛林右侧的位置一直往前走的。只是手机收到信息的时候手机振动，才让他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莫如笙——或者说所有人——都在此时盯着裴任手上的手机。 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新短信的提示。 “短信。”裴任举起自己的手机，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莫如笙看着他解开了自己手机的屏幕锁。 于是，蓝在众人离开别墅之后的第一条信息，就这样呈现在其他人面前。 ——“现在大家都在别墅背后的丛林里面，请继续靠右往前行走大约200米，你们将会遇到第一个分岔路口，请往左侧岔路过去，在第二个岔路了拐回右侧。当你们经过第二个分岔路口之后，我会再发送信息过来。” 这就是整条短信的所有内容，莫如笙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不过裴任倒是冷静许多，毕竟蓝通过手机短信来指引他们这个方法，在昨晚的时候就已经试过了。裴任抬起头来，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上看过去，暂时还无法看到前面的分岔路的影子。 “还真的有短信……”明婷似乎显得非常惊讶，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很显然，在看到这一条短信之前，即使别人跟她说蓝会发送短信来，明婷心中，其实还多少存在一些疑虑。 确实，正如蓝昨晚发给裴任的信息来看，蓝说得非常有道理。 ——“眼见为实。” 这是蓝说的话，在很多情况上，这似乎就是一条真理。正如在莫如笙看到被捆绑起来的时零之前，她也并不能轻易地怀疑原本和她非常亲密的莫阮。 莫如笙感觉她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循环。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甚至。 她咬了咬牙，就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领会到了这样的一种感觉。而这一种感觉，让她心中泛起了一种类似于悲凉的情绪。 “往前走。”裴任抓着手机，现在他手上的手机电量大约还有70%，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当然，现在大家担心的很显然是另外一件事情。 ——莫阮会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离开，或者说，莫阮追踪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清晨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丛林之间的道路上，带来了一丝专属于早晨的既清凉又温暖的气息。 莫如笙感觉自己身体暖洋洋的，不知道究竟是阳光的照射使得她温暖起来，还是因为她快步行走的动作使得她的身体暖起来。 每一个人都安静地在地面上快步行走着，甚至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是怕吵醒了这林中的什么生物一样。现在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清晨的最后一缕凉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不过很显然，属于夜晚的阴冷已经消失，现在，已经收到蓝第一条短信的众人正在这丛林里面穿梭着，很快，他们已经发现了刚才短信里面提及到的那一个岔路口。 果然是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裴任毫不犹豫地依照着短信的提示走，速度快得就像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样，不过事到如今，他也确实不再需要思考什么了。 他们已经踏上了这一条路，本来也就没有什么选择的机会了。 从第一条岔路过去，没有多久就已经来到了第二条岔路的位置，第一岔路和第二岔路其实相隔非常近，一会儿就已经到了第二岔路的位置，也就在此时，第二条短信也已经到了。 ——“往前靠右行走五百米，你们会看到一条大路，在大路右侧是垂直的山体，请沿着山体垂直的位置往前移动，尽量贴紧山体边缘行走，沿山体往前走四百米，可发现一处进入的山洞入口，第三条短信将会在你们抵达山洞入口前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为什么蓝不能一次性将路线告诉我们？”明婷不解地问到，她问出的也是其他人有所怀疑的问题。 黎铭似乎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他说到：“大概是因为怕我们自己走了另外的道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绝对走他事先找到的那一条路线。” “可是这……不是代表我们正在一步步沿着蓝说的路线过去吗？如果蓝有什么气体，那我们——” “婷婷。”阿松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明婷的肩膀，明婷一愣，阿松在此刻说到：“其实我们都没得选择。” “……” 没得选择，所以，也就没得担心了。 无论是好是坏，本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困兽之斗，他们处于这一座小岛上，其实真的就是困兽。 明婷没有再说什么了，其他人也都非常明白阿松所说的话，不过谁都没有尝试接话。 在这个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他们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让自己后背紧贴山体的边缘，走在最前面的裴任偶尔还会左右张望，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莫如笙知道，他应该在找监控。 因为大家都是一个跟着一个侧身沿着山壁往前走的，莫如笙只能看到自己前方的裴任的身体侧面，其他的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556章 漆黑山洞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前移动着，每一个人都不敢离开山壁一寸，甚至在侧着身体往前走的时候，都不敢伸出头去越过前面的人看向前方。 好吧。 莫如笙看着裴任的身体，因为裴任比她高出差不多一个头，因此她什么都看不到，不过裴任的脚步似乎稍微加快了点儿，莫如笙感觉，裴任可能已经看到了前面的什么东西。 或许——会是短信里面的那一处“山洞入口”吧。 莫如笙怀着这样的疑问往前又移动了两三分钟，这一次，裴任终于停了下来。 她背后的明婷一下子停止不及，轻轻撞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 “到了。”裴任没有回头地说到，他压低了声音，不过在场的人都还能听得到他的声音。 “保持这个姿势跟我来吧。” 裴任留下了这一句话，便继续朝着山洞之中过去，在裴任往前走了一点儿距离之后，莫如笙终于能够稍微看得到自己看过去的方向上的景象。 他们现在所在的，其实是一条大约有三车道宽得大路，不过这大路看上去像是盘山公路，大路一侧是近似垂直的悬崖，另一边是同样近乎垂直的山壁，现在五个人都背靠着山壁侧身往前移动，而那山洞入口大约只能容一人进入。而且，这山洞就像是忽然出现的东西一样，像是靠着屋子墙壁外搭建的一条狭长走廊，刚好占据了靠近山壁的那一条车道。 裴任已经走进了山洞当中，莫如笙紧跟着他过去，她进入山洞之后的瞬间，眼中一片黑暗。 山洞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当然，这片黑暗的环境只是持续了一瞬间的功夫，因为在莫如笙刚刚进入山洞范围之后，她看见，山洞当中亮起了一阵白色的光芒。 那是从自己前方很近的地方亮起来的，而且，就在光芒亮起来的时候，那光芒也照亮了黑暗中裴任的脸。 “信息来了。”裴任说到，他转过头来，轻轻拉起莫如笙的手，他看了看队伍最后面的黎铭，此时，只剩下黎铭还在山洞之外。 “我们先往前走一点。” 裴任似乎是自言自语的样子，才刚刚说完，已经拉着莫如笙往前走去了。这山洞并不宽，即使是偏瘦的两个人走在一起，也难免有些拥挤，裴任才往前走了好几步，便干脆一把揽过莫如笙。 莫如笙一愣，下意识地靠了过去，裴任在此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先看信息。” 山洞很狭窄，而且山壁异常的潮湿，裴任伸出手去，那亮着的手机被他伸出的手拿着，其他人围了过来。 ——“山洞里面没有岔路，请放心沿着山洞往前走。看到山洞出口时需要先停留在原地，在山洞出口左侧有一个摄像头，摄像头定时左右或者上下转动，请在找到摄像头转动时间规律后趁摄像头左右转动时弯腰离开山洞。” 章节目录 第557章 出口 “在那里。” 五个人朝着前方走了好一会儿，裴任停了下来，莫如笙看见他稍微抬起头来，裴任的目光在黑暗当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最终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 莫如笙发现，裴任看向的方向，是山洞前方靠近出口的一处山壁顶部。 裴任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那一个方向。 莫如笙裴任手指的方向顺着往上看，很快，她也看到了那一个隐藏在山壁顶部的小型摄像头。 那是一个黑色外壳的摄像头，在摄像头表面有一点红色的小点，现在这摄像头正在左右转动。 因为摄像头被装在了山洞顶部的山壁上，而摄像头在左右转动的时候，保持着的是水平转动，也就是说，摄像头在左右转动的时候，其实难以完全监视得到地面。 确实，只要在摄像头左右转动时弯腰通过，是有可能不会被摄像头检测到的。 莫如笙看到，那正在左右转动的摄像头此刻慢慢地停止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后，这摄像头变成了上下移动起来。 裴任站在最前方，他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后面想要走上去的其他人。 莫如笙看了看其他人，最后重新看向了摄像头的位置。 裴任默默地拿出手机，他打开了手机的计时功能。 不一会儿，上下移动的摄像头便停止下来，重新开始了水平上的左右摆动。 此刻，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在摄像头重新变成上下移动之后，裴任才收起手机，转过身来。 “15秒。”他轻声说到，裴任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害怕什么人听见一样。 “15秒——上下和左右的摆动状态的交替时间是15秒。所以……虽然我们不一定要所有人都一次性在十五秒内通过这一个山洞口，但是每一次机会，我们都只有十五秒。” “十五秒，只需要弯腰通过，应该足够了。”黎铭往前走上前来一点，它看了看摄像头：“不要等了，等得越久，可能就越危险，要不我先去——” “还是我来吧。”裴任打断了黎铭的话，“我等会先过去，你们看着我的手势，而且不要越过现在你们站着的这个位置，我举起手臂的时候，十五秒，每次两个人弯腰通过，应该可以的。” 裴任说完，在场的人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当然，这是默认的沉默。 裴任最后轻轻捏了捏莫如笙的肩膀，似乎是想要告诉她不要害怕。裴任拿着他自己的手机，在山壁上的摄像头终于变成左右转动时，裴任猛地一下弯腰，整个人慢慢地朝着山洞出口过去。 莫如笙看着此刻裴任的背影，裴任佝偻着，就像是一位必须杵着拐杖才能行走的蹒跚的老人，不一会儿，裴任已经钻出了山洞之外。 莫如笙蹲下来，她稍微抬头看向山洞之外，好一会儿，那山洞之外的人终于举起了一条手臂。 手臂动了动，似乎是在招手让她过去。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摄像头。 上下移动的摄像头停了下来，开始了左右转动。 而此时，对面的那一条手臂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在让她过去。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她身后的明婷，女生朝着她点了点头。 山洞之中依旧非常安静。 莫如笙弯下腰，她迈出了第一步步子。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深渊 莫如笙其实有想过，在自己通过山洞之后，她可能会看到些什么东西。不过很显然，无论她怎么想象这一切，她都还不能这么轻易地想到，在她穿过山洞之后，究竟会看到些什么东西。 穿过那山洞口的时间很短，莫如笙还必须要留有时间给跟在她背后的明婷也一起通过这山洞口。 莫如笙在弯腰离开山洞之后，她抬起头来的瞬间稍微有些不稳，她一个踉跄，站在山洞之外的裴任拉住了她。 莫如笙抬起头来，不过很显然，她的目光被背后的景象一下子完全吸引住了。 那……那是什么？ “我的天！” 她背后的明婷轻轻发出了一声惊叹，莫如笙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此刻，她已经被山洞之外的这些景象完全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山洞之外，这通道通向的，是一片小小的平地，这平地长满了青绿的草，小草看上去非常细，咋一看上去就像是地面铺上了一层绿色绒毛地毯一样，平地上有一棵高大的树木，树木上的花朵和叶子全部都是粉色，就像是樱花树一样，只是这一棵树看上去到底和樱花树稍微有些不一样，或许……这是一种杂交品种。当然，这地面还不足以让莫如笙惊讶万分，奇特的树木也不足以让莫如笙注意，实际上，她真正看到的，或者说，真正被震惊到的，其实是这片平地之外的地方。 这片平地之后，是——悬崖。 小平地没有任何栏杆，平地之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天坑，而且，这片平地就像是天坑悬崖边上冒出来的唯一一块落脚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平地。 他们……来到了悬崖边上了，而且无论是左侧还是右侧，平地两旁的山壁都是垂直光滑的，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这是一条绝路。” 莫如笙眯起眼睛。 不对，这里应该有藏着什么东西才对。 “等一下。”裴任松开莫如笙的肩膀，他回到山洞口位置，挥了挥手。 明婷不自觉地靠了过来，两个女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站直。莫如笙慢慢地屈膝跪在了草地上，柔软的小草垫着她的双脚，让她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阿松和黎铭最后通过了这山洞，即使是他们，也不由得因为看到面前的天坑而愣在原地。 天坑很大，直径起码有三百或者四百米。就这样看过去时，会让人们生出一阵本能的畏惧。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天坑，是没有任何可以走的路线的悬崖。 莫如笙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天坑，就连裴任的手机屏幕悄然亮了起来，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章节目录 第559章 金鸟 “短信。” 毕竟手机被裴任拿到手里，第一个察觉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始终还是裴任，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虽然声音轻缓，而且带着一点儿沙哑，不过其他的人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裴任举起手机，站在悬崖边上，他看着亮起来的屏幕，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相信你们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现在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坑，而且你们已经没有道路了，所以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唯一的道路是：下去，往天坑下去。” “……”裴任看着手机屏幕，他一时之间不能接受这一点，天坑边上的悬崖光滑得恐怖，很多部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天坑没有任何的通道，没有明显凸起的长岩石，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绳索。 但是，蓝让他们——下去。 在这一刻，裴任甚至觉得，蓝只是来耍他们的人。 但是，蓝为什么要这样吃力不讨好地耍他们？ 不可能的，不会是这样的。 裴任咬了咬牙，他看了看周围，他专注于看着平台边缘是否有什么机关布置，就连莫如笙什么时候过来了也不知道。 “那边。” 莫如笙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大约还是因为裴任左右张望的动作使得她也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她眯了眯眼睛，就在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她看到，在平台边缘，有一处金色的反光。 那绝对不是什么植物的颜色。 裴任快步过去，莫如笙紧跟着他的背后，两人几乎是趴在了平台的边缘，此刻两人看见，在平台边缘位置，有一截突出来的金属，那是一个雕像一样的金属制品，看上去，像是一只飞翔的小鸟。 小鸟的尾部被埋在平台下的悬崖之中，只有双翅和头部露了出来，刚才反射阳光的，正是小鸟的头冠。 “这是什么？” 明婷不敢走过来平台边上，她只能蹲下身子慢慢挪过来，她也看到了那一只金色的雕像小鸟。 “我将它拉出来吧。”裴任忽然开口说到，莫如笙条件反射地看过去裴任的位置，不过她率先看到了裴任放在草地上的手机，她看见，上面的手机正写着一行字—— “将机关拔出来，你们会看到一条通道。” 裴任沉默着伸出手去，莫如笙想要拉着他的手，但是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臂。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什么选择吗？ 裴任趴在平台边上，他的身体稍微探出平台一点，黎铭在背后拉着他，裴任单手抓住了小鸟的头部，莫如笙感觉他好像没有怎么用力，已经将那小鸟拔出了一点儿。 “咔。” 一声轻微的声音从草皮下传来。 章节目录 第560章 铁索 裴任将悬崖之下的那一只金色的小鸟拔了出来，一旁的莫如笙就趴在他的身边，莫如笙将头部伸出悬崖上一点儿，她看见，原本被埋在悬崖边上的金鸟背后，还跟着一条细细的丝线，金鸟被拉出来后，那一条细长的丝线一端被埋入了金鸟的右脚上，而丝线的另外一端，则还在悬崖之中。 刚才那一声类似于机关开启的声音没有被莫如笙忘记，而且她非常确认，刚才的声音就是金鸟被拔出的同时响起来的。 一定和这个东西有关系。 现在，趴在悬崖边上的只有莫如笙和裴任，黎铭和明婷则蹲在稍后一点儿的位置，拉着前面两人的衣服，最后则是站在其他人背后的阿松，他偶尔会看一看刚才他们出来的山洞。 现在他们所在的平台，虽然基本还是在天坑顶部，但实际上，平台已经距离天坑顶部起码十来米，刚才他们通过山洞通道，应该在不知不觉间往下走了好一段路了。 阿松有些着急地看了看山洞入口，仿佛那里随时都有人会出来一样。 莫如笙此时还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裴任手上的那一只金色鸟儿，它脚上的丝线被绷紧，就像是一条弹簧。鸟儿被扯出的时候，裴任自然也听到了那一点机关的声音，两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在那一瞬间当中，莫如笙和裴任心中，都忽然间闪过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要怎么办，唯有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鸟儿身体表面被打磨过，阳光照射在它身上，可以反射出璀璨夺目的金色亮光，莫如笙整个人趴在了悬崖草皮上，她侧头露出耳朵，希望能够听到另外的声音。 然后，她果然真的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嘶。” 这是一声类似于气体泄露的声音。 还是在悬崖之下发出的声音。莫如笙正在疑惑的时候，旁边的裴任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声音似乎带着无尽的恐慌和惊讶，莫如笙想要转头看过去时，她只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幕布朝着自己飞速扑过来。在她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被那温暖的黑色布料一下子包裹在里面，莫如笙感觉她自己应该朝着旁边滚动了一下——而且不是在悬崖边上滚动，莫如笙觉得，她应该是被人抱着从悬崖边上一直滚向了小平台中间位置。 也就是说，她离开了悬崖。 而且，忽然扑过来抱住她的，绝对就是裴任，除此之外，她旁边没有其他人。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费劲地睁开眼睛，她抬起头来，现在她身下垫着一条手臂，她抬起头时，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珠。 是裴任。 “如笙没事吧！” 明婷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莫如笙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疼痛从她耳朵背后传来。 她伸出手去一模——收回手的时候，她摸到了一点鲜血。 “刚才——” “刚才有一条铁索从对面悬崖下面忽然发出来，朝我们这边过来，刚好就对着你那里的位置。”黎铭在一旁回答，莫如笙看着裴任的时候，对方脸色有些苍白，他甚至连话都还不能说出来。 他被吓到了，确实，刚才莫如笙的头真的探出悬崖边缘一小部分，如果说悬崖对面的铁索朝这边过来，莫如笙知道，她自己躲不开。 她转头看了看其他地方，在她平躺在地面上看向天上的时候，她看见，原本还没有出现的一条铁索，现在正横在她的身体上方，铁索从对面悬崖斜向上发出，刚好擦着小平台的边缘，刺入了小平台上方的山壁，形成了一条斜着跨越天坑的铁索。 章节目录 第561章 机关 “找到了，在这边。” 莫如笙依旧保持着趴在悬崖边上的状态，她此时目光正锁定了悬崖边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金鸟——而且是另外一只镶嵌在悬崖上的金鸟。 “我也找到了。” 黎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虽然他依旧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过在大家都安静的情况下，黎铭的声音还是非常清晰的。 五个人已经分开了一段距离，每一个人都趴在悬崖边上，正在寻找着另外的金鸟。 毕竟，只有一只金鸟，只能拉出一条铁索，似乎并不太够。 而现在，在分开之后，他们还真的找到了另外的金鸟。 距离刚才第一只金鸟的机关被激发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在这五分钟中，五个人经过了震惊，醒悟，行动的过程，虽然这个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这一个过程在他们心中似乎产生了一个有些奇特的“化学反应”，这一种反应让他们在无声之中一下子都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找金色的小鸟。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理解和想法，也正是因为如此，五个人基本没有怎么对话，已经各自散开了。 不得不说，这一个过程，是一个非常奇特的过程，甚至奇特得无法用语言表达。 “小心。”裴任趴在悬崖边上，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儿声音，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毕竟刚才拔出第一只金鸟之后的场景大家还都记得，裴任的再一次提醒，让每一个人都想到了刚才那一幕恐怖惊悚的画面。 作为当事人的莫如笙更是震惊非凡，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如此近过，她慢慢地叹了一口气，她往后蹭去，只留了一条手臂伸出悬崖之外，勉强地摸着那一只小金鸟。 她微微蜷缩着身体，她保证自己的头部完全没有露出悬崖边上。 我要将它拉出来了。 莫如笙在心中这样说着，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而已。她手指摸到了金鸟，手上用力一拉，已经将金鸟拉了出来。 她等了一会，很快，她听到了一声机关的声音。 “咔。” 当然，她不仅仅只是听到一声机关的声音，就在她拉出金鸟，并且听到了自己身下传出来的机关声音之后，她也听到了另外几个方位传过来的机关声音。 其他人也已经拉开了机关。 莫如笙收回手臂，她整个人仰面躺在平地上，不一会儿，在她的视线范围当中，一条铁索忽然飞过，将她的视线范围划开两边，铁索刺入上方悬崖上，瞬间固定下来。 章节目录 第562章 金鸟机关 “怎么可能这么准确就钉上去了？” 明婷抬起头来，现在五个人已经重新站在了一起，加上最开始发现的那一只金鸟，在这一个巨大天坑下的石壁上一共有六只金鸟，每一只金鸟都有一个机关，每一个机关被激活时，在金鸟正对面的石壁正下方就会发出一条铁索，铁索会刚好经过金鸟所在位置正上方的天坑边缘，然后斜着往上斜插入山壁当中。 也正因为如此，莫如笙一开始趴在悬崖边上，才会差一点儿被铁索伤害。 一共六根铁索，每一根铁索都会经过天坑正中间，也就是圆心的位置，而且，仔细看一看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能轻易发现，在六根铁索交汇的圆心位置，铁索交叠在一起的位置，还有一条绳索直垂落天坑之下，看不到绳索尽头。 蓝的短信，就是这个意思吗？ 下去——下去天坑之下。 “铁索不是被发出来钉上去的，可能你们没有注意，刚才每一根发出来的铁索头都有一个机器，类似于飞行器，机器应该是被设定好了航线，是机器带着铁索准确插入相应位置的。”黎铭解释到：“这里可不是什么武侠小说里面的世界，再怎么准确计算，如果不是依靠机器，都不可能这么准确地将铁索钉入固定的某一个位置。不过刚才机器飞行的速度很快，所以你们看不到机器而已。” “……”莫如笙只是看着天坑正中间的位置，她已经基本确定了蓝发过来的信息的真正含义了。 他确实就要他们下去。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莫如笙低声说到：“我们要下去。” “下去……”阿松往平台边缘走过去一点距离：“要怎么下去，就算有这几根铁索，我们也——等会，中间的是什么？” 阿松显然也已经发现了铁索交汇位置的那一条垂下去的绳索，那绳索扣子扣在了铁索的某一个环上，而且可能还扣住了不止一个环，因此，在天坑正中间的这一根绳索，应该可以承受比较大的重量。 “绳索，中间的是绳索。”莫如笙回答到：“我们应该要到中间。” “不对，就算中间有绳索，我们难道沿着铁索走过去吗？” “不是。”就在此时，走过去平台边缘的裴任忽然开口说话：“刚才我们拔出来的那几只金鸟，后面有丝线拉着，我将其中一只金鸟扯下来了。” 裴任手上拿着一只金鸟，莫如笙看到，裴任轻松地将金鸟的脑袋拧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此时她才发现，小鸟的头部和身体之中，还藏着一条有弹性的，扁平的白色韧带，裴任只是随便一拉那一条细带子，带子已经被拉长一点，绕上了他的手腕。 “这条带子很坚韧，足够让一个人抓着金鸟头部和身体，然后——将韧带挂在铁索上，让整个人顺势滑到天坑中间，也就是去到中间绳索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563章 跳！ 抓着那一条从金鸟身体里面抽出来的带子，然后——滑过去天坑正中间。 这就是裴任说的方法的整个内容。 莫如笙相信，这也是蓝信息里面所指向的完整方法。 跳下去……必须要跳下去。 因为不跳下去，也就只有原路返回这一段路，而真正意义上的原路返回，其实是不存在的。 回去，也不过只是一条黑暗的道路，莫如笙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要原路回去。 她心中慢慢地生出了一份有些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明白了一份感觉。 那奇异的感觉，叫做—— 执着。 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稍微淡化一点儿她的执念，她的执念，就是……活下去。 除此之外，她还想要，跟裴任在一起。 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她想要好好地生活，不需要轰轰烈烈，也不需要什么惊天的大事。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要她和她关心的人活着。 活着。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另外一处金鸟的悬崖边上，她趴下来，将金鸟拔出来，她轻轻一扭，已经能够将金鸟的头部扭下来。 她拉出了另外一条白色的带子。 “我来吧，让我先来。” 莫如笙轻轻说到，在她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如笙，让我来。”裴任皱了皱眉头。 “不用，我来吧。”莫如笙转过头来，她看着裴任：“让我先来吧，我想要先来。” “如笙……” “反正迟早都要过去的，让我来吧。”莫如笙看着裴任，她抿着嘴唇，目光坚定。 好吧。 裴任看着莫如笙，忽然间词穷下来。 他默认了，没有人知道裴任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很显然，裴任真的默认了莫如笙的请求。 “你要小心点。”明婷拉了拉莫如笙的手。 莫如笙将带子拉长，绕上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她在悬崖边上坐下来，她将白色带子绕在铁索之上，随州，她将白色带子绕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莫如笙微微伸出头去，她往下看天坑之下，天坑就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莫如笙恍惚之间以为，那天坑之下，大约有一只怪物正在等她跳下去。 下去吧，莫如笙。你没有时间了。 她在心中这样念叨，大约是那一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让她真的身体一跃，整个人就此离开了悬崖边上。 她拉着带子，飞速朝着铁索下方滑去，她感觉到无数强烈的风正刮在她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564章 渔网 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其实没有多长时间，非要说一个具体的话，也不过堪堪一秒钟的功夫，莫如笙在那一秒当中脑子完全空白，她双手机械地抓住了白色带子，她顺着那一条铁索往下滑去，直到她——撞到了什么东西。 准确点来说，是她手上的白色带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停在了半空，稍微有些摇晃的感觉，莫如笙有些忐忑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来到了天坑正中间的位置。她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她来到了天坑铁索的交汇处，在这里，白色带子刚好卡在了铁索当中，直接将她拦下来。 莫如笙低头看向下方，她看不到天坑的底部，因为她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的场景，她唯一看到的，似乎是自己下方的不远处的一张大网。 那是一张横跨整个天坑的巨大渔网，正好好地被张开在这些铁索下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自己身下还有一张网络——虽然不知道这渔网是不是真的可以承重——但是莫如笙心中还是奇异地升起了一阵安心的感觉。 只是，刚才站在岸上的他们，因为天坑光线阴暗，所以什么都看不见而已。 她双手抓着白色带子，吊在了天坑正中间，而在铁索的交汇处，一条细长金属链子正从交汇处一直垂落下去，没入下方的天坑深处。 她要换成这一条细长的金属链条。 莫如笙看了看四周，她找到了其他在悬崖边上看着她的人，她没有办法大声说话，天坑是一处聚集回声非常厉害的地方，她的声音如果经过悬崖被多次传送出去，可不利于他们的行动。 莫如笙咬了咬牙，一缕血腥味钻入她的喉咙。 她慢慢地对好自己的位置，手移动到了细绳索上，她将绳索在自己脚上绕过几个圈，紧接着，她慢慢地抓住绳索。 不能一下子滑下去，自己会收不住势，而且，她的手也会受伤。 莫如笙只能先松开一只手的白色带子，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绳索，但即使如此，她的身体也已经迅速地往下落去。 莫如笙使劲抓住了她手上的绳索，她感觉自己踩在了渔网之上。 她停了下来。 莫如笙心中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看下去，自己踩着的渔网因为丝线太过细小，几乎无法被她看见。不过这细线渔网却意外地坚韧，现在莫如笙整个人踩在上面，也没有引起这渔网的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眯了眯眼睛，绳索透过渔网继续往下延伸下去，不过莫如笙发现，她自己没有办法穿过那细小的渔网洞口。 她往旁边看了看，不一会儿，她发现了一条正附着在悬崖边上的绳梯，绳梯一直往下，隐没在天坑之下。 章节目录 第565章 往下（上） “有个绳梯！” 莫如笙心中早已经炸开了，那一把绳梯的出现，就像是在她心中敲响了一个响钟，她很快发现，那绳梯才是她真正的活路。 莫如笙全心投入到那身体当中，她站在渔网上，虽然那渔网的丝线非常细，甚至都不能看清楚那些丝线，但是丝线不仅非常坚韧，而且编织得非常密集，莫如笙站在渔网上，她丝毫没有站不稳的感觉。 她有种站在一张布上面的感觉。 就这短短几秒之间，莫如笙就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情。 ——她不会掉下去的，因为这一张渔网非常坚韧。 莫如笙慢慢地松开手，她只剩下一只手还拉着中间的绳索。 她看了看天坑边上的绳梯。现在她所在的位置，依旧是天坑正中间，如果不是渔网，她就相当于凌空在天坑正中间，现在，她非常清楚，如果她自己要去到绳梯的位置，那么她就必须——完全离开中央绳索的位置，只依靠这一张渔网，并且从渔网表面，一直移动到天坑边缘。 这是一段很长的路程，尤其是她能够透过渔网看到天坑之下一片黑暗的深渊，那就代表着死亡。 莫如笙双手冰凉，血液已经流向了自己的心脏。 她听得见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她非常害怕，但是又非常激动。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此刻，她只能看到她的同伴们趴在悬崖边上，露出了一个头。 莫如笙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她忽然间清醒过来。 没有时间害怕，也没有时间犹豫了，他们的每一秒，都非常珍贵。还在天坑边上的他们，甚至害怕出声会让她害怕，一直沉默着看着她，却不曾开口打扰她。 如果在这一段时间内莫阮找到了他们……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不敢想下去，就在这一时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咬紧牙关，最后的那一只手，也松开了绳索。 她弯下身来，近乎在渔网上爬行。 因为光线偏暗，她几乎看不到什么其他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去观察自己的周边情况。她尽力压下自己心中有些奇异的感觉，那些盘绕在她心中的不安的感觉让她时刻仿佛被提起来一样。 她知道，自己周围应该没有危险的情况，也应该没有活物，毕竟她听不到什么声音。至于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在黑暗当中，就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她也没有办法确定。 既来之，则安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者说，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没有退路了。 莫如笙往前爬去，渔网稍微有些摇晃，她的动作非常轻柔缓慢，大约五分钟后，她来到了天坑悬崖边上。 她已经能够看到那一条绳梯了，那绳梯正贴合着悬崖边上，一直往天坑深处延伸下去。 绳梯近在眼前，莫如笙伸出手去，摸到了那一条绳梯。 章节目录 第567章 船 地下有个水潭。 在爬到天坑底下之前，莫如笙就是这样想的，不过在她不断地往下降落的时候，除了空气当中浓郁的水汽之外，原本安静的环境当中渐渐出现了一点儿声音。她仔细听了一下，她很快发现，那空气当中传递过来的声音，是水声。 轻轻的，听起来就像是溪水流动的那种叮咚叮咚的声音。 莫如笙往下看去，虽然下方依旧一片黑暗，但是她已经渐渐发现了下方黑暗当中偶尔会闪烁出来的一点点白色的碎光。 那些一点点闪烁的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如笙感觉自己可能已经在绳梯上呆了十几分钟，这一段时间说长不长，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已经是足够决定很多东西的时间。 她再一次加快了动作，她迅速地往下爬去，很快，在她一只脚往下踩去的时候，她不再是踩到了下一级绳梯的梯子上，而是—— 踩在了地面上。 莫如笙一愣，她心中仿佛炸开了一轮炸弹，她呆愣了好一会儿，她另一只脚才慢慢地放在地面上。 她踩到了一地青苔。 有点滑，不，应该说很滑。 莫如笙抬起头来，此时她看向天坑外的天空，就像是那井底之蛙一样，看到的天空，只剩下“井口”当中围绕起来的那一片圆形区域。 莫如笙心中松了口气，她收回目光，此刻她已经听到了清晰的水声。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她很快地发现了天坑底部的一个山洞入口。 她从山洞入口进去，虽然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是她已经长时间处于黑暗环境当中，因此她只要仔细看的话，她也已经可以大致看清楚这天坑底部的场景，此时，她进入了坑底山洞当中，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洞当中的一汪清水之上。 山洞之中，流水声音非常明显。 她还在绳梯上时，实际上她看到的一点闪光，是天坑底部潮湿的，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因为沾染了水汽而反射出来的微弱的光芒，但真正的水源，其实不在天坑底部，而在山洞当中。 而且，水源并不是一个潭子，而是——一条河流。 河流湍湍流动，河宽不超过十米，而且，河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正绑着一条绳子。 绳子另一端，正系着……一艘小木船。 这是——什么意思？ 河流朝着一处方向流动，速度不算慢，但是莫如笙能够看到的这一段河流倒非常平稳，看上去，这小船应该可以顺利地顺着河流通过。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看向山洞入口，现在，她想要等待裴任到来之后才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568章 顺流 “这艘船还真的可以坐下这么多个人哎。” 距离莫如笙来到山洞入口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莫如笙终于等来了其他的人，现在，五个人正站在山洞之中——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三个人站在山洞内，因为莫如笙和裴任两人已经坐上了那一艘小木船。 而且，正如明婷所说的那样，这艘船，能够容纳下他们这里的五个人。 说不定还有空余的位置。 “看这水流的情况，我觉得我们可以顺着水流出去，当然，能够去到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裴任坐在木船上，耸了耸：“不过怎么样都好，总比我们现在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要好一点。” “那就上船呗。”裴任开口，黎铭总是愿意附和他的建议。当然，黎铭之所以同意，除了因为对方是裴任之外，还因为他也赞成这一个说法。 黎铭第三个登上了木船。 木船上有三排凸起的木梁，莫如笙和裴任挨着坐在了木船的最后一排，黎铭坐在了木船上的中间一排，而明婷和阿松最后上船，坐在了第一排。 绳子拴在了船尾，而裴任又是坐在靠近河边的位置，因此他是最容易解开绳子的人，莫如笙看着裴任伸出手去解开了绳子，在绳子松开的瞬间，她感觉整艘船都抖动了一下，摇晃着的木船很快稳定下来。裴任将绳子扔在了船尾，将一把木桨扔给了黎铭。 “接好了。” 黎铭抓住了木桨，而坐在最前面的阿松也从船头拿出了一把木桨，绳子一下松开时，木船被河流冲撞起来，不过前后两人，加上裴任三人各拿了一把木桨，在他们将木桨插入水中不一会儿，船体已经稳定了一点儿。 莫如笙看着河流前面，她依旧看不到什么东西，当然，即使她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是她听到的水声，还有迎面扑来的凉风，都在告诉她，她正朝着一个方向飞速前进。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前倾，似乎是因为船体慢慢地往下倾斜——可能是因为河流水平面正在慢慢下降。 莫如笙抓着裴任的衣角，裴任正双手抓着木桨稳定这一艘木船，她不敢抓着他的手，她攥着裴任的衣角，虽然只是一片衣角，但莫如笙心中确实感觉到了一片安宁。 木船往前冲着，水流哗哗流动，莫如笙感觉船体应该是稍微拐了一个小弯，而在拐过弯之后，她终于发现，一片漆黑的环境当中，出现了一点久违的光亮。 章节目录 第569章 海 小船从拐过弯的河流过去，在转了一个大弯之后，小船前头出现了一点光亮。莫如笙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在这天坑底下的河道当中，岩洞蕴含着浓郁的水汽，在小船往前移动的时候，水汽连着微风扑向她的脸上，让她稍微有一点儿放松的感觉。 这个地方很奇怪地让她感觉到了一点舒服。 莫如笙看着那一点白色的光亮，那光亮在小船往前移动的时候也慢慢地开始扩大，从原来芝麻一般大小的光点变成了现在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晕，这只是几秒之间的变化而已。 那一个光点，应该就是出口了吧。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 从刚才小船拐过弯之后，原本平缓笔直的河道开始变得弯弯曲曲，而且也开始出现了一点儿落差，小船被水流带着往前移动，本来就已经拥有了一定的速度，何况现在因为河道弯曲有落差，使得水流更加激烈起来，带动着小船也一起加速起来。 裴任他们手中没入水中的木桨现在已经被他们提了起来，在小船拐过急弯，快要撞上山岩的时候，他们只能用手中的木桨使劲地撑过去岩壁上，避免这一条小船撞上岩壁破碎。 就这么磕磕碰碰了好一段水路，他们面前的光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大致圆形的出口。 水流在前方终于平稳下来，从出口流出去，莫如笙的心脏随着小船不断移动慢慢地上升到了嗓子眼，因为她坐在船上时，她完全看不到出口之外的场景。 这水流究竟通向什么地方？如果外面……是悬崖呢？ 莫如笙抓住了裴任的手臂，她咬了咬牙，黑暗的山洞当中，裴任伸出手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别担心，没事的。” 水流哗哗当中，裴任的声音清晰地穿入她的耳中。 没事的。 莫如笙这样对她自己说到，仿佛裴任说的话真的可以让她的心情稳定下来。她咬了咬牙，干脆低下头去。 “小心了。” 就在她闭上双眼的瞬间，她听到坐在最前方的阿松说到。他的声音在山洞当中回响着，到了之后，已经转变成了类似于蜂鸣一样的回声。 也就在此时，莫如笙感觉到，小船猛地一震，莫如笙心脏也跟着一震，她不由得睁开了双眼。 莫如笙一愣，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光芒忽然刺入她的眼中。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当她能够重新看清楚面前景象时，她发现，现在的小船，已经从山洞当中钻了出来，并且来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湖泊当中。 她直起身子，回头望去，刚才他们出来的山洞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出口和湖泊水面相差不到一米，刚才小船最后的颤动就是小船钻出来后掉落水面时产生的冲击。 莫如笙转回身子，她看向前方，这是一片水面平静的湖泊，水面蔚蓝漂亮，伴随着清风的吹拂，将这片湖泊衬托得如同仙境。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意识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对——这本来就是一个小岛，这小岛有可能有这么大的一片湖泊吗？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这究竟是湖泊，还是……海洋？ 他们究竟还在小岛当中，还是已经离开了小岛？ 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微咸的风钻入她的鼻孔。 她抬起头来，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到，远处水面上的边缘，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570章 轮船 从别墅出来开始，他们经历了临建小卤肉，山洞通道，崖边平台，无底天坑，坑底山洞，最后还有那一条通向大片水域的河道，这一切似乎都带着点儿梦幻的感觉，让莫如笙稍微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 尤其是，当她还在这片水域的边缘位置，看到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影子之后，她心中不真实的感觉更是加深了几分。 因为她看到，那水域边缘慢慢出现的东西，是一艘巨大的轮船。而且，这一艘轮船的模样，似曾相识。 莫如笙只是愣住了好几秒，很快，她已经想起来了。 ——那是……当初她和时零离开小岛时，他们搭乘的那一艘轮船，而这一艘船，原本应该在她和时零登上莫阮的小岛之后，就已经离开了才对。 可是现在，这一艘轮船就在这里，就在众人的前方不远处。 “这是海水！” 黎铭伸出手去捞起一点海水，他尝了一点，嚷嚷道。不过他在一旁说话的声音钻入莫如笙的耳朵当中，但是没有激起什么浪花，此刻看到这一艘轮船，莫如笙心中的感觉，比其他人都要强烈得多。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如笙心中划过了一道疑问，但是很显然，没有人可以帮她解答这一个问题。她心中叹了口气，拉住了裴任的手臂。 “如笙，怎么了？” “我认得这一艘船。”莫如笙抬起头来，海风将她的头发吹起，“这是蓝和时零的船。” “你确定吗？”裴任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 “确定，就是这一艘。”莫如笙非常肯定地由回答了一遍，她的一只手一直攥紧着裴任的衣袖，不肯放开，仿佛那就是救命稻草。 “我们要过去吗？”前面的黎铭转过头来。 “除了过去，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裴任抬起头来：“毕竟，它正在朝我们过来，就算我们现在掉头，也没有办法离开。” 莫如笙知道他的意思，他们现在坐着的只是一艘小木船，甚至没有马达，而对方是一艘轮船，如果要追上他们，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何况——如果这真的是时零他们的轮船，莫如笙他们又何必离开呢？ 五个人坐在小船上，他们都默契地等待着这一艘轮船过来，不过奇怪的是，莫如笙原本感觉到的那些紧张的感觉，却正在慢慢消失。 她非常冷静地看着这一艘轮船过来，而当这轮船已经靠近小船附近的时候，小船上的五个人都看见了，轮船左侧船体的一处较低的观景台上，正站着一个人。 蓝。 章节目录 第571章 上船 轮船低处的平台上，正站着一个人。 而那一个人，就是一直发信息给裴任的蓝。 莫如笙抬起头来，此刻海面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的海面就像是洒满了钻石的盘子，而莫如笙现在看到的那一个人，就正正好站在轮船平台上，从她的角度望去，蓝的背后是一片海洋，而他就刚好站在一粒闪光点上。 当然，那只是某一瞬间的背景和人物结合起来形成的画面而已，下一刻，当轮船往前移动时，刚才那踏光的现象便一下子消失了。 “接着。” 蓝看着莫如笙这一边的小船，对着他们说到。 话音未落，蓝已经弯身从旁边捡起了一团绳子，他迅速地拔出绳头，将绳子朝着这边抛了过来。 裴任伸起手来，轻轻抓住了那一根绳子。 裴任将绳子系在船头位置，打了一个结实的死结，蓝站在轮船看台上，它看着裴任绑紧了绳子，随后他开始回收绳子。 小木船在还算平静的海面飘浮着，随着绳子的拉扯而逐渐朝着轮船的位置靠近过去。 靠近的过程非常快，也没有什么意外，或许是因为海面风平浪静，使得这一过程格外的顺利，蓝蹲下身子，将看台旁的活动栏打开。 “上来吧。” 蓝这样说到。 莫如笙坐在船尾，不过刚才裴任将绳子系在了船尾，因此在绳子的拉扯下，小木船的船尾变成了船头，在船头碰上了轮船边缘时，裴任一手抓住了轮船看台边缘的白色栏杆。 这一个看台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登船口。 裴任双手抓着栏杆，轻松地跃上了看台上，他伸出手去，将莫如笙也拉了上去。很快，五个人全部都上到了轮船之上。 “你们还算挺快。”蓝笑了一下：“我带你们进去吧。” 在这一个平台背后，就是一条通向轮船内部的走廊，穿过走廊入口，他们从室外来到了室内。走廊两端都有房间，没有窗户，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柔和黄光的精致小灯，莫如笙一路走过，他们跟着蓝转过了两个弯。 “我想问一下。”终于，裴任忍不住开口了，前面的蓝顿了顿，转过身来。 “我想问一下——我们现在离开了小岛，但是时零呢？” “时零？”蓝笑了笑：“他现在大概已经离开了吧。” 蓝侧着身子靠在走廊上，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脸少了一丝尖锐，多了一点温和，莫如笙听见他这样说到：“不然你们以为你们离开别墅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有人找到你们——哪怕一个人都没有，那是因为，小岛上的人，都被逃走的时零吸引住了注意力而已。” 章节目录 第572章 档案室（上） “你们怎么把他救出来的？” 裴任走在前面，他牵着莫如笙的手，一边向走在前面的蓝问到。 “就这样救出来的。”蓝轻声说到：“我将几个人送上岛上，发信息给他们——就像我发信息指引你们一样，让他们将时零带走。” “只要在天亮之前行动，他们没有这么快发现。而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一定会先追上时零那一边的人，毕竟莫阮猜不到，你们竟然会离开她的掌控。” 莫如笙沉默着听着蓝说话，蓝的声音当中没有任何得意的情绪，他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而已。他此刻正靠在走廊边上，看着刚上船的这些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莫如笙身上。 “莫小姐，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 虽然他这样说，但是脸上依旧看不到什么高兴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相信你。”莫如笙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所说的话：“我只是觉得，我不能继续在原先的情况当中待下去了，我应该要改变一点东西，所以，我才选择了你。” ——我才选择了你。 承认了，终于承认了。 莫如笙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终于从心底里面承认，是她自己，选择了蓝——没有人逼迫她，没有人说服她，事实上，是她自己，让她自己承认这一点。 “很好。” 蓝终于难得地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因为莫如笙的这一句话而感觉开心的样子。蓝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既然已经选择了我，那我就当做你相信我了。”蓝背对着其他人打了个响指：“既然这样，我也应该表达出足够的诚意来，那么……请大家跟我来吧。” 蓝说完，再一次往前走去，这一次，他走得稍微快了一点儿。 似乎是有些急迫。 莫如笙愣了愣，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做一件事情。 她拉住了想要往前走的裴任，她转过身去看向自己背后的人，她咬了咬牙，轻轻对着后面的人说到：“对不起。” “怎么了？”明婷问到。 “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把你们一起拉过来了，万一——” “这种话就不需要讲了。”阿松摆了摆手：“你说万一——既然都怀疑你妈妈可能有其他的计划，那我们留在那里也不安全了。就当作是一场赌博好了，我们现在，本来也就只能赌。” “对啊，别说这个了。”明婷应和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们怎么不走？”走到一半的蓝回头看向后面的人，他疑惑地问到。蓝的话打断了莫如笙的思绪，她咬了咬牙，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确实……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章节目录 第573章 档案室（中） “这艘船其实不是特别大，不过它有一个特点，所以最终我选择了这一艘船。”蓝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到：“这艘船非常快，比其他任何我们的轮船都要快。” 蓝这样说完，便已经拐过了一处弯道。此时众人已经从最初的走廊出来了，他们依次穿过一处空荡荡的小厅，一个螺旋楼梯间，一处看上去像餐馆的位置，最终，他们进入了另外一处走廊，并且，蓝在拐过走廊尽头的弯道之后，一下子停在了一间房门之前。 弯道之后，只有一扇门。 蓝的身体挡住了莫如笙的视线，她看不到蓝正在做什么。不过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应该在——输入密码。 拐弯之后的走廊比原来的走廊要窄了一半，一次只能让一个人通过，因此，此刻站在门前的只有蓝一个人，裴任现在侧着身子，方便莫如笙看到。 不过后面的人，大概什么都看不到了。 蓝弄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他收回一直抬起来的手，下一瞬间，他面前的房门便已经打开了。 门内，依旧是一条走廊。不过，和门外的走廊不一样，里面的走廊墙壁上，全部都铺满了软包，门内地面铺着光亮的木地板，如果说门外是一条冰凉严肃的走廊，那么门内似乎就是比较温馨的家居。 “请吧。”蓝转身对着后面的人说了这一句，随后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房内的走廊还有大约二十米长度，通向的是一个巨大的会客厅，会客厅的由半圆形的弧形玻璃围绕而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在玻璃之外还有一层玻璃，而在第二层玻璃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莫如笙走出走廊，现在她看到，在这一个拥有半圆地板的会客厅的两边——也就是地面扇形直径的两端，各有一个房门。 左侧的房门上正写着几个字—— “档案室” 莫如笙转向右侧，她发现，原来右侧的房间上，也写着这三个字。 “有两个档案室？”她不自觉地说了出来，虽然她内心深处，也并不觉得这样的布置有什么问题。 反正没有人规定档案室只能有一个。 “对，两个档案室。”蓝听到了她喃喃自语说出来的话，他往左侧的房间走过去，在房门边上有一个识别器，蓝站在识别器好一会儿，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左侧档案室的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跟我过来吧。”蓝指了指打开的房门内部：“这里面，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574章 档案室（下） 和莫如笙想像当中的档案室不太一样，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房间，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温馨，非常简约的房间，这房间不是卧室，因此没有床，也没有什么低矮的床头柜。 这个房间里面有一面同样有双层玻璃的墙壁，玻璃之间有一层被拉开了的电动窗帘，蓝首先走进了房间里面，莫如笙跟着他走进去，她发现，这一个房间，似乎比她想像当中的更加宽大。 入门之后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个过渡的小房间而已，在完全走进这房间之后，在入门的左侧位置还有一条短走廊，走廊连接着另外一个房间。 蓝朝着房中房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放满了一个个存放书籍资料的巨大金属柜子。蓝摇了摇书柜旁边的把手，贴合在一起的柜子缓慢地移动开来。 蓝在里面寻找了好一会儿，他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文件夹，转身递给了莫如笙。 “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莫如笙接过文件夹，她下意识地问到。 “你们感兴趣的资料。”蓝打了个响指：“关于……莫阮那一部分的。”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只是一小段时间没有想起她母亲的名字，现在重新听到，就在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有愣住的感觉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她手上拿着的文件，仿佛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裴任看了看她，他知道莫如笙内心的挣扎，他伸出手去，轻轻搭在莫如笙的肩膀上。 “我来吧。” “啊？”莫如笙仿佛忽然间反应过来一样，她愣了愣，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了其他的人，她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她。 因为他们都在等她决定。 因为那一个人，是她的母亲，所以他们都在等她决定。 无论她选择看，还是不看，都等她的表态。 也就在这一刹那，莫如笙忽然觉得，她心中，似乎一下子涌上了一阵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同伴。虽然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但是这才是真正的同伴，真正的朋友。 也是真正的生死伙伴。 “不需要。”莫如笙咬了咬牙，“不用了。” 裴任诧异地看着莫如笙。 “我自己来看吧。”莫如笙说到，她手指用力，将那文件夹打开：“是我决定要离开妈妈那里的，也是我决定要过来的，我不能总躲在你们后面，有什么事情就让你们帮我承受。” “我来吧。”她轻轻重复到。 她打开文件夹，她看到了一份简介，上面贴着莫阮的照片。 章节目录 第575章 崩溃 莫如笙走出走廊之外，她感觉自己四肢稍微有些疲软，她往房门位置过去，她走出了外面的大走廊位置，她靠在墙边，不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就算靠着墙壁都已经站不稳了。 于是她慢慢地靠着墙壁，滑了下去，她坐在了墙角位置。 她暂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莫如笙到现在都还在尝试理解刚才她看到的那些内容。在十分钟之前，她将蓝递给她的那一份资料打开。 那资料里面…… “如笙……” 一声轻盈的呼喊将她的注意力一下子拉了回来。莫如笙有些狼狈地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裴任靠在墙边，也慢慢坐了下来，他挨着莫如笙坐下，他伸出手臂，从背后揽过莫如笙的肩膀。 “没事。”莫如笙听到裴任这样说到：“没事的。” “……”莫如笙沉默着，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 没事的。 但是……是真的没事吗？ 她不确定这一个问题有没有答案，她咬了咬牙，裴任只是喊了她一声，便再也没有说话了。 没事的。 莫如笙又在心中再自我说了一遍，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句话能够带给她什么安慰。 她还没有忘记，当她刚才打开文件夹时，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 事实上，那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的资料并不多，可能只有寥寥几张，不过数量的多少和这文件夹带给莫如笙本身的震撼没有关系。因为，就在她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愣在了原地。 她看到的是—— “莫阮——蜂魂实验实际负责人。” …… 莫如笙双手抱着自己的大腿，将头埋入自己的手臂当中。 这是怎么回事？ 文件里面说的是真的吗？ 在以前的幻境当中，实验室总会加入许多暗示，因此，在遇上一些事情的时候，莫如笙心中总会因为暗示，或者是自己内心深处的记忆而产生一点儿对她自己的忠告。而此刻，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在她心中出现。 她完全没有了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一种无力感让她觉得既沮丧又恐慌，她连文件后面的内容都没有看完，就已经扔下文件离开了房间。 没事的。 她再一次跟自己说，她感觉内心深处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没事的。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裴任在她身边，让她感觉稍微安稳了点。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字，仿佛这样可以带给她力量。 章节目录 第576章 莫阮独白 从2020年开始，我正式作为蜂魂实验的最终负责人，对这一个实验的进行倾注了我全部的心力。 这个实验的进行，就是我每一天必须要注意的事情。我必须要保证它很好地发展下去。 蜂魂实验。 那一只小小的蜜蜂，都拥有严谨的蜂群思维，凭什么人类却不能拥有？这似乎是一个不能被我理解的问题。 而且这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我只能通过每一天的实验，只能观察每一个实验者的情况和机器反馈出来的报告来推断这一个实验究竟进行到什么地步。 但是这一个实验似乎一直都没有太明显的突破，自从第一阶段成功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看到新的突破。 我原本以为，最困难的，应该是第一阶段，但是那一阶段却出乎意料地一次性完成了从理论、实践、试验到实行的过程，顺利得让我觉得是在做梦。但事实证明，这是真的。 但是，我开始对这一个实验充满希望的时候，第一次实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我的身上。 第一次实验将我所有的喜悦全部冲刷干净了。 第一次蜂魂实验，彻底失败。 而且，失败的过程非常干净利落，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从第一块到最后一块倒下，可能根本就花费不了多长的时间。 蜂群思维完全没有从实验体身上产生，就连一点产生的痕迹都没有出现。 但是我回不了头了，我只能继续维持着实验室的运转，并且寄希望于第二次蜂魂实验。 第二次稍微出现了一点转机，因为我看见，主实验体的思维，似乎已经达到了机器评定的A级别水平。 这一个发现让我欣喜若狂，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了出路。虽然还不知道那一条出路尽头究竟是什么，但是有路总比没有好。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观察着第二次实验的实验题状况。我尽量让实验体不要这么快碰面，就是为了让实验体先稳定下来，如果能够在那一个虚构的世界里面适应下来，构造蜂魂网络就真的有可能了。 但是，好事注定多磨。 如果不是时零那一个家伙，我可能已经成功了。 那一个叛徒。 他以为他现在醒悟过来，就可以逃脱他以前做过的事情吗？他大概已经忘了，第一次蜂魂实验，本来的主要实验人员，就是他。 他逃不掉的。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还想要将我的实验体一起带走，这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我一定要抓住他，而且，我还要将我的实验体带回来。虽然他们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但是他们的思维已经开始不受控了。我要赶在情况没有办法收拾之前，将这件事情处理好。 我会带回他们的，尤其是主实验体，如笙——她是我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实验体，这辈子，我最爱的人，就是她。 如笙，我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往事（上） 蓝靠在墙壁上，他只需要稍稍转头就可以看见双层玻璃墙壁外的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海面仿佛被撒上了一层金色的闪粉，因为没有什么海风，因此海面总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不过即使如此，海面也依旧轻微地荡漾起一点儿微弱的波纹，而只要波纹稍微一动，那水面反射的阳光就会发出刺眼的闪烁。 蓝的手上还拿着那一沓片刻前他递给莫如笙的文件，他知道莫如笙为什么会扔下文件跑出去。说实话，如果他设身处地思考，恐怕在他遇上和莫如笙差不多遭遇的时候，他也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是人之常情。背叛总是存在的——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不算是背叛。 更准确一点，这应该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道不同，不相为谋。 莫如笙和莫阮都是意志坚定的人，蓝心中非常清楚，即使莫如笙经常会崩溃，也经常会不愿意接受一些事实，但她似乎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要不去看一看如笙吧？”一旁的明婷看了看房间之外，实际上她的视线是看不到莫如笙的，蓝听到她有些担忧地问到。 “裴任已经出去了。别担心。”一旁的李默松轻声说到。蓝心中其实也赞同李默松所说的话，只是他没有打算说出来。毕竟他和这里的人都不算熟。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双层玻璃之外的海洋表面，似乎海洋当中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他几乎看得出了神。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在看什么。 距离莫如笙冲出房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了。 “……蓝。” 有人叫他，蓝转过头来，他发现是黎铭刚才喊他的名字。 “文件……如果如笙不想看，我们可以看吗？” 蓝看了看黎铭，他心中忽然闪过了一种想法。 果然如此。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即使莫如笙不打算看，其他人也一定会提出看文件这一个猜想的。当然，蓝自己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当然可以。”蓝这样回答，他抬了抬因为长时间不动而稍微发麻的手臂，他将文件递给了走上前来的黎铭。 不过，也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猛地上移，他看到了一个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莫如笙，她回来了。 蓝原本已经要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慢慢收了回来，而黎铭，也因为莫如笙的忽然出现而收回了手臂。 在这一个问题上，蓝和黎铭似乎是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共识，因此，在这一刻，他们作出了一个完全一样的动作。 “让我来吧。”蓝听到莫如笙这样说到：“我来吧——我可以继续看下去。” 裴任从门边闪出来，他没有走进房间里面，不过他刚才紧张地从房间冲出去的表情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现在，裴任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他一直以来维持的冷静地模样。裴任的目光在房间里面找寻了好一会儿，终于，他看向了某一个地方。 蓝一下子就发现了，裴任看向的，就是他的位置。 裴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不过这应该是一种肯定的表现。 蓝放下心来，他重新伸出手去，将文件夹递给了莫如笙的位置。 莫如笙稍微犹豫了一会，她接过了文件夹，她停了停，将文件夹打开。那片刻之前让她心情崩溃的句子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往事（中） 莫如笙冷静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件，文件实际上并没有多少页，如果仔细看的话，倒也不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只是，看这一份文件，莫如笙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着。 她的阅读速度，已经慢到了一个全新的程度。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感觉自己无法理解，但是她只能拼命地理解文件上的内容，她咬着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掌已经沾满了汗水。 旁边的人们耐心地等待着她看完这一份文件，没有一个人说出一句催促的话语。 还好。 每看完一页，莫如笙便要狠狠地松一口气，似乎这样可以让她活过来。 如果这一份文件所说的内容是真实的话，那么莫阮跟他们说过的事情，其实基本都是虚构的。 除了一点是没有任何虚假的。 那就是——她确实是莫阮的女儿。 但是莫如笙之所以完全相信莫阮曾经告诉过她的那些事情，一方面是因为，她曾经在幻境中，或者是恍惚当中都有看到过一部分记忆碎片的画面，那些画面，其实都能够验证莫阮说过的话，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那些她以为是真实的画面，其实都只是实验室植入她脑海当中的虚假记忆——就像是他们曾经为身处虚构世界当中的自己植入的那些虚假记忆。 都是假的。 莫如笙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看完那薄薄的几页文件，当她合上文件之后，她抬起头来的瞬间，她看到了正在注视着她的其他人。 “我……我看完了。”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到，声音轻盈却低喃，她将文件合上，愣了一会，她伸出手去，将文件递给了对面的人。 “我看完了。” 她重复了一遍，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一点儿。 看完了——好像也不是非常的难以接受而已。 真奇怪。 莫如笙有时候甚至有些怀疑，她实际的接受能力上限究竟是多少。 虽然过程不算轻松，但是她还是接受了这一事实。 裴任将她手中的文件夹接了过去。 “没事了。”他这样对莫如笙说到。 “嗯，没事。”莫如笙回答到。 假的，都是假的。 她自己这样对自己说到，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却还是只能对自己说，以往她经历过的一部分东西，都是假的。 直到今天，她才忽然发现，她视若珍宝的，一直在追寻的记忆，也有可能是假的，她可能一直相信的记忆，都只是人造的。 她叹了口气，在冷静过后，她觉得有些疲惫。 这感觉真是不好受啊。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往事（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情况。”黎铭只花了五分钟就已经看完了整个文件夹：“只要知道了莫阮可能另有目的这一点，其实剩下的东西根本就不难猜。” 明婷在刚才已经看完了内容，她和莫如笙一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两个女生挨在一起发着呆，互相都没有说话，不过这样的状态，倒似乎可以让她们沉默着维持比较长的时间。 李默松借过黎铭手中的文件夹，并没有说些什么，不过很显然，阿松也是这样想的。 文件夹里面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基本都是莫阮这一个人的个人介绍，包括她成为实验负责人的说明，她在实验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和她究竟设计了什么实验内容等等，其实真的非常容易看完。 只是对于莫如笙来说，她需要一边理解，一边从心底里面接受这一点才行。 “时零应该跟你们说过这一个实验的偶然性了，对吗？” “那一只蜜蜂？”裴任抬起头来。 “对，如果不是时零看到了那一只蜜蜂。”说到这里，蓝看了一眼莫如笙：“这个实验应该不会出现。” “时零当时也没有一下子往人体实验上去思考，他只是单纯地想到了蜂群思维，想要试一试能不能运用在其他地方。”蓝顿了顿：“虽然我不想说出来，但是我觉得应该要让你们知道，这个实验，是莫阮首先提出要进行人体实验层次的。” 没有人说话，其实刚才在文件夹里面，也已经记录了这一点。 “我看到了。”裴任说到。 莫如笙低下头去。 她确实也看到了，因此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她心中已经叹气好几次了，但是始终会感觉到恐惧，也始终没有办法完全镇定下来。 她注定没有办法逃开血缘的影响。 “第一次蜂魂实验失败了，因为没有太大的突破。人体实验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这样的实验一旦被人发现，只会引来强烈的压制。因此没有突破，其实就相当于失败了。但是他们在第二次实验时发现了莫如笙这一个人，而且，他们发现，莫如笙是最适合的那一个实验体。” 蓝慢慢说到，他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靠在莫如笙的身上，他也叹了口气，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对莫如笙说出接下来的那一番话—— “但是，你也不需要将你的母亲想得这么坏。因为她最初将你接进实验室，并不是为了将你变成实验体，她最初，只是为了很好的照顾你，只是后来出了点意外，你才变成了实验体。你的母亲还是你的母亲，她没有想要你死，也没有打算推你去死。”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忽然问到：“什么意外？” 章节目录 第580章 意外 “什么意外？”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蓝，或许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无论是什么和莫阮有关的好话，都能让她无比重视起来，并且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这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外——究竟是什么意外，将她，还有她们之间的关系，变成这个样子？ “……”蓝难得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莫如笙，他的双眼当中倒映着莫如笙的面容，他的目光看似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莫如笙能够感觉到，这一个最初如同机器一样冷漠而且聪明至极的人，现在已经慢慢地充满了一点儿属于人类的感觉情绪。以至于他会在面对着莫如笙的询问时稍微犹豫。 他正在思考，是不是要跟莫如笙说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不是必要的。 什么意外？莫如笙问得很认真。 “你真的想要知道？”蓝看了看莫如笙，在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最终似乎还是作出了什么妥协，他看着莫如笙，仿佛是要从女生的脸上看出什么信息一样。 “我必须知道。”莫如笙脱口而出，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虽然她知道，可能那一个“意外”，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东西，但是此时此刻，她就是想要知道那一个“意外”的内容。 她没有办法克制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和疑问。 “告诉你也可以。”蓝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他刚才的犹豫就像是花火一样一闪而过，随后便再也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他清了清喉咙，接着说到：“你的很多记忆都是假的，但唯独你十岁时掉入池塘险些溺亡，倒是真的记忆，莫阮以前跟时零说过，因为溺水的记忆太过深刻，没有办法彻底消除，如果一定要消除，可能会对你有伤害。” 蓝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事实就是，你掉进池塘，昏迷了几天，最后醒过来了，莫阮也因为那一件事情，将你接入了实验室里面。但是你关于溺水前后的事情经过的记忆，应该也被修改过了” “……” “没有那一次溺水，你就不会进入实验室，也不会接受一次深度检查，也更加不会——被实验室发现你作为实验体的天赋。” “我那时候……是真的人格分裂了吧。”莫如笙忽然想到什么东西，轻声说到。 “对。”蓝愣了愣，在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前，他似乎稍微有些许的犹豫，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好一会儿之后，莫如笙才重新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因为那一次检查，你被实验室发现，然后，就从那时候开始，你变成了实验体。” “是吗？”莫如笙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那一个意外啊。” 蓝再一次迟疑了一下，随后，他点了点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581章 猜测 大家都已经看完了那一个文件夹中的内容，而且也多少有了一些疑问，不过蓝似乎担任起了有问必答的角色，只要是和文件内容有关的疑问，蓝都尽量认真地回答着。 莫如笙只有那一个问题，说起来，那一个“意外”，其实也不算是一个意外，说到底，那大概只是因为，她刚好赶上了那一个时候，所以成为了那一个实验体——也正因为这一个认知，让莫如笙心中弥漫着无法消散的忧愁。 没有莫如笙，也会有别人，因为蜂魂实验一直存在，对于实验室来说，实验体总会有的。 这才是最让她无法承受的认知，因为莫如笙发现，这一个实验，可能要比她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重要，甚至是更加有“价值”。不论莫阮的决定如何，但至少从她的选择来看，莫如笙也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有一样东西，可以让莫阮放弃她的女儿。 但这还不是最令她沮丧的认知，莫如笙心中无力的，其实是针对另外一个事情—— 这个实验一直存在。 这个实验可以祸害她，也可以祸害其他人，她千方百计也只是想要逃脱这一个实验的控制，却无法摧毁这一个实验。只要一想到她需要和这一个实验对抗，就会让她浑身发抖，而且没有办法完全放松下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看着房间内的五个人都沉默下来，蓝似乎是明白他们已经问完了问题，他最后这样问了一句。 “没有了——关于这一个文件的问题。”裴任皱起眉头，他从挨着莫如笙身边的位置站了起来：“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什么？”蓝开口问到。 “我想知道……时零在哪？”裴任忽然开口。 “……”蓝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裴任会问这一个问题，他迅速地反应过来，说到—— “自然是，已经过来了。” “真的成功地……”救出他了吗？ “当然。”蓝打断了裴任的话，他疑惑地看着蓝：“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不对。”裴任忽然开口，蓝看过去时，裴任忽然这样问到：“其实时零根本就没有被抓起来，是吧？” “……？”莫如笙张了张口，她诧异地看着裴任。 “那天晚上我们看到被捆起来的时零时，光线非常昏暗，而且当时被捆起来的人的声音稍微有些沙哑，不大像时零的声音。我原来以为是因为囚禁造成的，现在想一想，说不定我们当时看到的人，根本就不是时零。”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蓝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们的方法。”裴任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黎铭已经接过话来：“能够一直监视我们的行踪路线，也能一直躲开莫阮的监视给我们发送信息。我不相信时零会这么大意被莫阮抓住，而且还一直不能离开。” “然后呢？如果你们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还要听从我的建议呢？”蓝眯起眼睛。 “因为我还是倾向于相信你们。”裴任耸了耸肩：“虽然你们有悄悄布置一些东西，但是我也赞同你们对莫阮的调查，所以还是跟着出来了。” “我想知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觉得时零没有被抓起来的？”蓝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对面的人。 “不是某一个时刻发现的，只是一种持续的感觉。你们好像太过自信了，自信得一点慌张的感觉都没有，而且看你们的水平，也不像是会被抓住或者威胁的人。” “原来是这样。”蓝抿了抿唇，使劲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的提醒——那现在，请你们跟我过去另外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582章 出现 “请你们现在跟我去另外的地方。” 莫如笙看了看蓝，蓝才刚刚说完这一句话，就已经转身离开了原来的房间，莫如笙看过去，她发现蓝正朝着对面的房间走过去。 对了——莫如笙已经想起来了——在她刚才进入这一个房间时，她确实看到了这房间两侧都有一个小房间。 现在他们所在的就在大房间左侧的小房间当中，蓝就朝着右侧的小房间走去。莫如笙看见，蓝只是刚刚走到小房间面前，那小房间门口已经自动打开了。 房间里面有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其他人站在门口，在小房间房门打开时，那人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声音而转过身来。那一个人在转过来时，面容也顺着看了过来。 也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已经看到了。 她也认出来了。 那一个站在右侧房间的人，就是时零。 他还真的已经在这里了。 裴任从莫如笙身边穿过去，它飞快地走到对面房间位置。 “时零先生！”莫如笙听到裴任这样喊到：“你确实没有被囚禁，是吗？” 时零从容地看过来，目光只是在莫如笙这边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蓝说得对。”时零开口，声音还是莫如笙等人熟悉的那一种慵懒放松的感觉，和昨晚上莫如笙听到的那一个沙哑的声音确实相差甚远。 时零从右侧小房间出来，他走的很慢。 “跟你们上岛的确实是我，但是我……也确实在下午三点多就离开了。” “三点多？”莫如笙一愣：“那就是跟我们分开之后不久。” “对。”时零抿了抿唇：“我和另外一个人换转了，那个人代替我留在了岛上。不过现在……那个人也已经安全了。” 他不会这么冒险的，他确实会是想要找替身的人。 不过，这么说来—— “等一下。”裴任打断了时零的话，“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莫阮另有想法？” 章节目录 第583章 心悟 “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莫阮另有想法？” 时零和蓝听到这话，全都转过身来。很显然，他们俩都知道，话中的“你们”，指的就是他们两个。面对着问话，他们没有办法装作听不见。 “对，我们确实早就知道。”时零抿了抿唇，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再怎么说，我也是一直在实验室工作的人啊，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蜂魂实验出力，我和莫阮早就已经见过了。” “我倒是从来没有在莫阮面前出现过。”蓝在时零说完之后，忽然说到。 “我一直都不清楚，为什么莫阮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你的什么东西。”裴任皱起眉头：“不过后来我想起来了，莫阮根本就没有办法跟我们说关于你的事情——因为她一旦跟我们说你曾经在实验室中做过什么，无形之间，也就会暴露她自己。虽然按照她为她自己布置的身份来看，她也曾经在实验室里面生活过，但作为一个实验题，她不可能知道很多东西。为了不会在聊天中暴露她自己真实的身份，莫阮只能选择对你的所有事情避而不谈。” “当然，确实如你所想。”时零这下是彻底笑了起来：“因为她害怕她会暴露什么，同时，她也会害怕，我会说出什么。所以，她一直想要让你们离开我——这也是她说服你们主动进入几个虚构世界里面的原因。因为只有那样，她才有充足的时间对付我。可惜，她还是不够时间。” 因为……莫如笙他们醒得太快了。而且，因为时零叫来了蓝，使得蓝提早让莫如笙等人从虚构世界里面跳脱出来，而且，就连莫阮原本费尽心思构建的那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也一并被莫如笙识破了。 这其实都是蓝的功劳。也确实是蓝在曾经的世界里面修改了代码，布置了虚拟游戏体验馆这一个场景，才让莫如笙开始意识到，她一直以为是真实的世界，也有可能是虚假的梦境。 蓝是一个劲敌，也就是说，时零那一边，因为蓝这一个人而忽然间占据了上风。 因此，时零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他甚至只需要在莫如笙等人清醒的时候，大模大样地登上莫阮的小岛，就能够让一时无策的莫阮掉入他的算计当中。 果然，莫阮真的没能忍住，选择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将他囚禁起来。并且，因为莫阮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时零，使得她一时大意，让蓝轻松地指引着莫如笙他们离开小岛。 一步错，步步错。 房间里面没有说话，虽然时零基本没有解释什么东西，不过在这房间里面，各自的心中，都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这是一场博弈。对于莫阮来说，奖品是实验继续进行下去的保证，对于莫如笙等人来说，奖品是他们的自有，甚至还有他们的性命。至于时零和蓝，或许，这一场博弈的奖品，只是一个无冕的奖杯。 蓝不会在意这些的，因为他只是想要享受对峙的过程。而时零这样骄傲的人，之所以帮助他们，也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的所谓良心。他之所以插手，大概是因为，实验室那边，将手伸向了他的身边而已。 有很多东西他们都不会说出口，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真正的真相，不一定要靠说出口，才能大白。 章节目录 第584章 环岛选择（上）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黎铭靠在门边。时零和蓝似乎有事先离开了，暂时留下了他们五个人还在那一个房间里面。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莫如笙这一边，似乎没有任何吃亏的地方。 他们逃出来了，而且也识破了莫阮的想法。 这也算是一种胜利吧。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但心中却慢慢生出了一份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出来。她叹了口气，感觉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们面前应该只有一条路。”裴任非常不给面子地打断了黎铭的话，他白了对方一眼：“上了这艘船，你以为你还能去哪。” “啊哈哈……”黎铭尴尬地笑了一下：“作为一个侦探，我必须要想得到更多的方面，比如说——” “纠正一下，那只是在虚构世界里面的侦探。”裴任继续打断他：“别忘了，侦探只是你在第一重世界里面的身份，现在的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目标——而且还不是主要的那个。” “……” “那按照你这样说，我们其实也就只能跟着时零他们去做了吗？”阿松皱起眉头：“我怎么有种……我们兜了一圈，又回到起点的感觉。” “你说的没错。”裴任笑了笑：“这确实就是起点。我们因为蜂魂实验聚集在一起，转了一圈，我们现在回到了这个实验的最初创造者身边。” 莫如笙一愣——最初的创造者？ 就在此时，一阵忽如其来的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等一下，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 “我们……”莫如笙瞪大了双眼：“我们没有回到起点。” “……？”裴任似乎没有想到莫如笙会开口，他诧异地转过来：“如笙？” “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现在知道了关于这个实验的很多事情，对于我自己来说，我知道了妈妈，还有莫明笙的目的——我们知道了很多东西。对于时零和蓝来说，他们现在身处的，或许还是一个起点，但绝对不是实验的起点！” “如笙……”裴任看着女生愈发激动的面容，恍惚之间，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莫如笙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种久违的感觉，裴任的思维也在这一瞬间忽然被打开来，他不由得开口说到：“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其实正站在一个选择的路口？”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抿起了嘴唇。 裴任也明白了。 “什么意思？”阿松问到。 “如笙提醒我了，我们现在不是回到了原点，我们其实相当于进入了一处路面环岛，比如我们绕了半圈遇到了分岔路，可以将分岔路编号为A和B，选择A，我们会沿着环岛绕完剩下的半圈回到我们进入环岛的地方——相对的，也就是我们继续躲避实验室，隐姓埋名活下去，就像是一个循环。” 裴任一边说着，双手已经一边在比划着：“而选择B，我们不用走完剩下的半圈，我们会直接进入另外的路，离开环岛——这对应的，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你觉得那是什么情况？”黎铭提起了精神，轻声问到。 “我觉得那一种情况，应该是对抗。”裴任很快地回答到：“时零是蜂魂实验创造者，但是现在他想要毁了这一个实验，蓝和这件事无关，但他想要挑战高难度的事情，我猜，这两个人心中，都没有妥协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一定，会直接和实验室对抗，直到——实验室消失为止！” “我们上了这一条船，我们已经选择了B，永远不能回到A了，要不彻底胜利，要不，可能就是死亡，我们已经失去了隐姓埋名的选择。”最后，仿佛是总结一样，莫如笙在一旁轻轻说到。 章节目录 第585章 环岛选择（下） “我们上了这一条船，我们已经选择了B，永远不能回到A了，要不彻底胜利，要不，可能就是死亡，我们已经失去了隐姓埋名的选择。” “说得好。” 莫如笙才刚刚说完，其他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在房间门口位置已经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抬起头来，看向了声音响起的方向。她眯了眯眼睛，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时零和蓝两人又站在了房间门口。 看来两人是听到了莫如笙的话了。 时零走进来。 “莫小姐说得很对。我承认，我最初创造蜂魂实验，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多，后来我想要停止这一个实验，却已经没有这么容易了。”时零歪了歪头，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东西，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到：“我不想要做罪人，当然，这个实验如果成功了，我也有可能不是罪人……算了，反正我的意思就是，我不想要继续实验了。不过很显然，实验室不想放过我。一方面是因为，我掌握着实验室的实验资料，一旦公开，实验室就是个违法的地方。” “所以他们要抓住你。”莫如笙轻声说到。 “不是要抓住我。他们——”时零眯了眯眼睛：“要我死。” “……”裴任一愣：“既然你是想要逃走，或者说想要对抗，那你为什么要找到我们，我们不是对抗实验室必要的要素。” “你们当然是必要的部分。”时零显得有些疑惑：“你们现在离开了实验室，实验室会一直寻找你们，一方面可以让我们承受的压力稍微减轻一点。另一方面，实验室会因为失去了你们，而使得实验失去了对象，让实验停滞下来。” “我就是想要让他们没有办法继续实验下去。”时零喃喃到，不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莫如笙：“那么现在，如果我要邀请你们和我合作，一起对抗实验室，你们——答应吗？” 章节目录 第586章 软件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需要先知道实验室他们可能会做什么。”时零沿着走廊往前走，他一边回头对着莫如笙他们这样说到，一边偶尔看一看前面的路，以防自己走错了走廊。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有七八成的肯定。”时零站在走廊前面看了一下，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房间，他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张卡，在门上某个地方刷了一下，然后在门前鼓捣了好一会儿，将那一扇不锈钢门推开。 那是一扇很厚重的防盗门，在船上似乎很少会看到这样的门。时零走进房间里面，他的手臂稍微抬起，轻轻地摇了摇，不知道是不是在招呼莫如笙往里面走。 莫如笙跟着他往前走去，她走进了房间里面。这一个房间里面放满了无数的架子，那都是密封的金属架子，架子表面有双层的密封玻璃，架子里面摆放着好几台台式计算机。时零打开一个架子，将电脑打开。 “实验室一共进行过两次蜂魂实验，对于实验室来说，实验的最大难度并不是这个实验的仪器或者技术、理论支持到不到位，而是这一个实验的实验体非常难找。而且莫如笙你，应该是这两次实验里面，甚至是实验室在过去这么多年里，能够找到的最完美的实验体。” 莫如笙沉默着，她只能将时零的这句话当做赞美。 “你们逃走了，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佳实验体，这是实验室停止实验的第一原因，第二原因是，他们害怕你们会将实验资料告诉别人。”时零打开了电脑里面的一个文件夹，随后似乎打开了一个奇怪的软件。 莫如笙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发现，时零打开的软件，是一个定位软件。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愣，她忽然发现，这一个定位软件的画面看起来有些眼熟。 “还记得这东西吗？”时零转头问到：“这就是你们当初在虚拟世界里面使用的那一个软件。” “……咫尺？”裴任问到。 “就是那个。”时零回答：“虽然在虚拟世界里面的软件画面，其实就像是游戏里面那样，就是修改代码之后呈现出来的画面，但是画面的样式确实是采用了这一个软件里面的样式。” 一边说着，时零一边在软件当中输入了什么东西，不一会儿，莫如笙发现，画面当中出现了好几点红点。 章节目录 第587章 秘路 “喏，这里一共有好几个红点，现在我们看到的有一，二，三个点，第一个点在正中间，就是我们这里的位置。” 时零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指向屏幕上的一个红点位置。 “另外一个红点——”时零手指一滑，很快已经移动到了屏幕左上角，他手掌翻转，手心向上，手指稍微弯曲，关节在屏幕上敲了敲：“这就是莫阮那一边小岛的位置。这一个红点代表着小岛上的秘密空间，也就是所谓的临时实验室。” “最后，就是右上角的这一个红点。”时零手掌轻轻按在屏幕上：“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可以说是据点吧。” “那个地方暂时来说还是安全的。”时零说完，将手臂收了回来，他转过身来，目光依次从莫如笙开始，一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蓝身上。 “其实就是，我想说——如果我们要对抗实验室，首先，我们要先去到那里。” 他指了指右上角的红点。 “我们现在过去，还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有什么阻碍？”裴任抓到了时零话中隐藏的一点儿信息，他迅速问到。 “阻碍就是……莫阮应该会在我们过去据点的过程中找到我们的踪迹，所以我们现在还需要先完成另外一个步骤。” “……？”莫如笙才刚刚疑惑地看向时零的方向，她的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门边的蓝的动作。只见蓝正伸出手去，手指在门框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最后似乎在某一个地方摁了下去——那门框当中有一块活动着的东西，被蓝一下子摁了进去。 然后，房间之中的一处角落忽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声音。莫如笙看过去时，她几乎是立马就发现了，那一处角落位置的墙壁，此时已经被推开了一部分，而在墙壁之后，还有一个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 “跟我过来吧。我们还有另外一条可以通向我们据点的路程选择。”时零此时忽然开口，对着房间里面的所有人这样说到。 章节目录 第588章 船舱之下 时零往前走去，走向了墙壁的入口，莫如笙看不到通道尽头究竟有什么东西，那通道似乎是一片漆黑的模样，没有丝毫的灯光。莫如笙跟着时零走向房间里面，她感觉自己应该走过了至少一百米，然后，她似乎是穿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面。 就在众人踏入房间里面开始，房间里面的灯光忽然间亮了起来。 莫如笙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是一个完全正方体模样的房间，房间墙壁是一张张铁皮焊接而成的，而且仿佛是害怕不够稳定一样，每一片铁皮之间，还另外有一排非常明显的钢钉，全部都钉入了铁皮边缘位置。这房间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压抑的铁笼。 “这个房间可以通向另外的地方。”时零这样说到，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时零蹲在了地面上，他开始轻轻地在地面上摩挲着，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从地面上掀起了一个铁皮一样的翻盖，而就在这通道之下，是一个往下的楼梯。 楼梯是钢条焊接而成的，和爬梯的模样差不多。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看着时零往下爬去。 这个房间似乎只是一个过渡的地方。 “放心吧，这里的防御机关已经被我关掉了。”时零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去，一边说到：“不然，在你们进来的时候，墙壁已经有弓箭出来了。” “……”裴任一愣，他看过去蓝的位置，此刻的蓝似乎知道他想要寻找什么，因此迅速地在墙壁上的某个位置指了指。 “这里，正常有铁箭出来的。”他指着墙壁上的一个小空洞说到，那孔洞极小，如果不是凑过去看的话，其实是不能被轻易发现的。 莫如笙走过去，她仔细地看了看，墙壁上，有好些地方都有这样的细孔。 她慢慢地感觉到了自己后背渗出了一点汗水。 “这个地方——”明婷吞了吞口水。 “这个地方就是最后的防御大门。”时零的声音从地面的通道之下传上来，他一边喊到：“你们还不赶紧下来！” 莫如笙走到地面上的翻盖旁边，她发现，这扶梯之下的空间，原本是一片黑暗的地方，现在已经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89章 交通工具 “你们还不赶紧下来！” 时零的声音在下方传来，莫如笙看到在那金属梯子之下，时零单手扶在梯子之下，正抬起头来仰望着她。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稍微弯下腰来，然后……慢慢地爬下去。 “小心点。” 裴任的声音似乎正在她耳边回响。声音有些忽远忽近的感觉，显得有些飘渺不定。 莫如笙慢慢地踩着梯子下去，在踏着梯子下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则开始四周扫视那通道之下的空间，她看见，在上方的正方体空间之下的空间，还是一个近似正方体的空间，不过这一个空间的尽头一样有一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那是一扇完全圆形的铁门，门上是方向盘一样的扭动的门锁。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里又是一个过渡的空间。 这里究竟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需要这重重机关和房间来遮挡。 她落到了地上，踩在了金属板上这一个房间的四面墙壁，还有天花板和地面，全部都是大片金属薄层焊接而成，一如上面的那一处房间。 时零此时已经走过去房间另一头的门边，他扭动着门把，将那扇圆形的门打开。 后面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当然，这一次房间门开在了地板上。 “……”这地方没完没了了。 时零看着莫如笙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等着后面的人也爬了下来，他这才笑了笑，忽然说到—— “在这里，像这样的房间还有很多。我们要走的路程还有很长。” “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啊？”明婷拉着阿松的手臂。人在面临着未知的场景时，往往会恐惧于不断移动的过程，而且，因为从上面的房间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只有一条路，没有任何的岔路。越是往前走，就越难回头。 “也没有多少个房间了。”时零敏锐地察觉到明婷的情绪变化，他适当地减轻了一点儿他要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的神秘感：“我们要去到整艘轮船的最下方，然后搭乘另外一种工具离开这艘船，前往秘密据点。” “另外的工具。”莫如笙听见裴任正在一旁喃喃自语，她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顿，也就在此时，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的交通工具。 “是……潜艇？” “现在可以继续跟我走了吗？时间不等人啊。”时零看了莫如笙一眼，随后说到。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章节目录 第590章 潜艇 莫如笙观察着时零的表情，可惜她没有办法辨认出他沉默着的表情究竟想要表达出怎样的内容。她心中稍微顿了顿。不过时零没有打算等下去，他迅速地往前走去，将隔壁房间地面上的通道口打开了。 无论是墙壁上的门，还是地面上的翻盖，每一处入口的开启，都需要时零的指纹，瞳孔和他自己知道的密码。 而且，在开门的时候，时零完全不防备着其他人偷看，莫如笙注意到，他每一次输入的密码，都是不一样的。 那其中应该有什么规律，但一定不容易被破解，因此，时零才这么肆无忌惮。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时零带着其他人走过了五六个房间，下去了至少三层的高度。 最后，大家来到了一扇和前面的所有大门都不大一样的门前。那是一扇玻璃门，而且是双层的玻璃门，玻璃边缘有金属框架镶嵌固定着，玻璃看上去非常厚重，贴合的门缝看上去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时零没有走上前去，这一次，他转头看向了蓝的位置。 蓝顿了顿，似乎正在想些什么，他忽然回过神来，在走上前来的时候，他双手已经同时摁在了门上。 透明的玻璃层上，在蓝双手触碰的位置忽然亮了起来，迅速变成了一处玻璃屏幕。莫如笙看到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字。 ——“掌纹、指纹组合识别完成，请输入密码。” 蓝将手从玻璃表面收回来，然后，屏幕上内容忽然变换，变成了一个触屏数字输入键盘。 蓝在屏幕上不断点着，那密码比莫如笙想像当中的要长很多。就像是需要将一句很长的话输出来，用拼音拼出需要很多字母一样，蓝在数字键盘上摁了很久，而且动作很快，即使莫如笙能够记住前面的几个数字，也记不清楚后面的内容了。 3，1，4，1，5……后面是什么呢，不记得了。 她叹了口气，蓝终于将密码输入完毕了。他后退两步，随后，两扇玻璃门无声地被打开了。 其实莫如笙早已经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门内的东西了，玻璃门内的空间虽然没有亮灯，但是借助现在他们所处的空间的光线，已经不难辨认出玻璃门后摆放着的东西了。 那确实是一艘庞大的潜艇，就藏在这艘巨大轮船的低处。莫如笙非常肯定，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肯定已经是海面之下了。 “这就是我们的第二条路。”时零拍了拍手，玻璃门后的空间忽然亮了起来。 “我们没有办法从水面上过去另一个地方，那……其实也可以通过水下。” 章节目录 第591章 据点（上） 潜艇现在就停在最后玻璃门后的水面上。在玻璃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面积比前面的房间要大很多，房间正中间有一个大池子，而在池子正中，正被一艘游艇基本占据满了空位。 那是一艘看起来像是一颗头部浑圆，尾部稍微拉长，横放的水滴一样的潜艇。只是在“水滴”尖锐的那一头，有好几瓣像绽放的牡丹花瓣一样的螺旋叶。这潜艇现在正安静地停在水面上，似乎是等待着驾驶员和乘客的到来。 这就是他们的交通工具。 “在这个房间下面，已经是一层灌满水的轮船底层，我们出去的时候，因为底部防水层必须要打开，而在防水层打开的瞬间，海水就会倒灌进入船舱，其实产生的是涌入船舱的向内的推力，而我们需要出去，所以，我们将会完全逆流而行。而且，防水层只会打开几秒钟，我们需要在那几秒钟当中驾驶潜艇冲破水压，进入海洋。” 时零一边解释到，一边从这最后的房间墙壁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遥控。 他将手上的遥控递给了莫如笙。莫如笙一愣，她下意识地接过了遥控器。 那是一个可以被完全握在手中的小小的正方形遥控，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键。 “这是逃生艇的手动激活装置。当然，这个只有在潜艇遇到不可控的情况的时候才有可能需要，开启逃生艇需要我的瞳孔识别和你手中的手动按键，缺一不可。现在我将其中一项权限交给你，希望我们可以很好地合作。” 莫如笙手中下意识地紧握起了遥控器，她心中非常明白，这是时零抛出来的诚意。 她想要回头看一眼裴任，因为她发现，现在的自己正站在其他人的最前方，在她面前，就只有一个时零。 不过她压制下了自己想要扭过头去的冲动。她心中轻轻舒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以往压在她心上的一点压迫感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退去了一部分，现在，她定了定神，直接点了点头。 “好的。” 她面对着曾经试图要绑架她的人这样说到。她能够一直看得到对方的面容，而且也非常清晰地知道，对方此刻的话语是真诚的。 “我们现在就走吗？” “越快越好。”时零想了想：“不过全程大约需要七八个小时，在这期间需要简单配备一点儿食物和用品。现在我们准备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592章 据点（中） 其实说到底，大家要收拾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毕竟这一趟航行也并不是说需要在海下逗留很长时间，因此大家只是收拾了一部分急需用品，救生衣和救生用品，最后时零又检查了一遍救生舱和其它设施，确定没有问题了，大家也就接着上了潜艇。 潜艇里面的空间一点都不大，刚好够莫如笙这边五个人，加上时零和蓝两人坐下来。真正的控制台就在“水滴”的钝处，透过控制台前的一层弧形玻璃棉，可以看到潜艇之外的海下世界。 控制台也呈现着弧形，刚好沿着潜艇内侧边缘绕了180度。蓝伸出手去在上面弄了弄，莫如笙忽然感觉到这东西振动了一下。 潜艇要出去了。 蓝打开了潜艇之外的等，配合上外面房间的灯光，莫如笙看到，这潜艇在振动的时候慢慢地往下深潜下去，并且在短时间内从水面沉下。在被水淹没的过程中，莫如笙看到玻璃之外的场景渐渐变得黑暗，随后，她听到了一丝轻轻的机关开启的声音，然后，一阵伴随着更为强烈的振动产生的刺耳声音在潜艇当中出现。 “抓住座位上的扶手。” 时零大声说到，莫如笙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身边的东西，下一刻，这潜艇猛地一倾，头部忽然朝下一压，在强烈的振动之中钻入了水下。 莫如笙心中隐约可以猜到，潜艇刚才的振动和声音，应该就是启动之后，冲破轮船隔水层下临时开启的出口时造成的现象。 轮船底部开口，海水一定会猛地涌入轮船底部的水层，潜艇也就在这一瞬间加速逆水冲出出口，来到海洋当中。 莫如笙再一次听到了机关开合的声音。 那应该是轮船出口关闭的声音。 当然，和许多海洋节目当中的浅海或者是礁石层不一样，虽然现在潜艇还处于阳光带之中，但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时，其实基本看不到什么景象。海水的蓝色在这里似乎被叠加了起来，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普蓝色，甚至是浅黑色，只有在海水轻微抖动时，一点点的阳光才能从流动的海水间隙落在潜艇上。 蓝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下，启动了什么东西，莫如笙发现，潜艇前方的弧形玻璃窗也是一个屏幕，此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简图，上面标记有简单的路线范围，简图右上角就是一个红点，那应该就是目的地。 “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蓝轻轻地自言自语：“希望一直都一切顺利。”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据点（下） 潜艇在水下航行了将近十个小时。莫如笙一开始并没有办法入睡，她只是有些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弧形玻璃窗户之外的一片海洋。这潜艇玻璃外面的海洋早已经完全是黑色一片的环境了。莫如笙看着黑色的海洋，渐渐地开始有了一点困意。 在莫如笙终于要慢慢入睡的时候，整个潜艇却忽然抖动了一下。她心中一动，整个人忽然间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正要看向前方弧形玻璃窗户时，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要到了。” “……？”莫如笙一愣，她转头看过去，其他人也因为刚才的那一句话而忽然间醒了过来。莫如笙转过头去的瞬间，就已经发现，其实刚才说话的人，是时零。 时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现在时零正侧身走过去前面的控制台前，玻璃上出现了一点儿画面。时零迅速地在控制台上弄了弄，整个潜艇忽然间拐过了一个弯路，然后，潜艇原本强度为“弱”的灯光，忽然变成了强光。 在光芒刚刚亮起的时候，借着那水下的光芒，莫如笙猛地瞥见了一点儿场景。 她首先看到的是前方远处的一小块礁石一样的东西，不过那东西看上去比较像是一个标准的长方体，仿佛是经过了打磨一样。 潜艇就是朝着那一个地方而去的，目的非常明确，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感觉到潜艇忽然间开始加速。 就在潜艇越来越靠近那一处长方体时，莫如笙终于可以看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处建筑的一角，那那一处建筑，很显然就是时零口中的“据点”。 潜艇开始上升，同时，莫如笙看清楚了那长方体下，慢慢地开启了一个小小的口，看大小潜艇可以从那底部的口升上去，进入建筑之中。 这建筑应该是建造在小岛上的，因此在这底部开口和轮船上的情况完全一样，现在这里开口对小岛或者建筑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潜艇慢慢靠近长方体的建筑角落，然后，在时零的操作下，潜艇稳稳地通过了那打开的口。潜艇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当中，在光线忽然加大的时候，这长方体建筑内部的情形也慢慢展现出来。 在那长方体空间内部，是一层密封的金属层。 长方体建筑内部是一个大半部分都灌着水的房间，从房间内外的水压平衡来看，这房间当中的水位也应该是这片海洋的海面高度。 潜艇成功地升上了水面，露出了一个头。现在，透过那弧形玻璃窗户，莫如笙可以清晰地看见，这金属内层框起来的空间当中亮起了好几盏强力白织灯，潜艇进入这房间之后，刚才的底部的开口渐渐地关闭了起来。将房间内水和海洋完全隔绝开来。 在开口完全关闭之后，这房间尽头的其中一面墙壁上，那一扇圆形的金属密封门也忽然打开来，房间上方忽然开始放出更多的水，房间中的水位正在缓缓上升，不一会儿，那水位将潜艇送到了合适通过前方巨门的高度上。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新的据点 借助着水位的上升，潜艇就像是一艘灵巧的小船一样，刚好从那打开的门中穿了过去。而被水托起来的潜艇在穿过那大门之后，便来到了一处长长的走廊，这走廊咋一看，长度大约超过了五百米。 潜艇往前慢慢移动，莫如笙看着那拱形的走廊当中有无数的小小的白炽灯，现在每一盏灯都已经被打开，将这原本黑暗的走廊照亮了一片。 潜艇很快已经来到了前面的出口位置，自从潜艇穿过刚才的大门之后，这水位便再也没有上升过了。莫如笙悄悄地看了一眼时零，她发现时零脸上稍微放松了下来。 好像时零的心情还不错。 …… 半个小时之后，包括时零和蓝在内的七个人来到了这一处新的小岛之中的一个房间。莫如笙发现，这一座小岛上的所有建筑，都在外层铺上了一层金属板，即使是房间门，也都是金属门，还有不少是严密厚重的，像保险箱一样机关复杂的大门。 真奇怪。 这一座小岛上的人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基本没有人。无论是四面被海水包围，还是建筑全部被金属外层包裹，都为这一个地方增添了非常多的神秘和生硬的感觉。仿佛这一处藏在海中的低调的小岛，天生就是如此。 不过时零显然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他只顾着往前走去，不过再看旁边的蓝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蓝此时正在左右张望，似乎是对这个地方非常好奇。 莫如笙感觉，他应该也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即使以前来过，也有可能只是来过一两次。 一群人就像是参观一样路过了这一处地方。潜艇就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当中。而在时零带着其他人到处逛的过程中，莫如笙碰上了几个人，那其中有一两个她有点印象的面孔，应该是在她最初清醒过来的那一处小岛上见过的那些人。 对了……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忽然间又想起了那一座她最初清醒过来的小岛，自然也就想起了那一座在梦境当中也都出现过的奇怪的建筑，同时，她想到了莫明笙。 那一个人格不知道去哪了。在莫明笙消失之前，她想要消除自己留在莫如笙大脑意识层面上的所有信息，不过她当初离开得非常突然，莫如笙知道她另有所想，但她的目的就是要潜伏起来，伺机夺取这一个身体的主宰权，只是从最后莫明笙的行为来看，却又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明明，她最后已经占据了那一个身体，但是她没有对莫如笙的人格有什么压制行为，只是控制着身体来到了那一个荒芜得只剩下一栋别墅的小岛，然后躺进了帐篷里面，等待着莫如笙人格的苏醒。 莫如笙心中其实隐约有过猜测，她觉得，莫明笙应该有帮手。 只是，那一个帮手究竟是谁呢？帮助莫明笙这一个人格，那一个帮手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都是未解之谜。 她咬了咬牙，就在此时，时零将六个人带到了一处房间里面。 他将门轻轻关上，这房间是一处空旷的，看上去像是控制室的地方。时零打开了自己面前的主机，被安置在墙壁上的屏幕忽然间亮了起来，将莫如笙飞远了的思绪硬生生扯了回来。 “莫如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个被扔进了浅礁当中的瓶子吗？” “……？”莫如笙一愣。 “瓶子里面的那一张纸，上面的内容，已经被解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595章 显微 时零在控制台上弄了弄，似乎是摁下了好几个按键，随后墙壁上的屏幕忽然变化起来。 莫如笙还在回味时零的那一句话，她已经有些忘记那一个小瓶子的问题了，在时零忽然这样说起来时，她的心中才忽然间闪过了一道明亮的光芒，那光芒照射在她的心中，让她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对了，那个瓶子。 那一个被费尽心思扔在了海边浅礁之中，刚好可以被礁石卡住，而且没有这么容易被人发现的瓶子。那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张白纸，那是一张表面看起来没有文字的白纸，而且，从正常的推断来看，那白纸还是从那一处林间别墅书房上的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白纸。 按照最有可能的推理，莫如笙和时零心中其实都相信，那一张白纸是被当时掌控着她身体的莫明笙撕下来，并且由她放回到海洋当中的。 她没有在掌控身体的时候想办法将莫如笙困在意识深处，也没有尝试逃跑，甚至还费尽心思地选择好了位置，小心地将瓶子藏在礁石当中，并且自己回到帐篷里面，重新躺下，等待莫如笙的苏醒。 莫明笙为了什么？是什么东西值得她这样做？ 如果不是因为时零会居住在那一栋别墅里面，莫明笙的小动作其实没有人可以看到，那一张纸也更加难以被搜寻出来。 那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虽然在现阶段，暂时还没有人知道那白纸里面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莫如笙已经暂时将白纸抛在脑后了，不过时零此刻一提起，让她心中猛地就是一个激灵。她整个人忽然抖了一下，迅速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屏幕上刚刚出现的文字内容。 她认真地看了下去。 ——“……这一个实验有很大可能不会成功。不是因为意识层面的不可控，人脑构造一个意识中的世界，容纳分人格不是不可能的事。这一个实验，真正的难题，是如何可以控制人格。” 白纸上面的第一段话出现，大约是因为文字曾经被什么东西掩盖起来，因此重新复原时，文字显现的效果不算特别好。 “这些字……不是用什么颜料涂上去的，这应该是一种微分子技术。白纸看上去就是一张白纸，但是在显微层面上看，白纸上这些文字的相应位置上，在白纸原本的纤维条之间，还参杂了另外一种纤维物质，几乎也是白色的，如果不是在微观层面上看，我们读不出这些文字。这些外来的纤维条有一些已经被水泡开了，剩下的因为被组成白纸的纤维缠起来，所以跑不开，终于让我们发现了这样的信息。”时零缓慢地解释着：“这些字体看上去不是人写的，因为这是直接用机器在显微镜下拼出来的信息。而且从这还不算非常娴熟的成果来看，这有可能是这一项技术最初试验的结果。我猜，这就是我祖父留下的信息。” 章节目录 第596章 白纸内容（上） ——“这个实验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控制人格。” 时零还在滔滔不绝地解释着发现白纸上内容的过程，莫如笙心中已经慢慢地回想起了刚才白纸上的内容。 最难的内容，是控制人格。 所谓的人格，也是大脑的产物，但说到底，每一个人格其实都有其独立的思考能力和思想，所以，说是控制人格，其实也就是控制“一个人”。 但是人的思维，真的可以被控制吗？作为一个人，那个人的思维能力，真的就可以和游戏设定一样，无论思考什么，都会有相应的编程代码决定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人，还真的可以算作是人吗？或者说，那一个人，就是“智能”？ 但人工智能不是生命体。 莫如笙觉得自己现在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当中，似乎完全找不到出口了。 生命的边界会有某一种模糊的概念吗？人格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但也不是程序决定的人工智能，那人格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控制人格，和控制一个人应该是有不一样的。前者控制思想，后者可以控制思想，也可以控制身体。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屏幕上隐约出现的一些文字。 除了那一段话，下面还有其他的一点内容。 ——“……尽量不要让参与实验的人格察觉到什么，一旦人格觉醒，极其容易出现逃跑行为。可以考虑先接触人格，尝试与实验人格取得联系再慢慢计划。” “接触……”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感觉这一个词语用得有些微妙，她不自觉地说出来了。 “其实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时零盯着莫如笙，他似乎是猜到了莫如笙心中想到什么，他顿了顿，发现女生看向自己之后，才继续慢悠悠地说到：“其实莫阮就是这样做的。”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时零。 “她早就已经接触到了莫明笙——在你们还在实验中被催眠时，就已经接触到了。因为只有莫阮，发现了莫明笙这一个人格的另外一面，也只有她知道莫明笙并不是全心全意保护莫如笙，所以，为了控制这一个可能会对最佳实验人格——也就是你，莫如笙——造成伤害的人格，莫阮选择了偷偷和莫明笙接触。” “不过现在我反而觉得，除了这一个理由，莫阮之所以接触莫明笙，说不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合作吗？”就在此时，沉默了很久的裴任忽然开口。 章节目录 第597章 白纸内容（下） “合作吗？” “对，合作。”时零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对裴任露出了一个微笑：“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但是在看到这张纸之前，我没有这么确定这一点。因为我知道莫阮接触过莫明笙，但是不知道莫阮和莫明笙交流过什么。” “但是莫明笙她……”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撕下了这张纸藏起来了。” “所以，我们原来猜测，莫明笙究竟有哪一个帮手，随着这张纸内容的出现，应该可以基本确定了。因为莫阮知道你会在那一座小岛醒来，她会害怕你看到那一张白纸，虽然她也知道这一张白纸上面的内容很难被人发现，但她也怕万一，所以她必须要带走这张白纸。”时零打了个响指：“而莫明笙，她帮助莫阮带出这张纸，莫阮也会许诺给她另外的帮助。” “你的意思是说，莫阮知道那一张纸上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黎明忽然问到。 “她应该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让莫阮毁掉那张纸？”黎铭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同意时零的话。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时零笑了笑：“因为那张纸上，还有另外的内容。而那一份内容，就是莫阮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将白纸毁掉的真正原因。” 时零一边说着，一边在控制台上摁下一个摁钮，屏幕上的内容一下子变化起来。 ——“……事实上，控制人格也不是完全不能实现的情况，或许，只需要……” 接下来出现的这句话看上去非常凌乱，就像是喝醉酒中随手写下的一点儿内容。 “我推测，这张白纸的内容应该是原本写在另外一处地方的，可能是涂鸦或者什么，只是最终因为某些原因被秘密地搬上了那一张白纸上而已——我认得出来，这就是我祖父的字迹。”时零慢慢说到。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越来越严肃起来，他甚至刻意地嘴角往下弯曲一点儿，他轻声对莫如笙说到：“接下来的内容，至少我觉得，我当初看到的时候，我非常吃惊。”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一个屏幕。 ——“编码。” 那一句凌乱的字体背后，只有这一个词语出现。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莫如笙看到这个词语的那一刹那开始，她的心中便迅速地划过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甚至，开始抗拒去思考这一个词语背后代表的真正含义。 章节目录 第598章 编码 ——“编码。” 时零说，在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句涂鸦一样的句子之后的内容时，将会非常吃惊。 但事实上，那所谓的“之后的内容”，也只有一个词语而已。 编码。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但那感觉就像是大雾天气天空中无法散去的雾气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下来。 编码，编码。 她默默念了两次。她总感觉这个词语好像和她以前发现的一些东西能够对应上。 梦境中，那一个VR体验馆里面的游戏程序，酒店里那一个故障的自动取卡机。 编码——其实这些都是编码。计算机内的每一个计算结果，发送的每一条信息，每一个网站，每一个软件。 都是编码。 但，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控制人格的方法是编码。 这句话好像不怎么通顺。 “什么意思？”明婷瞪大了眼睛：“控制人格和编码有什么关系。人格说到底不是思想吗？” 明婷这样说到，她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像是一种抱怨，但她的声音在无意间钻入了莫如笙的耳中，也就在这一刹那，莫如笙心中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她咬了咬牙，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如果真是这样…… 其实这不是不可能的。 “我想问一下。”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抬起头来，她知道她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好：“编码的意思，其实就是编程吧？——控制一个人格不容易，那是因为人格的思想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但如果可以像制造人工智能一样将每一个思维节点，每一种情况都输入进去……人格就会变成一个软件，遇上什么情况，都能够以特定的思考方式处理事情，就像是游戏里面的NPC！” 莫如笙面带惊恐地说完这番话，她看着时零的脸，希望能够在他脸上看到什么东西。 时零冷静地看着她。 莫如笙回视着时零的目光，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时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莫如笙说对了。 事实上，改变思想不是完全不可实现的，因为早在莫如笙等人进入梦境之时，莫阮已经可以将她的记忆修改，将另外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存入她的脑海里面，在那些嫁接的记忆慢慢在莫如笙脑海当中浮现起来时，莫如笙还以为自己只是想起来了而已。 不是早就已经有过类似的情况了吗？虽然修改记忆和利用编码程序控制人格的思考过程似乎是不同的事情，但现在想想，这两者之间，有着无数相似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599章 凌乱的房间（上） 莫如笙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她有些忐忑，双手冰冷，即使裴任一直抓着她的手，但她依旧没有一点儿好转的感觉，她坐在椅子上，她将另外一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扶手上亮起了一点儿灯光。 “这个是刚刚试验过一次的催眠仪，催眠能力很强大，虽然我不知道你脑海里面的那一个意识世界还存不存在，但是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回到那个地方。我听你上次讲莫明笙消失之前，意识世界里面应该是一片凌乱的。”时零站在椅子旁边，他一边低着头摆弄着椅脚上的什么东西，一边说到：“太过匆忙的逃走过程，代表着可能出现的遗漏，所以如果你还能回到你自己的意识世界，找一找莫明笙的东西，可能可以发现什么东西。” 莫如笙顿了顿，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格分裂的患者并不一样，她曾经怀有过这样的疑问，因为她的其他人格当中，除了莫明笙曾经试过控制她的身体，其余的人格似乎不能控制。 也就是说，她所谓的人格分裂，其实没有办法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她就和正常人一样。 她总感觉自己的这一个精神疾病好像有些特殊，但具体哪里有些奇怪，她却又说不清楚。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垂下眼眸，心中暗潮翻涌。 好吧。 她心中安慰着自己，她目光落到了自己手上扶着的扶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她渐渐地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在她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自己躺在了床上。 “……” 这是她的房间，而且……就是她意识世界里面的房间。 她愣了愣，随后立马翻身下床，她几乎是跑着来到了客厅的位置，客厅依旧保持着她上一次看到的那一种凌乱的情形，上次被莫明笙抛撒在地的纸片堆放在好几个角落，莫如笙愣了愣，她没有马上捡起纸条，反而是转身跑向了莫明笙居住的房间。 这片区域已经是彻底安静下来的地方了，客厅外的阳台看出去，只能看到一片灰暗的环境，没有一点生气——至于莫寒笙，莫兰笙和莫晓笙，莫如笙怀疑，她们早已经沉睡过去了。至少，在莫明笙抛下废纸之后这么久，都没有一个人来收拾一下。 莫明笙的房间没有上锁，推开之后，房间可见的是一片凌乱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600章 凌乱的房间（下） 莫明笙的房间非常混乱，原本靠着墙边摆放的书柜现在已经斜着倒在了床脚，刚好被大床架着，那书柜整个就像是被卡在固定地方的奇怪的三角形架子。莫如笙犹豫着走进这房间里面，她摸索了一会儿，似乎找到了墙边的一个开关，她打开了房间里面的灯。 灯光并不明亮，还有点灰暗阴冷的感觉透露出来。莫如笙发现，这房间里面被书柜之中的书本几乎铺满了，她只能一边踢开S书本一边走进去。 这些铺在地面上的书本基本都打不开，毕竟这里不是什么真实的世界，书本很多只有一个外表而已。这都是在莫如笙当初在脑海中建造这个意识世界的时候就出现的东西，但这不代表她的脑子里面有许多书本的内容，毕竟文字是不会凭空出现的。 书本被她用脚拨开，堆放在了旁边，就像是废墟一样，莫如笙四周开始翻找起来，其实这个房间也已经差不多被莫明笙翻了个底朝天，无论是地板上的暗格还是一些比较隐秘的抽屉，都已经被打开，里面原本放着的东西，很多已经不见了。 莫如笙知道，如果是纸质资料，应该就在客厅的那些废纸里面，而如果是其他的东西，大约也已经被毁了。 但是，在那么匆忙的情况下，莫明笙真的可以做到将所有东西都毁灭得干干净净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实际上，她并不相信莫明笙可以做到这么周全。 她在房间里面转了几圈，不过没有发现什么。莫如笙心中渐渐生出了一点儿奇异的，失望的感觉，但那感觉才刚刚出现，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某一处地方上。 那个地方……是不是——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在床边蹲下身去，并且弯下腰，她看向床底下，这是一张有四个矮脚的大床，莫如笙几乎贴在了地面上，此刻，她看到了床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黑色胶带粘在床底下的文件袋，袋子稍微有些鼓鼓囊囊的，似乎是装着什么东西。 是这个吗？莫明笙忘记了？ 莫如笙心中还是细细地涌起了一阵希望的感觉，她整个人趴在了地面上，旁边的书硌着她的身体，当然她没有什么痛感，不过奇怪的是，虽然她感觉不到疼痛，但可以感觉到书本硌着自己的感觉。 她将胶带撕了下来，她扯出了那一个文件夹，她随意抖了抖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601章 连句 鼓鼓囊囊的大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有些小小的东西被莫如笙倒了出来。 她诧异地看着文件袋里面的小玩意，她首先看见了一朵鲜红色的假玫瑰花。那玫瑰花被放在文件袋子当中，已经压皱了。 这是一朵用红色折纸折起来的花。莫如笙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轻轻地将红色纸条打开。 里面有一个词语，用深红色的笔写下来。 莫如笙举起那一张红色纸，在房间中的灯光照射下，她看到了那两个字—— “循环。”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她将目光放在了其他东西上。刚才那文件袋之所以鼓鼓囊囊的，就是因为文件袋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折纸，有千纸鹤，有爱心形状的图案，有小纸船也有刚才那样的玫瑰花。 文件袋里面可能有好多折纸折成的东西，没有两个东西是相同颜色的。 除了五颜六色的各种小玩意，文件袋里面甚至连一张白纸都没有。莫如笙只能慢慢地拆开折纸，每一张折纸里面都藏有一到两个字。 “这”、“一”、“空”、“进入”、“迷”、“小”…… 纸团很多，但确实一张同颜色的纸都没有，莫如笙一脸惆怅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大堆纸条，因为每一张折纸都只有一两个字，即使她知道这些字体应该可以凑成一句话，但是她还是拼不起来。 这一大堆纸团，各种颜色基本都齐全了，乍一看，就像是打碎了一条彩虹。 等会——彩虹？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眯起眼睛，从这堆纸条里面抽出了深红色，大红色，还有玫红色，粉红色几种颜色，按照从深到浅排了一下。 ——“这里有一……” 似乎能够连的起来。 看来是按照彩虹颜色排列着的。 红色已经排完了，她开始挑选橙色，接着是黄色，青色…… 最终，她真的拼出了一句话来。 ——“这里有一间无限循环的房间，在里面一不小心会迷失自己。”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皱着眉头，这句话确实已经连成串了，但这句通畅的话里面，所表达的意思却让她有些费解。 这里哪有什么“循环的空间”？这里是莫如笙自己创造出来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空间在里面呢？ 她皱起眉头，而且久久不能松开，她坐在地板上，目光低垂落在了地面上的文件袋上。 这里有一个空间？ 章节目录 第602章 潜意识边缘（上） 刚才那句话告诉莫如笙，这里有一个空间。 可是莫如笙根本就不知道这里究竟在哪还藏着一个她不知道的“空间”。 ——这里 纸条上的这两个字，不知道具体指代什么意思，“这里”可以是指这片意识空间，也可以指某一个房间，甚至可以说是——这一张床，这一个位置。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似乎是抓住了一条救命稻草一样，不管这个想法是不是靠谱，她也只能先这样去查证一下。 她再次趴在地面上，整个人已经贴着地板趴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刚才她撕下那文件袋的时候，还有几根小胶带还贴在床底下，现在就像个流苏一样在床底下荡来荡去，不过因为光线并不充足，因此那胶带看上去倒真的有点慎人的感觉。 不过莫如笙没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没有用的黑色胶带上。她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搜寻这里奇怪的地方上，她几乎整个人都钻入了床底之下，可是她还是没有看到什么比较奇怪的东西。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心中还是翻涌起了一阵果然如此的感觉，而且这地方过于灰暗，让她心中惴惴不安。 她正想要退出来，双手在撑到地面上时，她忽然间摸到了一张铺在床底下的地毯。那地毯摸上去非常舒服，柔软的细毛让她渐渐放松下来，不过下一刻，她就已经反应过来。 ——不过，刚才床底还没有地毯！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忽然往外退去，她顺便单手抓住了那地毯的边缘，将地毯一起拉了出来。 随后，借着房间里面并不明亮的灯光，她看到了床底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开口，她心中一动，一下子从地面爬起来，将那床推向了旁边。 床底下的入口出现，那是一个可以掀开的盖子，莫如笙用力将那盖子打开，盖子之下，出现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她不知道的房间。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地方？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空间？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双手撑在那正方形的入口边缘，而且很快地跳了下去。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犹豫的，这本来就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潜意识边缘（中） 莫如笙跳了下去，她顺利地钻过了莫明笙床底下的那一处隐藏的入口，她在跳下去的时候一下子没有保持好平衡，整个人斜着摔在了地面上。 不过她没有痛觉，很显然。 莫如笙很快地站了起来，她发现，这是一个面积不超过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当然，这一个小房间和卧室不同，这房间当中没有床，也没有柜子，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桌子，桌子靠着墙壁摆放。 而在桌子靠着的那一面墙壁上，挂着一个电脑屏幕，对应的，在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键盘，一个鼠标，键盘旁边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音箱。这些东西全部都没有电线链接。 莫如笙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正当她一脸疑惑的时候，墙壁上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很快地出现了一幅画，莫如笙一开始看不清楚那画面当中究竟有什么东西，但很快，当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之后，莫如笙惊讶地看见，屏幕之上展现出来的是一个人，而那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而且，从面容来看，屏幕当中的她更加年轻，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更加瘦小。 那竟然像是……几年前的自己。 17岁。甚至是15岁。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屏幕上年轻的自己此时目光没有透过屏幕看向她的位置，准确点来说，少年的她根本就没有看向屏幕的位置。 莫如笙感觉她自己就像是看着一个电影里面的画面，少年莫如笙就是电影里面的主角。 而此时，屏幕里面的女生似乎正走在半路上，屏幕里面看不到街道两端的场景，只能看到路面上的黄色实线——莫如笙反应过来，少女正走在大街上。 她的心中隐约翻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她总感觉接下来会发生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果然，就在她内心才刚刚出现这样的感觉的时候，音箱已经传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也就在此时，屏幕里面出现了一辆车。 而那辆车，从后方直接撞上少女的身体，虽然速度不快，但很显然，女生还是被撞倒在地。而就在屏幕里面的场景变化的瞬间，莫如笙的心情也跟着就此变化起来。 章节目录 第604章 潜意识边缘（下） 走在路上的少女本来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走，不过她大概没有想到，在她走在路上的那片刻之间，一辆车子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身体，那车子没有躲避，也似乎没有刹车，虽然没有太快的速度，但还是实实地撞在了少女的身上，将她往前撞开一段距离。 少女最终落在地上，不再动了。 莫如笙忽然感觉她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本能地抗拒感觉，那感觉正阻止着她在这个地方继续呆下去。但她非常清楚，如果她离开，她将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里。 在她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还有一个她不知道的空间，而且，从那些彩纸拼出来的文字来看，这个地方，很容易让人迷失。 莫明笙……也曾经迷失在这里吗？ 这个地方是谁制造出来的？莫如笙心中颤抖，她恐惧地想着——是我自己，吗？ 除了她，还有谁可以创造一个这样的东西出来？ 可是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实验室。 既然连记忆都可以修改，甚至可能连人格都可以控制和改变，制造一个秘密空间，又有何难？ 莫如笙甩了甩头，她不想要想这一个问题，不过就在她甩头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个地方。 她转过头去，就在她的左侧，原本白色一片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门，而且，那一扇门现在，就在她的面前打开了。莫如笙看过去，门后还是一个房间，她走过去，那白色门后通向的房间，和她现在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墙壁上也有一个屏幕，墙边也靠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也有一个鼠标。 白色的墙壁，而且，那一个房间正对面，就正正对着现在这扇门的位置，也有一扇打开了的房门，莫如笙能够看到第二扇门后的第三个空间。 一模一样，全部都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动，忽然转过身去，就在此时，她看到，自己身后的墙壁上，也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闷，就和现在自己身边的这扇门刚好对着。 然后，她右侧的这一扇门背后，也是一排望不到尽头的房间，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了重复播放的模式。每一个房间之中，那少女都是悠闲的走在街上。 但很快，所有的少女都会被一辆车子撞翻。 被撞翻之后呢？就什么也没有了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有些担忧地抬头看着自己头顶，唯一让她有些安慰的是，在自己头顶位置，刚才她钻入房间的那一处入口还存在着。 从头顶的出口出去，就可以回到她熟悉的空间。 这一个陌生的，潜伏在她意识深处的地方，只能让她恐惧，除此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没有痛觉，但能够真实地感觉到心悸的感觉——这和她以往所在的许多梦境里面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她真实地感觉到了害怕。 恐惧感也是一种真实的感觉，恐惧感让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莫如笙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她心中很快地掠过一丝不甘心，因为到现在为止，她还是基本没有发现什么。她站在一个处于一段无尽线条中间的一个最普通的房间里面，正陷入了她为数不多的纠结当中。 这种程度的纠结，她真的很少遇到。 但是她知道，这里是她自己的世界，没有人可以帮她。 她重新抬起头来，松了口气，屏幕上刚好放映到了少女倒在地面上的那一幕，此时，那车子停了下来，画面也就此停了下来。 但是莫如笙的眉头，却忽然间皱了起来，扭曲的眉毛仿佛是在昭示着它的主人发现了什么事情一样。 章节目录 第605章 蜜蜂 莫如笙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当中，少女已经被撞翻在地面上。 在少女倒在地面上时，屏幕角落位置，那一辆撞上少女的车子停了下来，车子没有直接碾过少女的身体。 可是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已经看到了车子前头的一个小小的标志。 那标志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屏幕内的内容已经变化起来，回到了少女刚刚走在路上的场景。 少女走在路上，她悠闲地走着，不一会儿车子如约而来，撞上了她的身体，少女飞了起来，落在了地上，车子停了下来。 又是一遍循环。 莫如笙咬了咬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已经看清楚那车子前端的标志了。 那是一只蜜蜂。 不会错的，莫如笙相信自己的视力。 她看到的就是一只小蜜蜂——那蜜蜂是由一条线条勾勒起来的图案，中间镂空，但整只蜜蜂栩栩如生，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莫如笙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惊讶，她甚至什么感觉都没有，但那颤抖是一种本能的感觉，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颤抖，自然，她也不知道这只蜜蜂代表了什么角色。 但是，蜜蜂之于她，有一层特殊的意义。 她没有办法忽略那实验一分一秒。 那一个被取名为“蜂魂”的实验。 屏幕画面已经又开始重复起来了，她还不知道这一段片段有什么重要的，值得这样重复无数次。而且还要保存在这一处无限循环的空间里面，但莫如笙心里面本能的悸动似乎可以告诉她，这个标志，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蜜蜂。 那车子只在最后在屏幕上出现了一瞬间，蜜蜂也只是惊鸿一瞥。 莫如笙站在屏幕正前方，她目光无意间接触到了自己面前桌子上的鼠标。 她伸出手去动了动桌面上的东西，不过无论她要动什么，那些东西似乎都没有造成屏幕上的什么反应。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收回手去，此刻她转头左右望去，两边都只能看见无数的门框，那些门框一直朝着两端延伸至尽头，莫如笙现在的心绪也像这些门框一样，远远地看不到终点。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循环猜想（上） 莫如笙没有离开她最初进入的那一个小房间，这个小房间注定是这片使人极其容易迷失在其中的循环空间的一处特殊房间，莫如笙有些害怕，她担心自己离开了这个位置之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更加明白，自己站在这里，一点用处都没有。 怎么办？ 她站在房间里面寸步难行，无论她往左走还是往后走，都是完全看不到尽头。 她咬了咬牙，她眼睛余光看见了屏幕上第N次重复播放的画面。莫如笙再也不想就这样呆下去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心跳稍微平静下来一点儿了，随后，她转过身去，看着左侧的“长走廊”好一会儿，然后她迈开步子，终于跨入了左侧的隔壁房间里面。 走，必须要走过去。 莫如笙压抑着自己回头看的冲动，她心跳急促，她甚至可以在往前行走之间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音。 奇怪，现在的她是一个人格呀，为什么也还有心跳呢？ 莫如笙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问题，她将自己有些胡思乱想的想法压下去，她往左来到了左侧第一个房间里面，房间里面的所有布置都和刚才的房间一样。 有入口的房间，莫如笙将它当作是“零”，往左就是左一，左二，往右就是右一，右二……这样似乎比较好记忆。 莫如笙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支黑笔，她在白色的门框边上写下了黑色的“左一”。 希望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莫如笙每走过一个房间都会在门框上留下一个房间的标记，她在走过第38间房间时，她发现，在那一个房间里面，白色的桌子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 那是一本本子。 莫如笙拿起本子翻了翻，本子里面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她随手拿起手上的黑色笔，在本子上划了一条曲线，她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有些失望地放下本子，继续往前走去。 她来到了“左39”房，在这房间里面也有一个白色的本子。 她翻开本子，但很快，她就已经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在这本子里面的其中一页上，有一道黑色的线条，和楚凝刚才随手画下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那线条不是这片空间原来就有的东西，而是她刚刚才画进去的。但是这线条现在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这里，看上去更像是某些神秘的力量使得这线条出现一样。 章节目录 第607章 循环猜想（下） 莫如笙返回到刚才的“左38”房间，她再一次捡起了那一个本子，她打开的时候，线条还在那里。 她想了想，继续往回回到了“左37”房间里面，她看了看周围，在“左37”房间里面，其实是没有本子的小本子原本就是从38房才开始的。而且，从38，39房来看，本子从38房开始之后才出现的，而且在往前的那些房间里面，似乎都有本子。 莫如笙来到39房，她心中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她摊开本子，用自己带着的黑色笔在本子另外一页上又写上了一些符号。而且，她翻了翻本子，整个本子除了那两处痕迹之外，再也没有另外的内容。 她来到“左40”，翻开本子，她发现这一本本子里面也出现了两处痕迹。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左41”，这房间里面的本子也有两处痕迹。 然后她回到“左38”，这一个房间的本子依旧只有一道最初被她画上去的痕迹。 从“零”房间开始，沿着“左1”，“左2”……这些房间一直走，仿佛就像是一条时光长河，在某一个点出现某样东西之后，在以后的时光里面也都会有那一样东西的存在，正如从“左38”开始出现的那一本本子，和她画下来的一道痕迹，从“左39”开始的两道痕迹，都是如此。 为了验证这一个想法，莫如笙往前去到“左53”，她将本子捡起来，她翻了翻，本子里面还是有那两条痕迹，她在最后一页画下一个圆圈。 她往前走了几间房间，本子里面都有三道痕迹。 看来她猜的是对的。 这些房间很有意思。 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她心中的恐惧感已经消失了许多，她眯了眯眼睛，在她往前来到“左89”房间的时候，她开始感觉到一丝疲惫。 她往前看去，无数打开着的房门还是无法被她看到尽头，她感觉这里可能没有尽头。 她顺手就将那本子拿了起来，她随手翻了翻，她正想要将本子放下来，然而，就在此时，她忽然瞥见了一些东西。 不，不对。 她的手迅速地顿住了，她惊诧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本子，她双手在这一瞬间开始颤抖起来，她往前翻了几页，莫如笙发现，就在整个本子的时候前面几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写满了字。 她心中一愣，忽然扔下本子往回跑，她回到了“左70”，她翻了翻本子，此时本子还没有那些字体。 她从“左70”开始往前走，直到“左76”开始，本子的第一页，才终于出现了第一页的内容。 也就是从“左76”开始，这本子开始被什么人填上了内容。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多重 莫如笙有些害怕，但是她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在她忐忑的心情之中，她还感觉到了一丝期待。 她也在期待着这一个无尽的空间的一些突破，她也希望在这循环不断的某个位置上，还能出现一丝足以打破这一片诡异场景的东西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她有些焦急地坐在地面上，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仔细阅读这上面的东西。 整个本子只有一页纸写了东西，其实说起来也只有一小段话，上面的字体偏，没有按照本子上留下的线条来写。就这样看起来，仿佛是有一个人将本子斜着放在面前就这样写下来的。 其实还好，虽然整段文字都斜了过来，但文字本身还是对齐得非常工整。莫如笙坐在地面上，她开始阅读起那一段文字。 ——“至少需要三次成功催眠，而且都需要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下才有5%的可能可以成功，连续三次催眠成功，可以使实验体陷入深度睡眠，连带着所有人格。” 整段话只有这么一点内容，但莫如笙很显然已经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而且，也因为这一段话，让她心脏猛地一震。 这段话——甚至还有后面的可能会出现的更多内容——似乎都在揭示着什么东西，而且这些内容，还出现在莫如笙的意识空间里面，被藏在一个她根本就不知道的地方。 是莫明笙做的吗？ 但是，单凭一个人格，而且还不是主人格，真的可以这么容易地反过来利用催眠控制莫如笙吗？ 她凭借什么呢？ 不对，不是她。 莫如笙咬了咬牙，其实她心中的答案早已经要脱离她的嘴巴吐出来了。 她其实知道是谁留下这段话的——可能那个人不是真的到达了这片意识空间留下这段话，那个人只是……通过某种手段，将这段话留在了这里而已。 是莫阮，应该是她。 而且，她本来就可以利用编程的方式，改变莫如笙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609章 第二页 莫如笙往后翻了一页。 “左76”房间里面的本子只有第一页有内容，她恍惚了一下，才忽然想起来这一件事。 她松了口气，即使她从这一个房间走到下一个房间只需要一两秒，而拿起本子也只需要一两秒，但就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间隔，却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庆幸。 即使是一点点拖延的时间，也是好的。 楚凝稍微眯了眯眼睛，她感觉，她自己可能有一点儿——不，应该说有很多——抗拒。 那是因为她害怕。 她感觉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让她没有想到，或者已经隐约猜到，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她迈开步子，从“左76”走向“左77”，她咬了咬牙，将77房的本子拿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就是刚才她看到的那一段内容。 然后，她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次，第二页出现了内容，而且，内容依旧只是一段话。 ——“……尝试的想法非常容易决定，因为我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如果不能成功改变甚至掌控人格，这个实验其实还是有无法解决的冲突存在。只有将源头解决，才能继续……” 第二页的这一段话写得有些凌乱，不像是专心坐下来写上去的，更像是一种涂鸦。莫如笙翻看着这前两页，她忽然发现，这些文字的分布和状态，说不定还揭示了莫阮的内心活动。 第一页所有文字虽然都是斜着写下来的，但还算是工整，想必当初莫阮想到这个的时候，内心虽然激动，但也还能基本保持冷静。不过再看第二页，似乎已经有一丝凌乱的感觉，那涂鸦看上去，也像是莫阮内心挣扎的活动过程。 莫阮说，只有将源头解决，才能继续。 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她根本就没有很好地了解过她的母亲。她心中成人这一个想法，只是，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而已。 但是，这一本本子，在将莫阮的内心活动剖析出来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将莫如笙的内心也一起挖出来呢。 每个人都是立体的，没有人规定另外一个人必须要表里如一。 莫如笙放下本子，她不想要看那一页涂鸦一样的内容，不是她惧怕面对自己母亲的内心，她只是有些惶恐，有些无助。 她往前走去，来到了“左78”。 她第三次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本子，她简单地看了一下前两页，内容一模一样。 她翻开了第三页，这一页上，所有文字都沿着纸张上留下来的线条工整地排列在书页上，而且每一个字都非常方正。 想必想到这一页内容时的莫阮，内心一定非常平静。 章节目录 第610章 植入 ——“其实在莫明笙出现的最初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我希望可以用她来称呼莫明笙，而不是它，毕竟如笙愿意将她放在同等的地位上。” 第三页的内容有好几段，第一段依旧比较短，只有这几行字。 莫如笙慢慢地看了下去。 ——“我在如笙不知道的时候对她接连进行了几次催眠，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然后我等待如笙进入深度睡眠，很快，事情非常顺利，如笙，甚至包括她体内的所有人格，也都陷入了沉睡状态。毕竟以往如笙被催眠之后，莫明笙应该会出现，但这一次，如笙安静地睡着了，莫明笙始终没有出现过。” 莫如笙注意到，这本子里面，在称呼她时，使用的是“如笙”这两个字，而称呼莫明笙是，使用的是全称。 看上去，莫阮不太喜欢莫明笙——或者至少说，莫阮并没有像最初的莫如笙一样，将莫明笙也当做她的女儿。 莫明笙，只是一个“她”，虽然拥有了人形的称呼，却始终只是人形。 莫如笙也诧异于自己能够看得到这一点，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已经被后面的内容吸引过去了。 ——“沉睡的人格很好对付，我轻松地在莫明笙也被催眠沉睡的过程中将她引了出来，我从沉睡的莫明笙口中知道了很多东西。但让我感觉惊讶的是，莫明笙，这一个人格，原来还将主意打到了如笙身上——她原来想要假装消失，然后在如笙被实验耗费着精力的时候，趁着机会控制如笙的身体！” 即使莫如笙早就已经知道莫明笙的打算，但当她再一次看到这些话时，心中依旧掠起了一阵悲凉的情绪。而且，她也惊讶于莫阮竟然这么快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自己创造出来的人格，反过来想要伤害自己，而莫如笙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莫明笙想要控制身体，却不知道她的想法早已经被人熟知；至于莫阮，身为“身外之人”，反而是了解这件事情最为准确的人，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巧合，也是一种讽刺。 莫如笙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她非常明白，即使她知道了，她似乎也没有办法去力挽狂澜。 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轻轻地叹口气，然后继续往下看。 ——“我虽然生气，但是也意识到，莫明笙的想法，可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因此，我没有将莫如笙的想法格式化，我只是在她的想法里面，植入了一条信息。” ——“考虑和莫阮合作。这就是我唯一改变了莫明笙想法的地方。这一条想法，能够在某个时刻，将如笙带到我的身边。”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可能，莫明笙和莫阮的合作，要比她猜测的，还要更早很多。 章节目录 第611章 第一次合作 莫如笙咬了咬牙，这一间房间里面本子上的内容到此结束，莫如笙往前走去另外的房间，她直接拿起了下一个房间的本子。 她打开了本子，她翻了翻，发现下一页没有新的内容。 奇怪。 她检查了一下本子，但很显然，本子内容就和上一个房间里面的本子的内容一模一样，并没有增加点什么东西。 莫如笙自己地检查了一遍，很显然，她并没有看见什么隐藏的内容，而且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好像就是……这本子，本来就只有这几页而已。 莫如笙花了好一点时间才终于接受了这一点，她放下本子，朝着后面的房间走去。 她穿过了五个房间，来到了“左83”。 直到这一个房间，莫如笙捡起的本子里面，才终于出现了新的内容。 而那新的内容，也只有一句话。 ——“莫明笙终于来找我了，她希望我可以帮她隐藏起来，然后她可以将如笙带到我的面前。” 这是第一页有日期的文字。 莫如笙看到那文字之下的日期。 ——2023年12月7号。 这应该是第一次蜂魂实验结束之后的时间，莫明笙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打好了主意，而且，莫如笙现在才发现，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莫阮和莫如笙，就已经达成了这样的合作共识。 莫如笙叹了口气。 她内心的波动并不明显，大约是因为她已经有所准备。 她翻了翻后面，这房间本子后面已经没有新的内容，莫如笙将本子放在一旁，她循例简单检查了一遍这房间，正当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就在这房间的角落，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她心中一顿，同时，她非常肯定，这一个盒子在上一个房间里面，还没有出现。 章节目录 第612章 抱枕 在本子出现新的内容的那一个房间里面，也出现了一个新的盒子。 这个地方是一处以时间为单位的循环空间，每一处房间可能都代表了一个时间了度，在不断地往前走的时候，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行走在时间长廊当中，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时间可以凝固起来，并且任由她穿越过往。 虽然这是一处非现实的空间，而且是一处别人放置在她的思维深处神秘地方，无论怎么样，似乎都是她需要慎重对待的东西。但事实上，当莫如笙走在走廊上时，她心中没有太多的抗拒的感觉，即使她知道，这一处循环走廊其实就是她思维里面的一颗“定时炸弹”，不过当她面临着这一处地方时，除了恐惧和忌惮，更多的，反而是别的东西。 比如说，期待。 她非常期待，莫阮会在这里留下点什么东西——无论那些东西，是不是她想要留下来的。 她将盒子捡起来，她开始紧张起来，她顿了顿，将手上的盒子慢慢打开。 盒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莫如笙一愣，她慢慢将盒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她的手上，捏起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白色娃娃，说是娃娃，就是一团圆滚滚的，软绵绵的小抱枕，白色的表面是摸起来非常舒服的绒毛，这一团面粉一样的东西有两只小小的眼睛，和一个黑点取代的鼻子。 抱起来好舒服的样子。 莫如笙心中忽然就这样想到，这一个想法就像是沉睡在她脑海里面很久，现在终于出现的东西一样。 她仿佛在什么时候，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而且，她应该也在某一个时刻里面，抱过这样一个小抱枕。 她摸着抱枕表面的绒毛，她的手指有一点痒痒的感觉。 她就这样抱着小抱枕往下一个房间走去。虽然下一个房间也有这样一个盒子，不过它更愿意抱着第一次出现的那一只抱枕。 她抱着小抱枕不愿意松开，她将旁边的本子捡起来，摊开的时候，她看见，这本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插图。 仔细看的话，其实就是她手上的抱枕的插图。 ——“这是如笙很喜欢的东西，她总喜欢就这样抱着它。” 在那插图下方，有这样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613章 不愉快的记忆 在“左84”房间里面，莫如笙发现了一幅插画。 那一幅插画，画的是她手上的那一只抱枕的模样，而且，那一幅插画下面，还有一句让她非常在意的话。 那句话说——这是她最喜欢的抱枕。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忽然间放松下来了。不管是因为她手上的抱枕，还是因为她不断穿越这些房间带给她的感觉。但她非常确认的是，她确实正在放松下来。 她回到自己的意识空间，原本只是为了寻找莫明笙可能会遗留下来的线索，但现在，她发现了这一处空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片全新的世界一样。她走马观花看到的，原来是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或者说，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或者说——是被她遗忘了的世界。 那是她记忆深处的世界，虽然她已经忘记了，但在某些时候，她依旧会因为那个世界的一点碎片，而产生不可抑制的悸动的感觉。 就像是，她知道她自己记忆中没有出现过那一只小抱枕，但事实上，在她看见那一只小抱枕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有所察觉。 那是一种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悸动，那感觉没有办法轻易消除。 那是一种本能。 本能。 莫如笙心中惊讶，她又重复了一次这个词语。 这个词语真的挺有意思的。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 她抱紧了自己怀中的抱枕，她感觉她好像获得了一点儿安慰，然后她翻开了本子后面一页。 她发现，这本子里面，除了新增一幅插图，原来也还有一段话在背后。 ——“如笙的记忆，我保留了一点，可能是因为最终下不了手，但我只能将她的记忆放在这里，我希望她可以重新看到，当然，也希望她不要看到。真相也不总是让人感觉到愉快的。” 莫如笙伸出手去，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手上的本子，还有里面的书页。 “不愉快，一点都不愉快。”她轻声喃喃自语，她皱起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困惑着她一样。 就算她感觉到自己抱着抱枕的时候比较安心，但她也非常清楚，她之所以对抱枕有比较特殊的感觉，那是因为——她确实对这东西非常熟悉。身体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但这意味着，她被骗了。 这一个认知背后带来的情绪，是非常沉重的。 “可是……不愉快，不代表那些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614章 宣言 莫如笙已经大致明白了。 这个空间，其实就是莫阮留在这里的空间，这是一个和现实世界当中的时间流逝有关的时间长廊。每一个房间，都代表了一段时间，某一个房间出现了一样东西，那大概是因为在那一段对应的时间段里面，那一件事情发生了。 就像是，在“左84”房间里面，在那一处房间的那一段时间里面，莫阮在那里画下了那一只抱枕的画面，然后，她将那一只抱枕留在莫如笙的意识深处，或者也是一种特有的，对莫如笙的安慰。 莫如笙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究竟在这件事情当中，代表了怎样的角色？ 她是好是坏，她究竟有没有放弃自己？ 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不过她非常清楚，她根本就找不到答案。 不仅是莫阮内心深处的一点遗憾，其实还有她内心的一点不为人知的心理活动——那些黑暗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思想，也被她留在了这里。 譬如，和莫明笙的交易，譬如，那些算计在莫如笙身上的计划。 莫阮在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心情不一定平静，只是无论她内心深处是怎样思考的，最终的结果都正如大家所想的那样没有什么变化。 莫如笙抚摸着书页，上面的文字早已经干涸，但是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她自己会将那一些笔墨拂去。 那段话之后，还有一句遗留下来的话，那一句话是写在那一段话的下面好几行的位置上。 ——“大概没有人会原谅我。” 当时的莫阮，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并且将这一句话，封存在莫如笙的意识深处。 没有人——其实莫阮在意的，不是“所有人”，她在意的，是“所有人”里面，也包含了莫如笙。 血缘是一种神奇的联系，没有人可以解释得清楚，就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么一份心底里面的直觉，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和思维。 血缘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莫如笙将手中的本子放下。 不管怎么样，结果就是，莫阮依旧遵循了她内心的坚持，然后，拼命地忽略了血缘的羁绊，使得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越走越远，莫如笙和莫阮，这一对本该相依为命的母女，就这样背对着背越走越远。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才恍然大悟。 莫阮其实早在留下这些东西在意识世界里面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 她那么聪明的人，其实早就已经知道，她选择了实验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这一页后面，应该还有一句话。 莫如笙有些犹豫，最终，她还是将那书页翻开。 然后，她最后看到了一句话—— “留在这里的这些东西，应该是我和如笙之间的战斗宣言，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将最重要的东西，最锐利的思维摆放在明面上，这其实就是一种宣告。而直到这个时候，莫如笙才终于心灰意冷地发现，自己的母亲，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面留下了她的决心，留下了莫如笙童年时期记忆中最温柔的抱枕，却唯独没有留下一点对她、对这个实验的犹豫。 章节目录 第615章 转变 莫阮将她内心深处的决定和想法藏起来，而且藏在莫如笙的思维空间里面，对于莫如笙来说，莫阮所表达的东西已经足够清晰了。 没有什么不明切的部分。 莫如笙将本子放下来，其实她松了一口气。 这就像是一个不知自己生死去留的人，最终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一样，即使那个人知道，自己的结局可能不怎么样。 但这是一种死心的过程，过程结束了，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一种解脱。 莫如笙放下本子，往“左85”过去。 她看了看新的房间，这房间没有新增什么东西，她捡起桌子上的本子。 ——“和莫明笙的合作非常顺利，她其实很聪明，也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如果她才是主人格，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如果她才是我的女儿，恐怕有些事情会容易很多。” ——“莫明笙没有什么同情心，她是一个目的性非常明确的人格，而且，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演员，我觉得可以称她为枭雄。因为她知道我的主意，所以在我面前从来没有什么隐瞒，她没有克制自己的想法，更没有隐藏她自己的决心。” ——“在第一次实验结束之后很长时间，其实她都没有假装沉睡，只是我最后修改了一下如笙的记忆，加上莫明笙刻意留下来的本子，其实可以让如笙对莫明笙的说法深信不疑。如笙的性格本就如此。” 这可能是一种称赞？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其实她也非常震惊，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可以这么冷静，冷静得就像是一个旁人一样。 她好像在观看别人的生活一样。 其实莫阮说得并不完全正确，她认为莫如笙善良，容易相信别人，莫阮向往这样的性格，却又隐约有些抗拒这样的事情。 对于莫阮来说，善良不是什么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但她并不知道，莫如笙不是只有善良，在她接受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她可以冷漠地旁观着这一切。这是莫阮所不知道的、她的女儿拥有的特性。 母女俩其实有很多相似的位置。 莫如笙看着自己手上的本子，她将本子合起来，现在她发现，莫阮原来也并非对她完全了解。 这是一点可以利用的点吗？而且，在她思考这一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已经代表着，她心中已经正式和莫阮宣战了呢？ 章节目录 第616章 掌控 无声的宣言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无论莫如笙愿不愿意想到这一点，这都是真实存在的情况了。 莫如笙往前望去，她发现，前面的房间依旧连绵不断，不知道通向何方。 她深呼吸一口，手上紧紧抱着那一只抱枕，她往前走去，进入了后面的房间。 在“左84”之后，她再也没有在新的房间里面发现什么新的东西，一切都维持着和前面房间一模一样的外貌——当然，本子里面的内容，当然又另当别论了。 莫如笙不断地往前走去，她就像是看完了一次回忆录一样，她将本子里面莫阮的心路历程都看了一遍，然后她发现，莫阮在第一次和莫明笙接触时，她悄悄改变的莫明笙的思维，在很多时候都主宰着莫明笙的思维。在不知不觉间，莫明笙已经开始依赖于莫阮的帮忙。 而莫阮，将她的几次和莫明笙的合作都记录了下来，莫如笙看着那些文字，她竟然可以从中看到莫明笙和莫阮的地位变化。 莫明笙其实早已经是瓮中之物了，但她却还不知道这一点，依旧想要靠过去莫阮的身边，企图获取更多的好处。 但是，莫明笙这一个人格，根本就斗不过莫阮。 莫阮记录下来的好几次她们俩的接触，莫如笙都能看到，莫明笙其实在无形间帮助莫阮监视着莫如笙，而且，也因为她逐渐产生的对莫阮的依赖，使得莫明笙已经渐渐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并且开始唯莫阮是瞻。 这还只是几次的接触而已。莫如笙对莫阮的掌控技术不由得有了更为清晰的理解。 在莫如笙来到“左100”的时候，那本子上面已经记录了五六次莫阮和莫明笙的接触，看来这几次接触的时间间隔不会很长。 莫如笙继续往前走去，最终，她在“左208”停了下来这是左边的最后一所房间，原本房门的位置，现在只有一面墙壁。 莫如笙回头望去，她眯了眯眼睛，将最后这一个房间的本子放下来，开始返回。 左边看完了，她得到的信息，都是和莫阮如何逐渐掌握莫明笙这一个人格的过程，她运用了记忆修改，意识暗示和植入，并且通过多次的接触和交谈，还有看似顺利并且利于莫明笙行动的几次合作，她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正在等待着自己的猎物一步一步进入陷阱，而且，不到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收网。 左侧房间，就是莫阮控制人格的一整部记录片，现在，莫如笙急切地想要知道，右侧房间，又隐藏了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617章 右侧 莫如笙好不容易回到了“零”房间，她终于能够从这房间顶部看到那一个出口，只要从这出口出去，她就可以回到莫明笙的房间里面，然后回到那一片她所熟悉的空间里面。 但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她退回去原来的地方之前，她还必须要走完这一段路。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也是这一次她回到自己的意识空间的最大目的。 无论是隐藏的什么信息，她都要将它挖出来。 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可以很好地让她在关键时候放松下来，虽然那一个深呼吸——甚至也算不上是一个呼吸。 因为她在这里，是不需要呼吸的。 莫如笙站在房间好一会儿，然后，她走向了“右1”房。她的手上，依旧抱着那一只抱枕，她不打算放开这一只抱枕，她总感觉这抱枕对于她来说是特别的。这就像是一个护身符，正在悄然地保护着她。 莫如笙环顾一次新的房间，右侧的房间和左侧的房间一模一样，而且每一扇门的开口也还都在原来的地方，她穿过门时，桌子依旧被放在相同的一面墙壁边上，墙壁上的屏幕依旧重复播放着那一个被车子撞翻在地的少女的身影。而白色的桌子表面上放着键盘，鼠标，而且，就连那本子，也没有遗漏。 莫如笙转身看向对面墙角，墙角位置也有一个小盒子。 她走过去，将盒子打开。 她发现，盒子里面也放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但是和自己手上的抱枕稍微有些不一样——不是这抱枕原本模样的原因，而是因为，这一只小抱枕，看上去比自己手中的抱枕要脏很多。 抱枕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而且还有一点遗留下来的物资，似乎是洗不掉了。 莫如笙将盒子里面的抱枕拼出来，她发现，盒子底部有一张纸。 这是左侧房间盒子里没有的。 ——“我将如笙的记忆封在这里，不知道这个布置究竟是好是坏。” 章节目录 第618章 记忆封存 我将如笙的记忆封在这里，不知道这个布置究竟是好是坏。 是的没错，我将如笙的记忆封存在了她的大脑里面，很疯狂是吗？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我没有办法拒绝自己的这一个做法，我不忍心——或者说我不想要删除如笙的真实记忆，这和难以删除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是主要原因。 虽然如笙的大脑活动非常剧烈，即使是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候都要比正常人要更加剧烈，可能我上一刻找到如笙的记忆，下一刻那记忆片段已经溜走了，所以导致我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如笙的记忆完全删除。不过我可以搞定这一切，因为那些记忆我基本都经历过，别人可能会忽略一部分片段，但我还是可以轻松找出来的。 但是我不确定，删除记忆这一件事情本身，是不是正确的事情，这让我感觉到非常犹豫。 我没有办法简单地下手，但很显然，为了实验，我没有办法后退。 所以，我选择将原来的记忆封存在如笙的脑子里面，只是为这些记忆换了一个位置。 我最终还是没有将她的记忆拿走。可能是我不忍心。 那些应该是我和她唯一的共同记忆了。无论是以前，还是未来，都只有那一些记忆。 但保存记忆应该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但我知道，莫明笙非常能够利用这一点。至少，她必须要保证如笙对我所做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我才可以在她没有警惕的时候接近她，很显然，接近如笙，是我和莫明笙都想要做的事情。 我知道她会为我藏好这个位置的，她有这个能力。而且我知道，莫明笙绝对会将这个地方藏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因为在莫明笙计划自己“昏迷”之后，如笙一定不会经常进入她的房间，而且，作为这一个空间的制造者来说，如笙也不会想到她的空间里面，竟然还会藏有她说不知道的东西。 这是多么奇妙的情况，而且完全不可能出现。 如笙是想不到的。 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记忆，完全就是如笙小时候的事情而已，只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从小离开我，我只能选择删除那些记忆。 那应该是唯一温暖的记忆，我猜——对于她来说。 章节目录 第619章 本能 莫如笙一路从右侧的“右1”房间过去，她发现，这一个房间的本子都是空白的，没有什么内容。 但是，她找到了其他很多东西。 很多都是小零件，每一个房间基本都会多一个小东西，然后在后面的房间里面，这些小东西又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这片右侧循环空间结束。 她发现了一些小玩具，就像是散开来的积木，墙角位置还没有完工的小拼图，书桌上摆放着的小花瓶，还有花瓶里面插着的几束花。 花朵散发出一点香味，环绕着整个房间。 莫如笙每走入一个房间，她都会闻到浓郁的香味。那明明只是一小瓶花，但散发出来的香味却格外令人精神，这一股香味让莫如笙感觉到非常熟悉，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曾经闻到过这样的香味。而且，这一股香味，应该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惜，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闻到过这样的味道，她只有对这香味的本能的熟悉，但完全没有印象。 但，很显然，这是对她很重要的气味。至少，应该在某一时刻，让莫如笙心中记住了这样的味道。 这个空间是假的，不是现实世界里面的空间，因此，存在在这里的东西，一定都有其独特的存在的原因。 莫如笙对那原因产生了一点儿好奇，她感觉到非常懊恼，因为她发现，她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那一个，或者说那一些原因。 莫如笙一路过去，右侧的房间稍微多一点，最终到了“右156”才到终点，到了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其实这个房间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最多的是一些小玩意，其次是可爱的娃娃或者好看的装饰品，就连白色的墙壁上，也都挂满了一些油画。 仔细看的话，那些油画并不是什么大师的作品，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涂鸦。但是这些涂鸦全部都用非常精致的画框裱起来，保存得非常好。 这些是谁画的？ 莫如笙在最后一个房间逗留了很久，她对于房间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她早已经开始怀疑，这些东西可能都是和自己有关的，甚至是自己弄出来的。 这里……应该是自己的记忆空间吧？ 记忆不能相信，因为很有可能已经被修改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人格伙伴也未必可以相信，所以，她只能相信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比如说——她的本能。 她本能地想要亲近这些东西，这是什么东西都改变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620章 金色蜜蜂 莫如笙在右侧最后一处房间逗留了很久，她看着房间里面的东西，每一样东西都让她的内心产生明显的波动，但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稍微有些沮丧，但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只是觉得，如果她以前的记忆里面有这么多颜色的东西，她的生活，也至少应该有不少鲜艳的色彩才对啊。 只是这一切，现在都不见了。 她不禁感觉到失望和惋惜，如果自己还能记得那些东西，想必也会让自己有一定的安慰吧。 结果现在，她似乎连回忆都没有了。 莫如笙在房间里面呆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就在她进入这片循环空间的最初的时候，她从墙壁的屏幕上看到过一幕让她惊讶的画面—— 她，或者说以前的她，被一辆车子撞上了，当然，她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当时究竟受的伤是严重还是不严重，而她似乎也不能从她身体表面找到什么痕迹，这让她非常疑惑。 不过没有人可以帮她解答。 她回到了最初的“零”房间，在她呆在这片区域的这么一段时间里面，这个地方还是非常稳定的，没有丝毫的变化，包括屏幕上一直循环播放的页面。 莫如笙看着屏幕里面的自己，那么年轻，瘦小，而且被车子撞飞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展翅飞起的轻盈的小鸟。 她这辈子还有可能会这么轻盈吗？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屏幕里面的少女又一次掉落在了地面上，然后，那将她撞翻在地的车子停在了少女倒地的位置旁边，车子前端有一只金色的小蜜蜂，那蜜蜂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 奇怪，好眼熟啊。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一下子涌起了一阵异样的熟悉的感觉。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只蜜蜂——不是从这一个屏幕里面看到的。 就在此时，她的脑海当中，忽然间出现了一些片段。 那辆车子，那辆有一只金色蜜蜂的车子。 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里面出现，那辆带着一只金色蜜蜂的车子在她脑海里面重复出现。 章节目录 第621章 未明的呓语 走过了左右两边的走廊，莫如笙心中已经对这里的存在的意义有了比较明显的认知。 她对于车子上的那一只金色蜜蜂印象深刻，而且，她心中似乎非常明白，这一只金色蜜蜂，代表的就是蜂魂实验的那一只蜜蜂。 大概，在那只蜜蜂死亡的时候，塔自己也不曾直到，自己竟然在无意间改变了这么多东西。 莫如笙从“零”号房间顶部的出口离开，她回到了乱糟糟一片的房间里面。莫明笙当初毁灭证据的动作还是很快的，至少，她将自己曾经在这个房间留下来的信息全部破坏干净，但是她房间之下关于循环空间的秘密，却没有办法毁灭。 这是凭借莫明笙的能力不足以对付的东西。莫如笙相信，莫明笙在面对着这一个循环空间的时候，应该也是非常无奈的。 莫如笙轻轻将莫明笙床上的被子掀开，她首先看到的，是床上一条长长的，形似毛毛虫的长抱枕。 抱上去应该挺舒服的。 莫如笙将自己脑子里面的奇怪想法赶出自己的思维，她将莫明笙床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到地面上，她眯起眼睛，仿佛这样可以看得到更多东西。 这或许是心理作用，但不管怎么说，眯起眼睛的莫如笙，还真的在床上找到了一些东西。 将莫明笙床上的床单掀开，在床头竖起来的木板和床板之间，有一条被小心撑开的缝隙，在缝隙里面，藏着一张纸。 莫如笙费了好些力气才将这白纸从缝隙当中抽出来，她打开白纸。 白纸上面没有任何内容，她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张白纸。 如果这白纸上面有什么秘密，也应该不会太难被找到才对。 莫如笙举起白纸，在房间的灯光下，这白纸当中的一些字体显现出来。 ——“一个人体数据处理器，只有这么几个人格应该是不够的吧？莫阮将其他人格藏到哪里了呢？”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她敏锐地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其他人格？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体内，还有其他人格吗？ 莫如笙攥紧了自己手中的白纸，她此刻心中生出了一份恨意，她有些怨恨莫阮将她的记忆修改了。 她什么都不能相信，这实在是太可恶了。 看这张纸上的笔迹，和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这就是莫明笙的字迹。 但，即使莫如笙知道这一点，她也仅仅只是知道，莫明笙正在寻找实验当中还可能出现的“其他人格”，并且，需要利用莫阮顺利逃出去。 莫阮可能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莫明笙，可笑莫明笙还敢跟莫阮交易。一个人格，连交易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道最后莫明笙有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莫如笙自问不会提醒她。 莫如笙将白纸收起来，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将这张纸带走。 其他人格……吗？她的身体里面，可能存在多少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622章 醒来 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在黑暗当中行走了很长的时间，在行走的过程当中，她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只是一片黑暗的模样。她竭力地想要看清楚她周围是不是存在有什么其他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但很显然，无论是她抬起头来，还是低下头来，还是左右张望着，她都无法看清楚黑暗之外的其他东西。 仿佛这片地域当中，除了黑色一片，什么东西都不曾在这里存在过。莫如笙心中有一些担忧，也有一些疑惑，不过唯独没有害怕的感觉。 她知道这个地方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莫如笙在黑暗当中呆了好一会儿，她面前才忽然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只是一只萤火虫一般的大小，只是那光点丝毫没有到处晃悠的样子，而是固定在某一处地方。也许是一片黑暗当中终于出现了新的东西，莫如笙心中也是非常高兴，她朝着光点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 她看了看光点，虽然她一直往前走，但光点还是那么大，丝毫没有扩大的感觉，好像是无论她往前走多久，都无法和光点稍微拉近一点距离。 就像是海面上航行的船，和天空当中一颗明亮的星星之间的距离一样。无论怎么想要靠近，都不可能相遇。 莫如笙停下了脚步。 她思考了一会儿，正当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远处的光点却忽然间朝着她飞了过来。 咦？ 光点朝着她靠近过来，那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莫如笙甚至还来不及躲避一下，那光点就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原本只是虫子大小的光点在她面前变得就像是一扇门一样大小，白色的光芒稍微有些刺眼，莫如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就在此时，她似乎从光芒当中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 她一愣，再一次仔细地看过去，她从白光当中看到了一道影子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影子，那人在白光当中靠近她。 莫如笙就在这一刻浑身一震，就这么一瞬间，她忽然间明白了一切，而原本稍微有些混沌的思维，也在此刻一并清醒过来。 她忽然睁大了双眼，就在这一刻，黑色和白色的环境接连散去，其他的各种色彩在此时聚集在她的身边。 她醒过来了。 “如笙，谢天谢地。”在床边的裴任轻声说到，似乎是遇上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此刻他看见莫如笙醒过来，整个人忽然间松懈下来。 “怎么了？”莫如笙其实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我睡了很久吗？” “你已经睡了……我算算，嗯——一个星期加3小时28分。”黎铭在一旁搭话。 “一个星期？”莫如笙皱起眉头，这大概是她没有因为药物和仪器，而只是因为催眠而沉睡得最久的一次了。 “你都遇上了什么？”明婷在一旁问到，她的眉头没有能够松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的眉头捆绑起来一样。 “我都经历了……”莫如笙一愣，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衣袋的位置将最后自己收起来的白纸掏出来，不过她还是一下子掏空了。 ——她的衣服根本就没有口袋。 哦，对了。莫如笙心中恍然。 那张白纸根本就不可能能够被拿出来。 “我想要再来一次催眠。”莫如笙想到了她在循环空间里面看到的那一本本子的内容，轻声说到。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查找 “一定要找到厉害的催眠医生才可以吗？” 裴任皱起眉头，他听完了莫如笙说的话，不由得将眉头皱德更加厉害了起来。 “对，连续三次成功地催眠才有一点可能可以让我体内的所有人格沉睡，你们试一试，看看能够引出多少人格出来。” “什么意思？”敏锐的黎铭抓住了莫如笙话语当中的信息：“所有人格？” “你的体内，不只有五个人格？” 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她心中稍微有些犹豫，不过这一点犹豫只在她的内心深处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她已经点了点头。 “我现在怀疑这一点，所以我需要催眠来验证。” “……”明婷已经快要跟不上莫如笙的思维了，她张开了嘴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莫如笙目光平静地看着明婷，她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么难以忍受，她看着明婷。 “……”明婷一时语塞，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问题是，找能力厉害的催眠医生不难，总有人可以的，但我们很容易会暴露行踪。” “不怕。”裴任忽然说到：“我们可以离开。” “……”黎铭想了想，他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一定要这样吗？”黎铭想了想，他最终看着莫如笙，再一次问到。他的声音严肃而冷静，表示着他心中的情绪也非常冷静。 莫如笙点了点头，当她昂起头来看着对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脏忽然间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是自己其实也还在害怕吗？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垂下头来，没有说话。 “那我明白了。”裴任咬了咬牙。 他同意了。 大约是因为裴任也担心莫如笙身体里面可能存在的人格和危机，所以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已经决定了。 章节目录 第624章 开始 莫如笙没有询问裴任他们是怎样可以躲开莫阮的寻找，并且找得到愿意对她连续多次催眠的医生，当然，她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一直都没有找到答案。 ——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时零和蓝不是在这一趟逃亡旅程当中一直在他们身边，在只有他们这些人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钱财的？ 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莫如笙都会觉得头疼，因为她对于裴任和黎铭这两个“变态”的做事方法丝毫没有头绪，让她去思考这些问题，她感觉太难了。 或许，就连莫如笙自己也还不清楚，在她和裴任长久以来的相处当中，她无形之间已经习惯了裴任对她的照顾和安排，也习惯了将一些她不明白的事情放下来，毕竟，裴任似乎总能搞得定。 莫如笙没有再想那些伤脑筋的东西，她眯了眯眼睛，此刻她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沙发表面铺着手工绣成的软布。 沙发面前是一张小小的床，床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上面画着一片金色麦田和一幢远处的小房子。再往里面看远一点，就会发现，这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那似乎是一个衣帽间，衣帽间三面墙壁全部是玻璃，平常换衣用来遮挡的厚重窗帘和纱帘都被拉开，外面的阳光撒入这边的房间里面。 床尾位置，是一个小阳台，房间和阳台之间有一扇小小的推搪门，门边是一排古典的木制窗格和复杂的雕花镂空装饰。就这么一看，这处房间每一个地方都彰显着精致和华贵的模样。 如果忽略床边的那好几台不一样的观测仪器的话，莫如笙会把这个房间当作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卧室。 她就坐在沙发上，前面茶几位置的茶早已经冷了。 她正等待着裴任他们回来。这个房间里面只有明婷在陪着她，明婷忧心忡忡地喝着她杯子里已经冷掉的茶，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就在此时，位于沙发背后不远处的房门被打开了，莫如笙转过头去，她看到，首先进来的是黎铭，他顺手就在门右侧的小吧台上拿起一只被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渴死我了。”他嘟囔着。 莫如笙没有在意黎铭的动作，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背后进来的一个陌生人身上，那是一个中年上下的男人。 这就是医生。 裴任和李默松在最后进来，裴任朝着莫如笙点了点头。 “我们找到医生了。” “好。”莫如笙站起来，她没有打算浪费时间，从他们去寻找医生开始，想必莫阮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虽然时零和蓝也会在在催眠过程中帮忙看着，但很难预料莫阮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后招。 “抓紧时间——现在开始？” 章节目录 第625章 纯黑之境 莫如笙再一次站在了一片黑暗的环境当中，她四周看了看，她没有发现任何除了黑色之外的东西，她站着的位置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地面，而她周围的空间不知道有多大，但全部都是一片黑色。 没有边际，也没有路线，她就像是站在一片广场正中间，四周都没有墙壁的阻挡，天上地下，全都是空间。 莫如笙试着往四周走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碰到什么阻碍物，更不用说是类似墙壁一样整面阻隔她的东西。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感觉自己非常清醒，她甚至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催眠当中。 还好。 催眠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难受，而且似乎也没有以前接受过的那么多次催眠带给她的难受的感觉。莫如笙走来走去，就像是散步一样，而且她现在并不是用她真正的身体来走，因此她不会感觉到疲劳。 她心中叹了口气，她喊了一声—— “喂！” 一阵回声不一会儿就已经传了回来，声音变得有些诡异和扭曲，不再是原来她那副清晰干脆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点儿绵软的，扭曲的气息，这声音弯弯绕绕地在这片空间周围传递了好久，才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莫如笙坐了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站着的地面——那是一种摸上去像是磨砂表面的塑料外壳。 外面的医生是不是正在催眠着自己？连续三次的催眠，真的可以轻易成功吗？ 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点儿担忧，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这片漆黑空间的，也不知道自己怎样出去，或者说什么时候出去。 等着吧。 莫如笙没有丝毫困下来的感觉，她干脆躺了下来，她还能从这塑料地面感觉出一丝凉意，这让她心中一动。 这片空间……好寡淡啊，如果有星空就好了。 就在她的念头忽然这样划过时，她惊讶地发现，她躺下来后看着的“天上”的位置，一点点刚才不存在的星光慢慢出现，竟然布满了整片她看得到的天空。 章节目录 第626章 景随心换 莫如笙知道自己正在被催眠。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意识角落里面。莫如笙现在已经躺在了“地面”上，她只是刚刚想着星空，她已经看到，自己看着的天上位置，已经出现了无数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果真就和天上的星辰一样。 莫如笙心中一愣，这些星光出现得有些突然。 但很快，她的内心深处，又出现了一个别的想法—— 如果有一轮月亮，就会更好了。 然后，星星点点的天空当中，一处光点的光芒忽然暴涨，不一会儿，那一团白色的光芒变成了一个圆盘，高高挂在天空。 最终那圆盘果然变成了一轮明月，虽然这片空间还是一片黑暗，但那淡黄色，甚至是有些泛白的颜色毕竟还是给这片空间带来了为数不多的光明。 明月高照。 莫如笙坐了起来，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难道自己想什么，这里就有可能出现什么吗？ 她这样想着，心中已经迅速地想到了另外的东西。 ——路灯。 瞬间，在她看过去的地面上，一盏黑色杆子，明黄色的巨大灯泡挂在上面。一盏路灯果然就这样出现了。 到了这种程度，莫如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这片空间竟然可以任由她想象吗？ 莫如笙站了起来。 那就试试天亮吧。 她心中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出现，这片空间已经忽然亮了起来。 星光消失，月亮消失，一轮太阳从天边出现。 莫如笙盯着周围的地面好一会儿，她没有思考太多，而是按照她心中下意识的想法去布置，最终她发现，自己周围变成了一片草原，她望不到这片草原的尽头，不过她可以看到蓝天，白云，甚至还有一排飞过的大雁。 这就是自己刚才脑海里面划过的画面吗？ 就连莫如笙自己也稍微有些疑惑，她刚才似乎想得非常迅速，现在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刚才想象的过程实在是太过顺利，顺利得几乎就是——她早已经想到了一样。 莫如笙站在原地，她一步都没有迈出去，她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丝想法。 ——既然现在，自己正处于被催眠的状态，而且看起来，自己估计是到了自己以往不曾来到过的地方，也能够轻松改变这一片地方的场景。那是不是说，她可能还能“找”出其他的东西。 如果……她想的是，莫明笙这个人呢？ 章节目录 第627章 人偶 莫如笙心中忽然掠过了莫明笙的名字，还有那异常熟悉的样貌。 她真的有可能会出现吗？ 四周一片寂静，就像是那完全没有生命存在的天外之境。 不过，她的念头才刚刚出现，原本空旷一片的草原上，忽然飞出了一大群七彩的蝴蝶，无数蝴蝶正围绕着某处地方盘旋飞舞，蝴蝶就像是一片帷幕，将其中的东西围绕起来。 在那片蝴蝶群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渐渐出现。 莫如笙将全部目光都放到了那个方向上。虽然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意识层面上的人格，本应该没有心跳，但此时此刻，她真切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 扑通扑通的，非常清晰。她甚至有一种自己正身处于真实世界的感觉。 蝴蝶慢慢散开，莫如笙看得到蝴蝶围绕着的那东西，她心脏再一次跳动起来。 蝴蝶群中，站着一个女子，女子面容和莫如笙一模一样，女子双眼睁开，但眼珠当中并没有任何灵活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逼真的人偶。 但那就是莫明笙。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眯了眯眼睛，自己面前的莫明笙没有看向她，实际上，她没有看向任何人。 “……”莫如笙往她的位置走了几步，她心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叹息的声音。 原来曾经对她那么好的人格，曾经她以为那么善良，那么无私的莫明笙，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一个人格，她仿佛不认识一样。 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怎么办？”她不断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踱步到了人偶一样的莫明笙面前，莫如笙怀疑，这是因为她也被催眠的原因。 “怎么办——明笙，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想法，也知道了莫阮的计划，可是我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莫明笙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依旧没有聚焦，她还是涣散地看着前方，目光仿佛穿过了莫如笙的身体，看向了远方。 章节目录 第628章 坠落 莫明笙就这样，保持着一个恒定的姿势，并且一直眺望着远方。 莫明笙的目光涣散，完全没有可以聚合起来的样子，莫如笙看着莫明笙的模样，她稍微感觉到了一丝悲凉。 但那只是一丝的感觉而已，一闪而过，下一瞬间这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其实莫明笙也是个聪明的人格，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而且丝毫不会手软。 莫如笙自问达不到他的境界，即使她们俩本质上拥有着同一个大脑。 莫明笙就站在那里，无论莫如笙怎么说话，甚至是碰触，都不能撼动这一个人偶一样的东西分毫。 但她的皮肤似乎是真实的一样。 莫如笙收回目光，她终于肯定，这里的莫明笙，也只有一个“壳”而已，并没有所谓的“灵魂”。 她希望可以看到真正的莫明笙，虽然她也不知道，当她看到莫明笙的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 咔啦。 在莫如笙低下头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丝声音。 那就像是玻璃破裂的声音，直接从莫明笙的身体里面传来。莫如笙一愣，当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莫明笙的身体正从表面裂开来。 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想到了一种生物。 ——飞蛾。 莫明笙的皮肤之下，仿佛正包裹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此时正想要从里面出来，逃离这躯壳的包围。 莫如笙惊恐地后退两步，她忽然踩空，一下子跌落到一处深坑当中。 可是她明明记得，刚才自己背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坑。 是这片区域要崩溃了吗？ 莫如笙心中，最后掠过了这样一个想法。 她双眼一黑，等到她能够重新看得到的时候，一抹白色的亮光刺入她的眼中。 她睁开双眼。 她看到的是一片木制的天花板，四周还有木雕的花纹，这花纹正围绕着天花板的四周，在这天花板的正中间，一盏小巧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灯光，木制的天花板原本呈现着一种自然的浅浅的原木颜色，但被白光一照，倒变成了一种蛋黄一样的绒黄颜色。 莫如笙瞬间反应过来——她已经醒了。 她呆呆地躺了好一会儿，她好不容易扭过了头，她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在接受催眠的时候，是在另外一间房间里面进行的，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回到了原来的房间里面。 可是，其他人呢？ 莫如笙慢慢撑着坐了起来，她等到双脚重新有了感觉之后才慢慢下了床。她挪到了房门位置，将门口打开。 章节目录 第629章 三句话 “真的成功了吗？” 莫如笙坐在椅子上，还有些不确定地问到。 “对，确实是成功了。”黎铭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连他自己的声音都是非常不确定的，仿佛刚才他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一样。 “真是不可思议。”黎铭连连说到，而且，不仅仅是他，旁边的时零等人也都有这一个想法。 莫如笙刚才从她醒来的房间里面出来，已经一下子碰到了站在门外的蓝，蓝带着她来到隔壁的房间里面。 裴任给她递过去一杯水，莫如笙迅速地将这杯水喝完了。 她感觉非常口渴，但这感觉是忽然升起的，没有任何征兆。 随后，莫如笙才知道，他们真的成功地在她被催眠之后，引出了另外的人格，并且按照这样的办法再来两次催眠。 随便找来的催眠医生，似乎也非常厉害。 “你猜得没错，如笙。”裴任在一旁轻声说到：“你的身体里面，应该还有你不知道的那些人格。” “按照你说的，你被催眠之后，可以随机引出你身体里面的任意人格，并且再成功催眠两次，所有的人格都会陷入沉睡当中。” “在你被催眠之后，我们引出来的两个人格，都不是你以前对我们说过的那几个人格，将那两个人格也一起催眠了之后，我们很快就发现，再也没有第三个清醒的人格出现，但我们可以轻松地从被催眠的人格口中问出很多东西。” “你们问出什么了？” 莫如笙心脏不可抑制地抖动了一下，她迫切得想要知道催眠的内容。 “我感觉我们得出的东西都非常恐怖，但简单来说，可以用三句话形容。”时零忽然开口，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缓缓：“第一，你的身体里面，有你不知道的人格。” “……我不知道的那些人格，是怎么样的？——不，我是说，那些人格，是不是有各自的性格？” “这个我们没有探寻下去，因为催眠不能太久。如果我们要一个一个将你体内的人格数出来，并且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会耗费超过一天的时间。” “哦……”莫如笙稍微有些失望。 “我接着说下面的问题。”时零见状请了清喉咙：“第二个是，我们将被催眠状态下的莫明笙引了出来。” “她？”莫如笙一愣，她脱口而出：“可是我也看见她了!” “什么……意思？” “催眠过程中，我知道自己被催眠，我那时候在一片空间里面，在那里我看到了明笙，但她就像是人偶一样，完全不动，不说话，也看不见我。” “那是因为她也被催眠了，所以看上去就是完全没有知觉的情况。”时零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正好和外面的情况一模一样。” 莫如笙点了点头，其实她也已经想明白了。 “那最后一句话呢？”她顿了顿，接着问到。 “最后一句话……”时零眯了眯眼睛：“莫明笙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莫阮弄出来的。” “……？”莫如笙疑惑地看着对方。 “我的意思是，你体内的那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人格，其实是莫阮悄悄布置下去的。为的，自然就是蜂魂实验。” “我还是不明白。”莫如笙皱起眉头，时至今日，其实她已经不会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了。 “解释起来很简单。”时零打了一个响指，“这和蜂群思维有关。” 章节目录 第630章 近乎无敌 蜂群的思维传达和执行相对来说比较有特色，蜂群之中没有绝对的思维控制，每一部分的蜂群都可以独立统治，但同时，这些小分域上的蜂群之间高度链接，而且互相之间可以相互影响，互相作用。 计算机网络便是如此。 当然，如果方便理解的话，每一只蜜蜂也可以看做是一个脑细胞，无数的个体细胞最终组合成一个大脑。每一个意识和思想都是从整个大脑出来的，虽然从单个细胞来观察，可能细胞也有独立性，但用个体细胞来衡量整个大脑的运作，是没有意义的。唯有整个大脑发出来的思维，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思维。 蜂群就是如此，整个蜂群，最终只会产生一重思想，产生一个后果。 如果从更远一点的方向来思考，其实也可以将一个蜂群看做一个生命体，每一只蜜蜂都只是其中的一个器官，或者只是一小块组织，每一只蜂，或者蜂巢里面的每一种不同分工的蜂，也都只是一个蜂群的不同工具而已。只要死了，马上就会有新的成员补充进去。 这就和人体新陈代谢一样。 蜂群思维就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下的思维，整个蜂巢是一个整体，蜂群思维是无数节点最终汇集出来的，唯一的，可以代表整体的思维。 莫如笙现在的地位，其实就是这片“蜂巢”里面的信息发散中心，她的所有人格，还有其他进入她意识层面的意识，都是节点，蜂群思维的本质就是要制造一个人体蜂巢，控制着莫如笙，也就控制了整个“蜂群”网络，所有的信息，都可以从她的思维里面，经过无数的节点发散出去。 她就是信息世界的中心。 而且，其实时零，甚至是莫阮，都曾经向她透露过构造人体蜂群思维网络的原因。 网络发达，信息传递虽然容易，但信息的保密永远都是一个难题，没有人敢肯定，自己的信息一定万无一失。 但人体不一样。 只有催眠，才可以从人的口中问出一点信息，而且很有可能是不完整的信息。催眠有一个非常强大的限制条件，那就是——必须面对面，至少是，必须目光，或者身体有所接触。当然，厉害的人，或者催眠对方可以透过视频，或者多次的暗示，但无论如何，都是建立在催眠者可以接触到被催眠者的前提下。 实验室可以永远将莫如笙控制在手中，只要莫如笙这一个“中心”不出现在别人面前，多么厉害的催眠术，都没有办法对她下手。 蜂魂实验成功，将会构造一个不可能被打破的信息保护网络。莫如笙，还有无数被放入这一重实验的人体实验体，或者是人格实验体，都是其中的节点。除非实验室崩溃消亡，不然，这个信息网络，将会无限趋近于——无敌。 人的思维，最难捉摸。 章节目录 第631章 打碎 “蜂魂实验，本质就是要构建一个信息网络。”时零说到：“这些我以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蜂魂实验本身要构造出来的网络，是一个以莫如笙为中心的，上下只有一个思维的信息网络。”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重要的资料，都会经过莫如笙的大脑，传送到周围的其他节点，并且借助节点之间的传递作用，将信息传递出去。”时零再一次慢慢解释起来，仿佛是害怕其他人听不明白：“但这网络不只是传递信息，很显然，这片网络还会对信息进行加密。” “我不是很懂，要怎么加密。”莫如笙忽然开口说到。 “这个解释起来也不麻烦。”时零微微一笑：“蜂魂实验如果能够完成，那么所有的实验体将会共同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整体，我们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大脑’。” “……” “至于如笙你，就是那‘大脑’所有思维发散的最初点，比如说，一串信息进入蜂群网络，那么，那一串信息会首先从你的意识里面经过，然后，你会发散出新的信息，并且将那一串信息分成几块，分给不同的节点人物，这些信息每经过一个节点，就会被加密，拆散，打乱，重组。人的思想是几乎不可能被控制的，除非是深度的催眠。” “实验室没有办法容纳下整个网络的实验体，最终一部分实验体会离开，但始终会受到别人的监视，而且，在实验体的潜意识中，会和蜂群网络有一定的联系——这联系甚至连实验体本身都不会知道。” “至于你，实验室不可能会放走。”时零顿了顿，随后看向莫如笙，目光最后扫过全场：“甚至是裴先生，黎先生，明小姐，李先生，你们几个人，实验室都不会放过，因为裴任，默松，明婷你们几个，是莫如笙接受的那一次成功的实验里面的其他实验体，至于黎铭，这么聪明的人，实验室不会放过。” “掌握了你们，其实就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蜂群网络。”时零一针见血地点出这一点：“你们不用有什么侥幸的心理，因为实验室不可能放过你们。你们藏起来，他们也会找到你们。” 时零将莫如笙内心深处的那一丝逃避也一起点出来，并且，在这刹那间，狠狠地将他们的希望全部打碎。 “人格也好，人也好，都是蜂群网络的节点。不同个体，全部上下一心，只要想想，心中都会极度澎湃。”时零轻叹了一口气：“这是超越了‘人’的界限，他们不会放弃的。” 章节目录 第632章 消除 “超越了‘人’……”莫如笙抿着嘴唇，她将自己内心慢慢升腾起来的感觉压抑下去，她重复了一遍时零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一阵异样的感觉从她的内心深处忽然产生。 超越了“人”，这么说来，如果蜂魂实验成功了，她应该也……不再是“人”了吧？ 莫如笙看着时零：“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不过即使我不知道这一个原因，我也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这也没有什么。” “你看起来很冷静。”时零说了一句，不过语气当中蕴含着一丝赞许。 从时零的角度看来，莫如笙的这一副冷静的模样，大概是谁都无法抵得上的。 莫如笙反而笑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意识深处的循环空间，里面留下了莫阮不忍心完全删除的记忆和她的内心独白，那一些信息其实并不适合存在在任何地方，即使是莫如笙的潜意识，也不是一个可以藏信息的地方。 不过，莫如笙应该还是要感谢莫阮，如果不是她一念之间留下了信息，莫如笙也不会知道一点东西。 她稍微有些失神，大约是想到了以往她和莫阮之间的一些事情，甚至是一些简单的谈话，她叹了口气，回过神来。 “那些人格一直就在我的体内，我在想，我有没有办法可以消除她们。”莫如笙看着时零，她目光当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诡异却坚定的情绪，时零在一瞬间也陷入了她的眼神当中。 “如笙。”裴任有些担忧地看着莫如笙：“你这样想会不会有些大胆？这应该有危险吧？” “做什么事情都有危险。”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将目光从裴任身上移开，她没有看到裴任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当然是做什么事情都有危险。”时零诧异地看着莫如笙：“我确实知道可能可以消除这些‘人造人格’的方法，不过，你愿意吗？” 章节目录 第633章 动手 “什么方法？” 莫如笙脱口而出，时零的话彻底勾起了她的好奇，或者，也可以用更加准确地词语来形容——渴望。 她现在，已经开始渴望这一个消灭自己身体内部人格的方法了。 “这一个方法对你，对人格，都有些残忍。”时零声音轻缓：“想要消灭人格，现在用正常的方法已经不行了，想要彻底消灭你体内的其他人格，只有一个方法——杀死那些人格。” “杀死……那些人格？”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颤，她艰难地重复了一遍时零的话。 “杀死人格的意思是，你会凭借催眠，进入你自己的意识空间，而且，其他人格也会出现，我可以用我自己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仪器带你去到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一个世界里面，你的其他人格都会出现，你可以利用环境，或者其他方法将你的人格杀死。最后，只剩下你自己的时候，你的人格自然也就完全被消除了。”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我不懂。” “你可以回想一下，实验室每一次进行实验，都是将你，还有其他实验体一起放入一个电脑模拟出来的虚构世界，在那一个世界里面，你基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是在你清醒之前，你不会知道自己正处于一个假的世界里面。正如，你做梦的时候，永远不知道你自己在做梦。因为实验室需要构造一个蜂群思维网络，所以在那一个虚拟的世界里面，所有的人格都会出现，虽然你可能不会认识你的其他人格。唯有所有人格，所有实验体都出现，才能完整构造一个信息网络。” 时零打了一个响指：“我自己的仪器也可以像实验室一样构造一个虚拟的世界，但是我会构造一个不和平的世界，在那些世界里面，你可以直接‘杀人’。只有你自己亲自动手，才能消灭你的人格。” “……”莫如笙嘴唇抖动了一下：“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时零眯了眯眼睛，目光当中稍微蕴含了一点儿奇异的情绪：“要不就是你自己意识放松，并且自己承认其他人格都是不存在的，那么你的人格自然就会消失，这也是人格分裂症痊愈的过程。当然，对于我们来说，除了这个常规的治疗方法，还有另外一种比较直接的解决方式。” 莫如笙看着时零，她心中涌起了一阵凉意。 “其实自己亲手解决了，才是最好的，不是吗？”时零笑了笑，他的笑容里面隐藏了一点儿事不关己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634章 开始 “能给我一根烟吗？” 莫如笙靠在栏杆上，她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轻声说到。 她的旁边是裴任，他诧异地看了一眼莫如笙。 “说起来，你好像几乎不抽烟。”莫如笙仍旧没有转过头来。 “只是在某些时候才会抽烟。”裴任呼出一口烟，他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我也希望我永远没有这些时候。” 裴任说完，一边从自己的烟盒里面抽出一根烟，递给了莫如笙。 他没有拒绝莫如笙的请求。 莫如笙接过裴任递过来的那一根烟，裴任紧接着给了她一个打火机，莫如笙娴熟地将手上的那一根烟点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曾经就做过这样的事情。 “奇怪。”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如笙，你真的决定了吗？”裴任皱着眉头，他似乎是想了很久才决定问出这一句话，此时他转过身来，目光紧紧地锁定着莫如笙，他的声音当中带着一点儿奇异的情绪，但莫如笙辨别不出来，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我已经决定了。”她轻声说到。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裴任再也没有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并肩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共同眺望着远方。莫如笙沉默着看着远处的夕阳，她看着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最终，天空变成了普蓝色，继而变成了一片墨色。 …… 第二天早上，莫如笙独自来到了时零的工作室中，在那里，时零和蓝已经准备好了。 裴任没有陪她来。 “你要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到的地方，不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你在那个世界看到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人格，你可以消灭那些人格，但那些人格也可以消灭你。你一旦死亡，就会醒过来。” 时零一边说着，一边将工作室内的一张躺椅的开关打开。 “躺上去吧，这个机器可以快速催眠你。” 章节目录 第635章 废墟（上） 风吹过地面上的一张揉皱的废纸，将那废纸一下子吹了起来，不过只是片刻，那废纸已经重新落在了地面上，废纸落在的地面上还铺满了枯萎的落叶，落叶和路边的垃圾混杂在了一起，显得非常混乱。 莫如笙将自己的头发束起来，她此刻正站在路边上，她靠着旁边的一栋建筑，那建筑早已经残破下来，就连上面的窗户玻璃都已经破碎消失，而且，莫如笙抬起头时，她还看到自己背后的建筑墙面上，爬满了藤类植物，那上面有部分藤枝是活的，依旧散发着绿色的光芒，但更多的藤枝早已经发黄枯萎，新旧生死的藤枝交缠在一起，将破败的墙面都完全覆盖起来。 一栋栋建筑贴着建立起来，每一栋建筑之间都只有一条小巷的距离，莫如笙就站在其中一条小巷的出口，她的面前，就是一条大道，而大道对面，也还有另外一片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 但那些建筑，也一样的破败残旧，而且，有不少建筑的墙壁都已经剥落了，而无论是小巷，还是大路，表面全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落叶，垃圾，甚至还能看到混在其中的一些残破的家具。 从这片区域的情况来看，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商业中心，高楼大厦都是写字楼的模样，即使是破败不堪，这些建筑也都还留存着办公大楼的模样。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的耳边只能听到偶尔拂过的一两道风声，风声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人的呜咽一样。莫如笙站在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做什么，而且，她放眼望去，她所见到的都是一片废墟，荒凉的废城。 这里遭遇了什么？ 莫如笙有片刻失神，虽然说她知道自己现在在一个虚构的环境里面，而且她需要将自己的其他人格都消灭掉，但她已经发现了一个问题。 ——即使自己要消灭其他人格，首先，她也需要先找到一个人格。 章节目录 第636章 废墟（中） 莫如笙站在一片废墟的角落，她其实正处于巷道和大街之间的交界口，她能够看到的所有建筑都是残破不堪的模样。而且，从莫如笙的角度来看，她甚至看不到这片天空的太阳。 这片城市废墟——非常灰暗，就像是没有太阳出现的黎明前的模样。 风呼呼地吹过，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长风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上班的女性。 莫如笙四周看了看，她找到了其中一栋建筑的入口。她走了过去，从入口位置往里看时，她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场景。和许多写字楼一样。她来到的那一栋建筑的底层，就是一处空旷的大堂，虽然光线阴暗，但莫如笙还是能够看到，在这片空间里面，有不少倾倒的柜子，沙发，还有半圆环形的巨大桌子，那应该是大堂咨询处的桌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虽然她心中对这个地方非常警觉，但她还是不能就在入口位置停留。莫如笙穿过大堂，正对着正门的另一侧，是一条电梯走廊，走廊两侧都装着好几台电梯。在走廊左侧尽头的墙面上，有一个紧急通道口。 那应该就是楼梯口。 莫如笙心中明白这一点，她朝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过去，通道口的厚重金属门耗费了她很多的力气，她将大门费劲地推开，整个人趁机闪入了楼梯间。 楼梯很暗，没有任何的灯光，楼梯转角位置有一扇窗，但外面透进来的光，也只是萤火一样的亮度，不足以将楼梯间的任何地方都照亮。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莫如笙心中闪过这样的疑问，不过很显然，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走上了楼梯，慢悠悠地往上爬层，这些建筑看似摇摇欲坠，不过似乎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过除了她刚才进来的位置之外，上面几层的楼梯口大门都是紧紧锁死了的，直到她上到7楼，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被推动的大门。 她从门缝挤了进去。 她来到了一处办公室一样的地方，为了采光更好，办公室的隔墙都是磨砂甚至是全透明的玻璃，现在这些玻璃已经碎掉了一大半，莫如笙从碎裂的那一半门洞进去。 光线依旧很暗，虽然玻璃的透光效果还算不错，但外面的光线本来也很差，隔着一层玻璃之后，那些光线基本上已经被挡住了。 莫如笙慢慢地往前走，她踩踏着地面上的碎玻璃，总会发出清脆的玻璃响声，她来到了办公区域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就在她推门进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声音。 那声音的源头离她很近。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正要转身看过去时，一条带子已经绕上了她的脖子。 她心中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脖子上的带子，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带子猛地收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莫如笙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她拼命想要挣扎呼吸，但很显然，那一条带子——或者说，是拉着带子的人不打算放过她。 是其中一个人格。她听到了自己背后的呼吸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格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一个人格此时此刻正在想什么。在这片空间里面，每一个人格，都是独立的生命体。 莫如笙开始感觉到一阵钝痛，不过疼痛和窒息的感觉都不算强烈，只是她的精神渐渐恍惚下来，不一会儿，她连抓住带子的双手都已经软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638章 刺 虽然束缚在她脖子上的带子已经松下来，但莫如笙的双眼已经开始模糊起来，即使这里是虚构的世界，但她身体上的一些因为窒息而导致的反应，还是让她感觉有些吃力。 她开始大口喘气。 她的视线范围之中出现了无数的黑色点点，只是在恍惚之间，她看到自己身前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从轮廓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莫如笙往后退，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看着那一个女人的方向，她知道，对面的那一个女人，就是她的其中一个人格。 “你是谁？”但是，莫如笙还是下意识地问出这样的话。她发现，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明知故问。” 对面的女人嗤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其实非常清脆，而且似乎带着无尽的生命活力，只是她说出来的内容就没有多少亲近的感觉，甚至是对莫如笙充满了恶意。 莫如笙心中一动。 看来对方也知道这一个世界出现的原因，怪不得在莫如笙出现的时候，她已经选择果断进攻。 好吧。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她要说什么，都是没有用处的。而且，因为时零的原因，这些被强行放入这片世界的人格其实都只是拥有一次性命的“NPC”们，而莫如笙就享受一个玩家，因此，为了要保命，人格们只能先把莫如笙解决了。 这是一种自保。 莫如笙理解这些人格的想法，事实上，这些人格其实也是在她脑海里面出现的人格，说实话，莫如笙原本并不排斥所有人格——但前提是，那些人格，不应该被人利用。 莫如笙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软弱善良的人，她愿意和人格和平共处，但“和平”消失之后，她不介意亲手消灭那些源头。 这也是她来这里的原因。 此刻，在她双眼朦胧，四肢乏力的时候，她看到，对面的女人已经朝着她冲了过来。 莫如笙心中一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不过她已经撞上了这一层办公室空间的某一面玻璃大门，她鞋子踩在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上，玻璃碎片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莫如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对面的女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 女人将她一下子彻底推在了地面上，玻璃划开了莫如笙背后的皮肤，莫如笙感觉出了一丝刺痛，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子。 莫如笙一愣，下一刻，她身体朝着旁边一躲，同时，她手指碰到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 女人已经冲上前来。 莫如笙将她手上握着的玻璃片举起来，就在此时，女人也已经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刀子瞬间就要划过莫如笙的脖子。 莫如笙心中也生出了一分狠意，她手上用力，将玻璃碎片捅入了女人的胸前。 章节目录 第641章 分工 “也就是说，其他人也可以进入同一片地方，然后‘杀死’那些人格吗？” 莫如笙很快地想明白过来，她迅速地问到，当然，她其实不能否认，她的心中，对这个想法有非常明显的抗拒。 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假借人手吗？她其实心中并不认为可以这样。 但是她还是问出来了。 “其实是可以的。”时零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如笙：“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而已。” 莫如笙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思维穿过大脑之前，她就已经脱口而出：“我不愿意。” “果然。”时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耸了耸肩，不过最后这两个字，就是面对着裴任说的。 裴任没有说话，莫如笙忽然发现这阵子裴任特别沉默。 他怎么了？ 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什么另一边的时零已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去，在他自己背后的电脑上捣鼓了好一阵子。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当你在那些虚拟世界里面死亡，你就会在这里醒过来。当然，那些人格就没有办法醒过来了。”时零头也不回地说到：“然后，我现在利用你的思维构建的世界，最多其实可以容纳三个外来的人进入，当然，有一个必须是你。” “三个人吗？”莫如笙陷入了思考：“这么说来，我还能带两个人进去。” “那么现在，你还是不愿意吗？”时零顿了顿，随后问到。 “我想自己解决。”莫如笙咬了咬牙。 “那至少，你可以允许有人陪着你吧。”忽然，莫如笙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了一声声音。 她转过身去，她看见了裴任。 “我可以在一旁帮忙，但你可以最后动手。”裴任说到：“这样你可以带着我进去了吧？” “……”莫如笙稍微一顿，她忽然觉得，似乎这样也还可以。 章节目录 第642章 秘密夜谈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星辰和月光的黑夜，如果不是室内有灯光透出来，裴任会觉得自己完全处于一片黑暗当中。 因为莫如笙的第一次“行动”，似乎不算是非常顺利。虽然她也带走了一个人格的“性命”，但她进入一次空间，只能对付一个人格，显然不能达到众人的预期。加上，虽然莫如笙知道自己可以在死亡之后清醒过来，但知道归知道，每一次经历死亡，总不是莫如笙能够承受的。 莫如笙早早地休息去了，其他人也已经慢慢休息去了，只剩下裴任独自还清醒着。不过就在他想要在阳台上冷静一下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裴任转过身去。 时零从房间里面出来，来到了阳台上，他看了看裴任，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零忽然摊开手掌。 “给我也来一根吧。”时零看着裴任手上的烟。 裴任递给了他一根烟和火机，还是没有说话。 时零自顾自地点燃了烟，不过就在他抽一口的时候，他似乎一下子被呛到了。 时零咳嗽起来。 裴任看着时零，他等待着时零咳嗽完，这才开口说话：“没有抽烟的习惯，别抽这么急。” “看来我不适合抽烟。”时零笑了笑，他直接掐灭了手上的香烟：“不过我习不习惯香烟无所谓，但莫如笙必须要习惯这样的生活。” “……”裴任一愣：“你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在别人面前，尤其是那些实验体面前，我不方便说。但是——”时零忽然冒出了一点儿笑意：“既然这里只有你和我，那我将事情摊开来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情况。” “我也是实验体。”裴任皱起眉头，打断了时零的话。 “自欺欺人。”时零冷笑一下：“裴任，你也就能骗一下自己，和那些实验体，现在只有我和你，你何必这么虚伪？” “……” “第二次蜂魂实验，如果没有你，大概早已经成功了。”时零颇为感慨地说到：“不过，说起来，他们也应该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个‘缺口’，那些实验体根本就不可能能够逃出来。” 时零看着裴任，渐渐地，他脸上的一些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消失不见，时零换上了一层严肃的神情，他郑重地对着裴任说到：“当然，我也要感谢你。” “我？”裴任一愣，诧异地看着时零。 “因为是你进入了蜂魂实验，从你进入实验记忆全无开始，到你渐渐觉醒，开始拼命逃脱梦境，让我开始考虑，这一个实验是不是真的正确。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轻松地决定反抗莫阮。” “想不到我这个罪人还有这样特殊的作用。”裴任低下头，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罪人’？”时零笑了一下，似乎是忽然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过很快，他就已经收敛了笑容：“你的‘罪过’，也算是挺大的，从你发现那一只死在研究院门前的蜜蜂开始，你的‘罪过’就开始了——话说，你还打算跟莫如笙说，其实这个实验的最初设想，是来自于你吗？要知道，他们一直以为，那只蜜蜂是我发现的。”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裴任抿着嘴唇，神色冷漠。 “但是，你也希望他们更迟一点发现，不是吗？”时零笑了笑：“不然，你为什么要跟着莫如笙行动呢？你我都知道，那些人格，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决。” 裴任安静地趴在阳台栏杆上，他没有再说什么话，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倒更加严肃起来。 章节目录 第643章 重新进入 一夜无梦。 莫如笙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舒服了，就像是她完全放松下来之后，所能达到的那一种睡梦的状态。在她昨晚躺下床的瞬间，在她合上双眼的时候，她就已经睡着了。她没有做梦，这简直就是一次奢侈的经历。 莫如笙感觉非常舒服，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她慢慢地下了床。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对于这一张床稍微有些留恋。 时零安置他们这些人的地方，有许多独立的房间，莫如笙就在其中一间房间里面，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朝着房门走去。 她已经知道如何走向昨天接受催眠的那处房间，只不过两分钟，她已经摸到了那房间的门把。 那是一道“L”型门把手，她向下扭了扭，不过房门被锁上了，她打不开。 其他人呢？ 莫如笙稍微有些疑惑，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脑子忽然一顿，不知道怎么的，她的意识当中，忽然生出了一点儿模糊的记忆。 她仿佛记得，自己好像躺在了一处什么地方，然后慢慢地沉睡过去。 那些记忆在慢慢苏醒。莫如笙在此刻，听到了一点儿从左侧远处传来的声音。 她此时正站在自己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她转头看过去，在左侧走廊的尽头位置，一个人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那是裴任。 裴任背后，是时零。 莫如笙一愣，她正想要开口。 “我……你们——” “嘘。”裴任迅速放出一根手指，他手指竖直挡在自己的嘴巴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莫如笙忽然顿住了。 两人轻轻来到莫如笙面前，走廊上铺着地毯，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层有很多，小心。”时零提醒了莫如笙一句。 莫如笙还稍微有些愣愣的感觉，当然，在她心中疑惑刚刚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想起来了。 她记得了——自己分明早已经躺入了催眠椅当中，她早已经进入了一处新的场景，将要面临许多人格的威胁。 刚才模糊的记忆片段，已经完全清晰。实际上，莫如笙应该是记得自己正处于催眠状态才对，但因为这一次梦境的场景和外面的真实空间一模一样，这才让莫如笙也一下子被迷惑了起来。 现在，两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而且，裴任还仔细地听了听三人周围的声音。莫如笙屏住呼吸，只见裴任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另外的两人走进一处房间里面。 裴任指向的，就是刚才莫如笙出来的那个房间。 章节目录 第644章 有人 莫如笙三人迅速地躲进房间里面。无论是房间还是走廊，都铺满了地毯，这能够让他们纵使快步往前走，都不会发出什么声响。 三人走进房间，莫如笙正想要关上门，裴任抓住了她的手。莫如笙一愣，对方朝着她摇了摇头。 莫如笙停住了手。几人躲进了卫生间。 莫如笙贴在墙壁上，她听不到什么声音。但剩下的两个人贴在门后，神情严肃。 他们听到什么了吗？ 莫如笙心中大为惊奇，但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不容许她发出什么疑问的声音。 于是她也安静地靠在墙壁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莫如笙耐心地等待着，不过很快，她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那是一阵脚步声。 不，不对——那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声。 应该有挺多人过来了。 裴任和时零都各自寻找起趁手的武器。莫如笙慢慢地后退。事实上，这一个卫生间并不小，而且卫生间大门进去之后，正对着的是一个梳妆台和巨大镜子，梳妆台两侧还有两扇磨砂玻璃门，中间的这一片空间大约是三平方米。 进门之后的左侧玻璃门是厕所，大约是五平方米，右侧玻璃门通向的是另外一个更大的空间，那是放置着浴缸，小梳妆台，置物柜的浴室。 这一个浴室有一扇巨大的落地飘窗，莫如笙就躲在右侧的浴室里面，整个浴室超过十平方米。 裴任朝着她摆了摆手，莫如笙会意，直接躲进了落地飘窗旁边的一个柜子里面，在她躲进柜子之前，她轻轻地将窗帘拉上了。 莫如笙躲进柜子里，大约只过去了半分钟，她忽然听到了一声闷响。 就像是有人撞到了墙壁上一样。 这样的声响持续了好一阵时间，莫如笙呆在柜子里面没有出来。她耐心地等了大约半小时，才终于听到有人在敲柜子的门。 章节目录 第645章 钻空子 莫如笙躲在柜子里面，她听着外面的声响，她知道，在几分钟之前，浴室之中已经开始了打斗。不过她和外面之间有一层柜门阻挡，使得她听到的声音稍微有些不清晰，反而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现在自己在做什么？就这样躲在柜子里面，什么都不做吗？ 莫如笙心中已经自言自语地回答了自己的疑问——似乎，最好还是这样。 她就这样等待了好几分钟，然后，她终于听到了那几下敲击柜门的声音，这让她的神情一下子重新聚集起来。 “如笙，你可以出来了。” 莫如笙听到裴任的声音，仿佛就是裴任整个人贴在柜门之外说出来的话，那声音不算大声，但是非常清晰。 莫如笙轻轻地推了推柜门，光线从柜门缝隙流泄进来，她眯了眯眼睛，随后她看见，裴任就站在柜子旁边，至于时零，他正蹲在一旁的角落位置，双手刚好拉着两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麻绳，他熟练地打了个死结。 “……？”莫如笙从柜子里面出来，看着时零奇怪的动作。就在此时，适应了光线的她才忽然发现，原来就在时零前方，也就是墙角的位置，还有一个人影，只是刚才被时零挡住了，莫如笙一下子看不到而已。 “那个是——” 莫如笙稍微瞪大了一点儿眼睛，其实她内心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应该是她的一个人格。毕竟在这片空间，再也不可能出现其他的人了。 “你的人格。”果然，裴任迅速地解答了她的疑问：“我们在这里遇上了四个人格，抓住了两个，还有两个跑了” 莫如笙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裴任，她不禁觉得时零和裴任有些神奇，毕竟他们两人面对的是四个对手。 时零从地面站起来，他身体移动，这才将被他挡住的那一个人格暴露出来，莫如笙发现，这一次被他们抓住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她目光移动到另外一边，就在这浴室的玻璃门旁，还有第二个被绑起来的人格——这也是一个男人，不过年纪稍微大一点儿。 看来这两个就是被抓住的人格了。 “其实我们能够对付四个人格，也很简单。”时零随口说到，他走到浴缸旁边，莫如笙看着他从浴缸当中取出了一个手提电脑。 这又是哪里来的？ “这片空间毕竟还是依靠我的机器，还有你的大脑才出现的，所以我稍微改变一下，倒还不算太难。”时零抓起浴缸里面的另外一个东西，在莫如笙面前晃了晃，莫如笙看见，那是一瓶迷药喷雾。 然后，时零手指在手提电脑键盘上随意动了动，他手上的喷雾已经消失了。 “这喷雾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个bug而已，不过只是出现一小段时间，倒也无所谓。”时零这样说到，他将手提电脑合上，一边说着：“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那这两个——”莫如笙一愣，她没有忘记，时零曾经对自己说过，人格只能由她毁灭。 “哦，对。”时零一笑，他将手提电脑重新打开，并且递给了莫如笙，莫如笙此时看到，黑黑的屏幕上，是一串鲜红色的倒计时。 倒计时停在了一分钟的位置。 “这两个人格身上都有炸弹，喷雾可以让他们至少半个小时醒不过来，只要我们离开这栋大楼，你就可以引爆炸弹。” “……”莫如笙抿了抿唇，她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这也算是自己动手了。 她冷静地想到。 章节目录 第646章 爆炸 在三人回到这一栋大楼的地面上时，莫如笙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电脑，将炸弹引爆了。 整栋大楼在瞬间开始颤抖，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音在此时席卷了莫如笙的耳朵，她几乎就要听不清楚什么东西。 一只手拉着她往外跑，她有些踉跄着被拉着跑到大楼之外，然后几个人一下子转身，闪入了旁边的一条巷道里面。 “你还真的……利索啊。”时零似乎是不小心吸入了一点儿粉尘，现在正在咳嗽。 “你的手提还给你。”莫如笙将电脑递给时零，现在三人正处于刚才那一栋大楼的斜对面，因为莫如笙引爆炸弹的原因，那一栋大楼开始有些摇晃，不过大概是因为大楼的楼层非常多，因此这大楼还算坚强，只是稍微晃了晃，已经恢复到了稳定的状态。 莫如笙收回目光。 她发现裴任盯着她。 “怎么了？”她问到。 “……没什么。”裴任低下头去，他回答到，不过他的声音里面，还藏有一点儿奇异的情绪波动，这让莫如笙有些诧异。 “你们——被吓到了？” “也不是。”时零渐渐缓过来：“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还能这么果断。” “是吗？”莫如笙一愣，她也低下头去，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觉得害怕。 对啊，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冷静，这么果断地……引爆炸弹呢？ 奇怪。 莫如笙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看着那些人格死亡的过程，所以……”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就在此时，裴任伸出手来，打断了莫如笙想要继续讲下去的冲动。 “有人。”裴任这样说到。 时零扯了扯莫如笙的袖子，莫如笙转过头来，时零将她往巷子的另外一处分叉口拉了过去。 莫如笙扯着裴任的衣服，将他也拉了过去。 三人才刚刚藏好，下一秒，从刚才的巷子转角位置，已经响起了两道声音。 “人呢？” “应该就在这里。爆炸才刚刚发生，我们两分钟前还看到他们从大楼出来，他们走不远。” 那两道声音的位置距离莫如笙这边很近，她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的紧张感里面，并没有一种叫做恐惧地情绪。 章节目录 第647章 缠斗（上） ——“人格看来都已经聚集在一起了，看来人格还不算蠢。”时零沉默着在电脑上打字，莫如笙看到了电脑上的内容。 莫如笙自然知道这一点，起码在她上一次面对那一个女性人格的时候，对方一来已经下了死手一样。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裴任伸出手去，将莫如笙稍微往后推过去一点。莫如笙顺从地躲在他的背后。 不过，透过时零和裴任之间的缝隙，莫如笙还是可以看见，在巷子拐角位置，见见地出现了好几道影子。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稍微放缓了一点儿呼吸，时零为了避免电脑屏幕的光点透露出来，他轻轻地合上了电脑。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只是那一瞬间，巷子那一头的影子已经分成好几重，并且那影子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莫如笙心中也跟着抖了一下，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巷子那一头的人影忽然转了过来。 那些人发现自己了! 莫如笙最终只来得及想到这一个问题，她已经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手肘位置一阵刺痛。 她咬了咬牙，翻身想要起来，就在这么翻身的功夫，她目光撇到了时零被扔到一边的手提电脑，那电脑原本已经要被合上了，不过撞击之下，电脑摔在地面上，屏幕稍微打开，露出了一点儿微弱的蓝色光芒。 恰巧的是，就在那轻微的蓝色光芒旁边，莫如笙看到了一个瓶子。 那是一个白色的喷雾瓶子。 她的心脏再一次抖动起来。 刚才从巷子另一边冲出来的是三道人影，说明至少有三个人格。莫如笙被推倒在地面上，因此稍微偏离了一点儿打斗的地方，加上时零和裴任挡住那三个人，莫如笙现在倒还没有受到什么攻击。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莫如笙身体一翻，已经从地面上爬起来，她焦急地朝着电脑旁边的那一瓶喷雾扑过去，当然她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短小狭窄的巷子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影正藏在那里。 莫如笙手指已经碰到了那瓶子，微凉的感觉让她心中大喜就在这一刹那，她听到了一点儿从自己背后传来的声音，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被拉扯着起来。 还有一个人! 她明白这一点，莫如笙攥紧了手上的瓶子，她迅速地转过身来，刚才的人只是抓住了她的衣服，现在被她一下子挣脱开来。莫如笙手上一甩，她刚好朝着那人影喷出一团喷雾。 章节目录 第648章 缠斗（下） 莫如笙的一系列动作，就像是下意识一样迅速，她咬了咬牙，手上喷雾被她一下子喷了出去，那将她撞到并且还要过来的人被喷雾一下子喷中，那身影已经愣在了原地。 莫如笙在地面上一滚，从旁边爬起来。 与此同时，那人格“砰”的一下倒地，彻底晕了过去。 莫如笙大口喘着气，她转头看向时零和裴任的位置，他们面对的人格更多，而且冲撞的力度更大，她快步跑过去。 她的双脚有些发软，她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去，此时，两个人格已经将裴任压制住，莫如笙看见，一个人格已经抽出了一把小刀。 莫如笙心脏一阵颤动，在她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她已经扑了过去，她整个人撞向裴任的后背上，裴任连带着那两个人格一起晃了晃，全部都倒在地面上。 莫如笙一下不稳，也倒在地上，她正好压着裴任，不过她始终死死地攥着手上的喷雾，她拼命睁大双眼，就在她能够看清楚的时候，她抬起手来，喷出了一团喷雾。 她感觉喷雾应该是喷中了一个人格。 巷子里面的光线很暗，更加没有什么灯光或者阳光。不过莫如笙还是能够看见，一个快要站起来的人影，再一次倒了下去。 又中了一个。 她不知道喷雾还有多少，莫如笙转过身来，她滚落地面，手上喷出第三团喷雾。 然后，第三个人格，也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 裴任将她拉了起来，莫如笙浑身发软，没有力气，裴任让她靠着墙边站着，他已经朝着最后一个人格冲去，此时那最后一个清醒的人格，正和时零缠斗在一起。 不一会儿，出现的四个人格，已经被捆在一起，莫如笙看着时零捆绑的过程，她发现，时零绑麻绳的手法，非常特殊，恐怕不知道怎么解开的人，要研究好一会儿才行，而那些麻绳全部都非常粗，即使要用刀子割开，也需要一点时间。 而在这“一点时间”里面，炸弹早已经爆炸了。 “赶紧走，我设置了定时，一分钟后爆炸。”时零将炸弹塞在麻绳当中，转身就已经往外跑去。 章节目录 第649章 草原接壤 莫如笙被裴任拉着，狂奔着跑出了很远的地方，在那期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强大的爆炸声音，时零在前面一直在巷子当中绕来绕去，莫如笙和裴任费尽了力气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在巷子之间穿梭，似乎能够更加容易躲避其他人格的追捕，而且，还能更好地躲避冲击余那只是爆炸的余波。 在那爆炸之后，莫如笙感觉地面上开始震动起来，她以为那只是爆炸的余威，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地面振动，和爆炸或许有些关系，但绝对关系不大。 地面振动，是因为——地震了。 “走，不能继续在巷子里面了!”时零没有回头地大声喊到，莫如笙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攥紧，她咬了咬牙，看见时零已经往左侧拐了过去。即使她已经拼命跟过去，但她还是感觉到浑身发软，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往前跑，而且被裴任拉着，她恐怕早已经倒在了地面上。 他们三人从巷子里面跑了出来，莫如笙一下子已经踩到了一片草丛当中，她诧异地发现，这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就和刚才他们绕出来的那无数高楼大厦区域接壤，他们的身后是城市，身前却是一片草原。 真是奇怪。而且，那地震只在城市范围内才有，她只要一来到草原，脚下所有震感已经消失了。 她甚至没有办法回头去看一眼身后的城市，因为她太累了。 莫如笙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已经随着裴任一道冲出了草原的位置，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莫如笙感觉自己更加疲惫了。 怎么在这些地方，她的感觉也这么清晰呢？但她还记得，在上一个梦境里面，她被那女人手上的刀子划开动脉的时候，她虽然也能感觉到疼痛，但那种程度的疼痛，似乎也还算很轻。 如果她现在感觉到的疲累的感觉真的是已经削弱了很多，那么，莫如笙无法想象，如果真实的感觉，又会是多么地恐怖。 她只能往前跑。而且，她逐渐发现，就因为他们来到了草原的位置，虽然避开了地震，但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办法藏身。 “他们追来了。” 莫如笙听到自己旁边的裴任气喘吁吁地说到。 她心中一惊，已经明白了裴任所说的话。 而就在此时，跑在两人面前的时零忽然往右转去，莫如笙下意识地看过去他那里，她忽然发现，就在时零跑过去的方向上，有异动怪异的楼房。 那并不是蒙古包，那就是一栋和刚才那城市大厦一模一样的建筑。 这栋建筑就这么突兀地立在草原上，显得不伦不类，但此时，这大厦出现得正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650章 炸掉（上） 莫如笙几乎就要瘫倒在地面上了，裴任最后基本上是将她整个人抱着跑进了草原上的那一栋建筑里面，这建筑内部就和正常的写字楼布置一样。莫如笙恍惚之间，竟然还能看到这栋大厦一层的位置里面，有那供人休息的长沙发、玻璃茶几，远处还有通向二楼的扶梯。 只是，这一切建筑，并没有人使用。 莫如笙攥紧了裴任的衣袖，裴任察觉到了她手上的力度，他靠着这建筑里面的墙壁，喘了口气。 “怎么了？” “放我下来。”莫如笙轻声说到，声音仿佛呓语。 裴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条长沙发上。此时时零已经往前去到了这一层的电梯间位置，这地方看上去几乎就是崭新的，完全没有人在这里工作过。 莫如笙在沙发上躺了两三分钟，她才终于可以稍微动一动，她费劲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沙发上没有一点儿灰尘。这大厦的外墙是单面玻璃，里面可以看得到外面，现在她看到那一大片草原，就像是穿越了一样。 她收回目光：“这里面，会不会有人？” “不知道。”裴任说到：“不过现在必须要休息一下——你先等等，我过去看一看时零。你小心点。” 裴任似乎体力还行，莫如笙想了想，她很快地点头，她现在必须要休息一下，不然她知道，她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裴任过去，叫住了时零，莫如笙看见两人似乎是交谈了什么，不过她听不清楚。 莫如笙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她诧异地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扶梯上，她发现，刚才静止的扶梯，现在已经动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651章 炸掉（中） 这栋建筑就像是一个沉睡着的婴儿，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这一栋沉睡着的建筑却并非是死亡了，因为就在这一刹那——在莫如笙三人进入这片空间的时候，这栋沉睡着的建筑似乎重新清醒过来了。 莫如笙有些诧异地看着那悄无声息运动起来的扶手电梯，现在，裴任和时零也注意到了那扶梯的情况，两人站在电梯间前面，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东西。 莫如笙身体窝在沙发上，她现在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不过她刚才因为跑步过于剧烈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已经恢复过来了，而且，她发现，现在她能够看到的东西似乎更加清晰一点了。 裴任和时零稍微交流了一会，两人便转身朝着这边走了回来。而就在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栋大楼不仅扶梯开始运行，就连电梯也被开启了，而所有的灯也都在此时被打开，这建筑大堂位置的屏幕也亮了起来，上面掠过一幅幅画面，似乎都是一些产品的广告。 她看到了冰箱，衣柜，大床，还有一些生活工具的广告。这些广告画面出现得是如此的突兀，但当莫如笙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间里面的其他地方时，她忽然间又觉得，这些广告似乎也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东西。 好吧。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到。 裴任和时零也已经回来了，莫如笙问到：“怎么了？”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人。”时零耸了耸肩：“不过这个地方似乎也非常诡异——虽然这个世界是梦境世界，但这些世界也是基本遵循真实世界规律的，不应该出现城市和草原直接接壤的情况，更加不可能在草原上出现这一栋城市大楼，而且，在完全没有电的时候，这栋大楼的所有设施都还能亮着并且运行，这本来就非常不正常。” “所以……”莫如笙看着时零，她稍微有些不知道时零想要表达的意思。 “哦，我的意思是——”时零一笑：“我怀疑，你体内的人格已经开始反击了。” “反击？” “这些人格，开始将这些梦境世界扰乱，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这里的布置，现在这些看上去奇怪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们弄出来了。” “他们……弄这个出来有什么意义？”莫如笙眯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时零说的应该是对的。 “意义可就大了……”时零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莫如笙，他甚至还朝着她眨了眨眼：“这说明，这里的人已经开始反过来能够控制这片世界了，既然那些人格已经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也就是说，他们要想监控我们，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我明白了。”莫如笙心中忽然像被一阵寒流划过，她身体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 这些人格居然可以改变以她的大脑构建出来的梦境世界，也就是说，在这梦境世界里面，很有可能已经是他们的天地，换言之，在这里，莫如笙三人，才是真正的入侵者。 “我们必须要离开了。”忽然，安静的裴任开口，将莫如笙的注意力一下子完全吸引过去。 “有声音。”他这样说到。 “果然啊，这里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栋大楼这么高，也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人格。”时零看上去倒没有多少太惊讶的表情。 “……”莫如笙抿了抿嘴唇，她脑海里面忽然划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只要我还没有在这个世界里面死亡，我们对人格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效的，对吗？” “当然。”时零点了点头。 “这就可以了。”莫如笙眯起眼睛，她感觉自己正在不知不觉间被什么诡异的力量同化了：“直接装炸弹吧，没有必要一个一个找了，反正爆炸之后，人格也会死的，我只要尽量躲起来，并且坚持到爆炸之后就可以了吧。” 章节目录 第652章 炸掉（下） 有时候，人的改变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间。 莫如笙心中直到此刻才完全相信了这一个说法，事实上，她从第一次下手将她遇上的第一个人格杀死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一天的时间。 真有意思。 莫如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已经慢慢地在地面上站了起来，虽然她还是双手撑在沙发上，但她的手指已经悄悄地塞入了沙发的缝隙当中，莫如笙的手只在那一处位置上停留了很短的一刹那，随后她已经将手收了回来。 没有人看到，即使是那些可能存在着的观察者，都不可能知道，在刚才，莫如笙究竟将什么东西放入了沙发缝隙里面。 此时此刻，裴任和时零都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但很显然，如果说时零刚才说的是对的，那么很显然，现在这栋大楼里面，也应该有无数正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的人，不过他们怎么观察，都不可能看得到现在她的小动作。 尤其是，在时零和裴任都已经引开大部分观察的目光的前提下，莫如笙的小动作，也很容易会被人忽略。 她收回手指，她撑着沙发靠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让她一下子竟然站不稳，她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可以稍微让她感觉轻松一点。 她在沙发缝隙里面放入了一枚微型炸弹，虽然体积很小，但爆炸威力足够了。毕竟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没有太过严肃认真的规律约束。 她慢慢地从沙发旁边离开。实际上，她不需要怎样去隐藏她自己，她踉跄着朝着电梯走去，她花了好几分钟才走到电梯门前，她摁下上升按钮，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并且走了进去。 很好。 她看着电梯门合上，她并没有摁下电梯的任何一层，而只是任由电梯门缓慢关闭。她知道，时零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在观察着她的同时，他也一定会知道一件事情——莫如笙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这台电梯的空间，可以让她在一会爆炸的时候不至于当场死亡，至于她能够坚持几秒钟，那她就不知道了。不过她相信，这一栋大楼里面的其他人格，只要没有躲在什么隐秘的空间里面，应该都会死在她的面前。 而几秒钟之后，即使她也会在这个世界死亡，但所有死在她面前的人格，也会就此被消灭，不可能再出现了。 “可以了，来吧——引爆所有炸弹。”最后，莫如笙伸手抚摸着她的耳朵，她拨开自己的碎发，手指摸到了耳上的一个蓝牙耳机。 耳机那边没有传来什么回答的声音，不过莫如笙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听到了。 章节目录 第653章 三分之二 那一个奇特的过程看上去很长，其实也不过只是一瞬间，莫如笙几乎没有察觉到什么，除了她所处的这一个电梯的颤抖。 她感觉到了这电梯正在颤抖，下一刻开始，这颤抖几下的电梯就已经开始四分五裂，她耳边听到了一些仿佛天崩地裂的声音，她还想要继续辨认那些声音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忽然出现的火海淹没了。 两秒，她知道，这一个电梯，给它带来了E两秒钟的时间延迟。 两秒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会被那火焰吞噬，这真的不好说。 莫如笙希望能够尽量多一点，要知道，这一种方法，只能使用一次。 她眼前一黑，最终，她能够感觉到的，就是自己皮肤上一闪而过的炙热，还有自己耳边闻到的浓郁的烟尘味道。 那就是她最后能够知道的。时零和裴任究竟悄悄装了多少个炸弹她一点都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每一个炸弹之间究竟相隔多长时间，甚至也不知道除了这些炸弹之外，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布置。 不过还好，无论是什么布置，这一次的爆炸威力都要比莫如笙想象的还要大，至少，从她听到的建筑崩溃的声音来分析，这栋大楼应该也坚持不了了。 她沉入了黑暗当中，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只能漂浮在上，没有落地的时候，也没有停止流动的时候。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一个房间里面，她依旧躺在那一张特殊的床上，她慢慢地坐了起来。 “这一次……解决了多少？”时零看上去精神比她好很多，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所有世界的构造都是依靠她的大脑的原因。 面对着莫如笙的疑问，时零只是挑了挑眉：“具体数量我还不知道，不过应该有那栋大楼的三分之二——就那么两秒，这已经很不错了。” “可惜只能使用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她甚至就这样脱口而出。 “可惜……对，确实是可惜。”时零一愣，随后他也开始笑了起来：“不过没有这个办法，自然也有其他办法。” “我体内究竟有多少个人格？”莫如笙抿着嘴唇。 “大约有两百个——惊讶吗？” “好像是比我想象的要多。”莫如笙垂下头去，她没有惊讶，只是觉得有些神奇。 “一个人的体内，怎么可能容纳这么多个自主意识？” 章节目录 第654章 尽头 “一个人的体内，怎么可以容纳这么多的自主意识？” 莫如笙默默地开始自言自语，她的声音钻入了旁边的裴任耳中，他的脸色稍微白了一点，但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除了时零。他转过头去看了看裴任，什么表情都没有给出来，就已经转回头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莫如笙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她先是看了看周围，不过最后，她发现，这房间里面，似乎缺少了那么几个人。 “阿松他们俩呢？” “在这栋建筑里面到处逛吧。”一直倚靠在门边的黎铭这样说到，语气当中不见有太多的奇怪。 “你需要休息一下。”时零说到：“虽然我们可以清醒过来，但这毕竟让你的大脑感觉疲惫，所以每一次结束你都应该休息一下——上一次是因为你在里面经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所以我才没有坚持。” “那我——”莫如笙还稍微有些发愣，时零已经将若有所思的裴任拉了出去。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她忽略了一段时间的情况了。 ——裴任似乎非常不对劲。 他没有怎么说话，即使是陪着自己进入那些梦境，但是能不说话，他也绝对不会开口，而且，他对于她的话语，尤为的少。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就连在房间里面的剩余三个人都已经离开房间了。整个房间只剩下莫如笙一人，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她慢慢地走到门边。 出去走走。她心中有个声音这样说到。 莫如笙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一时之间，这条走廊上可能出现的人全部都不见了。她无论向左看还是向右看，都只能看见这样一幅空旷的画面。 稍微有些不真实。 莫如笙单手撑着墙壁，她选择了往右走，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她来到走廊尽头，她以为转过去的时候能够看到另外一条走廊或者出口，但她发现，自己来到的，是一条死路。 在走廊尽头转过去，确实还有那么十米左右的距离，但到此为止了，在那十米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窗户之外，莫如笙看到的，是一片诡异的深蓝色。 章节目录 第655章 船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而且，从这窗户看过去时，还能看到的是一片深邃的蓝色。 除了那蓝色，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莫如笙愣住了，她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反应来面对着那一扇落地窗户。 深蓝色的外景，而且那蓝色里面还稍微有一点儿光亮，那光亮只是在这片空间里面稍微出现一点儿，不过从莫如笙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光亮就像是一缕从某个地方进入的光芒一样。 她看到了那光芒。而且，就在她看到之后的瞬间，从那光束的形态，还有这周围的环境，她就已经知道，那光芒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阳光，那是一缕刺入这片深蓝色海水里面的阳光。 当然，或许莫如笙看到的也可能并不是海，而只是某一片湖泊，但无论是什么，她都感觉不可思议。 现在她正处于水平面以下。 “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一声声音。 她转过身去，看着自己背后的人。 是时零。 “我们原来在水下。”莫如笙定了定神，说到。 “当然，水下是最安全的。”时零说着，他稍微笑了笑：“而且，不仅仅是水下。”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他。 时零单手覆在面前的玻璃窗户上，然后，楚凝看到，玻璃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文字。 原来这是一个触摸屏幕。 时零在上面选择了好几样东西，不过他的动作非常快，楚凝一下子看不清楚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随后，这玻璃屏幕上，出现了一点图案，不过这些图案也很快消失了，这屏幕最终恢复到了玻璃窗户的状态，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莫如笙发现，这片地面，忽然间震动起来。 地震了？ 不对，这个地方有什么地震。 她想了想，就在此时，一个想法忽然涌入她的脑海。 “这是一……一艘船？”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说这里是最安全的。”时零看着她，轻轻笑了笑：“现在我们需要去另外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656章 攻击的可能性（上） “现在我们需要去别的地方。” 时零刚刚说完，莫如笙已经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了。她只来得及看一看自己面前的巨大玻璃落地窗户，那窗外深邃的蓝色仿佛稍微开始流动起来，莫如笙一下子站不稳，靠在了墙壁边上。 “刚刚带你们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这里的整个基地，其实就是一艘巨大的轮船。”时零说到。 “我知道。”莫如笙有些疑惑，她不知道时零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是我当时没有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时零看着莫如笙，他稍微露出了一点儿笑容，这笑容让莫如笙心中忽然一颤。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到。 “这一艘轮船，可以在水面行驶，当然也可以在水下行驶，而且，这还不止是一艘船。” “……？”莫如笙有一瞬间的呆愣，她不知道时零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其实在这里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时零笑了笑，他的笑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其实，莫如笙，你知道我和蓝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吗？” “……” 莫如笙没有说话，当然，时零也似乎没有打算要等她说些什么。 她听到时零这样说到—— “这艘船，还可以攻击。”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时零：“攻击……什么？” “攻击别的船体。”时零眨了眨眼，非常平静地说到。 “你在说什么？”莫如笙歪了歪头，在这么一瞬间，她根本就不知道时零想要对她说什么。 “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迟点你就会知道了。” 时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他的目光透过莫如笙身边，一直看向了前方的玻璃窗户，他似乎盯着玻璃之外的那一片深蓝看了许久，不知道他究竟在注意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攻击的可能性（下） 风雨欲来。 楚凝心中清晰地生出了这样的感觉，现在，她脚下的地面正在震动，带着她，还有她的其他伙伴们一起往前而去。这一艘庞大得如同小城市的巨型轮船上，所有的人都将会面临着同一种境界，同一个敌人。 没有办法，即使不想面对，也必须要面对，这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莫如笙冷冷地看着那玻璃落地窗，从这巨型轮船忽然朝着某个地方加速开始，这地面的轻微震动就没有停止过，但她并不觉得多么奇怪或者难以接受，相反，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期待的。 她之所以期待，是因为她大约猜到了时零的打算。 这艘巨型轮船可以攻击，虽然时零没有说出攻击的目标，但是，就莫如笙自己知道的情况来看，真正让时零想要攻击的，应该一直都只有那一个目标才对。 实验室——莫阮。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想要“攻击”她呢，即使是将巨型轮船带过去，攻击是不是就是唯一的选择呢？ 攻击——这么巨大的轮船，可以攻击的方法又是什么呢？ 绝对不可能是用船体对撞，甚至也不可能是小打小闹。毕竟，这巨型轮船是时零，甚至是他们这些人最后的落脚地，轮船之外，就是大海。 当然，大海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死亡。 实验室的不停搜索，使得时零不可能会在任何一个陆地上建造什么他自己的驻点，所以他才会将一艘庞大的轮船看做自己的驻点。 就好像带着自己的家到处走一样。 莫如笙不知不觉地又走了神，等到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时零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管发呆的莫如笙，也果真没有打算对她解释什么。虽然早已经知道时零的性格，也只到大家互相之间只是普通的合作，但莫如笙的心还是稍微变凉了一点。 时零想做什么，似乎就会去做什么。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好像虚脱了一样，她一只手撑在玻璃落地窗边上，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深蓝色场景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 这应该是——这巨大轮船，开始想要下潜了。 这东西能够潜水，莫如笙一点都不惊讶。 她不知道这东西现在的速度有多快，在这片黑暗当中，楚凝发现，这艘轮船其实没有经过多长时间，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岛屿的附近。在这半个小时的航行过程中，莫如笙一直坐在这落地窗户前的地毯上，也正因为这样，她目睹了这轮船抵达今天的第一座海上岛屿的全过程。 然后，她看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情形。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就地取材（上） 这巨大的轮船——或者可以称之为潜艇——现在正朝着前方的那一座小岛屿靠近过去。但莫如笙想错了，她以为这轮船需要在小岛边缘停下来，不过她很快发现，潜艇确实是停下来了，但停在了距离岛屿至少一百米的位置。 这根本就没有办法靠岸。但这一个距离，显然又不够潜艇灵活地绕开岛屿。 莫如笙有些诧异，不过她心中还是隐约觉得，这艘潜艇停在这个位置，绝对是有重要作用的。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 不一会儿，彻底安静下来的潜艇似乎是伸出了好几条粗壮的金属条，莫如笙从那窗户看到了其中两条金属条，每一根金属条横截面直径至少有一米，这样巨大的金属条在海水之下延伸过去，然后，卡在了前方的岛屿之下。 这一座小岛底部连接的岩石非常大，小岛其实只有很小一部分是露出水面的。而刚才的那些金属条也全部是在水下连接到岛屿的位置。 那些金属条在水中静止，莫如笙忽然觉得，这几根金属条就像是将木船栓在码头上的绳索一样。 难道这几根金属条也是这样的作用吗？ 她心中生出这样的疑惑。当然，她的疑惑很快已经可以被解答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面前的落地玻璃窗户又一次变成了一个玻璃触摸屏幕，这屏幕上出现了一些简单的网格线条，这些线条相互之间垂直交叉。莫如笙看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坐标网格线。 不一会儿，这网格当中，出现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凹凸不平的立体图像，那图像看上去像是一个椭圆形的球体，但这球体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有一点凸起，如果非要说这个图像有什么地方比较规整的，那大约只有这图像最上方的那一点位置。 莫如笙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渐渐地，她感觉这个图像似乎有点眼熟。 她眯起眼睛，就在此时，她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等会，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她目光看向玻璃窗外，她的视线透过了玻璃窗户上的那网格图像，看到了海水当中的那两根金属条，她看到了金属条连接着的那一座岛屿。 就是这一座岛屿——这网格线图像当中，那立体图像，就是面前的这一座岛屿。只在短短几秒钟之间，这一幅图像已经将那一座小小的岛屿的外貌描绘出来了。 正当莫如笙还想要再一次确认的时候，那玻璃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字体—— “目标已经锁定，目标上没有发现人类踪迹，是否对目标进行取材？” 章节目录 第659章 就地取材（下） ——“目标已经锁定，目标上没有发现人类踪迹，是否对目标进行取材？” 莫如笙看着屏幕上的那一句话，她稍微有些疑惑，而且并不太懂那句话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 目标……应该就是面前的那一座岛屿，目标上没有人类，说明这是一个孤岛，但是，莫如笙并不明白，“取材”究竟是什么意思。 幸运的是，虽然现在只有她站在这扇玻璃窗前，而且也只有她面对着这一扇窗户上出现的那一行字，不过这一句话显然不是给她看的，至少，除了她之外，肯定还有另外的人也正在另外的地方看着这一句话，并且因为这句话而做出了选择。 因为就在莫如笙这里，她看见，这玻璃窗上的文字开始消失，随后，玻璃窗上出现了一行字—— “目标锁定，编号SK251-529，探索结果为：自然植被丰富，没有矿产，植物稀有度25，为分布范围广泛的植被。目标上有淡水资源，建议引流后再提取。” 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这段话的意思，这一段话已经从玻璃窗上消失，随后，玻璃窗上的画面重新变成了那网格坐标。 岛屿的三维图像就在其中出现。莫如笙看了看，她忽然发现，停止下来的潜艇又一次动了起来，这一次，潜艇在距离小岛只剩下二三十米时才停下来。 虽然莫如笙知道她面对的是一座岛屿，但她很快发现，原来和自己呆着的潜艇相比，这岛屿也不算多大。 潜艇的大小还是出乎了莫如笙的意料。 刚才的金属条还紧紧地拉着这岛屿。莫如笙看见，那金属条子在水中慢慢变粗。 她心中一动，随后明白过来——这金属条变成了管子了。 至于管子有什么用……莫如笙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那段文字里面的一个词语。 “引流。” 这管子连接着潜艇和岛屿，刚才的那段文字当中建议要将岛屿上的淡水引流。 这就是……“取材”吗？这些管子需要将淡水引入潜艇里面，供潜艇的日常需求吗？ 这么说来，这岛屿上的其他东西，是不是也可以像引入淡水一样，被吸收进入潜艇里面呢？ 章节目录 第660章 诱饵 看来这艘潜艇比她想像当中的还要更加厉害，现在看来，这潜艇不仅仅是一艘潜艇，它还可以化身成为一个强大的掠夺者，并且在短时间内对它锁定的目标进行资源掠夺。 难怪这一艘潜艇可以在这片大海和其他陆地的间隙当中生存这么久，原来它一直在寻找着合适自己的“加油站”，为自己“加油”。 莫如笙心中才刚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玻璃窗外的管子，那管子现在已经胀大了许多，莫如笙知道，在管子里面，就是引流出来的淡水。 整艘潜艇，原来就是一个岛屿。 她心中生出的震惊让她不由得靠在了玻璃窗户上，她有些漠然得看着那管子连接在那岛屿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语—— “寄生虫” 当然，这是一个太大的寄生虫了。和现在正在被掠夺的岛屿也差不多大小。 真是神奇。 莫如笙抬起头来看得已经够久了，等到她终于感觉到脖子酸软收回目光时，她才忽然发现，时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 “感觉壮观吗？”他这样问到。 “有点。”莫如笙老实地回答着：“原来这一艘……潜艇，一直都是这样存在的吗？” “当然，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长久依赖的基地。所以你明白吗——虽然你们的处境非常危险，但我们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我为什么跟你们结成同盟？”时零笑了笑：“现在我这样跟你说这些东西，是因为我觉得是时候了，我可以给你们看到我拥有的力量，和我现在处在的有些尴尬的情况。而相应的，我也可以告诉你，你需要做的，就是将你意识里面的人格都尽量消灭干净。” “我非要这样做吗？”莫如笙皱了皱眉头。 “当然。”时零说到：“莫阮会猜到你这样做，然后她会焦急，会想要尽早重新控制你，所以，她会开始出击。至于我们，就可以在这钢铁潜艇里面等她过来。” “现在我们可以耗时间，但莫阮耗不起，所以她只能离开她的大本营。而在海上，究竟谁掌握的手段更多，倒还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你明白吗？”时零眯起眼睛，“你其实是个诱饵——也是我们这次合作的最大的前提。” 章节目录 第661章 “登录” 莫如笙站在甲板上，她身体稍微前倾，双手交叠着搭在轮船观景台栏杆上，这观景台位于轮船前端最高处，轮船缓缓行驶的过程中，海风将她的头发吹起，莫如笙许久没有过这样舒服的时候，她靠在栏杆上，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向海上天边。 海岸线和天边接壤，形成了海天之间一条长长的细条，这细条一直延长到两端的尽头，随后就这样消失在天边尽头，虽然看上去有些突兀，但也不算是过于离谱。 真舒服，今天已经是第几天了？ 自从一个多星期前，时零和莫如笙单独聊完之后，那潜艇只花费了大约两天，就已经将那岛屿“吞噬”完成，潜艇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岛屿上的部分大部分淡水，还有一点植物，随后似乎也找到了一点儿稀奇的东西，但那具体是什么，楚凝倒也不知道。 潜艇在越过岛屿之后，就慢慢地浮上水面，重新改换了形态，变成了一艘巨大的轮船。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莫如笙渡过了一段惬意的时间，她感觉自己就在这轮船上度假。 她慢慢地放松下来，当她松懈下来之后，她回想起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也就是从她第一次梦境开始回想起来——厌倦了这样逃避的生活，因此才会想要反击。 毕竟，如果真的可以倚靠这一艘船生活下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大约是因为他们发现，他们即使已经离开了陆地，也未必可以安宁。 很多东西都是被逼出来的。 莫如笙没有什么想法，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想要活下去。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只能看到苍茫的大海和长空，虽然枯燥，但她感觉到了满足。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要面对自己身上的生死关口，她做梦都想要逃离这一切。 在她趴在栏杆上的时候，时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莫如笙转过身去，对方才开口说到：“大约还有两天，我们就会到达实验室的常驻陆地边界，到时候我们就会……” “我们要登录吗？”莫如笙抬起头来。 “算是吧……”时零沉吟了一下，他似乎正在组织语言。不一会儿，他才松了口气，随后说到：“也好，跟我来吧，我跟你们说说。” 章节目录 第662章 控制室 莫如笙跟着时零穿过了两条走廊，随后又拐过了两个弯路，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走去，时零在前面走得非常从容迅速，莫如笙在后面已经渐渐有些跟不上了。虽然她只是走过了两条走廊，但她知道，每一条走廊都非常长，而且，走过两条走廊估计花费了至少半个小时。 当她来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就能看见，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密封门，而当她回头看向背后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后的走廊其实一直在稍微弯曲着，只是那弯曲的弧度非常轻，因此在行走的过程中莫如笙没有什么察觉，但现在她看过去，就已经可以发现那弧度。 刚才走在路上，时零挡在她的身前，将她的视线范围都挡住了，而且刚才莫如笙心中想着其他东西，也就没有注意这些。 时零就在这金属阀门前停了下来，他扭动门中间的一个转轮，莫如笙听到了一声机关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咔。” 随后，时零双手搭在那转轮上，整个人身体后倾，用身体的重量将门拉开。 那金属阀门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里面的房间场景。莫如笙发现，在那房间里面，是一台巨大的计算机，屏幕就被固定在正中间，房间其他地方装着其他的仪器，当然，在房间的右侧位置，是一面弧形的厚重钢化玻璃，玻璃之外就是大海。 玻璃窗户位置下，是一整套驾驶的装置。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们说这些了。”时零耸耸肩，在莫如笙转过来的时候，接着说到：“当我们真的靠近莫阮那边的大本营时，我们必须要全部在这一个房间里面。” “为什么？”莫如笙问到。 “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才有登录的出口。” 章节目录 第663章 m “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才有登录的出口。” 时零这样说着，同时，他往前走去一点儿，一只手正按在控制台上，顿时，这房间里面，地面上的金属厚层被打开，就像是移门一样被两边拉开，露出了下面的水。 在金属门下，就是一片看上去黑暗的水。 莫如笙蹲下来，她伸手碰了一下地面上的水池，一阵冰凉的感觉从水中一直蔓延到了她的手臂上，莫如笙赶紧收回手去。 “这个房间，基本上就是这艘船的最下方，船底的管道引流海水到这里，然后我们也可以通过管道离开这艘船，管道尽头装着无数信号屏蔽仪器和磁场扰乱仪器，当然，在这艘船真正的出口位置，不仅来自其他地方的探测仪器会失效，就连我们自己的仪器也会失效。” “所以说……”莫如笙忽然一愣：“所以说——在这出口位置，无论是哪一方，都会回复到什么机械都无法依靠的地步？” “这也不一定——至少游泳器和呼吸仪还是可以工作的。”时零眨了眨眼睛。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在一旁的阿松忽然说到，当他发现其他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他不由得有些紧张：“在仪器失效的时候，我们会更加方便吗？” “当然。”时零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们知道。” “……”阿松更加诧异：“知道什么？” “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这一艘船，完完全全就只有这一艘，但实验室，你知道吧——是一处得到了多处大陆暗中支持的，并且时刻拥有技术和资源支持的实验室。从硬件技术来看，我们还是比不上莫阮。” “我的意思是，即使我们可以在这艘船附近躲避实验室的探查，但那又有什么意义？”阿松有些匆忙地解释：“既然你说，实验室拥有比我们厉害的仪器，我们怎么靠近那边大陆——而且，为什么我们需要去那边大陆？” “我需要你们去帮忙放置一个东西。”时零这样说到：“至于前面一个问题，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因为实验室派出的探测仪器都有一点盲点，它可以探测到周边的东西，但不会对自己身上附着的东西进行二次探测，所以，只要在实验室的探测仪器进入信号屏蔽范围，你们就可以趁机靠近仪器，最终，这些仪器会将你们带回实验室。” “我们真的只是回去放点什么东西吗？”莫如笙看着时零：“那‘东西’，是什么？” “那东西，有一个比较神秘的代号，叫做‘m’。”时零微微笑了笑，“至于具体是什么，我觉得，让裴先生来解释，可能会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664章 w “什么是‘m’？” 莫如笙悄悄地来到甲板上。在刚才，大家各自从房间离开，但即使时零刚才说让裴任解释点什么，裴任也只是沉默着不开口。这样的氛围或者说是第一次出现，大家都心照不宣得离开这一个有些压抑的环境。而且也都默契的没有去追问裴任，但莫如笙最终决定，如果有一个人必须要去弄清楚这一切，那么莫如笙知道，大家都希望是自己去。 其实她自己也想要问清楚，所以她还是选择去找裴任了。 “‘m’……是一个仪器，或者说，是一个人工智能。”裴任犹豫了一下。 “针对什么的？” “针对‘w’的东西。”裴任想了想：“实验室里面有一个仪器，被实验室的人称为‘w’，取‘无尽’的‘无’字首字母，而‘m’，从外形来看，就是一个可以刚好盖住‘w’的盖子，所以，‘m’也就是代指可以克制‘w’的人工智能。” “所以‘w’也是人工智能咯？”莫如笙问到。 “当然。”裴任笑了笑，笑容里面似乎隐藏了什么东西：“而且，‘m’比‘w’要更厉害。” “盖子。”莫如笙忽然脱口而出。 “对，就是盖子。”裴任趴在夹板栏杆上。说完这个之后，他什么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其实她似乎还是什么都不懂。 …… 而此时，就在实验室中，莫阮从一处房间出来，她一路上走过好几条走廊，她最后来到了一处房间门口。那房间门市一整扇气密门，莫阮熟练地将门打开，随后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稍微有些闷，莫阮走进去后稍微停顿了一下，好一会儿，这房间里面的一面巨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w，我来了。”莫阮抬起头看着屏幕。 ——好的，母亲。 顿时，那屏幕上忽然出现了这几个字。 章节目录 第665章 一半一半 ——好的，母亲。 那屏幕上出现了这好几个字。莫阮抬眼稍微看了一下，脸上丝毫没有什么惊诧的感觉，仿佛是早已经知道这屏幕会这样回答她。莫阮唇角甚至露出了一点儿冷漠的笑容。 “我猜他们已经快要到了。”莫阮双手抱在胸前：“虽然我知道，他们最终会停留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然后再也不动了，而且我也知道，他们其实就是想要你。” ——时零带走了信号屏蔽系统。 屏幕上只出现了这样一句话。莫阮脸上稍微闪过一丝愤怒的神情，不过很快，那神情就已经淡化下去了。 “是啊，他带走了系统，当他们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后，就会跟我们耗时间。”莫阮笑了笑：“他们知道我们等不起，毕竟如笙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消灭她身体里面的人格。” ——信号屏蔽系统就装在船底，我去可以带回来。 “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莫阮意味深长地说到：“可惜，他们费尽心思过来，而且专门耗着时间，等我们忍不住过去，就是为了将你抓住。” 莫阮收起了她的笑容，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她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点儿轻蔑的气息：“所以，你一定要去。” 因为，这一个名为W的人工智能，也有固定的仪器载体，虽然W可以在网络公共平台留下自己的备份，但所谓“智能”，除了“能”，最重要的是“智”，有简单分析能力的智慧体不能分散寄存——也就是说，即使W可以留下自己的备份数据，但分析系统始终只有一个，一旦落入时零手里，即使莫阮还有备份数据，但也失去了分析仪器。 但她依旧说——你必须要去。 ——我将m带回来，或者我将m带回来，或者m把我带走，这两种情况，概率都是50%。 屏幕上出现这样一段话，w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也是莫阮坚持要让w去的原因。 “对。”莫阮歪了歪头：“不过很显然，我们别无选择。” 她耗不起时间，不然，即使她最后得到了m，莫如笙体内的人格消失殆尽，她的实验也就失败了。 莫阮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666章 殊途同归 ——确定吗？ 莫阮心中思绪飞快转动，她感觉自己内心似乎一下子分裂成了两个对立的方向，一方正在劝她先按兵不动，静待事情的变化。毕竟这里是实验室的主场，只要她一直在这里，她就拥有绝对的优势；当然，她的心中也还有另外一方正在叫嚣，赶紧出去将那些逃走的实验体抓回来，毕竟夜长梦多。 莫阮皱了皱眉头，她下意识地甩了甩头，似乎这样可以让她将脑海里面的东西甩开。 “我没有选择。逃避只能坐以待毙。” 说完这句话，莫阮沉默下来，w也没有再“说”什么，房间里面沉寂下来。 …… 而在距离实验室还有最后一段距离的海绵上，时零的轮船停在海面上，此刻海上轻微刮起了海风，原本平静的海水正慢慢荡漾起来。莫如笙依旧站在甲板上，她望着外面的海洋，不由得有些出神。 在远处，海洋似乎和天空接壤，而就在海洋和天空接触的海平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咋一看，就像是海平面那一条线上串入了一枚珠子。 那应该就是实验室的大本营吧。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心中不知道泛起什么滋味。尤其是当她想到莫阮就在那边是，这样的感觉就更是强烈。 曾经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母亲了，而且和她拥有着高度的默契，那默契让莫如笙在很长的时间里面都保持着一种感激。 她感激这份安排，让她和母亲相遇。但她现在发现，这一份感激，其实根本就不是感激。 “你说的那个……m。”莫如笙想了想，最终开始开口问到：“它真的是一个智能吗？” “当然。”时零随意地回答着，他的双手也放在了夹板栏杆边缘，时零回答的声音轻松得就像是在说天气不错。 “m和w都是智能。在我想到在这里守株待兔的这一个方法时，我曾经让m计算过我们成功地概率。m告诉我，应该是各占一半。” “一半……”莫如笙有些诧异：“其实已经很高了。” 时零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算是吧。” “不过你要知道，失败了，应该就永远不可能翻身了。”时零的话语似乎拥有什么魔力，他的语气里面仿佛带着一丝引导的语气，时零这样说话的时候，莫如笙甚至决定，时零在催眠她。 “就算我一直躲下去，也会万劫不复。”莫如笙耸了耸肩：“所以无所谓。” “……”时零目光紧紧地锁定着莫如笙，他的双眼里面带着一丝奇特的感觉，良久，他才忽然说到：“现在我们只要等待着莫阮过来就可以了。” 当然，时零知道，自己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莫如笙说出“万劫不复”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只生出了一个想法—— 莫如笙，果然是那个人创造出来的，毕竟，她的想法，和那个人是多么相似。 章节目录 第667章 试探 轮船被时零停放在了海洋里面的某一处坐标位置，莫如笙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确定那停船的位置的。但时零似乎一直都非常有把握，而且，自从莫如笙这些人上了船之后，蓝从原本的主导地位慢慢变成了服从时零安排的队员。 在轮船停在海面上那一处位置的两天后，船上的探测器终于发现了另外的船只的踪迹。 “那应该是实验室的探测器。”时零在观看了轮船上传过来的图像之后，非常肯定地说到。 “她竟然真的离开了实验室。”莫如笙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就这么重要吗？” “应该说你很重要。”时零说到：“毕竟你可是她创……”他顿了顿，稍微改变了一下音节：“……全实验当中最重要的实验体。” “我没有想要当实验体。” “谁想要当呢？”时零反问一句，莫如笙沉默下去。 “不过你们俩还是非常像的。”时零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你们在面对难题的时候，都不会选择逃避。” “如果逃避有用的话，我会选择逃避。”莫如笙并没有认同时零的话，她飞快地回到到，声音当中甚至已经带上了一点儿冷意。 时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害怕。 “或许吧。”察觉到莫如笙的不安和排斥，时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现在莫如笙这些人，还有时零都重新来到船底的那一处控制室中，控制室上的屏幕被分成了十几个小方块，每一个小方块中，都是监视器不同角度拍摄传送回来的图像。 画面当中，两艘小船正悄然朝着轮船这边过来。 “这是打头阵的两艘无人探索艇。”时零一下子就已经认出来了：“莫阮这么放心让这两艘小船出来，那正好，我们可以接收这个‘礼物’了。” 章节目录 第668章 弱点分析 时零不会给莫阮任何面子和礼貌，因此，在莫阮放出这两艘无人探索艇的时候，时零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两艘小艇收入囊中。 毕竟是主动送上门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时零看似只是在控制台上随便操作一下，不过原本播放着实时监控的巨大屏幕现在已经变化起来，监控画面消失，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地网格线条，那些网格线条慢慢地在某一处地方弯折，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捅起来一样。而且，就在这网格线变化的时候，画面里面出现了一艘小船的三维图像。这小船也是由网格线组合形成的，时零盯着那屏幕上好一会儿，那三维小船图像当中亮起了好几个红点，时零伸手出去分别碰了一下，红点旁边出现了好些小小的字体。 莫如笙看了看那些文字，发现原来那都是关于红点所在位置的解释。而且，红点似乎就是这一艘小艇的弱点。现在被明确地指出来，莫如笙心中划过一阵恍然的感觉。 “这就是……m吗？” “对。”时零稍微有些诧异，他看着莫如笙的位置：“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的。”莫如笙苦笑了一下：“这么迅速地就可以锁定‘敌人’小艇的弱点，而且还能够对这弱点分析，除了现在你的杀手锏，还有什么可以做到呢？” “还有w啊。”时零似笑非笑地回答到：“m是我的王牌，w是莫阮的王牌，当然，莫阮能够仪仗的东西比我们多。毕竟我们没有固定的据点，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短处，但因为莫阮现在必须要离开据点，所以她的主场优势也没有了，这样正好。依靠着m和w，我们可以暂时达到势均力敌的状态。” 莫如笙叹了口气，每一次提起莫阮，她的心脏都会像被什么东西扯动一样，她不由得沉默下来。 “好，现在让我来看看。” 时零一边嘀咕着，一边双手在屏幕上折腾着，咋一看，他就像是用键盘输入着什么东西一样。莫如笙看了好一会儿，她发现时零现在已经发射出去了什么东西。 她等着事情的发生。 她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三维图像，仿佛这样可以让她暂时忘却那些烦恼的事情。 果然，只是一两分钟的功夫，屏幕的边缘出现了一点移动的红点，那红点迅速地靠近小艇，不一会儿，就和小艇上的其中一处红点重合。 屏幕上的画面稳定了一会，时候，三维图像忽然散开，变成了一堆混乱的线条。 当线条重新聚集起来的时候，那小艇已经消失，只剩下了背后的网格线还在屏幕当中。 章节目录 第669章 陌生的恐惧 搞定一艘小游艇——哦不，是一艘无人搜索艇。 刚才时零放出来的东西将搜索艇击中并且让它解体了，现在在屏幕上的三维图象中，已经没有了那小艇的三维图像。 “接下来是第二艘。”时零自言自语到，他手上动作倒是非常快，莫如笙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台，心中不由得掠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不对——这一幕，她怎么好像看到过呢？ 不一定是时零，她只是对一个人背对着她，身体稍微弯曲前倾，并且靠在控制台前操作着什么的场景非常熟悉。 那一种熟悉感在她心中萦绕不去，简直让她想要发狂，莫如笙脸色登时苍白，就在这一刻，她脑海里面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莫如笙仿佛看见，有一个清瘦的人，正背对着她趴在操作台上，那操作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屏幕，那屏幕上面闪现着许多不同的画面，而且，那些画面里面，出现最多的就是蜂群。 各种各样的蜂群，而除了各种蜂群的图像之外，她记忆中的那一面屏幕上，出现得比较多的画面，就是一个个螺旋形状的长条。 每一幅画面上的长条都是两条，长条之间有许多和长条垂直的小线条连接着这两条长条。 这是DNA图像。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画面，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些图像。 但这些图像让她非常不安，而且，她隐约觉得，这些图像恐怕是她在实验室的某些记忆。而且，根据她现在所记得的记忆，她并没有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让她有些担忧，而且非常恐惧。 但那样的恐惧有些陌生，莫如笙总感觉自己并没有生出过那样的恐惧感。 她忽然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她应该是感觉到了一份不属于她的恐惧了。 她对自己忽然生出来的记忆没有任何熟悉感。 她对自己生出的恐惧感也感觉到非常陌生。 这样诡异的情况，就像是她在看一部全新的电影，她不知道剧情，也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因为那电影产生怎样的情绪。但她在看电影的过程中，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预想到电影背后还没有播出的内容。 可是，这是自己的记忆啊。 怎么回事？ 莫如笙陷入了一种疑惑的状态。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时零，她才忽然发现，时零已经转过身来，反而看着她。 “怎么了？”时零这样问到，在他身后，屏幕上的第二艘小艇的三维图像忽然消失。 章节目录 第670章 坦白的间隙 两艘被莫阮派出来的搜索艇已经转眼之间毁灭在时零手下，时零似乎只是随便向“m”下达了一个命令，就已经让“m”非常轻松地破坏了那两艘潜艇，不仅让潜艇快速解体，而且，还迅速回收了潜艇的所有材料。 这就是时零口中的，莫阮送给他的“礼物”。或者，按照他的想法，无论是什么东西，无论数量多少，只要是莫阮那边放出来的，时零恐怕都非常愿意去破坏这一切。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时零冲着她笑了一下。 莫如笙心中一动，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思一转，一句话从她口里吐出来—— “我忽然想起了一幅画面。” “……什么画面？”时零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得莫如笙现在说出的这句话稍微有些不对劲，他难得地问了一句。 “我刚才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大约是……”莫如笙描述了一下刚才她想起来的东西，当她说到自己记忆里面的那些蜂群画面和类似于DNA螺旋画面的时候，莫如笙发现，在场的人们里面，有两个人的脸色都稍微有了变化。 一个是时零，但有趣的是，另外一个，却并非是蓝。 而是—— 裴任。 莫如笙心脏一沉，这些天来，刻意被她压制下去的情绪在此时再一次升起来。 裴任这些天似乎非常沉默，而且偶尔若有所思，偶尔看着她欲言又止，重要的是，莫如笙其实有看到过裴任和时零两人正悄悄聊天。裴任在那时总是皱起眉头，眉间仿佛有数不清楚的阴翳无法散尽。 莫如笙忽然想要冲上前去，问清楚裴任究竟在想些什么，又在烦恼些什么。 莫如笙知道，刚才的自己只是描述了一下她记忆里面那一面屏幕里面的内容，关于屏幕所在房间的布置，还有那趴在屏幕前的背影，她都没有描述。 裴任他，一定是对莫如笙描述的那屏幕里面的画面有反应。 蜂群，DNA螺旋。 ——蜂魂实验，基因突变。 就在此时，莫如笙心中，忽然生出了这样两个词语。 刚好，和她记忆里面的那些诡异画面对上了。 裴任是不是也在想着这些东西？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使劲地甩了甩头，现在的她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东西。 “怎么了？”这次发问的人已经换成了明婷，裴任依旧沉默着。 “我们……估计还会再等一段时间，才有可能等到莫阮的下一步动作。我们现在在海上，只能等待，任何主动出击的行动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下策，所以现在——”时零目光悄然掠过裴任，他眼神当中迸发出了一点儿奇异的光泽：“……我的意思是，其实现在，大家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理顺一下这些天来经历的事情，当然，也可以趁机弄明白自己还不确定的东西。” 莫如笙诧异地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时零的这番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然，在她恍惚的时候，她忘记看向裴任那边了。假如她有稍微瞥过去一眼——哪怕只是轻微的一眼——她都绝对可以看得到，裴任眼中根本无法掩饰的慌乱。 裴任他，正在害怕。 莫如笙沉默下来，她冲着明婷勉强笑了笑，她拒绝了明婷扶她出去的动作，只是自己踉踉跄跄地走出去了。 她还是来到了甲板上，她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这一个地方。 不过这一次，莫如笙还没有在甲板上呆多长时间，她就已经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音。 她没有转身，但很显然，她知道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你想要来告诉我些什么了吗？”那人走到她的背后，莫如笙没有回头地轻轻呼喊了一句—— “阿任。” 章节目录 第671章 原点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盯着那只蜜蜂这么久。”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一天的时间又已经到了日落的时分，裴任和莫如笙两人并肩靠在夹板边缘的栏杆上，裴任没有看向莫如笙的位置，当然，此时此刻他非常清楚，他自己之所以没有看着莫如笙，其实是因为自己心里非常害怕。 莫如笙反而正盯着裴任的位置。她用一种出乎意料的冷静听完了裴任的所有话，她安静地接受了裴任刚才说出来的所有话。 那只死在当时还不是实验室的大楼的蜜蜂，是裴任发现的。 蜂魂实验的最初思想，是来自于裴任的。 实验室的最初掌权者，就是裴任。 莫阮不是最初接触实验的那个人，唯一一个见证了这个实验开始的人，是裴任。 在今天之前，这件事情，一共只有莫阮，裴任，时零三人知道。但是现在，这件事情，终于由裴任来告诉了第四个人。 这个人就是莫如笙。 裴任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起来，曾经他最不愿意将这件事情告诉莫如笙，但没有想到他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时，面对的第一个人，就是莫如笙。 从裴任将莫如笙放在心上开始，他就一直避免让莫如笙知道这件事情。也正因为这样，在当初两人见到时零时，时零自作主张地说那蜜蜂是他发现的，来试探裴任的记忆是不是已经恢复了的时候，裴任便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如果不是现在时零发现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裴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说出这件事情来。 他说出来，意味着——他必须要真正面对这一件事情所带来的所有后续事情，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因果。裴任觉得，当初他发现了那一只蜜蜂，就是现在所有事情的“因”。 那一只蜜蜂就是原点，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从那一点开始就已经就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就是这个而已吗？”莫如笙稍微顿了顿，轻声问道。 “对。”裴任稍微低着头。 “……”莫如笙没有说些什么，眯着眼睛看向海平面上，她看着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没入了海平面之下，完全消失不见。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章节目录 第672章 囚禁计划 在一面暗蓝色的天空之中，一轮圆圆的明月正挂在天上，月亮非常巨大，就连月亮表面的一点点凹凸的沟壑都可能看清楚。在这月亮表面，一层层半透明的云雾就遮盖在月亮表面，就像是这月亮披上了一层薄纱。 莫如笙现在正趴在一处栏杆上，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此刻她趴在栏杆上，正面对着的其实是一大片夜色之下的草原。草原宽广无边，唯有莫如笙现在所在的这一栋小木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上，和天上那大得不像样的月亮遥遥相对。 莫如笙心中仿佛被一只大手慢慢拂过，带着一点儿痒痒的，休闲的，放松的感觉。莫如笙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地方慢慢呆着，即使什么都不想，也可以很好。 深蓝色的天空渐渐变得黑了起来，愈发衬托得那月亮明亮好看，月亮边缘有一层柔和的黄色光晕，正将这片草原照得发亮。 莫如笙好奇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在她长时间地看着这月亮的时候，她渐渐地觉出了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这月亮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是不是在晴朗的夜空，无论此刻是不是月圆之夜，眼前的月亮都不应该事这么巨大的一团东西。这月亮已经像是从天空位置超脱出来，成为了一个悬浮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球体一样了。 果然还是假的嘛。 莫如笙心中心中叹气，她才刚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眼前的所有景象已经迅速黯淡下来，就像是电影谢幕之后忽然黑下来的屏幕。 下一刻，莫如笙睁开了眼睛。 她正躺在一张床上，她翻身起来，床边上就是包括时零和蓝在内的所有人。 “这一次怎么样了？” “月亮有点大，很容易让人觉得那是假的画面。”莫如笙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其他的……最好小木屋还是改为蒙古包吧，太突兀了。” “可以。”时零打了一个响指：“这已经是修改第五次了，你在进入梦境的时候，多长时间才开始怀疑梦境里面场景的真假？” “不超过梦境里面的一个小时。”莫如笙想了想：“不过这个梦境已经差不多了，一个小时，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对。”时零哼了一下：“草原，说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小木屋或者蒙古包，就是定位目标的地方，至于月亮，和到时候我们放出来的催眠画面有些类似，正好可以将被催眠的目标迅速地，准确地拉入这一个梦境里面。” “准备得还算不错。”蓝在一旁听着：“虽然我不懂催眠，不过将催眠音乐和图像悄然放入W的系统里面，我倒还可以做到，但至多十分钟，W就会发现我做的手脚。” “十分钟足够了。”裴任忽然开口：“侵入W系统，十分钟内修改系统的一点代码，将音乐和画面在莫阮的潜艇内播放出来。十分钟足够让她进入催眠状态。等到莫阮被催眠了，控制w就交给m。没有了莫阮的帮助，控制w不是太难的事情。到时候，m控制着潜艇里面的w，w可以控制莫阮的身体，并将她的身体和潜艇的仪器连接起来。然后，我们也一起进入梦境里面，将被催眠之后拉入梦境的莫阮抓起来，就可以暂时将她的意识控制起来。” 裴任说完了这一大段话，稍微顿了顿，好一会儿，他才忽然笑了一下：“只要莫阮在刚刚进入梦境的时候，意识不到那是一个梦境，她就不会醒过来。” “听起来非常有意思。”时零也笑了起来，他好奇地看着莫如笙的位置：“这是你们俩昨晚聊天的时候想出来的？” 莫如笙一愣，她看了看裴任，随后很快地点了一下头。 章节目录 第673章 不错 这确实是昨天裴任和莫如笙聊天的时候两人想出来的计策。裴任将已经藏在他身体里面很久的一些真相说了出来，莫如笙则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或许只是这一个交流的过程太过平静稳定，使得裴任忐忑的心也放了下来。在心头的大石忽然消失之后，裴任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奇特的想法。 那想法，就是最终两人向其他人说出来的，将莫阮的意识暂时“囚禁”的方法。只要能够控制莫阮一小段时间，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完成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了。 那想法纯属是忽然间从裴任心中生出来的，预先没有什么太明显的预兆，但这一个想法一出现，却已经是一个非常完整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已经经得起推敲的方法。 非常奇怪，但它出现得刚刚好。 此刻，面对着时零的疑问和其他人诧异的目光，莫如笙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就连点头的动作也是非常自然的反应，她压根没有感觉到什么奇异。 时零此时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神情，那神情看上去像是充满了好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他最终什么其他的话都没有说出口，而只是淡淡地称赞了一句—— “这个想法真不错。” 莫如笙看着时零，对方的目光里面有一丝奇怪的神情，那神情当中隐含着她看不懂的含义，但她觉得，时零这样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对她释放出什么敌意。 章节目录 第674章 奇怪的鼓励 “真不错。” 时零似乎只是想要阐述这一个客观事实，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太大的称赞，虽然时零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也是轻微勾起的模样。 时零转过身去：“这个计划很不错，我觉得按照这样来做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在莫如笙的第五次梦境试验当中，那个依赖于她的意识造出来的梦境世界已经基本成型，变成了他们这些人的最大的王牌。 “十分钟。蓝最多可以给我们争取十分钟，十分钟里面，必须要将催眠音乐和图片放入w的系统，并且借着w将音乐和图片在莫阮的潜艇控制舱当中放出来。”时零再一次强调了一下关于十分钟的问题：“我们其实只有这一次机会，十分钟过去，莫阮如果没有被催眠，那么w也会很快将m入侵后修改的代码修改回来——更严重的是，w还有可能会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反过来入侵m的系统，到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死路。” “反正不是莫阮‘死’，就是我们‘死’呗。”蓝耸了耸肩，他嘴角带着一丝奇特的笑容，莫如笙看不清楚那笑容里面究竟隐藏了什么东西。不过就从蓝的状态来看，他似乎非常期待这一个博弈的机会。 莫如笙稍微顿了顿，她发现，虽然蓝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而且生怕没有什么麻烦找上他一样，但通过了蓝的这两句话，莫如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情，也随着蓝的这两句洒脱的话而稍微变得轻松了一点。 确实，只有两条路了——要不莫阮“死”，要不他们这些人“死”。 章节目录 第675章 准备 “找到了吗？” 距离控制室中的最后一次谈话已经又过去了一天时间。在众人度过了最后一天的平稳日子之后，时零再一次将大家都喊到控制室中。 这一次进入控制室，莫如笙一下子就看到了控制台旁边的一张催眠躺椅。 莫如笙一言不发地躺在躺椅上，她熟练地将躺椅上的仪器和自己的身体连接起来。毕竟经过了多次的催眠情况，她已经对这些躺椅的使用方法非常熟悉。 入侵w和修改w程序的工作都交给m，反正她也帮不上忙，莫如笙根本就不打算将心思放在m那一个系统身上。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进入睡眠状态，时零会在随后对睡梦中的她进行催眠，让她回到那一个借助她意识构建出来的世界当中。 然后，她将会在那拥有一轮巨大明月的夜色草原当中等待着莫阮的出现。而且，假如m真的成功在十分钟内催眠莫阮，并控制好w，那么，被w控制的潜艇仪器就会被w连接到莫阮身上，让莫阮成功按照m的指示，进入那夜色的草原当中。 当莫如笙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她已经是身处蒙古包一样的帐篷当中。外面有风将帐篷垂下来的门帘吹开，莫如笙拉开门帘，她一下子就已经看到，在帐篷之外，还有数十顶帐篷，而天上的明月已经小了一点，看上去更像是真的。 梦境开始的时候，如果不是主导梦境，或者事先已经有所准备的人，进入梦境里面的最初时间，他们会将梦境当做真实的环境。 也就是说，即使莫阮进入这片梦境，她会像莫如笙当初在无数梦境那样，以为那些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 莫如笙看着那一轮明亮的月光，她发现，天上一点星辰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676章 等待 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一毫的星星，只有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月亮的光辉足够将周围星星的微弱星光全部吞噬得无影无踪。 莫如笙知道，这一处空间是依赖于自己的意识而存在的，她必须在这个梦境世界活下来——无论依靠什么，她都必须在这里活下来，因为只要她在这里死亡，这个梦境立马就会崩溃下来。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从刚才的那顶帐篷当中出来，她朝着右侧第一顶帐篷走过去。 她翻开右侧第一顶帐篷的门帘，在那帐篷当中，有一台完整的电脑，电脑当中有监视的装置。 无论这片空间帐篷数量有多少，究竟以怎样的规律排列，但最终莫阮真正去到的帐篷只有那一个，用游戏里面的话来形容的话，那特殊的帐篷，可以称之为——传送点。 如果莫阮从这个位置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帐篷之中，在她发现这处地方其实是梦境之前，她的所有行为都会符合这片地方的规律。而躲在另外一处帐篷的莫如笙，可以通过监视器看到帐篷里面莫阮的情况。 莫如笙稍微摆弄了一下电脑，她将电脑里面的其他部分也看了一次。她仔细地将每一个部分都研究了一次。 看来准备得还算不错。她心中这样想到。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找来一张椅子，慢慢坐了下来，她舒出一口气，似乎这样可以让她放松下来。 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她要等待着，M成功将W控制住，并成功将莫阮潜艇设备和莫阮身体连接，然后，通过催眠，成功将莫阮的意识放入这片梦境空间里面。 这一切都成功的话，那么，莫阮就会在这里出现，她困住她轻而易举。 只要是前面的步骤没有问题的话…… 不然—— 莫如笙知道，假如前面任何一个步骤失败，她面临的，都是再一次受人控制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677章 可疑 夜色无边。 莫如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她的双眼虽然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某些画面，但实际上，她已经开始走起神来，她眯了眯眼睛，并且使劲地甩了一下她的头部，似乎这样的动作可以让她稍微清醒一点。 奇怪，现在明明已经在梦境当中，怎么自己还是感觉到十分疲惫？ 莫如笙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当中，在那屏幕里面，是另外一顶帐篷的监控视频画面，屏幕里面只能看到那帐篷里面的一张孤独的吊床，吊床呈现素色的模样，一层纱帘从帐篷顶垂落下来，刚好搭在吊床的边缘位置，充当着简易蚊帐的作用。 吊床里面没有人，吊床的模样就是正常的垂落状态。莫如笙凑近屏幕那边仔细看了一下，她靠在椅子上。 如无意外，莫阮被成功控制之后，她的意识就会被“传送”到这一张吊床上，在另外一处帐篷观察着这一切的莫如笙就可以趁机启动莫阮所在帐篷的机关——身为“传送点”帐篷，确实有一些特别，因为那帐篷是由双层布料覆盖搭建成型的，在布料之间，有一层由软金属铸造形成的网格面，那一张渔网一样的网格面正好罩在帐篷内层布料表面，只要机关启动，帐篷布料将会落下，而软金属网面也会通电。 梦境里面的布置，不需要真刀真枪地将金属网面造出来，自然，那电流也是假的，在梦中接触“电流”，可能只有轻微的麻麻的感觉，但莫如笙丝毫不担心这一个问题。 毕竟，莫阮的身体，正被w控制着，要从她身体当中通电，那是非常简单的事情。莫阮身体被控制起来，莫阮的意识就会投鼠忌器。 这就像是莫如笙在以往梦境里面碰到过的全息游戏一样，玩家可以呆在一个地方，利用全息游戏仪器或眼睛，甚至身体不动，也可以在游戏里面完成各种动作。但玩家最关心的，依旧是自己的身体，因为游戏不是真实的，只有自己的身体才是真实的。 正如梦境也是虚假的环境一样。这也是为什么莫如笙多次从实验当中清醒过来，实验室的人虽然不耐烦，但也没有歇斯底里，但当她逃走之后，实验室便忽然加大追击力度，非要将他们这些人抓回去一样。 莫如笙稍微走了一下神，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而重新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屏幕，那吊床似乎还是一动不动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原本放好的纱帘，却已经被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了吊床里面的一点儿布料颜色。 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一下，她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稍微点了几下，那屏幕当中的监控画面缓慢往旁边移动一点儿。 监控其实被放置在了帐篷的顶部，在夜色不明亮的环境当中，其实基本不会被人发现。而且那“传送点”帐篷里面只有一盏小小的照明灯泡，灯光根本就不会照得到上方的监控位置。 是我刚才忽略了什么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莫如笙开始操作着监控转动，但她已经让监控旋转了一周，她也没有发现这帐篷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微风将她所在的帐篷门帘也吹起一点儿，莫如笙开始怀疑，那纱帘是不是也是被钻入帐篷里面的风吹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678章 不自觉 莫如笙被那吹起的纱帘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盯着那屏幕好一段时间，这才终于慢慢地放松下来。她发现自己手心也早已经渗出了汗水，这也说明，在刚才，她的精神也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莫如笙仿佛察觉到，总有一丝诡异的感觉在她心中萦绕不去，就像是什么魔咒一样，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将她所在的帐篷的门帘拉下来，她看了看天上的那一轮圆月，月亮上的坑坑洼洼的痕迹都在他的眼中呈现出来。莫如笙转身回到了帐篷里面。 她似乎感觉到舒服一点儿了。 于是，她重新坐了下来，目光依旧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她发现，这一个小小的屏幕之中，那纱帘还掀开了一个角。 莫如笙皱起了眉头，她感觉，那被掀起来，或者说是被吹起来的纱帘非常地碍眼，让她心中非常不舒服。 ——要不要去将那纱帘复原？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毕竟纱帘的模样如何，其实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莫如笙默默地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从自己所在的帐篷之中出去，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去将那纱帘弄好。 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面，每当莫如笙想起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时，她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汹涌的恐惧和忌惮的情绪，每一次回忆起这样的场景时，莫如笙都会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话—— 这才是催眠。 章节目录 第679章 等待 莫如笙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呆着的帐篷走出来，她刚刚掀开那帐篷的门帘，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圆月，那轮月亮就像是灯泡一样。莫如笙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现在只是在一个模型里面，月亮就是模型上方的一个小灯牌。而她自己，那就只是模型里面的一个小小的人形立牌。 好像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这一股奇怪的感觉，随后又继续往中间那一顶特殊的帐篷过去，她撩开门帘，一下子就可以看见中间吊床上的那一小块被掀起来的纱帘。 莫如笙赶紧进去，将那纱帘重新放好，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正要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帐篷之外的一阵奇怪的摩擦声音。 那就像是有人在草原上行走时发出的声音。 莫如笙转过身来，她瞪大了眼睛，下一刻，她已经忽然放松下来。 自己身后的，是裴任。 “你要来帮我吗？” “对。”裴任皱了皱眉毛，最后他开始说到：“不要随便进来这个房间，因为真的有些危险。” “我知道危险。”莫如笙对于裴任的话没有太大的想法，莫如笙又看了一眼刚才终于被掀开的纱帘。 “随意”，她这样安慰着自己。虽然现在的事情稍微有些不太对静，但莫如笙以为，她已经将纱帘重新放下来了，这个地方应该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她记住了心中那一步步的步骤。 她知道，时零，或者是其他人，都应该在努力地控制w的飞船，她必须要马上回到刚才的帐篷里面。 “走，我们赶紧走。” 章节目录 第680章 调转 裴任拉着莫如笙回到了刚才的帐篷里面，帐篷当中的屏幕上，正正就是那吊床，但这一次，莫如笙看向屏幕的时候，她身体又是一抖，而且这一次，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果然被攥住了。 不对，这不对劲。 “你看到了吗？”莫如笙指着屏幕。 “什么？”裴任疑惑得看着她，莫如笙手指轻微颤抖，她正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面的吊床。 ——那吊床的纱帘，依旧被掀开来，一如刚才她出去之前看到的画面。 可是，自己明明已经将纱帘放下来了。 “这帘子……又被掀起来了。”莫如笙声音颤抖，有些慌张，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你在这里等着。”裴任皱了皱眉头，显然他也已经发现了问题。它匆忙对着莫如笙说了一句，随后已经迅速地走出了帐篷。 莫如笙看着屏幕，她仿佛要将那屏幕也盯出一个洞来。她没有感觉时间过了多久，裴任就已经回来了。 “纱帘没有被掀起来……”裴任皱着眉头，语气非常疑惑，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的吊床，纱帘还是掀开着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布料。 “……” 莫如笙脑子里面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就在这一刻，她脱口而出—— “不是这个监控！” “监控被换了？”裴任眯起眼睛，他也已经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既然监控当中的纱帘一直都是掀开一个口子的，那么现在莫如笙看到的监控，就不是那一个“传送点”帐篷的监控，而有可能是其他任何一个普通帐篷的监控。 但是，这里是梦境世界，此时此刻，有谁会在莫如笙都不知情的时候，悄悄地将监控画面换了呢？ 莫如笙回想起刚才裴任进入这梦境世界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她有过那么一两次发呆的情况，也正是在最后一次走神之后，原本屏幕里面的纱帘才呈现着掀开的状态。 可能是在那时候，监控已经被换了。 难道是…… 莫如笙心中一惊，她拉着裴任的手：“监控……可能被她换了！” 章节目录 第681章 存在的第三者 “监控……可能被她换了！” 莫如笙诧异之下，声音也稍微有些扭曲起来，裴任也只是轻微一愣，转眼之间就已经反应过来，裴任一脸严肃地看着莫如笙，口中却不由自主地说到—— “不可能吧……” “那不然还有谁？”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感觉自己的冷静正在渐渐消失，她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她心中非常清楚，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奇怪，怎么在梦境之中，心跳声音竟然如此真实呢？ 莫如笙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走神了。裴任就在此时走过去那屏幕面前，裴任稍微看了看屏幕当中的画面，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个监控画面很奇怪。” 裴任颇为疑惑的声音将莫如笙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莫如笙迅速地走过去，裴任此时正伸出手来，指着屏幕上的画面。 “这个画面……未免太过静止了。”裴任说到。 “啊？”莫如笙不解。 “在这里看着屏幕，不要走神。”裴任对着莫如笙说到，随后迅速地离开了帐篷。 莫如笙干脆坐在了椅子上，虽然她还是稍微有些不能集中精神，身体也充满着诡异的疲惫感觉，不过她还是盯着屏幕不肯转移目光。 那屏幕上面的画面一开始就是静止的，但不一会儿，整个屏幕的画面都开始抖动起来，莫如笙以为是监控被人移动了，但下一瞬间，她却看到屏幕当中的画面猛地一转，仿佛是海报被人撕下来一样，随后，屏幕当中出现了一张大大的脸。 那是裴任的脸。 裴任的脸出现在屏幕当中，而且几乎将整面屏幕都占据满了。莫如笙盯着裴任好一会儿，她心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原来如此。 她明白了。 她刚才看到的监控画面，都是一张贴在监控之上的照片的画面。那照片上的图像，就是从监控的同一角度拍出来的，只是那照片当中的纱帘被掀起了一个角而已。 莫如笙背后的帐篷被掀了起来，裴任从外面走了进来。 “贴张照片在监控上，究竟是因为什么呢？”裴任一边思考着，一边喃喃自语。随后，他抬起头来：“我觉得不是莫阮做的。” “那会是谁？”莫如笙一愣。 “我也不知道，但只要想想莫阮没有做这些迂回的事情的理由，我就已经不怀疑她了。” “对，她确实不会这样做。如果她真的早已经清醒过来，她第一时间只会离开梦境或者将我们制服。”莫如笙点了点头。 那一张照片，贴在那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好说，但起码已经让莫如笙知道了一件事情—— 这个梦境，还有其他人。 这是莫如笙的梦境，有谁可以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进入而且藏好，同时还能迅速地找到准确的时机，将那照片在莫如笙走神的那一段时间里面以完美的角度贴上去监控镜头表面呢？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觉得这似乎没有人可以做到。 但……如果做出这件事情的，并不是人呢？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感觉，也就在此时，一个词语脱口而出—— “人格！” 裴任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只有人格……”莫如笙瞪大了眼睛：“人格不需要从外面进入我的梦境，因为我进来了，人格就进来了，而且，人格知道我走神的时机，人格完全可以趁着我走神将照片贴上去监控位置——这里是梦境，人格在这里拥有自己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682章 自救之法 莫如笙刚才在想，究竟是谁这么厉害，不仅能够悄然躲开监控范围，而且还能预先算定莫如笙走神的时间，并且趁那短暂的走神的时间，迅速地将一张照片按照特定的角度贴在监控镜头之上。 莫如笙以为，这应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心中很快已经反应过来了，毕竟，外人可能做不到，但她体内的人格，却未必做不到。 人格和她共用一个身体，甚至是一个大脑，人格即使不能知道莫如笙每时每刻都在想些什么，但人格绝对可以察觉到，在什么时候，莫如笙自己正在走神。 而且，如果真的是她体内的人格，那么人格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进来的难题，毕竟，只要莫如笙自己进入了这一个梦境，那么，其他她体内的人格进入这里，就不是什么难题。而且，在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体内存在其他人格的时候，莫如笙也就无从知晓，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之中，竟然还能有特殊的“入侵者”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入这片空间。 这应该也是莫阮的最终王牌。 或许，在她体内布置如此之多的人格，不仅仅是因为实验的要求，或许，莫阮也早已经预想到了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在莫如笙意识当中制造出更多的人格，就是为了在类似这样的场景里面，悄无声息地让莫如笙自己，受到其他人格的攻击和压制。 如果不是莫如笙早已经将自己体内的人格消灭干净，不然现在，属于“莫如笙”的那一份记忆和人格，可能早已经被其他人格打碎了。 莫如笙没有办法感觉到一点儿兴奋或者高兴的感觉，即使只是一点儿都没有。 她面临的处境比她想像当中的还要更加严峻百倍。因为她曾经那么肯定自己体内的其他人格已经被消灭干净了，可现在，这一张贴在镜头面前的照片，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绝对还有其他人格，绝对的。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的目光很快放在了自己旁边的裴任身上，在对方想要开口说话之前，莫如笙抢着开了口—— “你先离开这里，我是说，离开梦境。” “为什么？”裴任皱起眉头，“你想自己留在这里面对你的人格，这不可能。” “你赶紧走，我不知道时零那边是不是也非常顺利。”莫如笙抿着嘴唇：“但现在这里都还是风平浪静，我怀疑时零手中的m，也不一定可以轻松地对付w。我这里你帮不上忙，你还不如出去帮他们。” “不可以。”裴任只是重复着这几个词语。 “……”莫如笙也开始想要皱眉了，她知道裴任其实是不放心她自己在这里，但此时此刻，只有她在这里，反而是最好的。 因为就在刚才，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一个问题，直接将她从惊恐烦躁的情绪当中扯了出来，让她重新变得冷静从容。 那个问题就是—— 为什么她的其他人格不直接过来攻击她，而是选择用贴照片这么迂回的方式来含蓄得告诉她，她的其他人格还没有完全消失？ 这绝对不是莫阮，或者是所有与她敌对的人格想要告诉她的思想，这一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人格，才会向她透露这样的信息。 而且，之所以选择贴照片这么一个简单迅速的方法，分明就是因为——那想要提示莫如笙的人格，应该被困起来了，或者，那人格不方便现身出来。 被困住了——莫如笙第一反应想到了那个她曾经的意识空间，在那一个专属于她的空间里面，有莫晓笙，莫岚笙，莫寒笙，当然，还有莫明笙。 那是一个被封闭的空间，因为莫如笙最后一次回到那空间时，那空间周围的灰色雾气依旧没有散去，而且越来越浓郁，那些遮天蔽日的雾气将她意识世界里面的房子完全吞噬，使得那房子成为了一个“孤岛”，一片禁区。 无论如何，她也应该要去那里看一眼。 莫如笙心中飞快地下定了主意，这才让裴任离开这里，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梦境里面强行进入意识空间，究竟会不会造成梦境空间崩溃。 但她更加不可能跟裴任说明白自己的理解和自己的方法，因为这是裴任不会答应的方法。 裴任不肯离开，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得过去，这片梦境世界依旧非常安静，没有什么新的目标进入。 但莫如笙的心中已经焦躁得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了。她没有办法说服裴任，大约是因为对方也猜到她可能要冒险尝试某样东西。 这让裴任心中警铃大作，这才非常果断地拒绝了莫如笙让他离开的提议。 “我只是想要试一试。”最终，莫如笙放弃了，她只能避重就轻地跟裴任说出一小部分她自己的想法：“有人在提醒我，我的意识里面还有其他人格，但这一个提示我的‘人’，估计也是人格，我不知道人格之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分歧，导致有的人格竟然向我传递信息。所以我想在这里睡过去，说不定可以去到另外的空间。” 裴任还想要说些什么，莫如笙已经率先打断了他：“你在这里也好，至少可以盯着我，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将我从梦中梦里面叫醒。” “没有时间犹豫了。到现在莫阮似乎都还没有被送到这个梦境世界，可能是时零那边出现了什么变动。如果我能够先找到人格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他们。”为了让裴任答应自己，莫如笙说得非常快，最后，她又加上了一句：“这也是自救。时零他们失败的话，我们也会失败！” 裴任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莫如笙焦急地看着对方。 “……好。”最终，他还是松了口，他看到了莫如笙眼神当中的坚定，他知道，这是莫如笙最后的退步了。 莫如笙听到裴任的回答，已经立马在旁边躺了下来，现在她已经身处梦境，再睡下去，就是梦中之梦。她一闭上双眼，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683章 白色物体 莫如笙就在装着监控的房间里面睡下，在她自己的梦境里面，她似乎可以轻松地就入睡，就连那睡下来慢慢入睡的过程都不需要，她就可以直接进入她的下一层梦境，虽然这在真实世界里面似乎无法做到，但显然，现在并不完全需要遵循规律。 莫如笙在闭上双眼之后，她感觉似乎只是经过了一瞬间，她沉睡的状态已经消失。她只是告诉裴任，她想要试着沉睡，看能不能在沉睡状态找到她体内可能还残存的那个，甚至是那些人格的踪迹，但实际上，她真正想要去往的地方，其实一直非常明确。 她想要回去那一个她自己最初构建出来的空间，她想要回去那一栋处于只有月亮，没有太阳的世界里面的别墅。 莫如笙始终没有办法否认，她其实是想要再一次见到莫寒笙她们。就连莫明笙，她也希望再见一面。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见到莫明笙后，究竟会说些什么，究竟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但无论如何，她总希望能够见一面。 她所经历的事情，都是由她身边的人交错造成的，但偏偏她这个处于中心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接收她身边的人带来的所有后果——虽然这些后果，不都是坏的，但这种无法让自己做主，一无所知的场面，让莫如笙如鲠在喉，日日不得安生。 就算是给自己一个解脱，她也希望可以再见一遍那些她儿时就已经分裂出来的人格。她也想要问一问莫明笙，作为她第一个分裂出来的人格，她就这么想要取代身为主人格的她吗？ 莫如笙怀着这样的想法和疑问，就此进入了下一层梦境世界里面，然后，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她首先看到的，是一面雪白的墙壁，而在这墙壁正中间，还有一朵巨大的，仿佛盛开的巨大的水晶花朵。 很快，她就已经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墙壁，而是天花板。 这天花板好眼熟啊。 莫如笙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心悸的感觉，她就在这一瞬间完全清醒过来。 她整个人蹦起来，她刚才躺着的是一张长沙发——她曾经见到过许多次的长沙发。 她环顾四周，地面依旧如同她上次所见的那样满目狼藉，铺满了各种各样被揉皱的白纸，不少白纸已经被撕碎或者被烧毁，放在茶几不远处的铁桶里面还留着上一次燃烧剩下的灰烬。 但这栋别墅已经完全空了，莫如笙心中知道这一点。无论是哪一个人格，都已经不存在了。 她面临的，就是一动空荡荡的别墅。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茶几，就在茶几上，有一大串钥匙，莫如笙将那钥匙捡起来，她冲过走廊，来到了以前她们一人一间的房间门前。 她首先打开的，是最小的莫晓笙的房门。 房间里面整体呈现着浅粉色的模样，非常干净温馨，那房间里面有着可爱的柜子和雪白的毛毯，就算光着脚也可以踩在上面。 现在莫如笙身处抚摸那毛毯，收回手时，已经满手都是灰尘。 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人了吗？ 这个房间仿佛是被刚刚收拾好。莫如笙转头看向床上，粉色的杯子被展开，好好地铺在配套的床单上，粉色的枕头正中间稍微有些凹陷，而杯子正中间也稍微有些隆起，仿佛是里面曾经躺过一个人。 虽然被子和枕头都还保持着有人睡过的状态，但被窝里面显然是没有人的。虽然早已经知道，但莫如笙心中还是下意识地空了一下。 小姑娘已经不见了，她就是在这被窝里面消失的。这床上最后留下来的痕迹和状态正是在无声地揭示着这一点。 莫如笙在莫晓笙的房间里面只呆了一会儿就已经出来了，她紧接着将其他人的房间都打开，包括莫明笙在内，她们所有人的房间里面，床上都保持着同样的状态——被子中间隆起，枕头中间稍微凹陷。 但被子当中无一例外，全是空的。 最后，莫如笙打开了她自己的房间。 在她将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她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直到她的身体后背撞到了走廊上的墙壁，她才能慢慢停下来。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莫如笙睁大了眼睛，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她心中非常清楚，现在她的表情，一定非常狰狞扭曲。 她心中变成了一团乱麻，她甚至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直到好一会儿，她才逐渐回过神来。 但她依旧觉得，无论她会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看到什么东西，都不可能会看到此刻它看到的。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房间里面被一种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堆满了，那些白花花的东西横七竖八地堆叠起来，仿佛正在嘲笑着她。 骷髅。 无穷无尽的，散成一堆一堆的骷髅。 莫如笙打开门后，能够看到的所有，都是那白森森的白骨。那些白骨上没有丝毫的肉丝残留，就像是已经被放在这里很多年一样。 那些人格……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莫如笙心中一抖，她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莫如笙稍微镇定下来，她的目光扫过所有的骷髅，最终停留在了房门正对着的那一面墙壁上，在那些墙壁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门。那是一扇古老的木门，残破而且漏风。因为房间里面没有亮灯，显得有些阴暗，因此她还能看见，那有些残破的门板缝上，还能透出一缕缕白色的光芒。 要走过去。 莫如笙心中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从这边房门连接到对面木门当中的直线位置，并没有白骨，那些骨头似乎刻意留出了这样一条道路，让她通过。 只要她通过这些白骨之间的骨头大道……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靠在墙壁上，感觉自己四肢稍微有些发软。 但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莫如笙努力了一下，想要往前走一步，但当她终于可以迈出第一步时，那也已经是这片空间的十分钟之后了。 章节目录 第684章 落水 在这片空间里面，她发现了一堆白骨，那些白骨全部堆放在了莫如笙自己的房间里面，她心中翻涌起一阵不太舒服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些白骨，都是她的其他人格的白骨。 莫如笙犹豫着，终于在最后来到了W她自己房间的门口，那些白骨对她的冲击稍微有点大，她靠在门边，虽然面对着脚下的一条走廊，但她显然还是没有办法迈出第一步。 莫如笙深呼吸了好几口，她慢慢地移动着自己的左脚，她感觉自己稍微充满了一点儿力量。莫如笙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她好不容易才走进了那曾经非常熟悉的房间。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仿佛感觉有东西在她后背挠这，显然，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忽略房间里面的那些恐怖的东西。 她走在一条白骨大道当中，在这区区几步当中，似乎是包含了许多的东西，当然，莫如笙心中也非常清楚，她不应该害怕这些东西。 因为这里是她的梦中之梦，也是她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在这里，她也曾经度过了一段非常欢快轻松的生活。虽然那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也不都是真心对她好的人——或者说人格。 莫如笙慢慢地“挪”到了房门正对着的墙壁中间，此时她的正前方，刚好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一扇破旧的木门。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里面，她能够看到不少从门缝当中透出来的微弱光亮。 莫如笙知道，那些光芒，都是门后的世界正在召唤她的标志。莫如笙伸出手去，摸到了门上的那一个有些生锈的金属门把手。 那把手摸上去非常粗糙，表面的漆皮似乎一模就已经被扫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锈渍斑斑的铁把手。莫如笙忽然用力将木门拉开。 顿时，门外的强光从门的位置透了进来，莫如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强光让她一下子没有能够看清楚什么东西，但很快，她就已经对这光亮的空间熟悉起来。 这地方—— 莫如笙站在门边，她忽然愣住了。 在门外，是一条小小的木制走廊，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小木桥，在小木桥的两侧，是许多小石块堆叠起来的路边装饰，在石块之间，还有不少小野花生长出来。 莫如笙从刚才的房间出来，她慢慢地踩上了前面的小木桥上，那小桥连接着前面的一片小湖泊，而在湖岸边上，有好几棵小树苗正随着风吹而微微摆动。 莫如笙的目光只是在这些建筑当中稍微扫过一点，但她最终只能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某一处地方。 因为在那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莫如笙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她一只手正抓在门框上，身体再一次疲软下来。 那一个背影——她很熟悉。 一定就是那个人。 那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那个赋予她生命，却又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莫阮。 莫如笙不敢走过去，她此时此刻站在门边，她能够感觉到，曾经在某个时刻，她也应该像现在这样站在门边，然后以同样的角度，看着自己的母亲的背影。 莫阮正坐在小湖泊岸边的草地上，她穿着一身白色麻布连衣裙，背对着莫如笙，她低着头，双手正在摆弄什么东西。 “如笙，你去哪了？” 远处的莫阮抬起头来，她没有回头看向此时站在门边的莫如笙，而是看向了另外的地方，莫阮喊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和现在的她的声音稍微有些不一样。 这就是莫如笙脑海里面深藏着的记忆，这些记忆曾经被彻底地埋起来，但现在，因为她想起来了更多的东西，也意识到了更多所谓的记忆，其实只是虚假的植入信息，在这样混乱的冲击之下，莫如笙脑海里面那些已经消失许久的画面，在此时倒慢慢出现了。 但这样的画面，她并不是完全陌生。 因为，莫如笙感觉，她似乎一直都记得这样的画面——她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母亲的背影，然后，她的母亲站起身来寻找当时的她，而当时的她，应该正好是掉入了水中。 莫如笙一愣？难道，这一段记忆碎片，其实是真实的记忆吗？ 莫如笙心中仿佛被点亮了。 这幅画面曾经多次在她恍惚之间，或者在梦中出现，她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她坠落水中这一件事情的开头，过程，和结果。就享受现在的她，也正好看到了莫阮飞奔到水边，莫阮半个身子都探入了水中，双臂正在慌乱地挥舞着，似乎想要抓住水中的什么东西。 莫如笙心脏仿佛被攥紧了。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她都没有办法平静。莫如笙在不久之前在莫明笙的房间里面发现了一处循环空间，她在那空间里面看了无数次的一个画面，正正就是一个少女被一辆上面有蜜蜂图案的车子撞开。但无论怎样看那一幅画面，莫如笙都没有办法在心中引起什么共鸣。 或者至少说，她对于那一幕撞车的画面，没有太大的恐惧和心悸。反而现在，她只是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地看着曾经的自己掉进池塘，心脏就已经没有办法平稳地跳动。 记忆……哪一些记忆是真的，哪一些记忆是假的呢？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心绪开始混乱了，她慢慢地靠近了湖边，她看着平静的湖水开始发呆。 她听到了一点儿声音，她以为那只是风声。那声音稍微有些悉悉索索的感觉，带着一点儿布料和草地摩擦的感觉。 莫如笙没有回过神来。 她依旧只是看着背后的湖泊，愣愣出神。 就在此时，她的后背不知道被谁猛地一推。莫如笙一个两千给，身体就此摔入了水中。 是谁？ 莫如笙被推入了水中，冰凉的湖水瞬间将她身体包围起来。 一阵强烈的恐惧从她心底升起。 就连那恐惧感都是如此熟悉，让莫如笙心中苦不堪言，当然，她在水中稍微扑腾了一下，就已经可以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她冲出水面，此时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来到了那小湖泊的中间。刚才岸边的莫阮不见了，而且，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将她推下水的。 莫如笙浮在水面上，看着岸边上的东西。 她看见一座小小的房子立在湖边，那房子已经有些破损，木门正敞开着，只是门内一片黑暗，莫如笙什么都看不见。 门内是她来时的路，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好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685章 全部 莫如笙有些费劲地从池子当中爬上了岸，她的衣服在她上岸的同时就已经完全干透，莫如笙还是无法避免地朝着岸边的那小木屋走过去，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原本进入这片意识世界的真正原因。 她朝着屋子走过去，脚步稍微有些踉跄，她还是很快地来到了那房子前面，但即使是站在这小木屋的门前，莫如笙发现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看清楚屋内的布置。 她站在门边，一如她原本出来之前站在门边却不敢迈出一步那样。她感觉自己稍微有些怯场。莫如笙看了看周围，周围的所有景色似乎都如同她记忆当中所想的那样分布着，但此刻屋内的场景却已经完全陷入到了黑暗当中。那并非是一种普通的黑暗，而是明显的，深邃的，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黑暗。虽然现在小木屋外是白天，但即使莫如笙站在门边，也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门内的任何场景。她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入门之后，门槛延伸进去的几块铺在地面上的石砖。 莫如笙走进了房间里面，就在这一刻，屋内忽然亮起了一阵光芒，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发现，在这小木屋当中，已经不再是她房间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所真正的小木屋。 她要怎么回去呢？ 这样的疑惑在莫如笙心中一闪而过，当然，她并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这个问题上面。莫如笙看了一眼这小木屋。 在这小木屋当中，放着一张小床，床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石砌成的壁炉，里面有一小簇火焰正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在壁炉旁边，就是一张小小的圆形木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瓶鲜花，而将莫如笙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的，其实是坐在桌子旁边的人。 她看见了莫阮。 莫如笙后退一步，碰到了门槛上，她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木门上。 她的脑海里面忽然生出了这样的一种想法—— 奇怪，我刚才好像没有关上门啊？ 她盯着莫阮，此刻的莫阮正坐在圆桌子的旁边，她安静地将一杯水送到她的嘴边，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样不好吧。” 她这样说话，并没有看着莫如笙的位置，她就连眼角都没有留给她。莫如笙顺着莫阮的目光看过去，她才忽然发现，原来莫阮对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坐在木桌子旁边。 那是一个男人，背影她并不认识。 莫如笙一愣——难道他们两个人看不到她？ 这是她的记忆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试着抬起手来，敲了敲门板。 “叩叩叩。”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面似乎尤为大声。莫如笙吓了一跳，看向了对面的那两个人的位置。 那两个人并没有看过来，应该说，是完全不知道莫如笙正在门边。而且，他们也听不到声音。 莫如笙长长的松了口气，现在她看到的莫阮只是她记忆里面的一部分，虽然莫阮本该是她最为亲近的人，但没有想到，莫如笙现在，最为害怕，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莫阮。 “虽然她是你的女儿，但毕竟只是你造……”莫阮隔壁的男人说着，声音说到后面渐渐小了下去，莫如笙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在这男人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莫阮也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话不能这么说。” “行了，阿阮。”男人打断了莫阮的声音：“你始终还会有其他的女儿的，甚至你想要，你还可以要儿子。但是实验体不好找。” “让我想一下。”莫阮伸出一只手来，手指在木桌子上一直轻轻敲着。莫如笙心脏忽然一痛，那并不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心脏的痛，而是心痛。 就像是她忽然明白了一样她不能接受的事情一样。 其实她早应该明白的。 莫如笙心中叹气，她其实已经听出来了。这应该就是一次谈判——谈判的内容，其实就是莫如笙是否应该成为一个实验体。 “如果将如笙给你们，也不是不行……”莫阮喝了一口水，重重地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仿佛这样可以让她抒发她的愤怒，但她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和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并不一样。 “只要有你这句话——”男人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明显的兴奋。 “但是——”莫阮忽然打断了男人的话：“这个实验必须交给我。” 莫如笙靠在门边，听到这里，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恍惚之间，她的脑海里面划过了许多的画面。 是了，就是这样了——她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了一点点，而是……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确实是落水了，而且，也确实是在落水之后开始了第一次的人格分裂。她的第一次分裂只分出了永远20岁的莫明笙。 她的第二次人格分裂，出现在刚到实验室之后不久，只是她的主人格分裂了，身为她的副人格，莫明笙并没有进行人格分裂。 然后再后面，莫如笙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并不记得自己身体里面，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人格。 但她已经想起来了，确实是莫阮亲手将她送入了实验室的。而且，莫阮确实是将她送入了实验室，然后将实验的主权揽到了手上，并且将莫如笙一手打造成了蜂魂实验的主要实验体。 是莫阮。 莫如笙知道这一件事情很久了，但一直都是别人告诉她的，或者是她看到的某些资料这样说的，但她并没有任何回忆，或者是亲身经历告诉她，这些是真的，唯独在她回到这一片意识空间的时候，在她重新回到了所有事情的起点的时候，她才发现，蜂魂实验，也许起点并不是那一只蜜蜂。 其实蜂魂实验是她，是因为她成功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实验体，才真正促进了这一个实验的诞生。那一只死在当时还不是实验室的建筑门前的蜜蜂，是一个引子，却绝对不是核心。 只有她——莫如笙自己，才是，只有她存在，蜂魂实验才存在。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莫阮嘴角慢慢浮现出来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686章 是谁 莫阮最终还是答应了。 很显然，这就是最终的真相。 莫如笙知道的，因为她也已经想起来了，莫阮不仅答应了这一个男人的提议，将她的女儿莫如笙交了出去，而且还亲手将她打造成为了蜂魂实验的主实验体。 莫阮其实是一个非常具有前瞻性的女人，因为只有她迅速地抓住了这一个实验带给她的机遇，她清楚自己可能要失去什么，也清楚自己可能会得到什么，然后，在她衡量了一下之后，莫阮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莫阮非常清楚的这一切。她确实也通过这个实验得到了她预想当中想要的东西。 这个实验，或者说是莫如笙给了她一个强烈的希望，这一份希望让莫阮看到了她对抗传统思维，让自己成为未来领航者的可能性。蜂魂实验可以说是一个不能见光的实验，利用人体来进行活体实验，虽然不危及生命，但会大大伤害实验者的精神，禁锢他们的身体，在某些程度上，残忍程度不低于直接致死。 莫阮正在进行一项现阶段不能见光的实验。但只要她的实验成功，只要她能够成功构建出来一个完整的意识世界，让实验体成为那个世界里面正常生活的人类，并且让实验体因为部分因素聚合在一起。那么，只要将某一样需要传递的加密信息通过主实验体大脑输送进入精神世界，并给主实验体输入潜意识的输送路线，主实验体自然会在潜意识的驱动之下将信息传递给指定好的其他实验体，然后每一个实验体都会将信息通过各自的方式在那精神世界里面传递给下一个实验体，直到将信息传递到最后一个实验体之中——这需要特别说明，假如要将一条加密信息从A传递到B，那么在A位置需要有一个主实验体，B位置就必须要有一个次级一点的实验体。 也就是说，即使这一个实验成功，在这项实验被社会接受之前，整个蜂魂网络也只能存在于暗处，甚至是A或者B之间的秘密，但即使这一个实验成果只能运用在非常狭窄的方面。但即使是这么狭窄的方面，只要能够给绝密信息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传送通道，区区几条人命，是不是真的就会比那些信息值钱呢？ 这是一个未解的难题，而且，莫如笙心中隐约知道，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世界这么多人，但能够绝对安全的信息传输通道没有几个。 毕竟，无论是网络，还是传统的人力传递，都比不上人的思维想法安全。将实验体控制在自己手上，使得实验体不至于被别有用心的人催眠，那么整个信息输送网络就会完美无缺。 莫如笙慢慢地坐在了地面上，她听着莫阮和男人慢慢商量，两人将所有细节全部计划完全，甚至，莫如笙毫不意外地看着男人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面取出一份协议，两人在协议上爽快地签下了名字。 莫阮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模样。 莫如笙走过去两个人的旁边，她充当着旁观者，盯着那男人看了好几秒，但她对于男人的印象似乎非常淡，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印象。 能够将整个蜂魂实验拿来当做交易的筹码，这个男人手中的权力也应该非常大才对。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人，真的甘心就此完全退出实验从此完全不插手吗？ 莫如笙心中其实不太相信。 两人聊完了天，莫阮似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在将男人送出门口之后，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木床位置。 莫如笙却没有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因为她知道，那木床上，躺着的其实就是当时的她——那个刚刚摔入水中，人格分裂后不久的自己。 莫阮看了一眼将目光收起来离开了小木屋。莫如笙从来没有看到过莫阮这样的目光。 究竟哪一个目光，才是莫阮真正的目光？ 小木屋的门被关上了，将屋内最后一点儿光芒也隔绝开来，那壁炉之中的火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熄灭，那已经烧成碳块的木碎只余下暗红色的一点儿光芒。 莫如笙隐约觉得她应该要去过看看，她凑过去壁炉的位置，她蹲下身来，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拨弄那还没有完全黯淡下来的木炭。 当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果真感觉不到热量，但是，她竟然可以拨弄木炭，而不是像一个“幽灵”一样，手只能穿过物体。 她真实地握住了这木炭，随后将这木炭拨开，她双手在这壁炉当中翻找起来。 奇怪，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呢？ 她觉得自己脑海里面似乎有什么记忆已经要翻涌而出了，只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莫如笙皱起了眉头，她不由得叹气起来。 她一直在用心翻找着那壁炉里面的木炭最终她在木炭里面翻到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石头。 石头表面已经变得灰黑，莫如笙将那石头拿在手上，轻松地将石头表面的灰扫去，然后，她才看见，这分明是一块雪白的，椭圆的石块，石头圆润好看，白色而且无暇。 她想起来了，她就是在岸边看到水潭边的浅水区有这样的石子，觉得好看，才会想要将那一块石子捡起来，最终却不小心掉进了水中。 莫如笙停止了回忆，她手上捏着这一块石头，不知所措。 怎么办呢？ 她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拿着石子站了起来，当她重新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再一次变化起来。 她回到了自己的意识空间之中，她正站在走廊位置，对着自己虚掩起来的房门。 木屋，壁炉，莫阮那个男人，全部都不见了。 她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意识空间当中了。 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她面前的房门，忽然间从房间里面被打开了。 谁？！ 莫如笙下意识地后退，她后背已经顶到了走廊的墙壁上，就在此时，房间当中走出了一个人。 莫如笙瞪大了双眼。 她看见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莫明笙？”她问到。 对方一愣，那和她一模一样的五官上，迅速地浮现出了一层诧异，很快，对方摇了摇头。 “不。” 章节目录 第687章 事实如此 “莫明笙？” “不。”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这一场交流似乎就已经完成了。莫如笙后背靠着墙壁，似乎这样能够给她一点力量，她费劲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面前一模一样的女生。这一个女生也看着她，而且，对着她说出了一个字。 她说——不。 就这一个字，不。 她说她不是莫明笙。 那她是谁？ 莫如笙看着对面的女生，她看见女生串着一套白色的裙子，但那衣服有些眼熟，而且就这样看上去，那裙子似乎已经有些陈旧。 那裙子意外的有些眼熟。 莫如笙看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女生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让莫如笙多出了观察她的时间。莫如笙只是稍微盯了一下那女生的模样，她已经忽然想了起来——这女生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她十岁时摔入水中所穿着的衣服。只是现在看来，这衣服似乎是大了不少，但从这衣服的陈旧程度来看，倒真的像是很多年前的衣服。 她说她不是莫明笙，虽然她只是说了一个“不”字，但她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 莫如笙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诡异的想法，她有些惊讶得看着自己面前的女生，她咬了咬牙脱口而出—— “所以你是……我？” “我也叫莫如笙。”对面的女生抿了抿嘴唇，一如她自己做出来的模样。莫如笙看着那女生，甚至在某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和她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莫如笙。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告诉你，我也叫莫如笙。”对面的女生看着莫如笙：“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 “你自己不知道有我，莫阮也不知道有我。事实上，在她决定要修改你的记忆的时候，我就已经出现了——我是你的‘备份’，就像是你在网络浏览什么东西，你都会留下足迹，我就是莫阮在修改你记忆的时候留下的‘足迹’，最终衍化出来的那一个人格当中的人格。我是另外一个你。” “所以，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是吗？”莫如笙稍微惊讶了一下，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女生，声音平稳地问到。 “是的。”对面的女生眯了眯眼睛，她朝着莫如笙露出了一个笑脸：“其实我也不想被莫阮控制。虽然对于我来说，是她修改你记忆的行为使得我出现了，是她创造了我，但这不意味着我就要听从她的指挥。” 莫如笙看着对方的笑容，慢慢地也露出了一个笑脸，她觉得自己稍微释然了一点儿，她想了想，忽然开口说到：“是你在提醒我吗？” “什么？”对方问到。 “等会，我先问一下你，你知道我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你在一个梦中梦之中，而且，你想要来这里找到你身体里面残存的其他人格——很显然，你找到了。” “……真的就是你？”虽然亲口得到了对方的承认，莫如笙依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禁又一次问到。 对方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对啊，你不是应该刚才就知道了吗？”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其实，在她发现另外一个自己的存在时，她就应该明白，其实那一个自己，就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那幸存下来的“最后一个人格”。 只是，她始终觉得，有些不真实罢了。 算了。莫如笙最终叹了口气，不真实就不真实吧。这些日子以来，她经历过的，又有多少才是真正真实的东西呢？ 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女生，她就像是在看着一面镜子。 “你就是我，所以在我走神的时候拍摄下梦境当中那帐篷的样子，然后趁着时机合适，就将那照片贴在监控摄像头上，然后，你等着我来发现这一点，并且想要告诉我，我的身体里面还存在有一个人格？”莫如笙想了想，慢慢地说到。 对面的女生歪着头：“对啊，你说得没错。” “但是，意义在哪？”莫如笙抓住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疑点，并且对着另外一个她，将这一个疑问问了出来。 “很简单。”女生说到：“因为我和你不会同时出现，我们本质就是一个人，甚至说是一个人格，所以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引诱你怀疑自己体内还有其他人格，我们的思维方式是一样的，所以，我知道你会来到这里，并且最终找到我。” “好吧。”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心中非常清楚，这个女生此时此刻才忽然出现，一定有她自己的目的，而且，现在的她，其实没有办法分清楚这一个目的究竟是好是坏。 “那么……”莫如笙斟酌了一下说话的内容：“你其实真正想要提示我的是什么？” 她将自己引来这个地方，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对面的女生有些惊讶地看着莫如笙，嘴巴轻微张开，脸上是真的非常明显的诧异的神情：“你刚才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吗？” “什么……”莫如笙下意识地开口，但下一瞬间，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刚才她说出对面女生的主意，女生回答她——你说得没错。 女生是给莫如笙刚才那段话以肯定的。 也就是说，女生认为莫如笙的话是完全正确的。 换言之……莫如笙刚才说的，关于这一个女生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莫如笙，还有其他人格的存在这一件事，其实是真的。 难道说她的身体—— “原来我的身体里面还有其他人格吗？”莫如笙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一个消息的时候，她非常轻松地接受了，并且，心中由衷得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就像是一个人正在走平衡木，那个人提心吊胆，害怕自己掉下去，当那个人真的掉下去后，虽然内心会感觉到遗憾，但掉下去之后，那一个人一定会松一口气。 因为无论如何，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莫如笙心中也非常清楚这一点道理。 好吧，既然如此，接受这一个说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莫如笙看着对面的女生，她发现，对方的嘴角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染上了一模笑容。 对面的女生对她说到—— “所以，你想要将其他人格彻底消灭吗？” 章节目录 第688章 逻辑的存在 到了这种地步，莫如笙确实可以开始相信，现在她面前的这一个女生，真的就是来帮助她的。 她遇到过很多人，可能各怀心事，可能对她另有所图，但无论怎么说，莫如笙总算可以稍微相信一件事情—— 这一个和她一模一样，拥有和她一模一样的记忆，甚至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人格，确实就是来帮助她的。 这样的想法让她心中稍微有一些安慰，虽然这一份安慰并不算让她太过欣喜若狂。 “我要怎么叫你？”莫如笙歪了歪头，无论她怎么看，这一个和她拥有一样名字的女生都拥有和她一样的五官，就算她已经从多个角度看完了好几遍，都没有办法找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在照镜子。 “叫我？”前面的女生诧异地转过身来，她只是随便想了想，就已经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她笑了笑：“可以叫我‘无’。” “哪个‘wu’？” “有无的无。”女生笑了笑：“我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这个字挺好的。” “……”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她想要从女生脸上看到什么除了平静之外的其他神情，但她最终还是看不到。女生也在盯着她，一双眼睛当中带着安详冷静的光芒，但还是带着一丝丝流动的波光，就像是一面平静湖泊之下，也和许多流动的小河连通，即使是最为平静的湖泊，拥有的，也是清澈干净的活水。 无，或者这个字也并不是真的如同它本身所代表的含义那样。 莫如笙冲着她点了点头。 现在，无正带着她往前走去，莫如笙跟着她进入了莫明笙房间里面的那一面循环空间里面。两人转眼之间已经跨过了十来间房间，这些房间还是如同莫如笙当初看到的那样，房间呈现着白色的样子，放置有简单地家具或者其他东西，每一个房间里面都有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里面重复播放着一个少女被一辆有蜜蜂图案的车子撞倒的画面。 莫如笙还是没有办法避免去看到这些画面，而且，即使她已经非常努力地不去看这些画面，却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忽略，只要她不经意地看过去，就总会看到那一幅画面，那画面会让莫如笙稍微产生一点心悸的感觉，每一次她看着那些画面，那画面都仿佛在提醒着她——这些是她的记忆。 但说实话，莫如笙并没有真的想起来，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真的灵机一动，同时记忆也完全从她脑海里面蹦出来一样，现在她看到的画面，让她感觉她就是在看一部电影。 但她并不是电影当中的人物，她对于那画面并没有什么共鸣。 奇怪。 莫如笙仔细地看了看屏幕上的画面，就在此时，旁边的无忽然说到：“不用怀疑了，这就是假的。” 莫如笙转过身去。 “我很清楚。”无抿了抿嘴唇：“这个屏幕里面的画面，就是莫阮用来迷惑你的——即使是这一个在你意识空间里面藏得很深的地方，她也不会在这里放入完全真实的回忆。” 莫如笙盯着无，她忽然觉得，莫阮可能最大的错误，就是企图修改她的记忆，使得无出现。 “她果真不知道你吗？” “确实不知道。”无耸了耸肩：“莫阮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这很正常。其实修改记忆这一个操作，本来也只是处于验证阶段而已，虽然修改记忆的第一个实验体就是你，而且记忆似乎真的修改成功了，但他们不知道，每一次成功修改记忆，都会在无形中将实验体人格强行分裂成两个，就算实验体本身就不是精神分裂的患者，也会如此。” “这应该算是修改记忆这一个实验的缺陷，但因为实验室的人没有任何实验数据，所以他们不知道。”无笑了笑：“其实修改记忆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只是他们还自以为成功了。” “他们毕竟是人。”莫如笙说到，她的这句话只是脱口而出的句子，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但就在这一刹那，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阵诡异的感觉，她非常清楚，这一阵诡异的感觉，正是因为她刚才说出来的那一句话。 ——他们毕竟是人。 是人。 莫如笙还想要仔细咀嚼这一句话，她无法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开始纠结，但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 因为前面的无，已经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了。 从莫如笙曾经做下的记号来看，这应该是“左56”号房间。 无就停在了这一个房间的屏幕面前，无从房间当中寻找了好一会儿，随后从桌子之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硬石块。 怎么会有一个石块在这里？ 无看着莫如笙有些诧异的目光，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因为你当初走过没有发现这一块石头，而且，你不妨去前后的房间看看，其他房间都没有这一块石头。” “石头代表了什么吗？这片空间不是每一个房间代表了一段时间刻度吗？不应该存在一个前后都没有出现的东西。”莫如笙再一次皱起眉头。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符合逻辑的，莫如笙。因为这里是你的意识世界。” “……” 无掂了掂手上的白色石块：“这里之所以出现一块石子，是因为——” 无一边说到，一边抬起手来，莫如笙还没有看清楚她的动作，无已经手上一甩，猛地将手上的石块扔出去，那石块正中撞上了那屏幕上，瞬间，屏幕上的画面消失，屏幕整个碎裂开来，露出了背后的一个巨大的黑色通道。 那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因为这里是你意识最为薄弱的地方，我说过，所有的东西都有出现的逻辑理由，所以，在这一个最为薄弱，最不稳固的的房间里面，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提示’，来让你明白，这个地方，其实是可以打破的。” 无看着莫如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无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起来：“莫如笙，你要记住，这里是你的意识空间，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构造出来的，也都各自拥有逻辑，所以，没有东西是不应该出现的。” 章节目录 第689章 通道尽头 那房间的屏幕被无砸开了，露出了背后的一条漆黑的通道。莫如笙只是随意看了看那黑色通道的深处，但她很快发现，这通道有着明显的拐角位置，再往后一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想要进去吗？”无问到。 “进去之后有什么？”莫如笙问到。 “有你不知道的东西。”无想了想，说到：“现在你看到的通道，其实就是通向你意识边缘的通道。不是每一个房间都会出子安这个通道，这就和刚才的石块的逻辑一样，只是因为这一个房间出现了异常，这才会出现这些东西。” “现在这一个通道，说白了，其实就是通向你的意识边缘的通道，而往往，被藏在意识边缘的位置上的那些信息，其实都是你所不记得的信息。” “至于里面可能有什么，我不敢确定。”无这样说到：“但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将其他人格都清理了一遍，而且自以为自己体内已经没有其他人格，也就是说，现在还幸存着的人格，其实是已经被你遗忘了。因此，你不知道那些幸存人格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你就一定可以在这个通道之后找到那些人格。” “你确定……我体内真的还有其他人格吗？”莫如笙忽然转过头去，看着自己身后的无。 “我确定。”无也盯着她，目光当中蕴含着肯定的力量：“虽然我也没有见到过幸存人格的样子，但我知道，确实有幸存人格的存在。” “……”莫如笙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眯了眯眼睛，将目光从前面的无移开，看向了旁边的通道。 那通道就像是和这片空间完全相反的地方一样，那通道里面一片漆黑，和房间里面所有白色的地方产生了强烈的对应。 这里多么光明，通道就有多么黑暗。 但是，莫如笙很快就已经决定了——她必须要进去看看。 “你要进去吗？”莫如笙看着无，问到。 “我当然要进去。”无歪了歪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莫如笙：“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也想知道——虽然你知道了，我也就知道了，但我还是喜欢自己看见。” 无说的这番话就像是绕口令，但莫如笙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那就走吧。”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爬上桌子，双手刚好可以攀到那通道口边上，无在后面托着她，莫如笙轻轻地爬进了通道当中，她转过身去将无也拉了进来。 “应该没有岔路。”莫如笙在自己稍微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之后，她才慢慢地匍匐着往前爬去。这通道里面看似坑坑洼洼，但摸上去倒也光滑，这通道内壁似乎是经过了打磨。 莫如笙往前爬动，不一会儿，身后的光芒也黯淡下来，莫如笙只能听到背后无轻轻的衣服摩擦的声音。 这里是意识空间，她们其实不会呼吸。所以，莫如笙听不到什么呼吸声音。不过她能够感觉到从自己胸膛当中传递出来的一阵阵强烈的心跳声音。那声音让她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儿。 加油。她心中这样对自己说到。 莫如笙感觉自己应该拐过了好几个弯道，那些弯道甚至有直角的拐角，她每一次转弯都希望可以看到前方的出口，但很显然，她已经失望好几次了。 出口在哪呢？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厉害，当然，在安静的环境之下，那寂静的环境让她在最初的激动害怕褪去之后，只留下了冷静近乎冷漠的感觉。 第十个弯道。 莫如笙心中默默这样数着，就在她以为自己转过弯后还会看到一片黑暗的通道事，一个透着白光的出口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莫如笙停了下来，背后的无不小心撞上了她。 “怎么了？” 背后的无轻声问到，不过即使她的声音非常轻，落在这寂静的通道当中时也显得尤为明显。莫如笙有些费劲地趴在通道上，并且转身看过去自己背后的无的位置，她压低了声音—— “前面应该是尽头。” “你让一让，让我上来。” 莫如笙朝着旁边稍微侧身靠了过去，后背抵上了通道内壁，无则从旁边慢慢钻了上来，两人并排着靠在一起，现在两人都能看到前方尽头的位置的模样。 通道尽头位置，有一面横着拦住去路的磨砂玻璃，玻璃将通道另一头的场景完全遮挡住了，但光线却还是能够透过玻璃进入莫如笙这一边的通道之中。莫如笙稍微往前蹭去，在她凑近去看的时候，她才发现，这磨砂玻璃边缘有一层金色的金属边框。 这磨砂玻璃就是一扇门，金色门框嵌入到通道内壁之中，而这将通道横着截断的，将莫如笙和无完全和前方隔绝开来的磨砂玻璃门，右侧有一个扣起来的扣子。 莫如笙将扣子拨开，这磨砂玻璃门没有门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何况这插销还是在莫如笙这一边的。与其说这磨砂玻璃背后的地方是隐藏起来的意识边缘，但现在看来，这空间倒像是被什么人锁起来的一样。 “这是被隐藏起来的空间吗？”莫如笙皱起眉头，她轻轻地推了推磨砂玻璃，那玻璃已经被她推开了。 更多的光线从玻璃背后洒落，莫如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她发现，那些光线全部来自于一个地方。 在磨砂玻璃背后，是一幢小房子的顶部，这房子屋顶中间拱起，而斜着的屋顶有一个天窗，光线从天窗之外投射进来，将屋顶空间照亮，而且也直接将莫如笙这一边的位置也照亮了。 “一个房子吗？”无好奇地看着通道之外的地方，她眯了眯眼睛，从莫如笙身侧爬过去，率先来到了玻璃门背后。 莫如笙紧跟着无钻了出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回字形走廊一侧，那通道尽头就在走廊一侧墙壁上，距离走廊地面只有三十厘米。这回字形走廊至少是二层，因为走廊中间中空，可以看到楼下还有一层。 屋顶的天窗非常亮，投射进来的光线也非常明亮。莫如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她心中一动。 等会，这个地方……怎么会这么眼熟呢？ “这里——”她正想要开口。 “嘘!”就在此时，无忽然转过头来，她面容严肃地打断了莫如笙的话。 “下面有声音。”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可能的办法 “嘘!” 无转过头来，严肃的声音让莫如笙也吓了一跳。莫如笙顿时安静下来，她身体靠在走廊背后的墙壁上，她看了看无的位置。现在，无正站在她的左侧，无的身体稍微弯起来，正趴在这走廊栏杆的位置往下看。她观察得非常小心。莫如笙眯着眼睛，她稍微看了看这回字形楼梯的中间位置。 走廊围绕的中间位置，是一个被打通的空间。 还好。 莫如笙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开始在心中默默安慰着自己，虽然她安慰的作用不算太大，但至少，她还是能够从她逐渐平静的心跳声音得知，她总算还是冷静下来了。 怎么办？ 无一直保持着半侧身子，并且蹲下来趴着栏杆的位置往下看的姿势，无就像是一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她总感觉，无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了。 她也慢慢地蹭过去，不一会儿已经半蹲下来地来到了无的身边。莫如笙学着她的样子往下看去，因为这一层走廊的栏杆是一条条竖直木条，再加上顶上一根长条横木组合形成的栏杆，因此，在两人蹲下来往下看的时候，完全可以顺着栏杆间隙看下去。 而此刻，莫如笙也看到了，在这回字形走廊正中间位置，那被打空了的空间位置，正对着的其实就是下一层空间其实就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玄关。 这一栋建筑，其实莫如笙一直觉得非常眼熟。 这里的每一个布置，每一处结构，都和她梦境里面，或者是意识空间里面的那一栋多次出现的别墅非常相似。虽然这里并不是和那栋建筑一模一样，但莫如笙感觉，这里至少和她记忆里面的建筑有七八成相似。 这已经不是什么巧合了。 现在，在她脑子里面，在她创造出好些年的意识空间里面，她最终通过了一片循环空间的通道，进入了她的意识边缘，而且，她再一次来到了这一栋建筑里面。 这是一栋具有“魔法”的建筑，因为这建筑总会在莫如笙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再一次悄然出现，而这栋建筑的每一次出现，都会让莫如笙心中被封存起来的记忆再一次出现，而且，那些尘封的记忆再次出现的时候，她总会发现，有一些东西，其实她是没有办法逃避的。 兜兜转转，她还是会遇到一些东西。 莫如笙不由得有些走神，她开始趴在栏杆旁边，有些失神地盯着下方的某一个角落。当然，她的这个状态很快就已经结束了，因为莫如笙看见，在下方玄关的位置，一道身影正迅速地走过。 果真有个人。 莫如笙看过去无的位置，发现对方其实也在盯着她，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这一刹那，她感觉自己好像拥有了一个同伴。 一个知道她心中所想，甚至可以和她共同进退，共同思考的同伴。这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至少在莫如笙看来就是如此。 无也在看着她，目光当中似乎传达出了一个信息—— 看，我说得没错。 “人格？” 莫如笙想了想，她冲着无做出了一个口语动作，无点了点头。 对。无想要说——下面的，就是你还没有被清除的人格。 两人就在这无声的环境当中完成了一次交流。莫如笙和无互相已经知道了对方所想。而且，莫如笙非常清楚，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无，她们想要做的，始终只有一件事情。 ——将莫如笙残存下来的剩余人格全部清除，让她的身体里面，只留下莫如笙这一个人格。 只要改造成功，那么，不仅莫如笙的精神状态能够重新回归到“一个人”的状态，而且也能将莫阮费尽心思布置下来的人格消除。 莫如笙现在最需要做的，其实就是将莫阮留下来的所有布置都破坏开来。莫如笙能够破坏的东西越多，那么莫如笙就越是能够占据上风。 “我们先离开。” 无扯了扯莫如笙的袖子，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无刚好做了一个口型，她就是想要让莫如笙先离开。莫如笙点了点头，无率先转过身去，她轻轻将刚才她们爬出来的那通道尽头的玻璃门打开，并且灵活地从通道位置钻了进去。莫如笙也紧跟着无回到了那通道当中。 无将玻璃门打开，在莫如笙也进入通道之后，无重新将玻璃门关上。玻璃门将两人和另一头的人格隔绝开来，这让莫如笙感觉到了一阵安全感。 这一阵安全感直接让她变得冷静下来，莫如笙看了看自己对面的无，无对着她轻声说到：“我刚才看了看，这个地方的人格可能还有五六个左右，但我不是特别肯定具体的数量究竟是多少。至于其他的，其实我想告诉你，或者我们要对付这剩下的人格，也没有多么困难。” “不困难吗？” 莫如笙默默地念了一遍，她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无的这番话里面，能够明显地听出无的一点骄傲和自信。 “其实真的不困难。”无点了点头：“正如你前面对付人格的方法，其实真正所谓的‘消灭’，说到底都只要将那些人格‘杀死’就可以了——前面的人格也是这样处理的，不是吗？” “对......”莫如笙下意识地接话。而无就这样沉默下来，并且开始盯着莫如笙的位置有些走神。不一会儿，无才重新回过神来，并且开口说到—— “人格为了藏身，估计只能躲在这栋位于你意识边缘的别墅里面，他们不会出去的，所以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因为这就像是捕鱼一样，虽然你不一定可以一下子抓到鱼，但你知道，鱼一定就在池子里面。”无想了想，她的头在不经意间垂落下来，并且歪到了一边，她保持着思考的状态，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我在想，这片空间，你可以改变吗？” “什么意思？”莫如笙一愣。 “我的意思就是——你可以通过意识和思考，将这片意识边缘空间当中的布置稍微改变吗？比如说......在这空间里面加入什么小小的机关，能够将这些人格抓住。就像是修改程序代码一样。” 章节目录 第691章 修改符号 莫如笙和无呆在那通道边缘莫如笙靠在光滑的通道壁上，开始闭上双眼思考。这是无教给她的方法，莫如笙现在陷入了一种“冥想”的状态。在那状态之下，虽然莫如笙闭上了双眼，那漆黑的视线范围里面，却还能逐渐呈现出一点点的画面。 那些画面刚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白色光点的模样，不过很快，那些白色光点就已经聚集起来，连成了一片清晰的画面——那画面就像是出现在她眼皮内侧位置一样，只要莫如笙闭上眼睛，她就能看到那拥有着黑色背景的画面。 她看到的画面，其实是一栋别墅的外貌，她知道，此刻自己看到的别墅其实就是她多次遇上的别墅。 这是她记忆之中最为深刻的建筑了。 现在，这画面完全就是别墅的三维图像，而且这别墅还在完全漆黑的背景颜色当中慢慢地旋转着，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三维建筑展示图。 能不能看到这别墅的内部呢？ 莫如笙才刚刚生出这样的想法，那三维画面就已经开始变化了，现在，这一栋别墅就像迅速朝着莫如笙这一边靠近过来，而且刚才的三维整体画面，变成了现在专门锁定的别墅大门位置。 这就像是……忽然拉近了镜头一样。 莫如笙心中大感奇妙，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原来自己还能够如此。也就在此时，她才忽然间想起了无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 这里是你的世界，你的意识空间。 “我的世界。”莫如笙心中这样思考着，与此同时，在她冥想的画面当中，她也已经“看到”了三维图像当中的别墅大门，那大门正缓缓打开。 ——往前走吧。 只要她想着往前走，那么那三维图像就会移动，就像是有人扛着摄像头正穿过大门往屋内走。 画面慢慢转变，变成了进门之后玄关的画面。虽然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线条勾勒出来的三维图像，但里面的所有画面都非常逼真而且正确。虽然现在莫如笙“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没有颜色的，但她并不难辨认屋内的陈设。 还好。 莫如笙的思维正在慢慢转变，因此那三维图像也在慢慢转变，她“走”进了别墅里面，然后她“走”到了客厅当中，她径直“来”到了客厅里面的壁炉面前，然后，她停了下来。 画面也停了下来。现在，莫如笙闭上眼睛“看到”的图像，就刚好是那壁炉位置。而且，莫如笙思维一转，那画面当中的壁炉开始轻微变形开来，一串串奇怪的符号从壁炉当中蹦出来。 那是这片世界的“代码”，其实是一种奇怪的符号，而且，是莫如笙能够看得懂的符号。 她在慢慢思考，而且，就在她思考的过程，她发现，她此时看到的那些从壁炉当中蹦出来的符号，竟然还随着她的每一次思考而慢慢改变，壁炉当中蹦出来的符号整齐地排列成好几排，每一排位置上都有不少奇形怪状的符号，基本上没有重复的，而且，随着莫如笙的每一次思考，其实都可以看到，那些符号正在慢慢变化。 ——就像是在修改代码一样。 莫如笙心中感觉到非常神奇，她现在相当于对这一栋别墅进行了比较明显的剖析，而且她还能随时对她想要修改的地方进行修改。 现在，她看到的整个别墅空间，其实都是那些奇怪的“代码”组合形成的画面，只要她想要改变，她就可以对“代码”进行修改，并且可以通过修改这些奇怪的符号，直接对这片空间进行修改。 她刚才其实是将壁炉稍微修改了一下，她将壁炉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台，上面有一盆花。 莫如笙睁开眼睛。 “怎么样了？” 无在一旁看着她，看见她睁开眼睛，无变立马问到。 “我改动了一下壁炉。”莫如笙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疲倦，她皱着眉头，伸出手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才忽然想起来，其实她现在揉太阳穴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因为此时的她，只是她意识在这片空间的投影，她的这个身体，对于周围或者是自身触碰到的东西，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所以壁炉就是最终改动的地方？” 莫如笙点了点头：“我将壁炉改成了花台，放了一盆花在上面，我设置了一下，那盆花放出的香气，可以让人陷入沉睡。” “这么厉害？”无诧异地看着莫如笙：“其实我只知道你可以改变这片空间，就像是你当初构建意识空间一样，但是我……其实并不知道你具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莫如笙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心中已经悄然动了起来。 无她不知道莫如笙究竟可以改变到什么程度——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其实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 莫如笙眯着眼睛，她看过去的时候，无也大大方方地看过来，她挑了挑眉，一如莫如笙的样子：“我确实不是什么都知道，其实这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毕竟我知道的东西，总有一个限度才对。” 无的模样非常坦然，她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或者埋怨，仿佛是她对于现在的情况非常满意似的。莫如笙不由得有些无语，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她咳嗽了一声，装作自己喉咙不舒服，打破了刚才的尴尬的情况。但她显然已经忘记，在这片空间，其实她不会有什么生病的时候。 “我们现在进去看看吧。”莫如笙说到，她甩了甩头：“那些花香对我们来说没有影响。” “第一次试着改变空间，效果还是不错的。”无满意地看着莫如笙，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从玻璃门钻了过去，回到了回字形的二楼楼梯走廊上，而且，此刻空气当中，已经隐约弥漫着一阵淡淡的花香。 那些香气传播的速度很快。 “我们可以下去。” 花香对于莫如笙和无没有什么影响，但花香传递的速度很快，所以藏在这片空间里面的剩余人格，应该早就已经闻到了花香，而且应该也已经昏迷了。 章节目录 第692章 回梦 “我们可以下去。” 莫如笙对着无这样说到，无显然也非常赞同她说的话。莫如笙率先往前走，她找到了这回形走廊的楼梯，迅速下到了一楼。 和她记忆当中的别墅一样，这一栋建筑当中，连接一二层的楼梯也被安放在了入门的玄关位置。莫如笙下喽之后，其实就是直接来到了一楼的玄关位置。 她往左转去，就是这别墅的宽阔客厅，客厅当中摆放着一整套沙发，还有精致的桌子，茶几，甚至还有靠近通往室外阳台的玻璃门的吧台。 莫如笙看到，吧台上放着两只杯子，杯子里面还各留着小半杯的饮料。 她转头看向沙发位置，沙发上的靠枕有一个被放了下来，靠枕的表面还残留着一点儿褶皱，仿佛是刚才还有人正半躺在沙发上，并且靠着靠枕。 她抬起头来，沙发正对着的，是一大幅油画，油画上面没有什么具体的画面，只有一个被画出来的灰色的漩涡。莫如笙长时间盯着这漩涡之后，她稍微有些头晕的感觉。 刚才还有人正盯着这一幅画吗？看着这诡异的油画画面，究竟有什么用处呢？ 她将目光从眼前的画面移开，她转过头去，她看向了原来是壁炉的位置，现在这位置上，壁炉确实已经不见了，而在原本壁炉的位置上，一个小小的石座花架上，一盆蓝色的花朵正盛开着。 客厅里面弥漫着强烈的花香，这香味比刚才在二楼位置闻到的花香要浓烈许多倍。 “人呢？” 莫如笙皱起眉头，轻声嘀咕着。一旁的无看向了吧台位置。 “阳台门打开了。”无说到。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迅速地转过头去，她的目光顺着无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她此刻才发现，这隔绝客厅和外面的露天阳台之间的玻璃门确实是稍微打开了。因为这玻璃门是移动的，四扇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扇，只是因为被推开的那一扇刚好被另外一扇挡住了，就连门框也被另外一扇玻璃门门框完全遮挡住。因此，刚才莫如笙一眼扫过去时，才没有发现那阳台门原来已经被打开了一扇。 莫如笙走过去，她穿过了玻璃门的位置，并且来到了这别墅背后的露天阳台。这阳台地面是白色的大片石砖铺就的，在地面上放着一套刷着白漆的桌椅，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这茶具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可见刚才应该没有人坐在这个地方喝茶。 但楚凝注意到，其中一张椅子倒在了地上，这似乎像是被撞倒的。 这可能是因为有人刚才夺门而出，慌不择路之下撞倒了那椅子。 “这里的人……似乎都挺聪明”无忽然说到：“看来最后能够留下来的人格，都应该是清楚他们处境的人格，虽然花香蔓延的速度很快，但是我想，他们可能在壁炉变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危险。”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逃走了。”莫如笙皱着眉头，她接过了无的话。 “对。”无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先离开这里——你放心吧，那些人格还会回来的，因为他们无处可去。我们离开这里，正好给他们留下一点儿喘气的机会，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们对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才会再次回来。” “这样简单。”莫如笙抿着嘴唇：“将这里的东西放倒部分吧，刚好可以造成我们寻找什么东西的感觉，也可以给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恼羞成怒了。” “也行。”无歪了歪头，说到：“我觉得你下一次修改这别墅设置，可能需要布置得稍微隐秘一点，至少不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 莫如笙和无两人悄悄离开了别墅，她们并没有打算从阳台出去，再去寻找其他人格。毕竟将目标放在一个她们已知的地方，总好过逼着目标离开自己所知的地方。 在这一件事情上，莫如笙和无的的想法非常一致，那都是——她们暂时离开，让人格以为危险离开，所以回来这个别墅当中。 两人回到了通道当中，莫如笙知道，人格可能没有这么快可以重新在那别墅当中重新安定下来，所以她也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她们最终直接回到了白色一片的循环空间。莫如笙并没有在那里逗留，而是往上回到了莫明笙的房间，她和无都非常清楚，一时之间那些剩余的人格不会这么快回到别墅当中。但也正因为莫如笙改变了别墅布置，使得人格开始紧张，因此人格暂时也来不及对她的梦境或者意识造成什么影响，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让莫如笙解决了燃眉之急。 至少，她必须要在那梦境过程中保持一切都尽在掌控。 “你先离开吧。”无果然知道莫如笙心中正在想什么，她轻声说到：“现在你还在梦境里面，裴任还在等你。” 莫如笙抬起头来，当无忽然说出裴任的名字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阵麻麻的感觉从她心中拂过，那感觉让她稍微有些不舒服。 裴任只有一个人。而她，却有两个。 “我是我，你是你。”无皱起眉头，神色当中有些不耐：“别多想。” “……”莫如笙沉默了一会儿，无可以知道她的绝大部分内心活动，自然也知道她刚才忽然变化起来的情绪波动。 “我先回去了。”莫如笙移开目光，她没有搭话，只是干脆地对无道别，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无的表情，就已经闭上眼睛。 她自然没有看到无最后露出来的无奈神情，也没有听到她的叹息。 莫如笙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梦境之中的帐篷位置。裴任就守在床边上，莫如笙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已经发现了。 “怎么样了？”裴任一边扶着莫如笙起来，一边也略微有些焦急地问到。 “我体内还有其他人格。但还好，虽然还不能消灭完全，但至少让那些残存的人格暂时不能分神来阻扰我现在的事情了。” “还有其他人格？”裴任皱了皱眉头。 “嗯。”莫如笙垂下头去，她不想对裴任说无的事情，这和她本身的性格似乎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莫如笙隐约觉得，她现在内心深处的不愉快，其实是因为她安全感不够充足，而且，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体会到了其他女生在感情中都有可能会经历到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693章 放松 “那我们……应该要先醒过去吧？” 裴任想了想，说到。 其实这样的想法早就已经在裴任心中出现了，因为早在他刚刚进来这片梦境空间的时候，裴任就已经察觉到，这片空间可能还存在有某些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的变数。正如莫如笙刚才发现的那一张贴在摄像头上的照片。 那都是变数，而且很显然，现在无论是谁，都还不知道这变数真正代表的，究竟是什么真相。 而莫如笙当然知道，她的体内还有其他人格没有被清除干净，而她的另外一个“她”借着这一个机会，从梦境当中出来，利用照片告诉她这一件事情，并且告诉莫如笙，其实她可以改变自己的意识空间。 这里不是现实空间，正如莫如笙以往经历过的所有意识空间一样，所有原本不可能拥有身体的人格，此时都开始可以以独立的人出现在那些世界里面。这也是莫如笙为什么这么重视那些还没有消失的人格的原因。因为在梦境层次，她，或者是其他人格，和她拥有的条件是一模一样的。 她没有任何的优势，所以，她必须要重视，这由不得她。 莫如笙坐下来，她有些失神地盯着那监控画面，现在她已经知道，那贴在摄像头上的照片已经被裴任取下来了，而且，大约是因为晚上稍微有些凉风，莫如笙还能看到，监控当中的帐篷门帘和帐篷中的纱帘都会偶尔被风吹起。 这已经足以证明，现在这监控画面其实是有效的。 莫如笙已经进入这片空间好几个小时了，就连裴任也已经在这里面呆上了好一会，所以，这两人现在逐渐发现，莫阮竟然还没有进入这片空间，这已经非常可疑了。 是不是现实世界里面出现了什么问题？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开始认真思考裴任所说的建议。 是不是应该先醒过去，现在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连现实世界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一无所知。 这样无知的状况让莫如笙心中非常不舒服，而且也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怎么办？ 她心中思绪飞快闪过，她看着裴任，她感觉，对方心中应该也存在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担心。 裴任也在担心，因为裴任和她一样，也对现实世界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 好吧，要不先醒过来…… 莫如笙心中已经划过了一丝丝动摇，她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和裴任所在的帐篷门帘，被忽然撩开了。 她心中一惊，和裴任一起转过身去，两人都能看见，此刻撩开帐篷门帘进来的人，是黎铭。 莫如笙松了口气。 “怎么了，外面？”裴任迅速反应过来，他朝着黎铭问到。 “刚才出现了一点儿小问题，w那边也有所准备，所以m一下子有些棘手，但蓝已经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所以虽然拖延了一点儿时间，m最终还是成功控制起了w，而且也将莫阮催眠了。” “等会，既然这样，那莫阮呢？”裴任也皱起眉头，迅速问到。 “别急。”黎铭顿了顿，继续说到：“其实就是这样的，莫阮自己可能也知道，她可能会遇上催眠，所以它预先接受过抗催眠训练，所以我们前面的催眠并不成功。” “那——” “没事，最后一次成功了。”黎铭摆了摆手：“所以我才进来，告诉你们要准备一下，因为他们已经成功使得莫阮进入了睡眠状态，只要稍微引导一下，就可以让莫阮进入这一片梦境空间。你们赶紧进入状态。” “……”莫如笙感觉自己心中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黎铭虽然说得简单，但她自然明白，刚才的过程一定非常紧急。黎铭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事情说清楚，相信已经是尽量简短了，因此他完全没有对那些可能非常紧张的画面进行什么详细的描述，但他越是说得这样轻松，莫如笙就越是觉得，他们刚才一定非常紧急。 不过现在似乎还好。 怀着这样的想法，莫如笙放松下来，她感觉到，自己这些人，似乎终于遇上了一点儿好运气。 裴任拍了拍莫如笙的肩膀，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裴任也正好盯着她。 “如笙，那现在就要看我们的了。”裴任对着莫如笙，这样说到。 莫如笙一愣，最后，她很快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嗯，我知道。”她低声呢喃着，目光慢慢从裴任身上移开，她看向这帐篷之中的屏幕位置。她看着屏幕里面的监控画面，仿佛这样，她就可以感受到莫阮可能什么时候会进去那一个帐篷。 “那你呢？现在要回去？”裴任转过身去，看向黎铭。 “不需要。”黎铭耸了耸肩，显得非常轻松，“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我们的运气再怎么说，也应该改变一下了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裴任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浅，看上去就只是简单地勾一勾嘴角罢了，但无论是裴任自己还是黎铭，心中都非常清楚，其实他此时此刻，是真正的感觉到开心。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了，裴任心中感慨，但是，这样简单的开心，却显得弥足珍贵。这就像是雨后的彩虹，或者出现得悄无声息，而且可能稍转即逝，但正如彩虹本身代表的含义一样，那开心的感觉，或许出现得很短，也或许出现得很安静，但无论如何，该出现的，还是会出现的。 这似乎有些玄妙，就连裴任也不愿意继续思考下去了。 裴任回过神来，他没有管黎铭，而是转身去看向此刻已经重新坐到了屏幕前面的莫如笙位置，他看到，女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自己面前的屏幕。暂时来说，屏幕里面还没有出现什么异变，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屏幕里面的门帘刚好被轻轻的寒风吹起。 屏幕的光芒照在女生身上，使得莫如笙染上了一层奇特的光晕。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之下，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监控之中。 章节目录 第694章 突变 莫如笙坐在椅子上，她有些失神地看着屏幕当中的画面。在屏幕当中，她其实只能看到一张孤零零的吊床，从那吊床的形状可以看到，床上并没有什么人，那从帐篷顶部垂下来的纱帘刚好盖在吊床边缘，使得莫如笙无法完全看清楚那吊床里面的布置。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感觉到了一点儿困意。 裴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莫如笙稍微靠在他的身边，屏幕里面的画面没有动过。 “其实就这样看还真的有点无聊。”站在背后的黎铭看了好一会儿，发表了一点评论。 “当然。所以你赶紧来换班。”裴任轻声说到，他的身体甚至都没有转过来，因为害怕旁边的莫如笙会被他推开。当然，即使裴任不转过身去，他也非常清楚黎铭可能会有的反应。 “你自己看着就可以啦。” 果然，黎铭还是说出了裴任心中猜测他会说的话。黎铭摆了摆手，随后发现并没有人看过来，他自讨没趣地放下了手，并且撩开帐篷的门帘，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其实裴任也只是说说而已，黎铭现在做的事情，其实本来也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因为裴任原本也打算要出去逛一圈。 在这片梦境空间里面，大约有二百来个帐篷，这些帐篷之中，莫如笙等人所在的帐篷和莫阮会出现的帐篷都在这片帐篷的中间位置。如果是从这两顶帐篷出来的话，首先看到的就会是一大片其他帐篷，帐篷之上就是那深黑色的天空，只有一轮明亮圆润的月亮还挂在天上，其余却什么都看不清了。当然，因为莫如笙是创造这个地方的人，所以她总算不会在这些帐篷迷宫当中迷路，但如果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这也是留给莫阮的“礼物”，虽然她能够反应过来，并且迅速逃出帐篷的几率很小，但即使她能够顺利从受到监视的帐篷当中出来，也不会轻松地穿过这片帐篷迷宫，成功找到正确的出路。 帐篷互相之间都只留着一人通过的通道，而且，因为要在草原上固定帐篷，因此每一顶帐篷都有好些深入地下的长钉子，钉子一侧埋入土壤，一侧就拉着那固定帐篷的绳子。在这片夜色环境当中，如果一不小心，恐怕就会被绳索绊倒。 这都是事先就想好的设计。莫如笙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将这片空间的设计都过了一遍，她发现，好像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她稍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靠在裴任的身上，她直起身子往后看时，发现黎铭已经不见了。 “他到处看一看。”裴任知道莫如笙想要问什么，他开口说到。 莫如笙收回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再一次放到了监控画面当中。 “我睡了多久？”她稍微出了一点儿冷汗，她没有想到自己还可能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睡过去，她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没多久，大约是这个世界的两三分钟。”裴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她的情绪，莫如笙稍微稳定下来，此刻屏幕当中光线依旧昏暗，那一动不动的安静吊床还在屏幕当中保持着静止的状态，似乎是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它的状态。 莫如笙稍微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那原本因为黎铭出现而安定下来的心脏，现在又开始紧张起来。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深呼吸了一口。 屏幕当中依旧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么回事呢？刚才黎铭明明已经说，他们已经成功使得莫阮进入了睡梦状态，只需要稍微引导一下，她应该就可以被送到那特定的帐篷当中，但现在——这“引导的时间”还是稍微长了一点儿。而这一点儿，使得莫如笙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不舒服。这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因为潮湿粘在她身上的衣服，使得她浑身不自在。 那好不容易稳定下去的情绪，又一次开始不安定起来，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裴任看着莫如笙有些急躁的神情，不由得伸出手去拉住了莫如笙。 “如笙，你怎么了？” 莫如笙回过头来：“我想出去看看。” “黎铭已经出去了。”裴任没有放手：“一个人出去逛就可以了，两人个留在这里比较好。” “可是我——”莫如笙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裴任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如笙，不要紧张。黎铭知道他要做什么的。” 大约是因为裴任截住了她的话，使得她刚才心中忽然升起的那一阵急躁感减弱了不少，因此，就只是他刚才那么一下打断了莫如笙的话，就已经让女生冷静下来。 黎铭知道他要做什么的。 莫如笙就在这一瞬间冷静下来，她因为裴任跟她说的这句话而忽然间放松下来。当然，她只是稍微放松，却没有完全轻松下来。莫如笙咬了咬牙，她重新坐了下来。 先冷静。 她在心中重复着这几个字，当然，或许是她的诉求终于得到了回应，就在她刚刚坐下来不久，她就已经发现，在屏幕当中的吊床，形状忽然开始变化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个人躺在了吊床当中。 莫如笙心中一动，就在这一刹那，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裴任的位置。 裴任也看着她，不过他的反应显然更快一点，他已经迅速伸出手去，正要按下屏幕前桌面的一个按钮—— 只要按下去了，那么监控当中的帐篷就会被金属牢笼牢牢封住。 这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等一下!” 就在这一刻，裴任和莫如笙都能听见，那一声来自于黎铭的呼喊。 那声音并非从屏幕传出，而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听声音，那就是受到监控的那一个帐篷的位置。 黎铭说，等一下。 裴任的手抖了一下，总算没有摁下摁钮，两人都看向了屏幕当中，而此刻，那吊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攥住了。 因为她看见，那吊床之中的人，不是莫阮。 章节目录 第695章 碰巧 莫如笙觉得自己今晚的情况似乎都是坐过山车一样，从她进来这片梦境开始到现在，她已经经历过了好几次心情起伏，而且基本上都是大起大落。 而且，就在黎铭出现的时候，他本来已经将事情全部都说明清楚了，但越是这种时候，当她碰上变故的时候，她就越是感觉到恐惧。 比如说现在，在她全神贯注紧盯着前方屏幕的时候，这屏幕却忽然间给了她一份“惊喜”——屏幕当中的吊床位置，那原本只能是莫阮出现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莫如笙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住了，她盯着屏幕当中的画面，在那画面当中，吊床上显然已经出现了一个人，而且那一个人还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人伸出手来撩开盖住吊床的纱帘，很快，屏幕当中，那一个人已经从吊床上跳了下来。 莫如笙看见，那一个人，并不是莫阮，而是——蓝。 他甩了甩手臂，从不算特别清晰的屏幕当中可以看到，蓝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了什么东西。很快，他已经径直冲出了帐篷。 蓝在画面当中消失，下一刻，莫如笙已经听到了她所在的帐篷之外的声响。她才刚刚站起身来，自己身后的帐篷门帘已经被掀开了。 蓝出现，总好过是不认识的人出现吧。她在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 “怎么回事？黎铭不是说你们——”裴任皱着眉头。 “一点小意外。”蓝摆了摆手：“没事的。” 刚才黎铭也说遇到了一点事情。”莫如笙心中一沉，现在她只要听到一丁点儿不好的消息，都会让她的全身开始紧张起来。她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莫如笙听到自己这样说到：“你们都说有点小问题，但真的只是小问题吗？” 蓝顿了顿，他看向了莫如笙的位置，随后，他点了点头：“确实只是小问题——黎铭所说的不算是小问题，因为他刚才碰上的是有可能能够让莫阮反败为胜的状况。但我现在说得不会。” “那你为什么——”莫如笙问到。 “黎铭进入梦境之前，我们连通m已经将莫阮催眠，但我们没有想到，她接受过反催眠训练，因此，在她遇上催眠的时候，她迅速地将自己的思维调整到了保护状态。虽然我们成功将她催眠了，但她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原因进入梦境，所以，我们只能反过来用仪器连接自己，在我们引导莫阮进入你的梦境之前，时零和我已经进入了莫阮自身的梦境，那里面只有一片黑，什么都没有，我和时零差一点被困在里面。” “那然后呢？” “然后我们找到，能够破坏那片空间的有效办法就是——不看。” “……什么意思？” “黑色的环境不是真空，莫阮总会有出现的时候，我们不看着莫阮，一方面给她留着接近我们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不看她，甚至是不思考，留给莫阮的信息和痕迹就越少。虽然我们和她进入的其实就是她的梦境，但她在她的梦境还是会寻找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尽量隐藏自己。当然，最终找不到我们，莫阮还是会主动出现的。” “所以你们就趁着她出现的时候……控制住了她？”莫如笙听完了蓝所说的话，很显然，他现在说的，其实就是黎铭进入莫如笙梦境世界之后发生的事情。 “就是这样。”蓝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和平淡。 “看来你也是进来报信的。”裴任看了看蓝，最后说到。 “其实也可以这样说。”蓝想了想，说到，他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这应该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笑容。 “幸亏还算是好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帐篷边上的黎铭说到，莫如笙差一点儿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莫如笙看过去，就在此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她想了想，对着黎铭问到：“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那吊床里面不是莫阮？” 黎铭一愣，她他很快地像蓝一样露出一丝笑容，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 “你终于问我了。” “……？”莫如笙一时之间不明白黎铭究竟说的是什么，她愣在了原地。 “我之所以知道吊床里面的不是莫阮，是因为，我在另外一个地方发现了她。” “另外的地方!”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在哪？” “就在我们监视的帐篷外面。”黎铭耸了耸肩，“就在我大喊之前的一分钟左右。”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黎铭想了想，最后补充了一句。 莫如笙开始感觉事情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慢慢延伸过去了。 “一分钟足够我将莫阮捆绑起来了，然后我刚刚去到那个受到监控的帐篷的门前，我就已经看到吊床上的人。”说到这里，黎铭看了一眼蓝：“我看到帐篷外围的泥土开始松动起来，我猜可能机关快要启动了，我这才喊了一声。” “其实没有关系的，反正锁住了还能解开。”裴任在一旁冷不防地说。 蓝暼了一眼裴任，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有些沉默，但蓝似乎非常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他甚至懒得对裴任说的话作出什么反应。 “你说刚才将莫阮捆住了？”莫如笙转过去，她看向了黎铭。 “嗯。”黎铭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 黎铭率先从帐篷里面出去，紧接着就是蓝，裴任和莫如笙走在最后面，莫如笙在离开帐篷之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回头观望自己身后的帐篷，不过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黎铭带着其他人在帐篷之间兜了好几个圈，最终停在了其中一顶帐篷之前，莫如笙看着他撩开了帐篷的门帘。然后，当她看向帐篷里面的时候，她果然看到，在帐篷之中的一张床上，真的躺着一个人。 莫如笙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呼吸一口，随着其他人走进了帐篷里面。 章节目录 第696章 突发状况 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处在紧张状态，或者当他适应了这一份紧张的感觉之后，无论他遇上什么事情，都非常有可能能够迅速地适应下来，甚至，他还非常有可能会对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怀有一种怀疑的情绪，以至于遇上顺利的事情，他反而会开始对那件事情的真实性产生明显的质疑。 莫如笙现在就是如此，在她跟着黎铭进入一个新的帐篷之中时，她即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即使她已经认出了莫阮的脸，但她心中依旧有着非常浓厚的不真实感，她甚至在想，真正的莫阮，会不会还藏在另外的地方，正在悄悄地看着她。 这样的想法在她心中萦绕不去，让莫如笙开始感觉到不安。 但事实上是，床上确实躺着莫阮，而且，她确实已经陷入了昏迷，并且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过来。 她应该要相信莫阮就这样昏迷过去了，她也应该要相信，他们确实成功地控制住了莫阮，终于在这持久的对抗过程当中取得了一次难得的胜利。 莫如笙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怀疑压下去，她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被捆绑起来的莫阮。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黎铭问到。 “等就可以了。”莫如笙回答，她声音一出，就连她自己也不由得一愣，其他人也在此时一并看了过来。莫如笙咬了咬牙。 她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沙哑异常，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不仅非常沙哑，而且还非常难听。 “如笙，你——” 莫如笙愣住，她看着裴任，她发现对方此时正惊讶地盯着她，裴任露出罕见的诧异的神情，莫如笙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怎，怎么了？” 声音更加沙哑了，就连莫如笙自己，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的脸——”黎铭吞了一口唾沫。莫如笙看着黎铭惊讶得已经有些扭曲的面容，心脏慢慢地沉了下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莫如笙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声音已经变得非常恐怖，她看了看旁边，在床边的茶几上看到了一面镜子。 刚才那茶几上有这一面镜子吗？ 莫如笙心中似乎是闪过了这样的想法，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已经被她彻底忘记，她快步走过去，一手抓起了茶几上的镜子，当她抓着镜子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镜子里面的那个人。 就在她看清楚镜子里面的那个人时，她整个人都仿佛冻僵了一样站在原地。 天啊，镜子里面的究竟是谁？ 现在，她看到的，是一个面容恐怖的人，她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点点痘痘，而且脸颊位置还生出了一片片的红斑，某些地方还出现了一些红色的细小划痕伤口。 她的脸上出现了许多皱纹。 这…… 莫如笙伸出手去，她的手背皮肤也已经皱了起来就像是脱水的水果一样，她摸上了自己脸上的皮肤，粗糙的感觉让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心悸，就像是摸到了树皮一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莫如笙诧异得几乎说不出话，她已经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就连说出一句简单的话语，她也已经做不到了。 “这片空间没有问题啊。”蓝是最早作出反应的人，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手提，他在一旁敲了好一会儿键盘，最终，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串代码。 “非常正常。”蓝皱着眉头：“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你在梦境里面的身体还是非常正常的，除了样子好像……”蓝看了看还在持续衰老的莫如笙，接下去的话也已经说不出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可以形容得出这样的感觉。 一眼沧海桑田，大约就是这样吧。 “那……其他？”莫如笙断断续续地问到。 “没有什么问题，其他的地方——”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 就在此时，他的声音仿佛是卡带的磁带机器一样，忽然停了下来。 蓝惊讶地看着众人的背后，他那张常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诧异的神情。而且，莫如笙似乎还能看到，蓝脸上的神情，还隐约透露出了一点儿忌惮，和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莫如笙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瞬间，她已经反应过来，蓝现在看过去的方向，正好就是莫阮躺着的那一张床。 而且，即使现在帐篷光线昏暗得几乎没有，但就借着这一点儿微弱的光芒，莫如笙已经能够看到足够让蓝如此惊讶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了。 莫如笙也看到了——刚才莫阮躺着的那张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莫阮，不见了。 就连被子都没有动过，依旧保持着盖好的状态，只是被窝里面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我的天。”黎铭呢喃一下：“我们现在，可能要先醒过来了。” “快，赶紧醒过来!”蓝大声喊到，他忽然冲了过来，首先猛地一推还在发呆的莫如笙。 莫如笙一下子被他推到在地面上，她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她眼前忽然一黑，下一瞬间，她再度睁开眼睛。 她醒过来了。 莫如笙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光滑的皮肤触感让她明白，她恢复到正常了。 她陷入睡眠的时候，是在时零的那一艘船上的监测房间里面，她窜下床，跑出了房间。监测房间不远处就是这艘游轮的主控制室。莫如笙找到了那房间，直接推门跑了进去。 现在，控制室内有阿松和明婷，还有一个时零。 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她。 “你们没事吧？”莫如笙气喘吁吁，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正常了。 “现在没事了。”时零回答：“刚才有些冒险，幸好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莫如笙走进房间，其他的人也陆续从梦境里面醒过来，来到了主控制室里面。 莫如笙走进来，她抬起头来，目光放在了控制室内的大屏幕上。 章节目录 第697章 回去吗 从梦境当中莫如笙的面容变化开始，到后来莫阮消失，众人醒来，然后到时零等人所在的控制室的整个过程中，也不过只是一两分钟。但这一两分钟，其实可以说是重要的，足以奠定一切事情的基础时间。 莫如笙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其实黎铭所说的出了点小意外，就是他之前说的莫阮事先有所准备，所以一开始的催眠并不成功，其实是非常正常的，至于后面的成功，大约也是耗费了黎铭等人的许多力量。 但黎铭也并不知道，在他进入梦境之后，蓝等人还经历了一次和莫阮的“梦中争斗”的过程，最终才能够强行将莫阮“塞”入莫如笙的梦境世界里面，而且，黎铭还非常走运得碰上已经昏迷的莫阮，并且成功将她捆起来。 但最终，莫如笙还是遇上了一样突发事件。 因为她的脸，忽然毁容了。 而且，因为她脸上的恐怖变化，使得梦境里面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脸上，虽然大家都知道，梦境里面的画面都不是真实的，但因为她忽然毁容的脸实在太过恐怖，众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最终，梦境里面的莫阮消失了。 他们经历了三次意外，正好是一波三折的含义，最后，当莫如笙从梦境当中醒来之后，她来到了控制室，才最终明白，莫阮醒过来之后，时零等人究竟遇到了什么。 莫阮虽然被蓝强行从她自己的梦境拉出来，并且送入莫如笙梦境当中，但莫阮毕竟不是常人，她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找到漏洞修改了莫如笙的梦境设置——这也是为什么莫如笙总是会走神的原因。 她来不及修改太多，莫阮只来得及对莫如笙的面容稍微动一下手脚，然后，她只要等待机会，就有比较小的几率可以从梦境逃脱。 她也确实逃脱了。 在时零的话中，莫如笙可以知道，莫阮从梦境当中醒来，立马就想要夺回w的控制权，幸好时零当时一直在监控着这一切，当他发现莫阮竟然醒过来时，他帮着m一边抵挡莫阮的操控，一边协助m攻破w的防火墙，因此，即使莫阮还是从梦境当中醒过来，她也始终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w被m彻底控制。 事实上，莫如笙等人打的也只是这一个想法，她的梦境其实只能困住莫阮很短的时间，而她用梦境留下莫阮，正是为了给m系统留下入侵w系统的时间。因为莫阮是乘着w完全掌控的潜艇过来的，只要m能够通过网络远程控制了w，也就相当于远程控制了整艘潜艇。 那么，在潜艇当中的莫阮，也就变成了瓮中的“鳖”。 这一个计划已经非常完美，每一环其实大家都已经设想过很多次，只是莫如笙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知道，原来莫阮还要比她想像当中的更加厉害。 这么多人布置下的死地，还是差一点儿被她完全逃脱，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原因，莫阮不会输给莫如笙这些人。 莫如笙站在时零旁边，她沉默着看向屏幕当中的画面，在那屏幕当中，莫阮正被束缚在一张椅子上，莫阮头部歪向一侧，似乎是昏迷了。 “我控制着w，将潜艇切换成自主控制状态，让w给她注射了一针安眠药。”时零看了看莫如笙，他回答到。 好吧。 莫如笙点了点头，她其实没有想要表达什么东西，她看着屏幕里面那个对于她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女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莫阮就是像是一个深渊，莫如笙站在深渊边缘，她其实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还非常容易会坠落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心中的一块巨大石块已经慢慢沉降下去，她口中有些干燥，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控制室背后的门被打开了。莫如笙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去，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其他人。 就这么一下打岔，她的四路似乎稍微通畅了一点儿，她眯了眯眼睛，稍微清了一下喉咙，随后说到：“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上岸吧。”时零说到，他双手在屏幕前的控制台上摁了好些地方，他在台子边上敲了好些地方，随后，莫如笙看见，屏幕上出现了许多图片或者是电子文档图标。 “这些都是借助w系统从实验室内部网络下载下来的信息和文件，其实这些已经足够作为证据了。”时零说到。 证据？ 莫如笙歪了歪头，她仿佛是不知道这一个词语可能代表了什么含义，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时零，她问出了一个问题，而当她在以后回想起这一刻的时候，她都会觉得，此刻的自己，其实是完全懵的状态。 她问——“什么证据？” 时零更加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是非常惊讶。 “莫阮在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啊!”时零就像是看一个病人一样地看着莫如笙，“我以为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所以我们可以回去陆地了？”一旁的明婷睁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也就是说，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受到监视，也不需要回去精神病院或者是实验室了？” “对啊。”时零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稍微有些无奈：“原来你们都以为，困住莫阮，并且将她的实验记录曝光这件事情，不足以让莫阮的实验停止吗？” “你们是……太过惊弓之鸟了吗？” 莫如笙一愣，她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裴任的位置，对方也正在看向她的方向，两人对视的瞬间，莫如笙忽然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回去，离开这片漂泊的海洋。 “回去……”莫如笙低声呢喃着，无论如何，回去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这一个诱惑让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的莫如笙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对，回去。”时零笑了笑，他的笑容在此刻看起来似乎带着点儿温度：“我们确实可以回去，我想，人体实验，怎么说依旧是一个禁忌。” 章节目录 第698章 日月 莫如笙觉得自己似乎是经历了一个很长的梦境。 她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在睡梦当中，她隐约感觉自己梦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她看不清楚那一个人真正的面容，她只能看得到那一个人窈窕的身姿。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 是莫阮吗？ 莫如笙在睡梦中依旧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只是这一个问题注定没有人能够解答，很快，梦中那模糊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梦中陷入了一片混沌，灰色和黑色的环境就像是寂静的宇宙空间。但莫如笙并不觉得多么恐慌，梦境当中的所有景象都是扭曲的，死寂一片的。她看不清楚什么东西，而且，即使她看清楚了，也不一定可以辨认出那些扭曲的场景，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 那些混沌的场景也很快消失了，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片梦境空间，她看到了许多从她梦境当中闪过的画面，那些画面只有短短不到一秒的存在时间，甚至，就在她看清楚画面内容之前，那些画面就已经消失了。 莫如笙再也找不到那些画面的存在。 但很快，处于睡梦当中的她就已经被下一幅可能出现的画面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莫如笙就在梦境当中不知疲倦地看着一幅幅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画面也终于完全消失，梦境也由此变成了第三处场景。 这一次，莫如笙来到了海上，一如当时她站在时零的轮船甲板上看到的那片海洋的模样，现在的她也正面对着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世界，她的目光一直看到了海平线上，在那个地方，一轮白色的太阳正缓缓升起。 但那“太阳”的光芒迅速减弱，当“太阳”完全从海面升起之后，太阳已经变成了月亮，而且天色也已经迅速变成深蓝色，莫如笙目光再次从天上回到海面上时，她发现，海面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绿色的草原。 远处，一片帐篷正立在草原上。 这就是莫如笙最后的那一个梦的场景，这一个梦境让她非常熟悉，莫如笙稍微呆了一会儿，随后，就连这片场景也已经消失了。 莫如笙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她稍微愣住一会儿，最终，她周围的所有环境全部扭曲消失，最后，她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眼角位置的一团小小的柔和的光晕。她愣了愣神，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她眯了眯眼睛，看到了处于阴影位置的天花板，她转过头去，看向了自己左侧的床头柜。 那柜子上面放着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橙黄色光芒的小台灯，莫如笙看向另外一边的窗户，那没有拉起来的窗帘之外，是一轮弯弯的月亮。 莫如笙慢慢坐了起来，睡了一觉她感觉舒服了许多，虽然她还是只睡了几个小时，但她经过了睡眠之后，她的精神确实是好了许多。莫如笙开始回想起刚才梦境当中的场景，但她发现，她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梦总是如此，睡梦当中，梦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但醒过来之后，梦就只是一阵拂过自己身边的清风，什么踪迹都无法寻找。 梦境其实只是一个过程，或者只是人们在疲惫的时候的一个港湾，但港湾始终只是港湾，而人注定是会从港湾离开，驶向下一个码头。 莫如笙从床上下来，她走到窗边的位置，她透过玻璃窗户看向外面，她看到，这夜半的城市非常安静，楼下的街道没有什么车子，整座城市都似乎陷入了沉沉的睡梦当中。天上的弯月已经被淡薄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了一点儿黄色的光晕和轮廓。 莫如笙心中平静，她非常喜欢这样的环境，宁静而且平和，这和她追求的东西似乎也有些相似。她从窗边离开，回到了床边。 她已经慢慢清醒过来了。 昨天下午，他们成功地将莫阮困住，而且也帮助m将w彻底控制住，在w的帮助下，莫阮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根本就没有办法逃脱。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如笙等人轻松地从w系统里面找到了一部分莫阮自己收藏的实验绝密文件，而且，莫阮本身也是谨慎小心，她的部分文件，只有w才有。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莫如笙等人在昨晚上岸的时候，他们只是在警察局中一拿出那些从w系统里面找到的文件资料，并且等对方明白过来，那些资料究竟代表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他们自然也就受到了非常重要的保护和安置。 莫如笙从她临时居住的小房间当中醒来，她再也睡不着了，不过她非常精神，因此不睡觉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她沉默着呆在窗边，她干脆搬来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现在是凌晨4：27，只要再来一个多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 她想要看日出，因此她坐在了窗户边上。 莫如笙有些走神地看了看窗外的场景，这样宁静的环境使得她非常安适，这样舒服的感觉让她心中非常温和，无论是弯弯的月亮，还是空荡荡的街道，无论是柔和的路灯，还是这房间里面仅有的一盏小台灯……无论怎么样，这些东西都共同组成了一种宁静到了极致的环境。或许其他人会觉得，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安静得太过恐怖，但莫如笙心中却非常喜欢这样的片段。她甚至不舍得在这样温柔的环境当中入睡。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最终被云层完全遮盖起来，而且她也开始看到，街道上陆陆续续有许多的车子出现。 城市要开始苏醒了。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果真坐在椅子上一直到天亮，天边的第一缕霞光出现的时候，太阳就在那一片光晕当中慢慢出现。当她正精神抖擞地看向了太阳的位置时，她却忽然发现，明亮的太阳未必就是太阳，它还有可能是个月亮。 至少现在，莫如笙看到的就是个月亮。 她等待了好一段时间，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清晨的浅蓝色状态，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太阳依旧是月亮。 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699章 询问（上） 莫如笙早早地已经醒了，她站在窗前等候着日出，可惜的是，她最终等来的并不是日出，而是一轮月亮。 她感觉到非常疑惑，但疑惑的情绪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她很快已经发现了端倪。 她伸出手去，将窗户打开，这是正常的趟栊的窗户，莫如笙手上稍微用力，窗户一边已经被推开了。 窗外，一缕强光忽然进来，莫如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阳光好刺眼。 等会，阳光？ 莫如笙一愣，她看了看窗外，她发现，窗外分明已经是天色大亮，刚才她没有防备，一下子看向窗外的太阳，当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点点黑色小点。 她等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双眼终于可以重新看清楚东西。 她发现，窗外早已经是天亮的状态，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上，周围还有不少稀薄的云层，仿佛给太阳披上了一层薄纱。莫如笙看了看窗外，她发现，其实窗外根本就不是她原来看到的那样，窗外不是密集的建筑，更没有小小的街道和柔和的路灯。现在她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芝麻一样的建筑区域。 她起码在五十层以上的高楼之上，而且，这窗户乍一看没有什么防护，实际上，窗框之外还有一层完全透明的玻璃，这玻璃围出了一个完全透明的玻璃空间，莫如笙可以从窗户爬出去，完全站在玻璃上——就像是别处的玻璃栈道一般。 莫如笙感觉有些脚软，她收回了目光，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收回了原来前倾的身体，回到了房间里面，她看向刚才的窗户，她发现，那玻璃窗户上的街景已经消失，但此时玻璃也并不是完全透明，而是像磨砂玻璃一样变得灰蒙蒙一片，在其中一片玻璃中间，还有一行字—— “场景模拟模式已经失效，请重新选择场景。” 莫如笙将刚刚被自己推开的玻璃窗户稍微拉了回来，那玻璃窗上的文字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请靠近窗户，距离太远无法识别虹膜。” 莫如笙走前一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窗户前，就在此时，玻璃窗户上忽然闪过了一点儿光芒，光芒之后，玻璃窗上的灰蒙蒙的画面也消失了。 这玻璃窗就是一面屏幕，刚才莫如笙看到的所有夜景，都是这屏幕模拟出来的画面而已。 “虹膜已经确认。” 莫如笙被忽然出现的一点声音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定下神来看着又一次变化起来的窗户。此时那玻璃窗已经重新变得透明，当然，屏幕当中还是出现了好些文字，而且似乎还有什么小小的图画。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已经看出来了，此刻这玻璃窗上，出现的文字和图案，其实就是她自己的个人资料。 她和自己那一张正对镜头的严肃照片里面的自己对视，那照片旁边还有许多文字，包括她的姓名和资料。莫如笙大致浏览了一下，她发现，现在窗户上呈现出来的内容，其实就相当于她的档案。 只是一个简单的虹膜验证，她的所有资料就此出现，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网络上，还能找得到她自己的资料。 莫如笙心中觉得有些奇特，而且，在她看着这些资料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有一些庆幸。 她在为这个世界还记得她，而由衷地感觉到庆幸。 她叹了口气，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她重新回到窗边，就着外面的光亮，看完了窗户上的所有文字。 这一份“档案”非常简单，因为实际上，莫如笙只有十岁以前的档案资料。 这里记录下来的档案，其实只到她落水，随后进入医院，内容就已经戛然而止，什么都没有了。 果然是如此。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但即使她只有十岁以前的档案记录，这也已经让她非常满足了。 她伸出手去，碰了碰那玻璃窗户，窗户上的文字立马消失不见，下一瞬间，窗户上出现了新的内容。 这屏幕一样的玻璃窗上出现了一封信一样的图案，莫如笙手指才刚刚碰到那信封的位置，玻璃窗户显示出来的信封微微一抖，下一刻，屏幕当中的信封被展开了。 这屏幕原来还是触摸屏。莫如笙心中这样想到。 那被展开的信封之中，其实只有那么短短的一行字—— 请莫小姐来A12号厅一聚。 A12在哪？ 莫如笙这样想着，心中的好奇逐渐已经盖过了她的疑惑，她来到门边，将房门打开。她很快发现，在她打开门的时候，房门右侧的一盏提示灯已经亮了起来，紧接着，走廊上一整排提示灯也在此刻一并亮了起来。 莫如笙发现，原来走廊上，大约是她腰上高度的位置上，在一定距离就会安装有一盏嵌入墙壁当中的小灯，这些小灯正一盏盏亮起，她发现，只有自己出门之后的右侧墙壁，和房间对面的右侧走廊的提示灯才有亮起，其他地方并没有。 说明——她应该要往右走。 莫如笙心中明白，她转了右，一直沿着走廊上的灯光走着，期间她似乎是转过了好些弯，也经过许多扇房门，最后，她兜兜转转，似乎来到了一处小小的会客厅之中。 当然，会客厅中的墙壁上，依旧亮着好些指示灯，也就是说，莫如笙还需要继续往前走。 小会客厅另一端依旧是一条走廊，她走过去，不一会儿，那些提示灯终于在一扇已经打开了的精致木门旁边停了下来。 莫如笙抬起头来，这扇高大的木门门框之上，端端正正地挂着一个牌子。 A12 就是这里了。 她心中明白，于是她直接走进了这一间房间。 她只是刚刚转进来，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子，而且，她还能看带我，此刻已经坐在了桌子边上的其他人。 除了黎铭和时零，其他人已经到了。 “如笙，来这里。” 裴任冲着她笑了笑，莫如笙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就在她刚刚坐下来的时候，门外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了两个人。 正是时零和黎铭。 好了，看来人齐了。莫如笙心中想到。 章节目录 第700章 询问（下） 时零和黎铭是来得最晚的，莫如笙以为他们也来到时候，他们这些人的会议就开始了，不过很显然，她没有发现，在黎铭和时零之后，其实还有另外的两个人进来。 她看了看最后进来的两个人，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确实不认识这两个人。 “你们好，先自我介绍一下。” 稍微位于前面一点的那一个人首先打招呼，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五官非常立体，虽然不是特别帅，但自然就有一种气场所在。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莫名觉得，这一个人的气质有些像她在第二个梦境中遇上的裴任所带的气质。 当时的裴任是一个侦探，身上带着的气息其实和真实的他稍微有些不一样，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气场，莫如笙不知不觉间将这样的气场记在了心中，此时看到这一个陌生人，她心中的记忆也就在此时蹦了出来。 真的有些相似，这一个人的职业估计也和当初的裴任差不多。 那人刚刚说完前一句话，已经随意地在一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了下来，随后说到：“我叫周辰，辰龙的辰，你们前天在F市码头过关登录，然后直接来到了报案处，我们查到，你们甚至还什么都没有做，说明你们的目的非常明确。而且——你们是第一次来到F市，没错吧？” “对。”裴任抬起头来，回答到。 “所以我就是这一次的主责调查员。”周辰说到，他一边将自己带来的包里面的手提掏了出来，一边打开一边说到：“根据你们提交上来的部分资料，其实我们可以看到，你们确实接受过了人体实验。” 周辰说到这里，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转过头去，看着跟着他进来的另外一个人。 “坐吧，也介绍一下你自己。” 莫如笙看着周辰背后的一个年轻人，那人看上去脸色苍白，而且身形非常瘦弱，五官异常精致。 这个看上去只有少年年纪的人有些怯场，原本只是想站在周辰旁边，大约是听到了周辰的声音，这才有些犹豫地在周辰旁边坐下来。 “我叫卫垣，断壁残垣的垣。”少年这样说到，随后已经不再说话，就算他已经坐下来，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当他介绍自己的时候，使用的，是“断壁残垣”这样的词语，倒有些……特别。 “没事的，他就是这样，虽然状态如你们所见的这样，但千万不要小瞧他，因为他是一个天生的逻辑狂人。” “所以，这位卫先生……我可以理解为，是一个侦探？”裴任依旧是最快发言的那一个人。他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就已经开口问到。 “可以这样说。”周辰笑了笑，但笑容极淡，而且转瞬即逝。莫如笙看着这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她没有发现他表情里面蕴藏的信息。 卫垣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畏畏缩缩的模样，他微低着头，似乎是闭上了眼睛，但他双眼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他还是在认真聆听这里的人说话的。只是这一个人，似乎对这样的场景状态非常不适应，导致他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莫如笙注意到，他的双手一直攥着拳头，根本就没有松开过。 “他很紧张。”同样注意到卫垣状态的是时零，他直接看向了卫垣的位置，但很显然，这一句话是对着周辰说的。 “没事，不要在意。你越是注意他，他会越紧张。”周辰连忙说到，他冲着时零露出了一点儿抱歉的神情：“不要担心，只要是需要他的时候，他会非常认真的。” 虽然话语当中是带着歉意，但周辰很显然是在保护卫垣。而这一个苍白精致的少年依旧是低着头，几乎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里面，他的皮肤已经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长时间不晒太阳的那一种苍白，甚至就连皮肤之下的血管都能隐约可见。 吸血鬼。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忽然想到了这一种杜撰出来的奇怪物种。 这一个少年太过特别，太过不同常人。 “自闭。” 莫如笙忽然听到了，自己旁边的裴任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她转头看向裴任，对方也迅速地看了她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但目光当中，早已经交流过了数遍。 莫如笙没有再说什么，而且时零也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其实在前天，他们这些人刚上岸的时候，该说的其实当时已经在报案处都说了一次，这一次周辰过来，也只是循例再问一次。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要去到真正的实验室看一看。 这一次的谈话其实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总共加起来还没有两个小时，而且卫垣除了那一句自我介绍之外，已经再没有说第二句话。整个过程都是周辰在主导。 当然，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应该已经合作过好多次了，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似乎也不到莫如笙这些“陌生人”来评论。 “我们的系统有记录下来航线，实验室总部在一座岛屿上面，但在另外一座城市上，是实验室的旧址，那个旧址一直没有易主。” “旧址？”周辰脸上表情稍微有些变化，莫如笙觉得，他似乎产生了一点儿兴趣。 “先去旧址那边。” 果然，只是思考了好几秒，周辰已经作出了他的第一个决定。 莫如笙心中想到，果然如此。 旧址就是最初裴任发现那一只濒死的蜜蜂的地方，那本来只是一处非常普通的研究大楼，只是因为蜂魂实验这一个特殊的实验轮廓但出子安，才使得这一处大楼显得非常特殊。 “那请你们这两天准备准备，我们后天出发，这样可以吗？”周辰稍微歪着头，最后，他这样问到。 莫如笙看了看裴任，随后又看了看剩下的人，她发现，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意见。她最后点了点头，代表大家回答了。 周辰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好。” 章节目录 第701章 闲逛 莫如笙度过了两天感觉非常不错的日子，从她清醒过来开始，只要她想要去什么地方，就可以在门上的小型屏幕选择要去到的地方，然后走廊就会亮起指示灯，一路带着她过去。 很快，莫如笙就已经知道，现在她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一栋大楼，这一座大楼里面有不同功能区，而且，就从这一座大楼的环境来看，这栋大楼倒像是一处度假的好地方。 莫如笙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当然，周辰早就告诉过他们了，他们可以离开这处地方，因为他们只需要在集合时间到这处大楼的楼下集合就可以了。 莫如笙起床的时间才是天刚刚亮的时候，她依旧睡得不深，这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让她感觉到非常无奈的习惯。她眯了眯眼睛，在窗户前站了好一会儿，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那窗户上的模拟场景，其实是想要为睡眠的人营造一个舒适的，时间长一点儿的睡眠空间。 莫如笙看着天边的太阳升起，她站在窗前一直等到天空已经基本亮了起来，这才从窗边离开。她感觉天气稍微有些冷，她想了一会，干脆穿上了一件长风衣。 莫如笙独自离开了房间，她直接找到了电梯，搭乘着电梯下到了一楼。 这一栋大楼完全没有服务员，一切都是自动机器来作为服务支撑。莫如笙往这大楼外面走去。大楼之外还有一大片空地，那应该是高尔夫球场。 球场边缘有一条条白色的小路，无人驾驶的电瓶车正在这些小路穿梭，莫如笙才刚刚走到路边，最靠近她位置的一辆电瓶车已经停在了她的身前。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她现在的状态，就相当于正在等待车辆。 因此，最为靠近她的那一辆电瓶车就立马停在了她的身前。 莫如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爬上了电瓶车上，她刚刚坐下来，着车子已经慢慢动了起来。 车子的速度开始加快，莫如笙坐下来的，正对着前面位置的后背，而相应的，她对着的那一张椅背上的小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请选择你要去的地方。” 这一句句子出现之后，很快就已经在屏幕上消失，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 莫如笙稍微看了看，这地图应该就是这栋大楼之外的大片空地的平面图。 莫如笙看了一会，找到了这片空地的出口，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相应位置点了一下，那屏幕很快就已经一闪，随后屏幕上出现了两行字—— “目的地锁定，正在前往。想要修改目的地请点击右下角图标。” 莫如笙靠在椅子上，这一辆电瓶车子非常稳，她坐在车子上，看着车子两边飞驰往后的草地，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好些人正在这片草地上打高尔夫球。 那些人应该还是蛮开心的吧。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她收回目光。 电瓶车子绕过两片面积宽广的草地，随她也已经看到了这片草地边缘的出口位置。电瓶车慢慢开始减速，很快，车子准确地停在了出口位置。 出口处也没有人守着，出口位置只有一台指纹识别仪器，莫如笙才刚刚下了车，车子已经自动开走了。 她将一只手掌放在识别屏幕上，很快，那屏幕亮起了一阵绿色的光泽。 莫如笙看着这出口的大门被打开了。 她愣愣地看着外面，她发现，原来这巨大“庄园”的外面，已经直接就是一座巨大的城市。这庄园并不是她想像当中的存在在乡间位置，而是直接位于市中心。 她往外走去，庄园的大门就在她身后关闭，但她非常清楚，她拥有这几天在里面居住的权利，因此她只要凭借自己的指纹或者掌纹，就可以重新进入庄园当中。 莫如笙往外走去，她其实没有打算要去哪里，她只是想要到处看一看。她走的很慢，漫无目的地在这城市街道边上溜达着，就像是流浪者一样。莫如笙抬起头来，她发现今天的天气是真的不错。 但空气当中还是带着明显的凉意，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她低下头来，此时她正好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左右看了看，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过去。 她看过了好些店铺，也走过了一片住宅区，她依稀记得庄园的方向。路上的人似乎都比较匆忙，正迅速地走着。莫如笙混杂在人群当中，倒显得有些另类。 还好。 莫如笙有些享受这一个过程，或许是因为她正走在真实的世界之中，而不是她以往经过的无数虚假的世界。 她有些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虽然城市的空气着实不算是多么清新但在此时此刻，无论是什么东西，对于她来说，也都是美丽的。 莫如笙往前走过了一个街口，她路过了一家咖啡厅，她闻到了非常淡的咖啡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往咖啡厅的位置看过去。 然而下一刻，她就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莫如笙就站在咖啡馆之外，她的目光透过了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看向了里面的其中一张桌子。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一个人没有同伴，在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她发现那一个人也正在看着自己。 莫如笙愣在原地的原因是，她看见，那一个此时正坐在桌子旁边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裴任。 莫如笙脑海里面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她依稀记得，在某一处的场景当中，她也曾经像现在这样站在一处咖啡馆面前，看着里面的裴任。 这副画面，不是和当初一模一样吗？ 莫如笙感觉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暖流，她双眼不由得开始潮湿起来，她忽然发现，此时此刻的她，好像回到了那最初的梦境里面，和裴任隔着一道玻璃遥遥相望。 坐在里面的裴任朝着她笑了一下，一如当初。 莫如笙勾了勾嘴角，她走进了咖啡馆里面。 “你怎么也在这？” “我出来走走。”裴任回答到：“没想到你也出来了。” 而且，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但竟然还能遇上。 “明天就要过去实验室总部了，你有什么想法吗？”裴任给莫如笙叫了一杯咖啡。 “我其实没有什么想法。”莫如笙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我总感觉……去或者不去，我都可以。” 莫如笙犹豫了一下，她终于将自己今天忽然产生的一点想法说了出来：“因为我感觉，相对于自己的自由来说，真相是什么，其实没有这么重要。” 章节目录 第702章 放下 终于……说出来了。 究竟是自由重要，还是真相重要？这一个问题一直缠绕在莫如笙心头之中，有时候，她心中的天平会倾向于真相，但有时候，她又会觉得，其实自由更为重要。 到了今天的这个时间里面，当裴任真的这样问起她的时候，她也在心中默默地问了自己一句——现在马上就要去实验室了，莫如笙，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呢？ 其实，就在她回答裴任的问题之前，她在心中已经回答了自己一次，几乎是在她刚刚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得到了此时此刻她的答案。 她不敢保证以后的她是不是还会改变自己的答案，但至少，在现在，在她终于光明正大地走在真实世界的街道上时，她认真地觉得，世间的所有事情，都不如自由这一件事情本身美妙。 自由应该就是她一直追逐的东西才对。莫如笙心中知道这一点，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看着裴任。 “自由。”裴任默默地念了一句，脸上神色迅速地变幻了一下，最后，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那就好。” “嗯？”莫如笙不解地看着他。 “虽然现在我们没有人知道实验室里面究竟可能出现什么，也不知道最终在里面发现的东西会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但我看你的状态，还算是挺稳定的。”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并没有说些什么。 “其实你的状态越稳定，我也越放心。”裴任紧接着说到：“毕竟，你如果把真相看得太重，而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这个实验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我怕到时候可能会出现出乎我们意料的东西，我其实比较担心你……” “……”莫如笙摇了摇头，“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经过了这么久，其实我已经——” 已经放下了。 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而且，也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了。 不放下，还能怎么样呢？ 莫如笙心中时常会想起这个问题，每时每刻，她对于这个问题的理解都不一样，但没有一次，她可以真的得到一个答案。 她只能一段时间问一次自己，希望可以“逼迫”自己得到这一个答案，但很显然，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地得到答案。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她其实怎么问，都是自己问自己，她最终其实还是没有办法得到一个新的答案。 她只能一直沉浸在这一个问题当中，而且无法逃脱。 “真的已经放下了吗——我的意思是，真的准备要放下吗？”裴任顿了顿，他的面容严肃了好几分，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问出口来。莫如笙看向他的时候，也从他的目光里面看到了一丝挣扎。 裴任可能也不想要问她这个问题，当然，大家也都清楚的是，这一个问题，他们始终是要面对的。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没有想到自己进来咖啡馆，面对着的是这么沉重的一个问题，但她心中并没有对裴任有什么意见，因为她知道，她始终要面对这一个问题的。 正如她曾经的命运那般，根本不会给她一条其他的路。她只能面对。 裴任看着安静下来的女生，他发现莫如笙眉头已经皱得越来越明显了。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歉意。 对不起，如笙。 裴任只能在心中这样说着，却无法说出口来。他沉默着的看着莫如笙，两人的气氛就在此时跌到了最低点。而两人之间的咖啡也是如此，那两杯咖啡渐渐冷却，那些属于咖啡的香气慢慢减弱，最后，放在两人面前的，已经只剩下了两杯中药一样的黑色液体。 “我们走吧。”莫如笙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感觉她已经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她有些恳求地说到：“可以吗？” 裴任心脏猛地一动，他不由自主地说到：“好。”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没有办法，裴任心中叹气，果他真还是没有办法真正地问出这一个问题的答案，这本来就是他猜到的结果。但当他真的面对这样一个苦恼、犹豫的莫如笙时，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其实根本就是没有放下。莫如笙说的一切，她的云淡风轻，也未必真的就如她所说的那样。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实验室竟然这么执着。 两人沉默着回到了庄园。莫如笙心乱如麻，那辉庄园的路线早已经被她忘记了，如果不是裴任还牵着她，估计她自己已经迷路了。 两人回到庄园，莫如笙才刚刚抬起头来，她有些意外得看到，其他人竟然就在庄园门口。 “你们怎么在这里？”莫如笙很高兴有一样东西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问道。 “我们在等你们呀。”明婷眯起眼睛：“我们出去逛逛吧。” “出去……？”莫如笙一愣，她抬起头来看向裴任位置，她有些欣慰，也有些庆幸地看到，一直皱着眉头的裴任，终于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 “好……好吧。”莫如笙答应了下来，两人进入庄园还没有多少分钟，就已经被其他人又推出了外面。 这一次的闲逛总算有了一点儿目的，毕竟明婷和阿松似乎是做了一点儿功课，两人成功地制订了一条可以让他们一天之内游览完全的路线，虽然这路线只是经过这座城市的一处角落，但对于他们这些外来的“客人”，这样的路线已经足够了。 他们从天亮一直逛到天黑，路程下来，包括莫如笙在内都放松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裴任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放松愉悦。 莫如笙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那一个问题，让她有些不想要面对裴任。 众人在将近半夜的时候才回到庄园，因为明天就是出发前往实验室总部的日子。大家必须要早点休息。 莫如笙干脆跟着明婷一起上楼，她没有注意到，走在最后的裴任有些落寞，有些灰暗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703章 召唤 这一夜莫如笙睡得不太安稳，或许是因为白天的那一个问题，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虽然莫如笙没有做梦，但她在清晨醒过来的时候，却还能清晰地记得，她在昨晚睡眠过程中感觉到的不舒服的感觉。 那就像是一种溺水的感觉，那感觉一直缠绕在她的身体周围，直到她清醒过来。 她觉得更累了。 莫如笙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好不容易才可以从床边站起来，她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默默地简单洗漱了一下，并且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直接离开了房间。 她来到大楼底部，她似乎是最早来到这里的人。这大楼一层的空间是一个大堂模样的地方，有许多供人们休息的地方，莫如笙选了一个座位，靠着椅背坐了下来。她感觉到舒服一点儿了。 莫如笙干脆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里面。这些椅子全部都是小沙发，足够她缩在椅子里面。她闭上眼睛，此时此刻她反而觉得比自己昨晚在房间睡觉还要舒服。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不怎么好。 她刚刚闭上眼睛，不一会儿，竟然已经睡着了。 等到她终于重新醒过来之后，她发现，其他人原来已经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了。 “如笙你睡得很熟哦。”明婷就坐在她旁边，莫如笙醒过来，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我睡着了？” “是啊。”明婷看着她：“你还是很累？是不是昨天走太多路了。”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心中知道自己的疲惫和昨天的行程无关，她的累，其实可以称之为“心累”。 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她也不想解释。 “没什么，我早下来，所以就睡了一下而已。” 正好，就在此时，大楼之外走进来了两个人。 “看来大家都很准时。” 周辰带着卫垣走了进来，两人的衣服和那天的差不多，卫垣依旧是低着头的样子。今天的少年戴了一副眼镜，将他苍白得吓人的面容稍微中和了一下，看上去倒比前天看到的要好一点。 “我们是现在出发吗？”时零问到。 “是的。”周辰顿了顿，他转过去对着时零说到：“既然你还是坚持可以搭乘你自己的轮船前往目的地，我也就不再坚持安排了。” 莫如笙一愣，她很快发现，这应该是时零要求用回他们之前搭乘的那一艘轮船。 “这样最好。”时零笑了笑，脸色当中非常难得地释放出了一丝善意。 莫如笙慢悠悠站了起来，她跟在了其他人身后，她只是稍微睡了一会，便已经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不少。她走到外头的时候，阳光早已经完全照耀到这一片大地之上，莫如笙走在路上，她的影子被长长地拉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任也落在了最后，当莫如笙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裴任一起坐在了车子背后。 这是开往码头的车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裴任轻声问到。 莫如笙一愣，她没有看向裴任，她顿了顿，随后回答：“还是有点累。” “那可以先睡一会。到码头应该也要一个小时。” “……好。”莫如笙其实已经没有睡意了，但不知道怎么的，她还是默默地应了一声，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睡一下吧。 她诧异地看了看周围，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但那一个声音听起来竟然非常熟悉。莫如笙很快就已经反应过来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不是有人在她身边呼唤她，而是有人在她脑海深处呼唤她。 是无。 莫如笙听到了这一个声音，她心中不由得一动，因此最终也没有说出自己不困的话，而是顺从地靠在裴任身边，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睡着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意识世界，她一眼就看见了在客厅中间坐着的无。 和莫如笙一模一样的女生站了起来。 “是我体内的其他人格……”莫如笙试探着问到。 “确实，除了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了。”无耸了耸肩：“叫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找到了那些逃走的人格去哪了。” “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吗？”莫如笙问到。 “不，其实是去到了另外的地方。”无说到：“跟我来吧。” 无朝着房间那边走去，不过她并没有走向莫明笙的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了莫晓笙的房间。 “那些人格已经不去原来的地方了。”无头也不回地说到，她双手将房间里面的一个柜子扒开，露出了背后的墙壁。莫如笙此时才发现，柜子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你的这片意识空间已经不稳定了，真正是你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只有几个，无论是莫明笙还是其他人格，其实现在都已经不见了，所以这片空间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就像是无人居住的房屋迟早也会倒塌一样，所以这处空间也会崩溃。这些破出来的洞口就是在空间崩溃的时候出现的。” “这个是不是和上次的通道一样，也是我未知的潜意识位置？” “可以这么说。”无点了点头：“事实上，我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五个像这样的洞口，而且我觉得，这些洞口会越来越多的。” “我知道了。”莫如笙觉得有些沮丧，她知道无的意思，其实这片空间之所以崩溃，是因为她已经清醒过来，而不是沉浸在回忆和意识世界里面。加上她在现实世界也有同伴，已经不像是小时候那个孤独的她那样，需要人格的陪伴。 这片空间的出现和崩溃，其实都是因为她。 “现在只有这一个洞口里面有人格躲藏。”无说到：“不过他们没有发现我。” “你叫我来，就是要进去，对吧。” “当然。” “那就走吧。”莫如笙没有什么犹豫，这件事情始终都要解决，她已经不想要继续拖下去了。 无笑了笑，首先钻入了那通道当中。莫如笙紧跟着她的背后，这一次的通道比较短，莫如笙感觉自己很快就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一次，她来到的不是室内空间，而是……一片湖泊，而且，通道之外，就是湖泊中心，只要她再往前一点，她就会直接掉进水中。 章节目录 第704章 湖泊 通道尽头是一片湖泊。 莫如笙就停在了通道尽头，她看着通道之外的湖泊，这是一片蓝色的，清澈的，看不到边际的巨大湖泊，即使莫如笙现在已经不太抗拒这类聚集了大量水资源的地方，但当她一下子看到这广袤无垠的，宛如平原一样的湖泊，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会忽然产生一丝畏惧的心理。 莫如笙刚才爬过的通道就像是那刚好点水的蜻蜓尾部，但莫如笙现在比较关注的是，无去哪了。 刚才，无还在她的面前爬过这一条通道，但忽然间，无已经从这通道消失，而当莫如笙看清楚自己面前的景象时，她已经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一汪湖泊。 “无——你在哪？” 莫如笙大声喊到，她但声音从她的嘴巴里面一下子飞驰而出，瞬间已经传递到了很远的地方。湖泊表面连一点儿涟漪都不曾出现，这一片非常美丽的，天池一般的纯净之地，却也像是一片寂静到了极点的无人区，就像是那绝美的雪山顶峰，虽然景色惊人，却也空旷得令人胆寒。 莫如笙看着这一面湖泊心中其实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咬着牙，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尤其是在她已经喊完一次，却没有听到无得回答一样。 “无——无！” 莫如笙不死心地又喊了一次，当然，她地声音依旧有去无回，而且无人应答。 怎么办？ 莫如笙坐在了通道尽头，她遇上什么不好，偏偏遇上这大片的水，这和她记忆当中那淹没了自己的小池塘有些相似，她靠在通道尽头的内壁上，不敢出去。 她回头看了看通道之中，这通道一片黑暗。 就这样沿着通道回去，莫如笙知道自己会不甘心的。 她还是探出了头，看着旁边的湖泊面。在通道之中，她完全看不到水下究竟有什么东西，她抬起头来，天空一片蓝色，偶尔有稀薄的云层飘过，就像是一层层薄纱。天色很亮，但却看不到太阳究竟在哪。 怎么办？ 她又在心中问了自己一次这个问题。她咬着牙，伸出手去碰了碰湖水。 一阵冰凉的感觉从她手指一直传递上来，这感觉就像是摸到了真正的凉水一样。莫如笙收回手去，湖面上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那些水纹慢慢扩散开去，渐渐地重新归于平静。 无还是没有出现，莫如笙却已经等不及了。 她不想仔继续这样待下去了，她发现，在这片湖泊边上呆的越久，她的勇气就会流失得越多，而在这一个勇气流失的过程当中，她感觉自己心底深处的恐惧慢慢地升腾起来，那些久违的恐惧感让她感觉非常不安。 她想要逃离，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边逃走。 是直接沿着通道回去，还是跳进湖水当中？ 等会，跳进湖水当中？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湖泊，湖面上的一点点涟漪，就像是此刻她不平静的心情。 莫如笙一愣——哪里来的涟漪？ 她心中一动，猛地抬起头来，她看见，那平静的湖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浮木。 这是要她出去吗？ 莫如笙这样想着，那浮木竟然真的朝着她的位置慢慢靠近过来。最终，那浮木停在了通道之外，再也不动了。 这就像是一艘小船。 “无。” 莫如笙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是声音已经非常轻了，她不觉得无会听到她的声音。 她伸出手去，拉住了浮木表面一些轻微的树皮凸起，她稍微试了试，觉得自己还能在浮木之上稍微保持一下平衡，她尝试了好一会儿，最终跌跌撞撞地爬上了浮木表面。 还真的可以。 莫如笙趴在浮木上，这一条木条非常长，也很粗，直径超过了三米，长度大约有十几米，在她刚刚爬上浮木的时候，这浮木已经忽然间动了起来，这就像是一艘开动了马达的小船，正载着莫如笙朝某一个方向行驶过去。 莫如笙回头看向刚才的通道，她发现自己已经很快离开了那通道，而且，她根本就回不去。 好吧。她心中这样想着。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只能双手攀紧这一段浮木，这木头的目标非常明确，因为莫如笙发现，这浮木虽然看似只是在水上漫无目的地浮动，但实际上，这木头一直稳稳地带着她往固定的方向过去。 而且，莫如笙很快发现，那木头带着她来到了湖泊的其中一处地方，而她即使整个人趴在木头之上，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湖泊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木头还在朝着漩涡靠近。 这是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莫如笙感觉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太明显的慌张，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木头靠近漩涡的过程太短了，使得她还没有来得及去反应，那漩涡已经将浮木和她一同吸了进去。 她的紧张感还没有从身体里面蔓延出来，她就已经……被水淹没了。 湖水很凉，莫如笙不敢放开浮木，那木头带着她一起朝着水下而去。此时此刻，莫如笙终于还是被扯进了水中，在她记忆深处的溺水的感觉就此出现，迅速遍布她的全身。 她的恐惧感这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来。 但那被水淹没的过程其实只有一瞬间，因为很快，浮木就已经带着她落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莫如笙感觉自己应该旋转了无数次，正当她有些晕眩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体猛地抖动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浮木，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可以看清楚自己周围的场景。 她已经浑身湿透。 这里是哪里？ 她听到了非常明显的瀑布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见了距离自己不远的一条小瀑布。 她环顾四周，现在自己来到了一处小潭子当中，潭子周围是一个个漆黑的岩洞入口，潭子就像是盆地底部的水池一样，那瀑布从顶部的岩石边缘倾泄下来，莫如笙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看见这片空间的顶部是一层半透明的白色玉石一般的平顶微弱的光芒就从那顶部透射下来。 她从湖泊中间的旋涡进来，直接沿着瀑布落到了这一个封闭的潭水表面，现在，她还是孤身一人，至少，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无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705章 潜意识深处 莫如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封闭的潭水之中。刚才还目标明确的木条现在已经变得普通，木条现在只能在水面上打转，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会朝着某一个方向过去。 莫如笙心中隐约猜到，这一条木条的“使命”恐怕已经完成了。莫如笙一手攀着小木条，一手轻轻开始划动水面，她想要到潭水的岸上去，尤其在她看见，水下似乎有一团黑漆漆的什么东西的时候，她的这个想法就更加明显了。 莫如笙好不容易才来到岸边，她已经迅速地滚过地面，她一手将木条拉上岸，就在此时，那潭水当中的东西也忽然冒了出来。 莫如笙被忽然响起来的水声吓了一跳，她看过去潭水中间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从那潭水正中间的位置上，一条巨大的黑色鲶鱼从中跳出。 真的是跳出，这一条鲶鱼身长起码两米，巨大的扁平的头部从水中钻出，就像是一个冲击钻头，这鲶鱼从水中跳出之后，整个身子竟然可以完全脱离潭水表面。鲶鱼张开它的嘴巴，将上方的一条小鱼一口吞下。 那一条小鱼就是刚才先跳出水面一步的小鱼，很显然，这鲶鱼就是追着这一条小鱼而出水的。 最后，鲶鱼整条摔回了水中，潭水翻涌到岸上，不过很快就已经平静下来。如果这里不是有一个见证者，根本无人知道，这平静的潭水之下，竟然隐藏着这么惊心动魄的过程。 莫如笙就在潭水边上看完了这捕食的全过程，就连那溢出来的潭水浇湿了她的衣服也丝毫没有感觉出来。 莫如笙有些惊讶的看完了这捕食的过程，同时，她心中也忽然生出了巨大的疑惑。 为什么在她潜意识深处，不仅会出现一片湖泊，还会出现一个湖泊之下的世界，而在这隐藏的世界里面，还有一条这么巨大的鲶鱼？ 莫如笙坐在岸边，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但或许是这一段休息的时间给了她一点儿帮助，就在她发呆的过程中，她似乎又想起了一些被她忘记的东西。 她似乎看到了一幅画面，那应该是在水下看到的画面——很有可能，就是在她小时候坠落水中挣扎的时候看到的什么画面。 莫如笙已经逐渐想起来了，那一幅奇怪的水下画面有些昏暗，她只能大约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但只要再仔细思考一下，其实并不难发现，那一团黑色的东西，就是一条鲶鱼。 记忆中的鲶鱼是正常的鲶鱼大小，并没有现在这么恐怖。 这鲶鱼也是她记忆中的东西，只是因为当年她落入水中的时候神情惊恐，因此在她恍惚过程中看到的一条鲶鱼，也因为她当年的恐惧而变得巨大，并且凶狠。 包括这一个小小的潭子，也是她记忆深处令她恐惧的地方，因此才会被隐藏在湖泊之下。与其说莫如笙害怕那一大片湖泊，倒不如说她在害怕湖泊之下的潭水。 这里应该就是她的一处潜意识最深处了。莫如笙心中摸摸判断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应该不会想错。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莫如笙想明白了这个地方出现的原因，接下来她就已经需要面对另外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她来到这里，应该怎么出去，而且，其他人又在哪里？ 莫如笙站起身来，她将巨大的木条推到这片盆地一样的空间的边缘，让那木条贴近这凹下去的空间的边缘，使得木条不会自己滚动到中央的潭子之中。 莫如笙沿着这片空间的边缘慢慢行走起来，她陆续找到了这片盆地底部的好几个岩洞口。她慢慢地走进去看了看，可惜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她来到了最后一个岩洞口，她往里看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或者听到任何声音。 莫如笙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整个身体都贴近了这岩洞通道的石壁位置，她尽量避开地面上那些不怎么平整的碎石地面，这是为了不让她在走路的时候因为踩到石块而发出什么声音。 莫如笙就这样慢慢走进去，不一会儿，她已经来到了这通道的尽头。 她发现自己又没有路了。 这不是因为通道尽头是条死路，而是因为这通道尽头的出口并没有直接连接着另外空间的地面，这通道的出口，是直接被安排在另外一处空间的半空。莫如笙悄悄探出头去看了看，出口之外的空间是另外一处岩洞，而出口距离新空间的地面大约有十米高。 应该要怎么下去？ 莫如笙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一下子看到，在出口下方，有一条绳梯正贴着新空间的岩洞壁一直垂落到地面上。 莫如笙试着抓住了绳梯，她自己折腾了好一段时间，这才终于有惊无险地顺着绳梯来到了新空间的地面上。 她抬起头来，这新空间像是一个天坑，她就在这“坑底”，抬起头来的时候，莫如笙只能看到天坑顶部之外的一点儿阳光。 这天坑非常深。莫如笙到处找了找，她发现这天坑底部没有什么通道口。 应该还有什么通道可以让自己爬上去的。 怀着这样的判断她很快找到了另外一侧垂落下来的绳梯。莫如笙稍微松了口气，便沿着绳梯爬上去了。 当然，因为天坑当中光线不好，莫如笙一开始以为自己需要一直往上爬，到达天坑之外，但她显然想错了。因为就在她刚刚攀爬不久，她就已经发现了另外一处通道口——这新的通道口被安置在距离天坑底部至少二十米的高度上。 莫如笙看了看通道之中，当然，她还是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她爬进了通道之中，这通道能够让她站起来走路。她慢慢地往前走了大约五分钟，在她最后拐过一个弯路之后，她看到了一幢房子。 她没有看错，那确实就是一幢房子，而且是一幢被放在山洞当中的巨大别墅房子。 其实莫如笙已经看到了，而且，就在她看到这一幢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自己找到了那些人格所在的地方，因为这一幢房子的外貌，就和她记忆当中的那一栋别墅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706章 地图 莫如笙其实已经数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各处梦境当中看到过多少次这一栋别墅了，或许有记忆的帮助，她能够在脑海里面将这栋别墅的外貌完全记在心中，虽然里面的装修和摆放稍微有些不一样，但都是非常少的出入，无伤大雅。 莫如笙稍微在通道当中待了一会，她仔细地听了听那山洞当中的别墅的声音，可惜的是，她趴在通道尽头听了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吧。这没有什么可怕的。 莫如笙心中这样默默说到。 她看了看这通道之外，她还是找到了一条长长的绳梯，从这通道口一直延伸到了地面上。 那别墅里面究竟有没有人？ 她心中有些害怕，现在绳梯就像是一条独木桥，她不仅需要小心翼翼地过去，而且还要防止她在“过桥”过程中遇上什么突发状况。 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 还是要下去吧。 她心中这样想着，双手已经摸索到了通道之外的绳梯，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通道通向的山洞里面的别墅，这别墅安静得就像是一座用来展览的模型。 莫如笙动作迅速地移动到绳梯上，现在她的位置距离地面也有二十米，她迅速地爬下去，她没有回头去看现在被自己背对着的别墅，因为她知道，现在她即使看到别墅发生了什么异动，也根本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而且——还会浪费她往下爬的时间。 莫如笙怀着忐忑的心情落到了地面上，她转头看向别墅的位置，发现别墅还是刚才的样子，没有丝毫人烟出现。 她往别墅的位置走过去，来到了别墅门前。 大门没有关紧。 莫如笙将大门推开，这大门就像是长时间没有人动过一样，在她推开的时候，大门发出了一声非常明显的摩擦的声音。 大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了。 莫如笙看向门内，别墅之中一片黑暗，她稍微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门边的按钮。 她按了一下，没有反应，什么灯都没有亮。 她收回手来，发现手上已经沾染上了一层非常厚的灰尘。 这里没有人。 莫如笙很快地判断出来，别墅里面那厚厚的一层灰尘，不是随便可以布置出来的。 因为别墅原本就在岩洞里面，几乎就没有什么光线，而现在别墅已经无法亮起灯光，莫如笙只能尝试着像上次那样读取这片空间的符号，并且开始修改一部分内容。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再一次伸出手去摸到了墙壁上的按钮。 啪，这一次，灯亮了。 虽然这里是岩洞之中，但只要她想，电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虽然她已经知道，这片空间可以由她创造和修改，但当她真的再一次尝试这样做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真的可以做到这样吗？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大脑还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她走进了房间里面，她从一层绕了一圈，又上到了二层，她每一个房间都看了一次，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 当然，莫如笙却没有思考，如果她真的碰到其他人格的时候，她又应该怎么做。 她离开了这一栋别墅，因为现在别墅里面可以开灯了，因此那柔和的灯光能够透过玻璃窗户照射到外面的空间，也正是借助着这样的光芒，莫如笙看到，在刚才她出来的那山壁出口正对面，还有一个通道口。 从湖泊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正在穿过一个个空间，每一个空间之间都有一条石壁当中的通道相连，可以顺着通道去到另外的地方。 但到现在为止，莫如笙仍然不知道，这片空间究竟是像她在莫明笙床底下发现的那片循环空间一样，是保持着一间连接一间的状况，还是会像网络一样，每一处空间就是一个节点，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网络。 究竟是哪种情况，现在还不得而知。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刚才聚集起来的勇气现在又差不多消失干净了。但没有办法，现在根本就没有别人会给她打气。现在甚至连一个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就站在别墅外侧，她看着自己刚刚发现的那一个新的通道口。 过去吧。她现在这样想着，毕竟除了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莫如笙来到新的通道口，每一处通道口都有一条绳梯这似乎已经是一个固定的规律了。她攀爬上绳梯，爬进了通道之中。 潭水，空的井坑，别墅，现在她已经进入了第四个空间。 这是一处蛋壳一样的岩洞，没有别墅，但有一顶帐篷——和莫如笙最后一个梦境当中的帐篷非常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记忆已经影响到她的潜意识了吗？还是说……她当初梦中制造的帐篷的样式，其实就是受到了潜意识当中的帐篷的影响吗？ 莫如笙查看了一下帐篷，里面依旧没有人，但有一个没有被解开的睡袋，和没有将包装拆开的充气垫子。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莫如笙只能继续往前搜索，她只在这片空间找到了下一个入口，所以到现在为止，这几个空间还是保持着链条一样的连结方式。 但就在下一个空间里面，莫如笙就已经发现，从这一个空间开始，她找到了除她进来的通道口之外的两个通道口。 网络，莫如笙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这地下的所有空间，应该都是组合成一个网络的模样。 网络，网络…… 这个词实在不是什么令莫如笙感觉到高兴的词语。她分别看了看两处通道，这两处通道看过去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两条通道会通向同一个地方吗？如果不是，她会就此像进入了迷宫一样，无法逃出来吗？ 怎么办呢？ 莫如笙皱着眉头，她没有爬进去通道，她只是到处看了看，最后，她脑海里面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地图。 她可以修改这片位于她自己潜意识的空间，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看到这片潜意识空间的布局呢，就像是自己能够查看地图一样。 章节目录 第707章 点空间 莫如笙没有继续往前走了，她开始呆在原地，并且开始思考些什么东西。 那些不像是文字的代码重新从她脑海里面出现，那些混乱的代码慢慢组合形成了一幅庞大的画面。莫如笙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事看到的画面并没有消失，而是留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当中。 莫如笙看了看自己面前浮起来的“屏幕”，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三维图像。这图像就是一整张巨大的网络，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不一样，而且，只要莫如笙选中了那一个节点，她可以将节点当中的内容放大来看。 她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她作为上帝视角，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反正这里是潜意识世界，而且是自己的潜意识世界。她这样对自己说到。 她看着上面的画面，她很快发现，自己现在就在这张巨大网络左下角的第五个节点当中，她之所以这么清楚，那完全是因为，那一个节点，现在呈现着耀眼的红色。 这是一片完全空荡荡的岩洞空间，没有丝毫的物品残留。 ——打开。 她心中只是刚刚生出这样的想法，那红色的节点已经从面前的三维网络图像脱离开来，自动成为了一个更靠近莫如笙身边的三维图像，现在莫如笙看到，这一个小小的第五节点里面，确实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岩洞。 这个“地图”，真的是有点神奇了。 莫如笙已经慢慢地将无抛在了脑后。她一开始还想要寻找一下无究竟去哪里了，但在她穿过好几个节点空间却仍旧没有发现一道人影之后，她便开始将注意力从“寻人”移动到了“探索”上去了。 即使找不到无，先自己熟悉一下这里的构造也不错。 怀着这样的想法，莫如笙就在第五节点之中研究起地图来，而且因为第五节点本来就是网络左下角中第一个拥有分岔路的节点，莫如笙假设了一下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地图当中展现出来的各处节点，其实都是围绕着正中间的一个节点分布的，而且，当莫如笙再仔细辨认的时候，她很快发现，那些节点和节点之间的通道，其实也都是有规律的。 同心圆——所有的节点和通道，共同组合形成了无数个拥有同一个圆心的圆圈。圆圈就像是水面的一圈圈涟漪一样，每一个大小都是不一样的。 莫如笙盯着地图好一会儿，她心中已经慢慢生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开始应该还是先绕大框，她看着网络图像，她选择了一条完全绕着这片巨大的网络空间边缘的路线，只要一直选择每一个节点的最左侧通道，就可以顺利地从现在这一个节点的右侧通道回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与其说是胡乱探寻节点空间，倒不如按照“画圆”的方法来探寻。只要她一直收缩范围，当莫如笙画完了所有同心圆之后，自然就可以将这整片网络空间全部探索完毕。 莫如笙眨了眨眼睛，自己面前的巨大“地图”慢慢消失。 那就开始吧。 她心中这样想到，一边已经朝着这第五节点的左侧通道过去。她慢慢地穿梭过一个个空间，有很多空间都是没有任何东西的，但还是有少量节点空间当中会有各种各样的奇怪建筑，而且，她也发现了她来到这里之后看到的第二栋别墅。 莫如笙觉得自己就是在寻宝。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久都不醒过来，而且，她也并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在自己的潜意识空间当中，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有找得到哪怕是另外一个人格。 毕竟，如果是此时碰上她的话，其实占优的并不是她，而有可能是对方。 莫如笙怀着越来越明显的疑惑继续往前走，她数着节点的数量。最后，在她数到第87个节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她最初出发的那“第五节点”。 也就是说，从第五节点开始算起，她一共走过了86个节点空间，同时，这也说明，这片网络空间最外层的圆形，包含了86个岩洞空间。 在最外层中，莫如笙没有能够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她没有休息，重新将地图“放”了出来，她看了看，随后开始了贴近外圆的第二个同心圆的路线探索。 莫如笙已经渐入佳境，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沉迷在这一片庞大的地下网络世界里面了，她顺利地绕过了第二圈，她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怎么办呢？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没有人和她对话，此时此刻的莫如笙只能选择和自己对话，但她每一次询问自己的时候，她总能非常迅速地给自己一个答案。 当然要继续走了，起码要走完这片空间才行。 莫如笙现在已经不知道，她的脑海里面，究竟存在有多少这样的潜意识空间。如果有这一个机会，她想要了解一下，人脑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如果去实验室那边，可以找到自己的答案吗？ 莫如笙非常好奇，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点儿激动起来了。 她心中对实验室抗拒的态度开始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她渐渐期待，渴望起来的情绪。这和对于旅行的期待不一样，这一种对于实验室的期待，其实是带着非常浓厚的不安。 这是不可逃避的使命。 莫如笙开始踏上第三圈的节点，她在经过了八个节点之后，来到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山洞，但在以往的无数山洞当中，她早已经习惯了黑暗，因为唯有人格聚集的地方才有可能有光芒的存在，这就和唯有人类所在的地方才有电一个道理。 现在的这一片黑暗当中，就有光芒。 莫如笙精神一震，她感觉自己可能碰到了什么地方了，她放缓了一点儿脚步，开始慢慢走进了这空间里面。 她需要好好看看才行。 这八号节点的空间也特别大，而且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岩洞空间一样，有无数的钟乳石，还有一条小小的地下河。 现在她站在的地方，就是一条天然的跨河石桥。莫如笙走过这一条石桥，很快到了河的对面。 那些微弱的光芒更加明显了，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滴声音，莫如笙朝着光芒的位置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708章 顿悟 莫如笙走过了那一道天然的石桥，借着前方微弱的光芒，她看到了桥下慢慢流淌的小河流。小桥有点滑，莫如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她慢慢地过了桥，在过桥之后，远处的那一点光芒已经愈发明显了。 她就朝着光芒的位置走过去，她身体贴着石壁往前移动，她的后背感觉到了背后的石壁传递过来的冰凉的感觉。那感觉让她精神了一点儿，莫如笙有些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会在自己的潜意识空间里面感觉到困意。 她贴着石壁移动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当她拐过一个弯道之后，那原本微弱的光芒忽然加大。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此刻看见，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一座高高的塔楼。 这塔楼咋一看有五层的样子，每一层都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泽，而且，从刚才的山壁移动过来的时候，这片巨大的岩洞空间豁然开朗，原本只有三四米高的小岩洞忽然变得有十几米高，塔楼透出来的光芒将岩洞顶部的尖锐石柱子照亮。 塔楼位于这巨大岩洞的正中心，这岩洞地面朝着中间凹陷下去，因此塔楼第一层其实就位于地面以下，莫如笙悄悄地走过去，这岩洞地面全部是碎石块，莫如笙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毕竟她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而且小石块还极有可能因为相互摩擦而发出声音，从而惊动塔楼里面的人。 前提是，塔楼里面真的有人。 莫如笙很快已经来到了塔楼面前，她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会回想起此时此刻的画面，她每一次想起，心中都会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感觉，因为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什么恐惧的情绪。 好吧。 莫如笙站在塔楼的门前，塔楼大门是一道木制移门。门上大约和她的头部同一个高度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松动的木块，莫如笙将这木块移开，室内的光泽一下子从缺口位置透了过来。 莫如笙凑上前去，她看到了塔楼一层当中的布置。 第一层塔楼里面，只有一套简单的桌椅，墙壁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屏幕。这屏幕上有无数个小小的方框，莫如笙仔细看了看，她心中猛地一沉。 ——这些小小的方框，都是一个个监控画面。 而且，就在这屏幕的正中间位置，其中一个方框当中，就是莫如笙此时窥视门内的背影。 莫如笙收回目光，她忽然抬起头来，此时她才发现，在这塔楼的门上门檐位置，一个监控就被安装在这。 莫如笙眨了眨眼睛，这一个监控确实隐藏得很深，她应该要再小心一点才对。 当然，她发现这塔楼第一层似乎并没有人，莫如笙犹豫了一下，她开始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悄悄地溜进去。 她试了一下，稍微横着趟了一下门，这木门果然一下子就被移开了。 还真没锁。 莫如笙看了看里面，塔楼内部的空间其实并不算多大，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平方米，但因为这塔楼第一层里面的家具和摆放的东西很少，所以看上去，这片空间倒也还算宽阔。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靠在了比较黯淡的墙壁边上，她看了看刚才她就已经发现了的监控屏幕，那屏幕上有十二个小方框，除了刚才莫如笙看到的位置之外，11个监控画面当中，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个人影。 奇怪，人都去哪了？ 莫如笙目光移动到了这一层空间的那张桌子上，桌子上面还摆放着一套茶具，两个杯子里面还有依旧冒着热气的茶水。 但本应该坐在桌子边上的什么人，此时此刻却消失了。 莫如笙靠在墙壁上，她听了听声音，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能够肯定，至少在这一二层，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她朝着监控的屏幕走过去，在近距离的观察之下，她发现，大约有五个监控画面都是塔楼某些空间里面的监控，而另外的七个监控画面，则都是监视着塔楼外侧的不同方向。很显然，只要坐在这一个巨大的屏幕前面，其实就已经可以看到塔楼内外地场景。 她看了看监控画面，嗯，没错的，确实可以从她过桥开始就开始监控她的每一步了。 好吧，我知道了。莫如笙心中说到。 好吧，没关系。 莫如笙心中慢慢地划过了一道明亮的光芒，她已经明白过来了。 她再一次和那些人格错开了，因为就在片刻之前，这些人格已经从屏幕当中看到了她，而且，就在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时，那些人格正好利用这一段时间离开了这片空间。 捉迷藏还没有完结。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心中刚才划过的光芒，其实不只是她明白了自己这一次又慢一步，而是她忽然醒悟过来，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如此。 她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 就在此时，就在她看到自己面前的屏幕的时候，她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就连人格都学会用这样基本的监控手段来防止她忽然出现，她又何必需要这样小心的，慢慢地去寻找人格呢？ 无说过的，这片空间，即使只是潜意识空间，也自有它的规则。 她当初可以改变那一栋别墅的构造，自然也就可以改变现在的布局结构，而且，很有可能还能改变整个地下网络结构。 这里是她的潜意识空间。 莫如笙没有往第二层走去了，她转身离开了塔楼，她开始往回走。 她离开了这一个巨大的岩洞，她沿着刚才来时的路回去，这一次，她已经不再小心，也不需要防止自己可能会发出非常明显的声音从而打草惊蛇，因为她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了。 真不错啊。 莫如笙觉得，她自己面前好像豁然打开了一扇门，而且，这一扇门让她一下子跨越了所有她可能会踏上的弯路。 她可以直接改变这片空间，就像是修改代码一样。 这里是她的世界。 确实就是她的世界。 她无所畏惧。 莫如笙回到了最初的那一个岩洞，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倒退，回到了潭水边上。 这一次，潭水边上，出现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709章 思维宇宙 莫如笙曾想要一直往地下岩洞网络深处去探索，最好能够完全每个节点都走一遍。但当莫如笙越是走向那地下网络空间的深处，她心中的疑惑就会越深。 按照这样的搜索方式，自己真的可以 很显然，当她抵达了那一座塔楼的时候，她终于发现，按照这一个方法，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到其他人格。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不应该这样做。 这里始终还是她的世界，无论人格在其中改变了什么布置，但正如人格不能拥有单独的身体一样，他们也不可能可以从莫如笙意识当中夺走这片世界的掌控权。 这也是人格们和莫如笙无法共存的原因，即使是人格，也不愿意自己的“命”被握在别人手里。 但这是注定的对立，莫如笙知道这一点，而且，在人格无法逃脱这片环境的前提下，人格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利用她意识当中的所有漏洞来隐藏自己。 因此，到现在为止，莫如笙依旧呢I有找到剩下的任何一个人格。 但她已经开始醒悟过来了，她终于明白，其实自己这样的寻找方法，无论自己可以隐藏得多好，也是不可能找得到人格的，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空间究竟有多大，除了现在她发现的这一处地下网络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空间，这一切她都是不知道的。 所以这个方法本身就不可行。 莫如笙虽然醒悟得有些慢，但幸好她最终还是醒悟过来了，她沿着自己刚才来时的路回去，她不打算继续探索其他的节点空间了。 她很快地回到了她进入这片地下网络空间的第一个节点的位置——潭水，这一次，她发现，潭子边上，还站了一个人。 莫如笙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已经认出了这一个背影。 “无！”莫如笙大声喊到，她生怕眼前的人忽然消失，她快步地跑过去，伸出手去抓住了这人的肩膀。 被她抓住了肩膀的人回过头来，一张和莫如笙一模一样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 这人果然就是无。 无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莫如笙在这，她转过头来，脸上迅速地浮现起了一阵笑容。 无这样说到—— “恭喜你啊，莫如笙。” 莫如笙有些疑惑得看着无，她并不能够很好地理解无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诧异地看着对方，问到：“恭喜我……什么？” “我说，恭喜你——”无抿了抿嘴唇，眼角的笑意还是没有消失，她轻声说到：“——终于反应过来了。” “……？”莫如笙一开始还是不知道无在说些什么，但当她再一次看到无的表情时，就在那一刻，她整个人宛如被扔到了冰水里面一样，全身上下都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激灵。 对，她反应过来了。 因为就在片刻之前，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需要这么辛苦地去搜寻那些隐藏起来的人格的踪迹，因为她即使呆在任何角落，她都可以利用无教给她的方法，找到潜意识空间里面隐藏的人格。 只要她像前面找出地图一样的方法，就可以找到至少覆盖她大部分意识空间的“地图”，自然也就可以找到隐藏的人格。 她需要从这个位置跳脱出来，她不能进入她的意识空间，这就像是在地球表面行走，和离开地球，在太空站位置再俯视地球一样。前者只能看到一片水平的大地，但在太空之中才能发现，地球，确实是一个球体。 她根本就不需要进入她意识空间的任何地方，这就和人类思考，也不需要进入大脑之中一样。任何思想，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莫如笙在此之前已经走入了岔路，如果不是刚才塔楼里面遗留下来的监控屏幕，如果她不是在屏幕当中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她大约还不会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也就在那一瞬间，顿悟了。这就是无恭喜她的地方。 “你是故意离开的。”莫如笙看着无。 “这里是你的世界，我没有办法主宰，我只能在前面给你提示，但最后的领悟，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无这样说到。 前面无告诉她，这片空间可以由她改变，这就是一个“引子”，让莫如笙开始对这片空间的逻辑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而现在，在她穿越过好些潜意识空间时，她才能最终明白过来。 “因为你终于领悟了，所以我就回来了。”无笑了笑，此刻她的脸上，慢慢地洋溢起了一阵清新的笑容，虽然顶着和莫如笙一模一样的面容五官，但她的笑容，确实是只属于无自己的独有的笑容，莫如笙知道，就在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彻底承认，无和她，其实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虽然她们曾经一起同行，但最终，她们还是拥有了各自的道路。 虽然现在去思考无未来的道路应该怎么样，就没有办法避免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是不是可以像以前容纳莫晓笙她们那样去容纳无，显然，现在其实是没有办法去想明白的。 无收起了笑容，不过她眼角的笑意依旧非常明显，无看上去也是非常高兴的模样，就从现在看来，无其实完全是因为莫如笙“顿悟”了，才会感觉到如此高兴。 无的这一份情绪，直接感染到了莫如笙身上，令她也不知不觉地开心起来。 真不错。莫如笙心中这样想到。 “看来现在就可以开始干正事了。”莫如笙听到无这样说到，她看向了对方，女生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莫如笙一下子明白过来，她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面前，再一次出现了一大片“地图”。 这一次的地图，更像是一团星云，那就像是茫茫宇宙当中的无数星云画面一样，莫如笙的每一次思考，眼前的星云都会稍微变换一下，而这一片三维星云“地图”当中，有无数光点正在闪烁，莫如笙知道，那些光点，都代表着隐藏在她潜意识当中的空间。 这是她自己意识空间的全图画像，整片范围茫茫无边，至于其中的各处光点，代表着类似现在她找到的这处空间的其他地方，这些空间的数目，则如恒沙般无穷无尽。 章节目录 第710章 摸索 一个人的思维网络究竟可以扩散到什么程度，在今天之前，莫如笙真的没有概念。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应该起码可以支撑一个地区，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最终还是小瞧了她自己。 现在她看到了整个宇宙。而且这一片宇宙空间，都是她的潜意识空间。 无边无际。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如笙是真的对自己的大脑产生了一种新的认知。 那是一个宇宙。 思维大约是无边无际的吧。莫如笙心中划过这样的想法。同时，她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在她思考的过程当中，她面前的星云宇宙也开始慢慢闪烁起来。 无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莫如笙，面容平静，目光当中稍微有些关注。 莫如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过程里面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她身边还有一个无，而且，她也已经忘记，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现在，她闭上了双眼，但她看到的不全是黑暗的环境，她即使已经闭上了双眼，却还能看到那一片明亮的宇宙星云。她的每一次思考，那一片星云便朝着自己靠近一点。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行走在这片宇宙空间当中，只是刹那之间，她就可以横跨无数星系。 这是一种在她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她只需要一个思考的过程，就已经可以做到。 但神奇的是，莫如笙仔面对着这一个情况，虽然觉得惊奇，却不觉得多么难以理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虽然现在她看到的潜意识空间大得吓人，但她很快已经接受了这一个潜意识世界。 无论多大，这里都是她的世界。 莫如笙怀着这样的想法，冷静地接受了这一片思维宇宙。 或许，人体之中的神经网络也是如此。 莫如笙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走神，她明明已经身处自己的思维空间，但她还能走神，而且更容易走神了。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某一片星云面前。莫如笙现在看得到的星云，全部都是淡蓝色的模样，她再一次思考起来，然后她看到，那片星云一下子朝着她扑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但她看到了漫天星辰，现在她能够“看”到的那片星云已经彻底将她包围起来，莫如笙发现自己就像进入了一团蛛丝里面一样，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和线条在她视线范围里面缠绕移动。 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一个红点。 莫如笙注视着那一个红点，她的注意力也迅速地放在了那里，而因为她的注视，这一个红点以及它附近的星云都朝着莫如笙这边移动过来，随后，莫如笙思维当中，忽然划过了一点画面。 她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了自己身边的无，但下一刻，她身边的所有景象忽然变化起来。 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并且开始褪色，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周围环境已经变得完全黑暗，只剩下她和无两人站在这无边的黑暗当中。很快，莫如笙看到，在黑暗的远处，一点蓝色光泽就此出现。 她盯着那蓝色光芒的地方，不一会儿，她看到了一片星云。 无穷无尽的星云网络从她身边缓缓经过。 刚才她提取出来的地图，现在被扩大了好几倍，重新在她和无的面前出现。 “这也太壮观了。”无看着这片星云网络，不由得喃喃自语。 “对。”莫如笙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此时此刻，她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 就在此时，她们俩再一次看到了那星云当中的红点。 就是这里了。 莫如笙刚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发现，这红点便已经迅速朝着她这一边过来，这红点慢慢变大，最终变得如同星球一般巨大，最后，这巨大的红球将两人全部吞噬进去。 遍目之中的红色慢慢消失，随后，莫如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沙漠当中，天上一轮太阳照耀着这一片沙漠，带来巨量的热气，而地面上全是细小的啥里，咋一看，就是一片起伏的海洋。 红色的光泽彻底消失，莫如笙知道，现在她已经进入了那红点的空间里面。而这一个红点之中，其实就是那些剩余人格藏身的地方。 莫如笙已经摸清楚了这片地方的提示规律了。 现在，这片沙漠上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任何除了沙子之外的其他东西存在。莫如笙眯起眼睛看了看，她只是心中一动，这片沙漠就开始移动起来。 她看见，沙漠表面开始泛起如涟漪一样的大片沙纹，不知道从哪刮起来的一阵风将沙海表面的沙子卷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莫如笙发现，那龙卷风当中有一点点红色的颜色掺杂在其中。 奇怪，就这么个龙卷风，里面可能有她需要寻找的目标吗？ 无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莫如笙，她看着这片沙漠因为莫如笙一念之下而开始迅速变化，而且，她也已经看到龙卷风中出现的一点儿红色光泽，但无依旧还是一幅非常淡定的样子，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而且，在无看来，莫如笙终于已经步上正轨了。 莫如笙盯着前方的巨大龙卷风，那龙卷风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而且下一刻，龙卷风直接将她卷了进去。莫如笙看见自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另外一处地方上。 她甩了甩头，感觉没有什么眩晕了，这才慢慢站起来。 莫如笙四周看了看，现在她其实依旧在一片沙漠当中，只是现在除了地面的沙子，还多出了许多风蚀非常严重的巨大岩石，这些岩石围绕成一大片峡谷，周围的风声冲撞着岩石，发出一阵阵宛如哭泣的声音。 这个地方…… 莫如笙还是继续寻找着红光。不一会儿，她在自己右侧的一块巨大岩石上，发现了一点红光。 看来还不是这里。 她这样想着，那岩石顶部的红光慢慢下降到她面前，这一次，红光变成了一抹柔软的彩带。 莫如笙一下子抓住了这彩带。 也就在这一瞬间，莫如笙眼前的所有景象再一次彻底变换起来，在这几次的摸索过程中，莫如笙已经基本可以达到一念之间，可以穿越无数地方。 章节目录 第711章 感觉 莫如笙一下子来到了岩石顶部。 现在她终于可以看清楚在沙漠当中的这一片岩石巨林地模样，这些巨大岩石大约高二十几米，岩石“墙壁”或者聚集起来，也或者零散着分布，慢慢地组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迷宫。 莫如笙看着这片岩石迷宫，她盯着这个地方好一会儿之后，她已经逐渐看出了门道。 这片迷宫最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心中闪过一点想法，最后，她和无已经瞬间来到了迷宫中央。 这迷宫中央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幢小房子，这是一座完全由木头制造而成的房子。 房子里面有灯光，而且，这房子之外，还有微弱的红光闪耀。 好吧。 莫如笙开始紧张起来，她告诉自己，人格其实就在里面了。 现在应该要怎么办呢，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在这里，她本来是不需要呼吸的。 无就在她的旁边，她忽然说到：“你应该知道，其实你可以直接将这房子毁掉就行了吧。” “对，我知道。”莫如笙眯起眼睛：“但是我在想，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什么？”无这样问到。 “我知道我是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我也知道……我体内有很多人格。但我始终不知道，原来我的大脑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人格，这么大的地方，就像是一个世界一样。” 莫如笙转过头去：“我在想，我的大脑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你这么想，其实也得不到任何答案。”无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想这些呢？”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想。”莫如笙说到，她有些迷惑得看着自己前方的小木屋，她心中已经泛起了非常强烈的不解，那些不解其实很早就已经出现过了，而且在这段时间里面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因为中间莫如笙遇上挺多事情，这才暂时将这明显的不解的情绪放在一边。但此时此刻，或许是她忽然面对这么空旷的地方，加上她刚刚体会了一把穿越“宇宙”的感觉，非凡的体验让她有些兴奋，而在这一种兴奋加上一直以来的不解，就像是火山刚好达到了一个喷发点一样，她内心也忽然爆发开来。 真奇怪啊，不是吗？ 在她穿越了一大片潜意识空间之后，莫如笙这样问自己。 以至于当她锁定了人格的最后藏身位置，并且真的已经和那些最后的人格只隔着一层木房子之时，她终于停了下来，从这一种近乎冲浪一样的体验当中清醒过来。 好像是有些太夸张了，虽然她其实也不知道人脑的极限究竟可以到哪里，但她心中始终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不断强调着—— 这是假的，莫如笙。 “这是假的。”莫如笙不知不觉地说到。 “你在说什么？”无有些奇怪地看着莫如笙，莫如笙转过身去，她看着无那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莫如笙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这样的想法而已。” 没有任何证据，她也知道，在她自己的意识世界里面，讲求证据，其实真的是非常可笑的一件事情。 她自己的思想，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呢？ “你的想法真是奇怪。”无不解地说到，她歪着头，此时此刻，她的神情和态度真的就和莫如笙心中对自己了解的那一个样子完全重合起来。 “对啊，我也觉得很奇怪。”莫如笙喃喃道：“这是为什么呢？” 她就是这片世界的主宰，她又为何，一定要去刨根问底呢？她又为什么一定要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疑惑的感觉呢？ 不能让那些感觉随风而逝吗？ 奇怪。 莫如笙已经快要被自己心中喷涌而出的奇怪的感觉淹没了，从她开始肆意地穿梭在自己的潜意识空间当中开始，她的所有情绪都似乎被一瞬间放大了，她想起自己刚才穿越星云时候的感觉，现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她零碎的想法吸引过去了，就和她最初被星云吸引住了所有注意力一样。 怀疑，只有怀疑。 莫如笙已经快要被自己心中忽然生起的疑惑淹没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疑惑。 但这一切的产生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是光怪陆离的，奇艺非凡的潜意识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莫如笙看着无：“我应该怎么办呢？” 她这样问到，她抬起手来，就在这一刻，迷宫中间的小木屋，轰然崩溃。 木屋将人格全部埋葬在里面。 在木屋崩溃的时候，莫如笙眼角扫到了一点儿从木屋当中反射回来的光泽，她眯了眯眼睛，那道反光仿佛一下子钻入了她的心中一样，将她的内心彻底照亮。 无诧异地看着莫如笙：“你——”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发现，其实她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而已。现在目标已经达到了，不是正好的吗？ 莫如笙也看着无，无非常惊讶的神情让她忽然觉得，无稍微真实了好几分。 “正好清净了。”莫如笙说到，她皱起眉头，继续说到：“其实我觉得，这些都不是真的。” 无看着她。 “不是说真正的生命和人格之间的那一种真假，而是我觉得，即使在这一片空间里面，人格也未必是真的。”莫如笙在岩石上席地坐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看着这片灰蒙蒙的天空：“即使是在这里，其实也是假的。” 无沉默地看着莫如笙，没有说话。 “应该只有你是真的吧。无？”莫如笙看着无的方向，她明明就是在看着对方，但无却感觉到，此刻的莫如笙其实完全是将她忽略了，她只是在看着远方。 “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莫如笙依旧盯着某一个位置：“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 “不用问我拿证据，因为我也没有证据，一切全凭我自己的感觉。” “感觉。”无轻轻地笑了一下：“这算是什么理由。” “……”莫如笙没有说话，才刚刚坐下来，她有些遗憾地发现，自己现在又要站起来了。 “如果非要我拿出一份证据来，那就是我的感觉告诉我——这里是假的，我的潜意识空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712章 世界逻辑 很久之后，当莫如笙再次想起就这么一次潜意识游荡的过程，她都会觉得奇特非凡，虽然说潜意识空间本来就不同于真实世界，但这意识空间终究还是超出了莫如笙的理解范围，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意识世界，可能会变成一个宇宙。 这个未免太过神奇了。 在莫如笙进入睡眠的时候，其他人正精神抖擞地朝着目的地——实验室大本营进发，莫如笙“迷失”在她自己的意识空间，已经完全忘记了其他人。 而且，她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感觉。 莫如笙坐在岩石之上，她脚下的一大片空地还残留着倒塌的木屋的残片，木块叠放在一起，形成了一大堆垃圾一样的杂物。而她就坐在地面上，昂起头，和旁边站着的无对视。 “反正我觉得就是假的。”莫如笙坚定地说到，这片空间自由它的逻辑，可能真实世界看重的是证据，是眼见为实，但这个地方，看中的，应该就是感觉。 什么是证据？ 在这里，感觉就是证据。 只凭一念之差，就可以否定一样东西。 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证据。 “我不明白。”这一次，轮到无露出疑惑的模样，这个从出现在莫如笙面前开始就一直非常淡定的女生此刻皱着眉头，久久不能舒展开来。她脸上的五官也因为她的情绪变化而迅速地聚合起来，揉皱一样的脸皮上，透露出来的，其实满满的，都是无对莫如笙的不理解。 “你说过的，这片地方自由规律。”莫如笙神色未变：“真正的世界讲究真实，讲究实物，这里并不是真实世界，也不需要讲究实物，更不需要眼见为实。” “……”无的神色当中闪过一丝异样，她的五官稍微舒展开来一点儿，但眉头依旧无法张凯。 无其实也是非常聪明的人格，她理应知道莫如笙想要说些什么。 “我心中生出了一点感觉，那感觉让我觉得这里不真实——是对我的潜意识世界的一种怀疑，我不是怀疑潜意识世界存不存在，我只是怀疑，我的意识世界，是不是这个样子。”莫如笙斟酌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应该要向无说清楚这件事情。 “这里没有什么是真正拥有实际的身体的，所以在这里不需要实物的证据。也就是说，这个自由逻辑的意识世界，所谓的‘证据’，其实就是一份感觉。” “只要我感觉这里是假的，那么这里就真的是假的。”最后，莫如笙看着无，轻轻地说出她心中的结论。 “那么——”无诧异地看着莫如笙，似乎是因为莫如笙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而感觉到无法想象，无也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开口问到：“那么，也就是说，你只要想这里是假的，这里就可能是假的。” “不是可能，是一定——明白吗？”莫如笙眯起眼睛：“你听过一句话吗，无？” “……” “我思，故我在。”莫如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以前我不明白，现在在这里，我明白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想，才会出现的，这片世界真正的逻辑就是我的逻辑。” “因为这里是我的意识世界，是我在支撑着这一切，无论是空间的结构，里面生存的人格，都是因为我想，所以才会出现。” 无抿着嘴唇，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引我进来这里。”莫如笙说着，但中央空地的位置上，那木屋倒塌的位置，那些叠放在上方的木板已经慢慢浮起，露出了被压在底下的一根根长钉子。 从那些钉子的位置来看，钉子原本应该是装在木屋内部的地面上，或许，在莫如笙进去木屋的时候，这些钉子就是她的催命符。 “是你叫我来这里的。”莫如笙说到。 “是你自己找到的。”无淡淡得说到。 “不，是你，因为你一直在引导我。”莫如笙歪了歪头：“是你在关键时候出现，告诉我我的体内还有人格，为了获取我的信任，你大胆地告诉我这片世界自由规律。” “而我，也确实相信了你。”莫如笙歪着头：“我每一次都在快要找到人格之前，人格就消失了，我以为每一次都是我打草惊蛇，但我差点忘记了，如果真的还有其他人格的存在，在我搜寻的过程中，被逼到角落的他们不应该只是躲避，而完全不反击，我在自己的潜意识世界也只是一个人格，占不了什么优势。但那些‘所谓的人格’，没有一次对我造成伤害，一次都没有。” “然后我忽然发现，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见到过那些人格。我一直都在捕风抓影，亮着的灯，开着的监控，冒着热气的茶，似乎都有人格曾经存在。”莫如笙低声说道，周围的风慢慢刮起，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哭泣。 “但那些人格其实是不存在的，不是吗？” “都是你告诉我的，无。”莫如笙慢慢地从地面上站起来，她拍了拍自己身后的灰尘：“我说得对吗？——你最后引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我进去，即使我不进去，你也会想办法让我进去。因为在这片空间里面，谁杀了我，都只能让我清醒，但偏偏你可以彻底地杀我，因为你就是我。” “世上只有一个莫如笙，其他的，无论是人格还是人，都不是莫如笙。”莫如笙笑了笑：“你可以取代我，从记忆，身体，形态，甚至是感官，完全取代。” 无盯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这片意识空间，可以完全由我控制。”莫如笙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抬起了双臂，顿时，她和无身边的所有景象全部崩溃，就像是镜子摔落地面之后碎裂成一片片的模样，莫如笙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她已经带着无回到了莫明笙的房间。 她已经彻底知晓控制自己意识世界的方法了。而且，在此之后，她不会再让别人轻易侵入她的意识世界了。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她是谁 “真是不可思议。” 回到莫明笙房间里面的无低声呢喃到，她的脸上露出非常明显的诧异的模样，而且，莫如笙发现，此时此刻的无目光一直放在房间里面的某个地方。 莫如笙看过去，她发现无看着的是房间里面的床。 无在看什么呢？ 莫如笙心中飞快地掠过了一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感觉她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发现。 无没有看着她，目光一直放在旁边的大床上，而且，这大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当初拱起来的模样，只是被子里面原本躺着的人，已经消失了。 莫明笙已经消失了。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接近了她心中疑惑的终点了。 是这张床有问题吧。 无已经收回目光，她重新看向莫如笙的位置：“莫如笙，你好像忽然间长大了。” “其实我如果可以选择，我应该不想长大。”被无打断了一下，莫如笙已经快要跳跃出来的想法再一次缩了回去，她感觉到一丝烦躁。 “其实我可以再藏起来，你可以找得到我吗？”无笑了笑，她的脸色稍微有了一些从容。 “……”莫如笙眯着眼睛，她看着对面的无，刚才已经不小心缩回去的疑惑再一次从她心中生了出来。 对了，这张床——这张床果然还是有问题的。 虽然床上被子依旧保持着中间拱起来，包裹着一个人形空间的时候，虽然莫如笙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当她听到无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心中终于猛地一沉。 她再一次听到了心跳声音，在这片空间听到心跳声，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她知道，这心跳声是因为什么出现——这是因为，她确实在这一瞬间心脏猛地一颤，而且，她刚才生出的疑惑，已经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这张床代表了什么意思了。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无，忽然说了一个字：“再？” 无抿着嘴唇，但很快，无脸色已经忽然一变。 她说了一个字——再。 她说，她可以再藏起来一次。 可是，无前面藏过一次吗？ 她是在什么时候藏过呢？ “我知道你是谁了。”莫如笙咬着牙，她刚才耳边作响的心跳声音已经消失了，现在，这片空间当中，只有她说出来的声音还在回荡着。 无没有说话，但她双手已经攥紧了。 “这张床……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莫明笙最后一次出现在这片空间的时候，她是在客厅当中销毁着她在这片空间写下来的很多东西，但是，她甚至来不及完全将那些东西烧成灰烬。也就是说，她其实是在一个非常焦急的情况下去做这一件事情的，但她依旧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 对，依旧是时间不够。 也就是说，最后莫明笙其实是清醒着出现在客厅位置的，她并不是在床上消失的。于是，反推回去，当她最后一次从这一张大床起来的时候，她不应该还耗费时间将被子复原成她是从床上消失的假象。因为她，根本就不够时间。 所以说，这张床上被子的状态，是不对的。这被子不应该呈现着这样的状态。 “本来我只是觉得被子的形状有些奇怪，但我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是我听到了你刚才说的那一句话了，那一个‘再’字，让我非常在意。”莫如笙有些急促得说到，目光锁定了对面的无，而原本还算是冷静的无现在已经开始轻微颤抖起来，虽然她还在尽力保持冷静，但无论她怎么装作不在意，无都已经无法真正地掩饰自己了。 “所以，我猜，你应该是以前已经藏过至少一次了，而且我根本就发现不了你。但是如果你以前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从一定程度来推测，你自然也可以是说你以前一直隐藏着，那也算是‘一次’，但你现在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事情并不是我刚才说的那样。”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是谁了。” “其实我也一直在怀疑，在你消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为什么莫阮一直只是接触我们，却一直不重新将我们抓起来，尤其是当我们最后主动跟她上了她的小岛，她完全可以在岛上将我们抓住。但莫阮没有这样做，我只能理解成——她自又其他的安排。”莫如笙歪了歪头：“加上我知道，莫阮和莫明笙之间似乎有什么合作。所以我想，莫阮一直保持着观望的状态，就是因为莫明笙另有安排，所以莫阮有恃无恐。” “虽然这些事情之间好像没有太过明显的联系，但我其实还是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我刚才才忽然意识到的。” 无脚步稍微动了动，莫如笙看了一眼床底下打开的孔洞，那孔洞通向的就是那一片循环空间。 “循环房间，形状不一样的被子，消失的莫明笙，奇怪的莫阮，还有那未知的合作内容，加上你说的‘再一次藏起来’，和你想方设法将我引进来意识空间……如果非要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我觉得，唯有一个解释可以满足。” 无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她嘴唇上的血色已经消失，这代表着她非常紧张，而且恐惧。 “你就是莫明笙。”莫如笙看着无：“我猜得对吗？无？” “……”无左脚动了一下，她想要后退，莫如笙眯起眼睛，无后背一下子碰到了一面墙壁上。 “你和莫阮都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你们太过自信，以为一切事情尽在掌握，所以你们不惜铤而走险，使用最为冒险的方法。结果，观望却不出手的她反过来被我们抓了，而为了取得我信任的你，不惜向我透露这片世界的逻辑真相，现在，你也要被这里的逻辑困起来了。”莫如笙抬起手臂，两道墙壁在无的两侧忽然出现，连带着她背后的墙壁一起，将无牢牢包在其中。 一条铁链，一双手铐已经捆住了无。 她逃不走了。 章节目录 第714章 牢笼 “其实你不用问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 无被莫如笙困在了床边，一条新出现的铁链将她的双手捆了起来，无现在就靠在床边坐着，大约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逃不走了，因此倒也算是老实了很多。 但她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 只是，莫如笙心中知道，她不会说出来了。 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跟无谈判，因为她没有任何筹码。而且，无论是无还是莫如笙都非常清楚，她们不可能可以容纳下另外一个人。 最后只能留下一个，所以，在连“生命”都无法保障的时候，其他的所有筹码，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 莫如笙靠在对面的墙壁，也坐了下来，她看了看无，忽然说到：“其实……你如果想要取代我，你根本就不需要和莫阮合作。” “……”无坐在床边，因为她的双手被反剪着别在了自己的身后，所以她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动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是非常不舒服的样子。 听到莫如笙的这一句话，无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好一会儿，她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莫如笙究竟说了些什么，五的一双眼睛渐渐地瞪大了一点，随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当中究竟蕴藏了什么东西，莫如笙一下子无法分辨出来。 “你原来不知道。”无笑着说到，声音里面似乎隐藏了一丝诧异和得意：“莫如笙，你为什么这么天真——如果我真的可以将你取代之后就直接离开，我为什么要和莫阮合作？” 莫如笙一愣，她忽然间回过神来——对了，最初的时候，她的身体毕竟还是被莫阮控制着的，即使无已经可以彻底控制这一个身体，她也无法和实验室抗衡。 就连莫如笙自己，也是在她的许多同伴之下才能逃出来的。如果换作是无一个人，她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既然没有人帮忙，那么和莫阮虚以委蛇，似乎也就是唯一的方法了。 好吧。 莫如笙想明白了这一层，但是，她其实还想要知道更深层次的东西。 “你和莫阮之间的合作内容是什么？” “我都说了，不需要问我了。”无垂下头去，声音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冷静而且死寂的感觉：“其实我怀着一点秘密消失，也算不错。” 她不会说了。 莫如笙歪着头，她已经看不到无脸上的神情：“其实，现在的莫阮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吧，莫明笙？” “……对。”无——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莫明笙——最终还是轻轻回答了一句：“我上次将这片空间的东西弄乱，最后控制身体出去见了她一次，我当时就在猜，她应该快要对我下手了。我了解她，她自然也了解我，相对于我来说，她更加愿意控制你，因为你……没有这么聪明。” “我果然猜对了。”莫明笙低着头，却开始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当中有几分肆意：“就在我控制着你的身体躺在海边的一处帐篷里面之后，莫阮真的出现了，她说着想要检查一下身体，但实际上，她想要用仪器临时连接着大脑，并且把我这一个人格消灭。” “所以，从那时候起，莫明笙就消失了，莫阮不知道的是，就从那时候开始，你的大脑里面就出现了一个‘无’，反正我的样子和你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只要我的发型和表情稍微模仿一下，你不一定会认出我是莫明笙。可惜——” “可惜，你最后还是失败了。”莫如笙接过话来，无被她抢过话头，一下子语塞起来。 确实，成王败寇，莫明笙的计划想得非常完美，而且也几乎成功了，但可惜的是，她还是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失败了。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莫明笙其实是真的快要成功了，因为莫如笙确实相信了“无”所说的话，如果她一直沿着“所谓的人格”留下来的线索，她只会一直深入自己的潜意识空间深处，而一开始就已经躲起来的莫明笙，自然就可以看准时机对她下手。 这本来就是一场狩猎游戏。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眯着眼睛，从现在开始，莫明笙已经一句话都不说了。 莫如笙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困意。 是她快要醒过来了吗？ 莫如笙心中一动，这房间四面墙壁，加上天花板和地面，全部都在瞬间出现了一条条铁棍，这些铁棍形成了一个牢笼，将这房间里面曾经存在的所有出口全部拦住。 先不要说此刻已经拷在莫明笙手上的铁链，就是这新出现的牢笼，就已经是一个不可能逃出去的地方。 “我会再回来的。”莫如笙对着莫明笙这样说到，下一瞬间，她已经出现在了房间之外。她站在走廊之上，此刻这房门之中已经被一根根铁棍拦了起来，即使这房门不管，莫明笙也离不开这房间，更加不可能顺着床下的通道进入循环空间。 这里是意识空间，人格不需要喝水吃饭，莫明笙只能在这里等她回来。 莫如笙此刻才渐渐意识到，她可能要比她自己想象当中的更加冷血。 她离开了房间门口，她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客厅，她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耳边慢慢地响起了一阵声音，那声音慢慢地越来越大，莫如笙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肩膀边上。 莫如笙直起身子，旁边的人一下子已经发现她醒过来了。 “如笙。”旁边的正是裴任，他发现莫如笙醒过来之后，已经立马直起身子。“我们的马上就要到码头了，要准备下车了。” “啊。”莫如笙模糊地应了一声，她其实只是小小地眯了一会，但她感觉自己在自己的潜意识空间里面好像呆了很长的时间。 她有些迷糊地看了看裴任，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哦……好。”她往窗外看去，发现车子果然已经停在了码头边上，她再往远处看一点，她发现，在码头上，就停放着那一艘轮船。 章节目录 第715章 距离 码头上停放着的轮船，就是时零的那一艘。莫如笙从一场大梦当中醒来，她稍微有些迷惑，而且还有一些走神的感觉。她眯起眼睛，总感觉自己好像还有点睡不醒的样子。 “来吧。” 裴任拉着莫如笙，将她带上了轮船之上。莫如笙重新踩上了这一艘轮船的甲班，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回荡着。那感觉甚至令她觉得有些温馨，那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真奇怪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这始终只是一艘小小的，普通的轮船啊。 而且，莫如笙非常确定，在她上一次登上这一艘轮船之前，她确实没有见过这一艘大船。 但那异样的熟悉感依旧在她心中萦绕不散，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她闻到了从码头远处的海面上吹过来的海风味道，那味道带着咸味，还有一丝清爽的感觉。 她趴在甲班栏杆上，被风一吹，她感觉自己好像忽然间清醒了过来一样。大船已经缓缓开动，莫如笙知道，在到达海面上之后，这艘轮船就会重新变回一艘潜艇钻入深海。 “你刚才睡得很熟。”莫如笙趴在甲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裴任已经走了过来，他看似有些疑惑的模样：“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了？” 莫如笙转过头来，她歪着头看向裴任的位置，她想了想，随后说到：“算是吧。” 关于莫明笙的事情太过复杂，莫如笙其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而且，如果要同裴任说清楚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恐怕她还需要向裴任说明白许多其他前提条件，那可能会耗费比较长的时间。 莫如笙并不想要重复。 虽然她知道，其他人一定会对她潜意识空间里面发生过的事情有非常大的好奇心。 “其实也没什么。”她低声呢喃着，声音愈发地小了下去。裴任看着有些犹豫，有些纠结的莫如笙，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 “如笙，没关系的。”他说到。 莫如笙心中反而升起了一阵有些愧疚的感觉，她确实不想讲，但被裴任这样明确地点出来，反而让她心中咯噔一下，随后，她的心中已经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红起来了，这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挣扎。 裴任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慢慢地移开目光，不一会儿，莫如笙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一声声音。 她和裴任同时转了过去，蓝此时正站在两人背后，他似乎是过来找裴任的。 “周辰他们想找你。” “我过去一下。”裴任冲着蓝点了点头，后面的话可是对着莫如笙说的。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裴任已经转身跟着蓝离开了。 莫如笙看着裴任的背影，心中稍微一动。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或者说，她从心底里面不知道自己现在可以说些什么。因此，她最终还是只能看着裴任的背影渐行渐远。 莫如笙心中忽然翻涌起了一阵不太好的感觉。 可是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裴任和蓝早已经消失在了甲班边缘，莫如笙还是保持着有些发呆的姿势看着那远处，但很快，她就已经发现，在甲班边上，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时零。 “这片海好看吗？” 时零看上去像是一个正在闲逛的人，碰上了莫如笙这一个发呆的人，时零非常自然地就走了过来，开始和莫如笙搭话。 “好看。”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回答的时候，目光正看向海边的位置，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她看见了海面上不少正在闪烁着光芒的地方，就像是在海面上撒下了无数闪亮的纸片一样。 “我觉得挺奇怪的。”莫如笙忽然这样说到，但她并没有等待时零的询问，而是自顾自地说到：“因为我发现，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化了好多次。” “因为立场不一样而已。”时零耸了耸肩，“其实我们都是各有各的目标，所以我觉得还好。” “可是我们现在又变成了同伴了。”莫如笙歪着头，海风已经渐渐变大，将她散落下来的头发吹起了大半。莫如笙看着时零，她忽然意识到，时零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的人，当然，时零是一个年轻的天才。 世事无常，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会有什么变化。 “莫如笙，有时候想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情。”时零似乎是稍微皱了皱眉头，但他的皱眉只是在面对太阳的时候，不让阳光进入自己的眼睛而皱起来的眉头。 时零看得很通透，而且，也正如时零所说的那样，莫如笙现在，其实想得很多，而且，只要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有可能使得她想很多东西。 “可是我应该怎么办呢？”莫如笙低声说道，在这一刻，她似乎是忘记了面前的人曾经是她的敌人。 “没怎么办，这种东西没有人可以帮到你。”时零似乎是慢慢地舒出一口气：“不要指望别人能够给你什么建议，你的记忆，你的思维，只有你自己才能控制。” 莫如笙细细地品味着时零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从中听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片世界自有它的逻辑。” 这句话的意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无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呢。 “只有我……才能控制。”莫如笙心中重复了一时零的话，她此时忽然间明白了时零想要说的话。 ——在实验当中，你永远都只能是孤军奋战。如果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大约也就没有什么抵抗的方法了。 莫如笙若有所思，就在两人都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时候，蓝重新从甲班边缘出现，他来到两人面前。 “聊什么呢？——先过来吧。” “怎么了？”时零问到。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周辰那边想要再了解多一点情况。”蓝耸了耸肩，显得有些不在意。 “那就过去吧。”时零脸上倒没有露出什么太过明显的表情，莫如笙听到他这样说到—— “正好，我也想要看一看他们在聊什么。”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卫垣 谈话的过程非常无聊，周辰问来问去的无非还是之前已经问过的事情，不要说时零，就连莫如笙也不想继续听这些东西。 她开始走神，不知不觉地又想起了那被她困住的莫明笙，如果抛开立场，莫如笙承认，自己是非常佩服莫明笙的，至少，她能够在一片劣势之下将她逼到角落，而且，如果不是莫如笙在最后能够醒悟过来，现在她大约已经消失了。 现在她回想起来，其实她自己已经非常深入了，毕竟她已经一直沿着那地下网络空间慢慢走寻了一小半，如果不是她看到了那一处山洞塔楼当中的监控，她现在早已经被埋葬在那片空间的中央位置了。而且，这一具身体，应该也就是莫明笙的了。 她确实只离成功一步之遥了。因为在那个时候，莫明笙只需要等待她慢慢地来到那片空间的深处，然后，在她逐渐迷失的时候，就可以轻松地取而代之。 这就是莫明笙的计划，在莫如笙醒悟过来的时候，她也就明白了这一点。 “……因为已经有先行部队过去了，所以我建议我们等会可以直接去档案室。”前面周辰和其他人似乎讨论了很多东西，莫如笙只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她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的人，她发现除了时零之外，其他人都稍微点了点头。 档案室吗？楚凝心中默念了一下，其实也好。 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先去的位置，因此去档案室，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莫阮并不在他们这艘船上，而在前面早已经出发的另外一艘船上，他们大概已经抵达了实验室总部。 莫如笙心中在想，不知道莫阮是否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变成一个“囚犯”，被人押着回到实验室中。 “如笙，这样可以吗？” 莫如笙正在走神，冷不防地有人喊她，她一下子回过神来，最后发现，原来是明婷喊了她一声。 无论怎么样，这里始终是那个和她有非常的紧密关系的人建造起来的实验室，这里的人似乎都无形间形成了一种习惯，那就是——首先询问莫如笙的意见。 “我……我无所谓啊。”莫如笙愣了愣，不由得说到。 “那我们就确定先去档案室。”周辰稍微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莫如笙，大约是没有想到大家最后都会选择听从莫如笙的意见。不过周辰是个聪明的人，不关他的事的东西，他是不会询问的。 莫如笙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里面，她感觉这样非常舒服，她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其他人，她心中叹了一口气，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来。 她没有注意到，周辰看向她时，那略带着探寻的目光。 莫如笙觉得有些疲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进入潜意识空间时大脑的高速运转使得她现在非常疲惫。她只是大致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很快已经垂下头来。 “要不先这样吧，我们各自休息一下。”周辰看得到莫如笙的状态，自然也看得到盯着她看的裴任，和一直四处张望的蓝和时零。 周辰皱了皱眉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清了清嗓子，随意地说到：“那要不大家先各自休息一下吧——谢谢。” 莫如笙径直站了起来，往房间之外走去，她觉得非常疲惫，而且脑袋开始有点痛，她现在非常想要去到甲板上去吹吹风。 在她离开之后，裴任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明婷刚想要站起身来，旁边的李默松却拉住了她的手，明婷愣了愣，没有坚持跟着莫如笙出去。 时零，蓝和黎铭三人朝着周辰和他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最后离开了房间。 “你觉得这些人怎么样？”周辰将散落在桌面上的一些资料慢慢地收起来，他将那些资料叠放得整整齐齐，最后放进了一个文件袋子当中，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着自己旁边的少年。 少年脸色苍白，五官精致得如同假人，少年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即使是周辰这样问他，他也没有太过明显的动作。 这少年自然就是卫垣。 “莫如笙，莫阮，这是一对母女有些奇怪。”卫垣低着头说到。 “什么奇怪？” “感觉而已。”卫垣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黑得吓人：“我觉得，裴任还有隐瞒的东西。” “……？”周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似乎是正在等待着卫垣给他解释。 显然，这就是两人的相处方式，因此卫垣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裴任在刚才看了好几次莫如笙的位置，而且在前面甲班位置也看了好几次，眉头基本都是皱着的，他对莫如笙没有恨意，而且有比较明显的感情，所以他们至少是非常亲密的人，但很显然，他们两人现在相处之间比较尴尬。” 卫垣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说过这么大一段话，在莫如笙等人看来，卫垣一直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年。而且，时零，或许还有莫如笙，都会感觉到，这一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一种感觉，应该可以归纳为—— 自闭。 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这让莫如笙一下子就已经感觉到了。这或许是因为她比较敏感。 因此，莫如笙习惯性地去忽略了这一个少年，因此，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这一个少年，正在暗中地观察着他们这些人，尤其是正在观察着她和裴任。 “我觉得时零这个人很有意思。”卫垣显然还没有说够：“首先，他和剩下的一部分人没有太熟悉的感觉，互相之间有些防备，虽然现在他们都是朋友，但感觉朋友之间也有轻重，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时零应该是后续才加入的，当然，还有那个叫蓝的人。” “这也是从甲板上看出来的？”周辰挑了挑眉。 “不，这是从刚才会议的过程看出来的。”卫垣老实回答，声音带着一丝空灵：“很明显的事情。” “并没有很明显好吗？”周辰嘀咕着。卫垣不置可否。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去查一查时零，蓝，还有裴任。”周辰松了一口气，随后对着卫垣说到。少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717章 规律 在船上的时间过得非常轻松，而且也非常快，莫如笙趴在甲板边缘上，一直看着船外的海水，就已经可以安静地呆上一天。因为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空，此时那太阳已经西斜，刺眼的光线也减弱了不少。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温度适中，而且海面总有丝丝凉风吹拂过来，海风虽然带着一丝丝的咸味，但那味道在这海面上倒显得尤为合适。 莫如笙呆在甲板边缘，她以为一直是她自己趴在那一个位置，从来没有别人过来打扰过他。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发呆眺望大海的过程中其实有不止一个人过来看过她。 包括直接走到甲板上的裴任、明婷和时零，当然，还有站在高一层房间里面，并且通过房间落地玻璃窗观察着她的周辰。 “奇怪。”周辰嘀咕着。 “没有什么奇怪的。”卫垣来到他的旁边：“她应该经过了什么事情，所以现在她其实是处于非常舒适的一个状态。” “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卫垣轻声回答。 周辰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卫垣：“我发现你今天的话似乎多了一点儿。” 卫垣抿着嘴唇，他的头部稍微低下去，没有再说一个字便已经离开了周辰旁边，无论周辰怎么交换，他都没有停下来。 “刚刚称赞了两句就这样。”周辰自言自语，和卫垣这一个少年相处时间长了，周辰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一个人的相处模式和跟他开玩笑的限度，因此卫垣这样对他，周辰也觉得非常正常，甚至会因为卫垣今天多说了几句话而感觉到惊奇。 周辰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边，现在他看到的地方，就是窗外往下一点的一大片甲板空间，而莫如笙孤零零地趴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她正抬起头来看着大海之中的某个位置。即使是在高处观察着她的周辰，也不免得开始好奇，她究竟在看些什么，竟然可以从中午一直看到日落。 海上的落日非常好看，蓝色的天空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一片橙红色的模样，天边的晚霞烧红了一片天，太阳则隐入了云层之后，光芒在云层边缘镶嵌上了一层镀金色。莫如笙看着日落的整个过程，不知道为什么，她慢慢地感觉到了一身轻松。 那感觉就像是，她心中的一块巨大的石头，被忽然间搬开了一样。 她不由得顿了顿，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因为她解决了她的潜意识当中的问题，所以从意识空间反馈回来的信息可以让她感觉到轻松。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双脚和双手开始发麻，她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但她刚刚站好的时候，她差一点儿没有站稳。她双手依旧攀着甲板栏杆，因为双手发麻，因此她攀着栏杆的时候，双手就感觉有什么细小的针正在扎着她的皮肤，使得她的手稍微有些刺痛。 这是因为她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导致的。 莫如笙终于站稳此时，日落也就正式开始了。太阳的光线就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减弱，天边橙红色的晚霞变成了紫色，金色的光芒也已经消失了。整片天空就像是一个正在落幕的舞台，转眼之间，整个“舞台”就黑暗下来了。 莫如笙看着黑暗下来的天色，心中若有所思。 日升日落就是自然的规律。就像是她潜意识空间里面的自然规律。 这些规律在没有外力或者突发事件时，自然都会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样的规律。 无——也就是莫明笙——想要用莫如笙潜意识空间的规律来获取莫如笙的信任，从而可以进行她的下一步动作。 逻辑…… 莫如笙一直认为，莫明笙是在莫如笙明白潜意识空间规律之前就借助这一个规律来获得莫如笙的信任。这件事情本身确实拥有基本的逻辑，但这样的逻辑，还是有些牵强。为什么莫明笙会用这么重要的东西来换取莫如笙的信任呢？ 虽然说莫如笙注定会知道她可以彻底控制她的潜意识这一件事情，但如果不是莫明笙的提醒，莫如笙不会这么快知道。 逻辑，逻辑，这个逻辑有些不通。 即使莫明笙自信，但她未免太过自信了。 一旦让莫如笙知道那片意识空间是归她掌控的，那么莫明笙就会陷入一个非常被动的境地。 除非—— 忽然，莫如笙心中划过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除非……莫明笙根本就不在意莫如笙是不是可以控制整个意识空间。除非莫明笙她依旧可以在莫如笙控制着这一片空间的时候，还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吗？ 莫如笙心中刚刚蹦出来的这一个想法现在已经瞬间清晰了，而且，在她彻底想明白这一件事情的时候，最后一抹霞光也已经从天边消失了。 莫如笙看着变成深蓝色的夜空，心中慢慢被一阵刚刚出现的恐惧充满了。 莫明笙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的。虽然现在她已经将莫明笙锁在了房间里面，而且莫明笙确实已经对那一片意识空间束手无策……但莫明笙，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先逃离意识空间当中的房间，说不定就可以直接离开意识空间。 莫明笙当初是因为什么和莫阮合作？ 莫阮想要的是莫如笙这一个人格，也就是说，莫明笙最终应该不能取代莫如笙成为身体的主宰人格，在这样的前提下，莫阮凭借什么可以和莫明笙合作，一内一外地逐步将莫如笙引入她们的圈套当中呢？ 想到这里，莫如笙发现自己已经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了。 一个词已经呼之欲出了。 ——身体。 身体，莫明笙最想要的，就是一个身体。 除非——莫阮可以给她一个身体。 如果这样想的话，就一切都通顺了。因为当莫明笙可以拥有一个新的身体，她自然不需要担忧自己还能否在原来的意识空间里面生存下去。 莫如笙感觉她的双手迅速地凉了下来，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朝着自己的心脏涌过去，她双手开始发抖。 如果不是今天的日落给了莫如笙充分的思考时间，或许她也不会因为这简单的自然规律想到了莫明笙做事的逻辑问题。 不过现在，莫如笙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在她意识到这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忽然从甲板转身，猛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赶紧，必须要赶紧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 章节目录 第718章 确认 莫如笙感觉自己正徘徊在一片灰黑色的空间当中，她眯了眯眼睛，想要认真地看一会儿这地方的真正构造。 但这一片黑色的空间里面没有什么东西，莫如笙感觉她就像是一条小鱼游荡在一片深海区域当中，她不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上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可能会遇上谁。 但是，自己至少应该先睁开眼睛。 楚凝这样想着，她果然很自然地睁开了双眼。 微弱的光芒钻入了她的眼睛当中，她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希望可以看得更加清晰一点。 当然，实际上她根本就不需要怎么看，因为她发现，睁开眼睛后，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 莫如笙发了一会儿呆，很快，她就已经反应过来——现在她正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当中。 她猛地翻身起来，直接冲出了房间，这一次她进入意识空间，实际上只有一件事情需要去确认。 她冲出自己的房间，来到了走廊上，在走廊上有一扇房门正打开着，房门之中是一条条竖直的金属栏杆。 那是莫明笙的房间。 莫如笙心中划过一道念头，她感觉到一点眩晕，下一刻，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进入了莫明笙的房间。 她已经可以轻松地瞬移了。 当然，莫如笙此刻并没有什么时间给她欢呼，因为她很快发现，房间里面，原本应该是莫明笙所在的位置，果然已经空了。 莫如笙心头一凉，虽然她早已经有所预料，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之后，她还是感觉到非常难受。 果然，其实她都猜对了。 莫明笙真的还有全身而退的方法，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在这片属于莫如笙自己的意识空间当中，能够“瞬移”的，只能是莫如笙，也就是说，莫明笙只能通过其他的办法离开这片空间。 她没有通过门离开，她可能甚至不需要离开这个房间。 莫如笙咬了咬牙，虽然身处意识空间，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血腥味从她的嘴唇位置传来，她应该是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了。 莫明笙还是逃走了，她不知道利用了什么方法逃走了，而且，这一个名为“莫明笙”的人格，恐怕不是单纯地逃到哪个角落，她可能已经，彻底脱离了这片空间。 莫明笙究竟是不是已经拥有了一个身体？ 莫如笙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她有些无助地站在房间当中，不一会儿，她才有些疲惫地离开房间，回到了走廊上。 这片空间已经没有了莫明笙的所有气息了，莫如笙非常清楚。 醒过来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看的了。 她这样想着，身体果然在瞬间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困意，她看见自己面前的景象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莫如笙感觉自己又一次进入了无边的黑暗。 好一会儿，她似乎才能重新听到自己耳边慢慢响起来的一点儿声音，她正觉得诧异的时候，她已经睁开了眼睛，而且，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对上了一双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时零就站在房间的落地窗户旁边，此时的窗帘都是拉起来的，只留下一点儿缝隙用于透光，莫如笙听到时零这样说到：“如果不是我刚好看到你匆忙回到房间，我都不知道你还能忽然间晕倒。” “晕……”莫如笙明白时零这是误会了：“我没有晕倒。” “所以你是进入了你自己的意识空间了？”时零很快已经猜出了莫如笙的真正目的地，他双手抱在胸前，正隔着整个房间看向莫如笙的位置，“看你的脸色，你应该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莫如笙身体轻微抖了抖，她看了一眼时零，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她还是点了一下头。 “对——我确实发现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时零沉默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头：“和这一次我们过去实验室有关系吗？” “有。”莫如笙也皱起眉头，她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我怀疑，莫明笙，可能已经离开了。” “……？”时零疑惑地看着她：“离开什么地方？你的意识空间？她不是消失了吗？”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看着时零，目光平静。 时零一开始开始一幅疑惑的表情，但很快时零的脸色也似乎是停滞了下来一样，他的身体也慢慢僵硬起来，不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确实是离开了。”莫如笙看着时零已经变化起来的面容，她又加了一句。 离开了——莫明笙确实是离开了，但她并不是他们其他人理解意义上的“离开”，而是真正自由的“离开”。 “不可能，现在的水平……”时零声音沙哑。 “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我自己的意识空间了，然后，我已经找过了，确实没有。”莫如笙从床上下来，她站直了一下：“她不会就这么容易死的。” “我也赞成这个观点。”时零好奇地看着莫如笙：“但我现在还不知道的是，你所说的你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世界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所说的莫明笙消失了，究竟来源于怎样的推测——我对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好奇。” 莫如笙明白，这是时零要求她解释一下。 “我会说出来的。”莫如笙咬了咬牙：“但应该……当着别人的面吗？” “这个需要你来决定。”时零耸了耸肩：“当然，我觉得，如果我们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了，那么周辰和卫垣也就会察觉到了。” “……”莫如笙沉默下去，时零的话给了她一个非常明确的提醒，她也是在此时才忽然意识过来——这艘船上，确实还有陌生人。 这应该怎么办呢？ 莫如笙这样想着，但她心中竟然很快已经作出了一个决定，这决定的速度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过来。她抬起头来看着时零，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到—— “我先……告诉你吧。” “剩下的，让我去到实验室看一看真实的情况，我再决定要不要跟其他人说。” 她感觉莫明笙还在实验室里面。莫阮即使真的替她找来了一个身体，但也一定是在实验室里面。 当然，此时此刻莫如笙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件事情吸引过去，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究竟在什么时候，开始对时零产生了一丝同伴之间的推心置腹。 章节目录 第719章 表面平静 莫如笙觉得，自己可以先跟时零说一说她心中所想的东西。她简短地说了一下，当然，时零作为本来就已经对这个实验非常熟悉的人，他其实一听就已经明白了。 莫如笙其实根本就没有花费多长时间，甚至也没有说得太过清晰，时零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现在来看，莫明笙其实应该早就已经和莫阮达成了什么共识，莫明笙帮助莫阮彻底控制你，然后莫阮帮莫明笙脱离你的这一个身体？” “对。”莫如笙点了点头，时零理解得很正确。虽然莫如笙的这一个想法仍然只是一个猜想，但她知道，这一个猜想，恐怕真实的程度非常高。 “好了，我知道了。”时零抿了抿唇，他虽然一开始有表达出比较明显的诧异，但莫如笙能够发现，除了最开始的情况之外，时零后面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的话，虽然偶尔也会有轻微的一些意外的表情出现，但那毕竟只是少数情况。更多的情况是，他正在安静地听着莫如笙讲话。 时零没有表达出他的惊讶。 “你早就已经知道了？”莫如笙看着时零的模样，不由得问到。 “不算是知道吧。”时零抬起眼眸，莫如笙问出这句话时，时零反而稍微露出了一点儿比较诧异的神情，不过这样的表情很快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想了想，随后说到：“其实我也有猜过，究竟怎样的诱惑，才可以让莫明笙果断地和莫阮合作。要知道，和莫阮合作，就相当于与虎谋皮。” 莫如笙挑了挑眉，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时零的这一个形容实在是太过贴切了。 她沉默下来，时零继续说到：“不过我原本猜测的更有可能的情况其实是，莫阮承诺自己不对莫明笙出手。” “就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承诺不对付莫明笙，但莫明笙的处境不会有丝毫改变。”莫如笙皱起眉头，她万万没有想到时零当初猜测的竟然会是如此。 “算是缓兵之计吧，毕竟莫明笙算是最了解你的人格，她对于莫阮来说，还有基本的价值。也正是因为这样，莫阮暂时不对它出手，莫明笙则为了自保，自动帮助莫阮来一步一步地引你进入圈套。” 莫如笙想了想，她其实对于时零的这一个猜想还保持着一丝的怀疑，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去辩论一番，毕竟此时此刻的讨论其实没有太大的决定性作用，在抵达实验室，并且找到准确的证明资料之前一切的推测其实都是假象。 “还有多长时间能到？”莫如笙眯起眼睛看向船外，她看着平静的海面，忽然问到。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非常想要马上飞到实验室当中，并且想要马上看到任何和自己猜想有关的资料。 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资料也好。 “很快。”时零看了看她最后，它只是给了她一个模糊的概念。莫如笙没有再追问下去，事实上，她也明白，海上航行虽然也能在知道目的地之后设置航线，但此时没有人知道，在实验室所在的岛屿附近，会不会有什么秘密布置下来的机关和防御措施？因此现在的轮船行进不算太快，而且每前行一段就需要探测前方的一段水路就这样一路过去也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很快……很快就到了。莫如笙这样对自己说到。 太阳早已经消失，而就连最后一缕晚霞也已经隐去，只留下了一片普蓝色的夜空，在海面上望天时，莫如笙能够看到天上的众多星光点点，那都是天上的星辰。 但今晚，即使有星光陪伴，莫如笙也注定无法睡得很好。 她和时零就在甲板上分别，莫如笙离开甲板地时候，时零并没有离开，当然，莫如笙也不打算去询问他为什么要留在夜风寒凉的甲板上。 正如下午，也并没有人过来询问她，为什么要站在艳阳高照的甲板之下一样。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在小心翼翼地为其他人保持一定的空间，这似乎早已经是众人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了。 当然，心神不宁的莫如笙也没有看到，其实她在离开甲板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时，那站在甲板另一侧安静地看着她的裴任，和身处房间之中、正站在能够看到甲板位置的落地窗前的卫垣。 “他们今晚聊的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卫垣盯着此时独自留在甲板上的时零。 “是吗？” 房间没有开灯，周辰就坐在背后黑暗处的沙发上，他有些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明天就可以到了，我们到时候就知道了，不是吗？” “……”卫垣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在周辰没有看到的地方，少年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应该还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那个所谓的实验室里面等着这些人。而且这里的人，不一定每个人都完全不知情。 卫垣对莫如笙非常好奇，因为从他内心深处能够感觉到，对方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拥有异于常人的敏感和特殊。 这让卫垣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莫如笙身上，但今晚，卫垣隐约觉得，时零可能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人。 这些人真的都如现在这样看起来平静吗？卫垣不禁在心中问自己。 少年没有找到答案，他只能从落地窗边离开。 …… 这一晚莫如笙睡得不好，这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情况，只是她并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睡得如此不好。 整个晚上，她都在重复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正在一条上山的道路上飞奔着，她正绕着一座山跑上去，她时不时回头看去，但她身后永远只是一片黑暗。 梦中的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着她。 莫如笙往上跑，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达山顶。当她出现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她果然就已经上到了山顶，她来到山顶的时候，天上忽然照下来一束光芒，光芒只能刚好将她笼罩起来，但她有些恐惧地看着刚才上山的路——上山的路被黑暗掩盖，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东西藏在黑暗之中。 她整个晚上都在重复这一个梦，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出不来的循环当中。 章节目录 第720章 噩梦 如果说莫如笙对她这一场梦的最大体会，那想必也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那就是——诡异。 无论是她从山脚往上跑去，还是她来到山顶之后往后看回的那一片漆黑的来时之路，又或许是隐藏在黑暗当中的什么东西，都在刺激着她的承受能力。这一个梦在她整晚当中都不断重复着，每一次当她来到山顶时，总有一束光打在她的身上，而除了这一束光之外，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光芒之外的东西让她感觉恐惧，而且她非常清楚，她之所以感觉到恐惧，其实就是因为未知。 她不知道黑暗当中隐藏着什么，因此才害怕。 每一次当她抵达山顶，这一个梦都会立马重新回到起点。梦中的她也就会重新重复一次她跑上山顶的过程，而且，就在这一个过程当中，她总会忘记自己已经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从而还是非常慌张地往前跑动，企图甩脱那背后隐藏在黑暗当中的追兵。 当莫如笙真正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直接刺入她的眼眸当中，莫如笙眯起眼睛的同时，心中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昨晚我没有关窗和拉窗帘吗？ 她睡着的床就正好对着那落地窗户，落地窗户是巨大的玻璃，不能开启，但巨大的落地窗侧面有一扇可以朝外推开的窗户，此时这窗户正开着，房间之外吹进来了一丝丝凉风，将没有拉起来的纱帘也微微吹起。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户，莫如笙可以看到落地窗之外的景色，她的房间就处于轮船行进方向的左前方，因此她现能够看见窗外远处的一片海洋。 看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莫如笙仍旧因为昨晚的梦而感觉有些不安，她慢慢地坐了起来，有些疲惫地下了床。她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做了多少个同样的梦，但至少，这些重复的梦还是在她的记忆当中印下了非常清晰的烙印，让莫如笙即使清醒过来，也无法忘记。 她下了床，来到了窗前，她看着外面的一片湛蓝色的海洋。她还没有看多长时间，她已经停到了有人正在敲门。 莫如笙愣了一下，她迅速地穿上薄外套，便过去打开了房门。 “刚起来吗？”裴任站在门外，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睡得不错？” “老实说，其实睡得不好。”莫如笙说到，她转身回到了房间当中，声音稍微有些沙哑地问到：“怎么还没到呢？” “昨晚海上有风暴，所以我们修改了一下航线，绕开了风暴强烈的地方，所以要比预计到达的时间迟半天。”裴任回答得很快，莫如笙点了点头，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到：“对了——周辰和卫垣这两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裴任诧异：“怎么忽然这样问？” 莫如笙沉默下来，当然，她心中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因为她现在已经确定，莫明笙从她的意识世界离开了，而莫阮也暂时被扣押起来，甚至连她手里的智能系统w也都被时零这边的m控制着，因此莫如笙知道，实验室那边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她应该是关了窗才睡觉的，而且应该是拉了窗帘的。 所以，她第一时间已经想到了周辰和卫垣，这才出现了刚才她向裴任开口询问的情况。 裴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即使莫如笙没有解释，他也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们出去吧。”裴任压低了声音，冲着莫如笙轻声说到。 莫如笙跟着他离开了房间，她没有看向那一扇窗户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那一扇窗户背后，应该还隐藏着某些信息。 她跟着裴任来到了轮船一楼的位置，莫如笙发现，在一层的餐厅位置，其中一张长桌子已经摆好了每人一份的早餐。 “其他人呢？”莫如笙看着依旧空荡荡的桌子。 “他们一会儿就下来了。”裴任笑了笑：“我们先吃吧——不过这是机器自动准备好的简单早餐，所以味道不一定非常好。” “其实还好。”莫如笙点了点头，她低着头，拿起其中一块三文治咬了一口。 味道不算太差，但因为这些三文治放在这里，似乎都已经凉掉了。 莫如笙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她对于美食没有什么要求，她似乎只会胡思乱想很多东西。虽然她也总能发现某些地方的细节，但莫如笙的性格并没有改变过，因此，她总会抓住一些小事情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比如说她房间的窗户。 正在她走神的时候，饭桌边上又迎来了新的餐客。不过莫如笙没有看到卫垣，现在只有一个周辰下来吃早餐。 “那位……卫垣呢？”裴任问到。他的问题刚好解决了莫如笙的一个难题，因为裴任不问，就要她来发问了。 “我一会拿点东西上去给他吃。”周辰这样说到，紧接着，他继续补充了一下：“因为他昨晚感冒了，我让他不要下来的。” “那确实应该好好休息才对。”裴任漫不经心地答应着，“昨天没有看到卫垣什么时候在甲板上啊，先不要说他是不是一直盯着太阳，他恐怕就连出来逛一圈的时候都没有，是因为房间空调太厉害了吗？” “嗯，大概是吧。”周辰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一顿早餐吃得非常平静，在最后莫如笙回去房间的时候，甚至都还有些人并没有出现。但莫如笙已经不想要去管这些事情，因为从她吃早餐开始，她就一直觉得自己陷入一种头昏脑胀的情况当中，而且，在她吃早餐的整个过程当中，她都会想起她昨晚梦中的某些场景。那些场景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尤其是她站在山顶上时的画面，更是让她心中惴惴不安。 她回到了房间，没有让裴任送她回去，她休息的房间不在一楼，需要搭乘电梯上去。她有些恍惚地从电梯出来时，她余光却扫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721章 终点在望 那人是谁？ 莫如笙才刚刚走出电梯，就已经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影子就从走廊尽头走过去，只是迅速地一闪而过，她甚至都还看不清楚那走廊尽头位置的人影究竟是男是女，是成人还是小孩，那人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很快，莫如笙知道，刚才那人影移动的速度很快。 但是，刚才的人影……不就是卫垣吗？ 这艘轮船虽然非常大，而且功能齐全，但这并不是一艘观光所用的船，因此船上来来去去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人，从人影的走路状态和姿势来看，和明婷非常不像，而且从高度来看，也不像是她所熟知的这些人，也就是说，那应该就是卫垣。 他要去哪里？刚才周辰不是说……他生病了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回想起刚才裴任看着周辰时有些探寻的目光，那目光让她非常在意，现在她看了看走廊尽头，心中已经迅速地下定了一个主意。 ——跟上去看看！ 她这样想着，已经果断地跟了过去，她来到了走廊尽头，便看见了一处直角拐弯，莫如笙顺着刚才人影转弯的位置过去，很快，她就已经来到了另外这一边走廊的尽头。 新的走廊通向的是一处观景甲板，莫如笙推开门走了出去，顿时，一阵清凉的海风吹到了她的身上。 莫如笙环顾四周，她有些沮丧地发现，刚才她跟着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真可惜啊。 现在她来到的甲板不是她一直喜欢去的那一处甲板，而是另外一处位于轮船侧面的小甲板，这一处甲板面积要小很多，莫如笙一会已经将这片空间完全看了一遍，但很显然，她还是没有发现原本她看到的那一道人影的踪迹。 她有些疑惑地回到了位于走廊另一侧的房间，但刚才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影子始终就在她的脑海里面无法消失，莫如笙坐在床上的时候，那人影就像是循环播放的视频一样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面重复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想要将自己脑海里面的片段甩开，她看着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她能够看见窗外的一片蔚蓝的海洋，同时，她还能看到海面慢慢翻涌飘荡的一点点涟漪。 其实能够一直这样休闲地看着海洋，即使是发呆，也是能够令她感觉到非常开心的。 可惜，莫如笙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去面对。 她走到落地窗前，她看见，在这片海洋的海平面尽头，一点儿绿色的，不属于海洋本身的颜色慢慢冒了出来。 莫如笙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那一抹绿色，她感觉，那绿色在她心中投下了一枚炸弹。 那绿色……是岛屿吗？ 她心中迅速地划过了这样的想法，可惜的是，暂时并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她干脆整个人靠在了窗前，看着那一抹小小的绿色从海面上慢慢显露出来。 莫如笙清晰地看见，刚才只是海平线上的一点绿色，现在已经慢慢扩大到了一个小小的圆点，然后圆点继续扩大，并且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圆盘，莫如笙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但那“圆盘”已经在几分钟内完全显露出来了。 那就是一座小小的岛屿，岛屿边缘绿植和沙滩都能隐约可见，岛屿中间还有不少建筑，也都能从这一艘轮船上看到。 是这一座岛屿吗？从莫如笙这边的角度来看，其实这岛屿应该还算是非常现代化的岛屿。 莫如笙听到了自己心中砰砰直跳的心跳声音，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正在叫嚣着，那声音一直在重复着一个信息。 ——这就是那一座岛，那就是莫阮建造出来的，用来进行蜂魂实验的地方，而且，那也是莫如笙曾经呆过很长时间的地方。 好吧，果然我们已经要到了吗？ 莫如笙还在心中问着自己，虽然他们这一次的航行目的就是回到这片实验室所在的岛屿之中寻找实验资料，但当她真的在靠近的时候，莫如笙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她身体里面最为直接的本能反应，其实是骗不了人的。 她连自己都骗不了。 就在莫如笙靠在落地窗边发呆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道敲门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走过去将门打开。 她稍微一愣，门外是周辰。 “周先生？” “莫小姐，我们快要到了。”周辰冲着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只是出现一瞬间，很快便已经消失了。 莫如笙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落地窗的位置。 周辰好奇地看过去，他也发现莫如笙看过去的位置了。周辰一下子明白过来，笑了笑：“看来我也不需要提醒了，原来莫小姐已经知道了。” “只是刚好看到而已。”莫如笙转回来，周辰这一个人之于她，其实就是一个陌生人，莫如笙依旧保持着非常明显的防备和疏离，这其实是她的性格所致。 这是莫如笙本能地反应，她其实无法控制。 周辰大约也感觉到了莫如笙的态度，他有些诧异，又有些尴尬地看着她：“那我先走了。” “谢谢。”莫如笙看着他走向走廊的另外一边。 她回到房间里面，就因为周辰这么一下打扰，她心中对于刚才人影的注意程度已经大大减弱了。 莫如笙有些疲惫地靠在落地窗边，她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种焦急等待的时机真是非常难熬，她看着海面上的岛屿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就越来越急促。 能不能再快一点。 莫如笙闭上双眼，她想到了不知所踪的莫明笙，想到了已经被暂时扣押起来的莫阮，还想到了这一次的周辰和卫垣，和那些从一开始就陪伴着她的同伴们。 到了那座岛上，其实是不是代表着她的旅程也要结束了。是不是代表着，这一两年的奔波寻找，也要迎来一个最终的结局了呢？ 章节目录 第722章 绿意 莫如笙希望这一次终点，可以给她长久以来的一些疑问和她长时间探寻的旅程画上一个句号。 她感觉到有些累，重点是，这一场旅程压根看不到什么真正的终点。因此现在终于有一个看似是终点的地方出现，能够让她的心中非常激动，而且，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一个看似是终点的地方出现时，莫如笙才如此希望这一个“终点”就是真正的她想要的终点。 如果在实验室里面就可以找到关于这一个实验的所有资料，包括来龙去脉，包括过程——如果能够都找得到的话。 莫如笙在自己的房间等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敲门声再一次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平静，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门的位置，她看见，自己房间的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莫如笙看了一眼从房间之外走进来的人，现在进来的人是裴任，她站了起来。 “到了是吗？” “已经准备泊入码头了。”裴任简短地回答到：“我们可以去甲板那边近距离看一看岛屿。” 裴任这样说完，目光从莫如笙身上移动到了她房间里面的落地窗上，裴任轻轻地笑了笑：“不过看来，你不出去看也行。” “还是出去吧。”莫如笙觉得自己房间好像稍微有点闷。 两人都从房间出来，来到了船上的观景甲板上，在甲板最前方其实就是刚才莫如笙所在的那房间的一栋楼房，莫如笙的房间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大甲板，还有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当然，现在莫如笙看过去，除了那一片海洋之外，她还能看到的，就是已经近在咫尺的一片岛屿。 从甲板的方向往岛屿看过去，其实不难发现，那岛屿边缘其实都种满了植物，而且不少还是高大的树木，因此，莫如笙看过去时，其实真正看到的，正正好就是岛屿边缘沙滩之后的一大片树林，当然，就在这环岛的沙滩线上，有一处地方被建造成了一个码头，登岛的船只都会来到这一个码头。 这样的布置看似有些不方便，但莫如笙反而能够明白当初莫阮——或者说其他的岛屿设计者——为什么要这样建造码头。 毕竟，现在只有一个码头容许其他船只进出，在其他沙滩上，大型的船只很难靠岸，而如果只是小型的，甚至只是划艇过来登岸，其实完全无法对岛屿带来什么伤害或者威胁。对于一处重要的地方来说，这样的布置看似奇怪，但却非常容易被解释。 莫如笙在得知这片海岸线上有且只有一处码头的时候，她心中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种可能，而且，她甚至觉得，莫阮也肯定是这样想的。她的这个想法没有什么根据，只是单凭她自己的感觉和推测。 来到甲板上，空气稍微好了一点儿。而且海风微凉，带着特有的潮湿的水汽，吹拂到莫如笙身上时，让她整个人也清醒过来。她对这一阵海风竟然产生了一丝感激的错觉。 这一艘大船还在小心翼翼地泊入码头当中，在距离海岛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那码头看上去非常小，就像是飞机降落过程中看到的那貌似很小的停机坪一样的感觉。莫如笙甚至在怀疑，这艘船是不是真的可以成功地进入码头位置，并且能够让他们顺利上岸。 “估计还有十来分钟吧。”裴任发现莫如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岸的岛屿，他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那也很快了。”莫如笙眯起眼睛，岛屿此刻在她眼中就是一处“宝藏”。 她心中的这一处“宝藏”，是她寻觅了很久的地方，里面究竟有什么“宝藏”，不知道，能不能让她满意，她也不知道，莫如笙就在这忐忑又有些期待的心情当中度过了大船靠岸之前的最后十来分钟。很快，当那大船成功停在了岸上的时候，莫如笙已经第一时间朝着那下船的位置走了过去。 即使这大船早已经停在了码头上，但船上的人依旧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硕大的一个岛屿，一片陆地，似乎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现在唯一还在众人耳边响起的，竟然只有海浪拍打在大船上的声音。 其他的任何应该来自于岛上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这座岛屿，竟然就像是一处已经荒废的岛屿一样。即使保持着基本的完整的状态，但是已经成为了一个“空壳子”，里面的所有内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像很安静。”莫如笙站在下船的边缘，最后她心中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犹豫，她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下船。 真奇怪，都已经来到这里了，难道还能不下船吗？ 她这样反问着自己，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一个问题非常荒谬，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踏上了岛屿的码头上。 她踩着木板来到了码头上的木制长廊上，她等着其他人也从大船之上下来之后，自己已经率先从长廊往前走去，她很快绕过一片走廊环绕的区域，并且离开了码头，来到了旁边的海滩上。 靠近海面的沙子总是非常潮湿绵软，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了淤泥上，莫如笙对于那样的感觉稍微有些忌讳，她返回后方高一点儿，不会经常被海水浸泡到的干沙沙滩上，她往一侧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停下脚步。 沙滩线上环绕一圈的，果然还是一圈树木形成的绿色圆环，但当莫如笙真正靠近这些树木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这些奇怪的植物，可能不是简单的树木而已。 在凑近来看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沙滩线上的这片海域树林，其实栽种着的树木并不只是单纯的绿色树木，这些树木上全部都开满了花——只是因为这些花全部都是绿色的而已。 这是什么花？ “这种叫做绿意。”仿佛是知道莫如笙想要问什么，时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过来，第一句话便已经向楚凝介绍了一下这种植物的名字。 绿意，名字倒非常好听。 “这种植物很霸道的，而且有毒，是实验室出来的一种杂交变异树种。”时零说完，冲着莫如笙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带你们安全地穿过这片丛林吧。” 章节目录 第723章 高墙 时零在沙滩上寻找了好一会儿，这才在码头往左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等到其他所有人都已经跟了过来之后，时零这才指着其中一株树木说到—— “现在的这一株树木，不是刚才我说的那种叫‘绿意’的植物，而是另外一种，当然，这也是实验室弄出来的杂交品种。这种树木看起来和绿意差不多，但开花的时候就会有些不同，绿意的花就是绿色的，这一种树木的花是红紫色的，所以，我们以前将这种树木称为红霞。” “绿意和红霞，其实就是两种相克的食物，绿意的花榨出来的汁液有毒，而且绿意树干表面也会渗出一点有毒的液体，人体接触到会被腐蚀皮肤。但红霞的花榨出来的汁液就刚好可以解绿意的毒素。两种树木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但根部就会稍微有些不一样，红霞的根部会像榕树一样顶开泥土生长在泥土表面，但绿意的根部不会冒出土地。” “当初实验室为了能够保持神秘，也为了简单的防御和拦住外来人，所以在环岛栽种了这些树木，但为了方便实验室内部人员进入，所以栽种绿意的时候，特意留了好几条通道，留着来种下一点红霞。” 时零只是说到这里，当然，在场的人们都已经明白了时零的意思——只要沿着红霞走就可以了。 莫如笙看着此刻时零指向的位置，那一株红霞看上去，真的就和绿意长得差不多。 当然，也正如时零所说的那样，眼前的红霞根部，正如榕树一样从泥土里面伸出，盘根错节地在地面缠绕。 其实认真地看一会儿，还是能够看得到这两种树木的区别的。 而且，莫如笙沿着那一株红霞的位置往丛林深处看去的时候，果然背后的一排树木都是根部突出的红霞树。 时零一手摸着红霞树，一边对着身后的其他人说到：“你们跟着我吧——不要碰其他树木。” 时零的身影正沿着那一排隐藏在绿意树丛里面的一排红霞树往前走，莫如笙就跟在他的身后，她路过了一层层的树丛，每一棵树看起来似乎都是一样的，就算是红霞树也和旁边的绿意树木也非常相似，因此咋一看，其实这些树木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不知道门路的人，大约会以为，这其实就是一片普通的丛林。 莫如笙不知道绿意树木自带的毒素究竟厉不厉害，致不致死，但从进入这片丛林开始，莫如笙似乎真的觉得，这里面的空气已经稍微有了一丝变化，莫如笙隐约觉得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有一点儿奇异的花香，那明明就是一种香味，但这一种香味所以她来说还是非常陌生的，她眯起眼睛，感觉这片树林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真是奇怪啊。 她心中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之间，他们这些人其实已经走过了好一片距离，但在这期间她似乎一只小鸟都没有看见，也并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儿鸟鸣声音或者是其他小动物的声音，现在这片森林，虽然一片绿意盎然，但总感觉好像差了一点儿什么。 越是往里面走，莫如笙心中不安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她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一片雨林一样——不，应该说比雨林还要更加神秘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除了一片还在生长着的树木，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生命，地面上，甚至连青草和野花都不曾出现。 这些树木，好像将所有其他生命的机会都夺走了，因此，莫如笙想要在地面上找到一丝一毫其他小植物或者是小动物的痕迹，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时零就在看面带路，他也是一直跟着红霞树的踪迹往内走去，莫如笙看着他脚步非常从容，虽然路程稍微有些单调，但总算还是成功地穿越了这片丛林封锁线，来到了岛屿之中。 丛林被他们抛在身后，前方的景象慢慢展现出来——在丛林包裹当中，首先就是一层高大的水泥墙壁，在这墙壁当中就是众人寻找很久的那一个神秘的实验室所在的地方，莫如笙再一次紧张起来了。 应该很快……就要进去了。 “果然就是这里了。”走在最前面的时零停了下来，莫如笙其实就跟着在他背后走着，在时零停下来的时候，她刚好停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果然……确实就是这里了。 莫如笙心中也在这样说着，她感觉自己好像稍微有些期待起来了。她的心情一直在忐忑和期待之间来回切换，她有时候想要稍微平静一点儿，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她的努力，其实都是徒劳。 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莫如笙叹气，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已经被时零吸引过去了。 时零朝着那水泥墙的某一处位置冲过去，他跑过去的位置，其实就是那水泥墙的其中一个门洞。 那门其实早已经被打开了，跑过去那边的时零回过头来，朝着莫如笙这边的人招了招手。 过去。赶紧过去。 时零就是表达出这一个意思。莫如笙迅速反应过来，她第一个朝着那边跑过去。 她来到时零现在正站着的位置上，通过时零看过去的目光，她也顺着那一缕目光看过去，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原来那门洞之内就是一条直接通向岛屿内部的大道。莫如笙听到时零这样说到—— “果然就是这个门，这条路。” “什么意思？”莫如笙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没有记错，就是这条道路……可以直接通向实验室的中央建筑——如果是其他地方我说不定还没有这么快发现这一件事情，我应该说我的运气不错，我来到的，就是我非常熟悉的门洞。” 莫如笙看了看时零所说的地方，她看过去时，确实能够看到一个已经微微打开的门洞，那是在那高大墙壁上的一个小小的口子。 这就像是古代城墙上的一处入口，莫如笙站在这高墙之下，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724章 庄园 莫如笙站在这巨大的城墙之下，她心中真的感觉得到一阵渺小的心绪，她站在高墙之下，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高墙另一边的东西可以被她看到，莫如笙站在墙下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 当然，本来她也应该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才对，毕竟这里确实是当初她呆了很久的地方。 莫如笙看着面前的高墙，背后的人也已经跟了上来，周辰来到莫如笙身边，忽然说到：“其实我们已经有人过来了，他们反馈回来的信息提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空了。” “空了吗？”莫如笙一愣，不过很快已经反应过来：“所以实验室里面的人已经全部离开了？” 她的声音里面还带着一丝惊讶和无法散去的失望，也就在此时此刻，莫如笙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始终还能希望看到那实验室里面完整的构造和正常运作时候的场景。 如果里面已经不剩一个人了，那么，那些资料也有可能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莫如笙忽然想起，在她意识空间里面那一片狼藉的场景，她仍旧记得那些已经被莫明笙烧毁的灰烬散落一地的情形。 如果现在实验室里面也是这样，那应该怎么办呢？ 她对于这一个忽然升起的疑问由衷地感觉到烦恼，她没有办法忽略这一个问题的存在。周辰刚才的话让她心中仿佛被攥起。 “进去看看吧。”时零随意瞥了一眼莫如笙的位置，轻轻说到。 “其实也没有必要太过紧张和失望，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形究竟如何。” 莫如笙看过去时零的位置，她目光当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感激。 裴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众人来到了那墙下的门边，他抬起头来看着上方，忽然说到：“这墙上有些什么东西。” 莫如笙心中一颤，她抬起头来看着这片高墙上的东西，她此时才发现，原来这高墙并不是普通的高墙，而是像城墙一样非常厚，墙上放着一些箱子。 那都是些什么箱子？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转过头看向另外的地方，她发现在高墙右侧有一条爬梯。 似乎可以爬到上方。 “不用管那个。”时零忽然说到：“那爬梯已经不能用了，我们从门进去，里面有通道可以上去城墙上。” “总感觉城墙这样的词语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周辰笑了笑，他看了看卫垣的方向，少年还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从墙上那一扇半开着的门进去，这片位于大海中间的岛屿内部此刻慢慢地在他们眼中展现出来，莫如笙看到，这城墙内部围绕着的并不是她原本想像当中的城市一样的景象，她发现，在这片城墙的包围之中，其实是一片庄园一样的建筑。 从门过去，首先出现在众人脚下的其实就是一条大路，这大路通向的是一片不算特别高的建筑群，莫如笙能够看到，在这片建筑群之后，大道还在继续延伸，从她这个地方看过去时，她能够一眼看到的，就是远方的另外两处建筑群。 那是两处对称分列在大道两旁的建筑群，都是一些不怎么高的建筑，这些中规中矩的建筑像是旧的居民楼。 当然，这些建筑群也只是占据少数而已，至少，在莫如笙这个角度看到的建筑里面，看到的更像是圆顶白墙的城堡一样的建筑。 大道从众人脚下眼神，在越过最初的几片建筑群之后扩散成两条甚至是三条道路，慢慢地变成了遍布这片庄园一样的城墙内空间的所有区域。 现在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其实就是一处覆盖了大半个岛屿的庄园，庄园里面有无数城堡一样的建筑，也有不少普通的居住楼房，通道扩散之后，通向的就是构造外貌不相同的各处建筑位置，除此之外，这片“庄园”的地面上全部都是翠绿的青草，咋一看，这个地方就像是一处牧场。 这就是实验室的真正据点。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划过了一道闪电，说也奇怪，那闪电竟然真的像是照亮她内心深处的一道光芒，她猛地一下激灵之后，她脑海里面蹦出了许多画面。 莫如笙咬着牙，她仿佛重新经历了一次那些画面，在此刻，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实验室时的场景，她也记得莫阮哄她的那一句——“没事的，一点都不痛。” 这些是自己的记忆啊。莫如笙心中明白过来。 规律弄清楚了，但是现在莫如笙发现，即使她的记忆能够完全恢复过来，但她真正能够知道的，也无非是实验室想要她知道的，或者是她袭击自己知道那样东西，她才能够将那些记忆片段藏在脑海深处，等待着特殊的机会才放出来。 现在应该就是比较特殊的时期了。 “刚才你们找到的爬梯是通向高墙顶部的，现在你们可以看到，其实就是相当于爬梯的作用。”时零在一旁说着，他的声音总能够在刚好做完事情，然后又需要提醒才想起来的时刻出现，并且恰到好处地告知莫如笙或者其他人。 “城墙上确实有东西，这一点其实我也可以同意，因为大家都是同一时间看到的，所以不存在我临时改变了这片区域上面的东西，使得这片区域上出现了吸引大家注意力的东西。”时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出手去指了指城墙位置：“那个东西，我确实不知道。” 他指的就是刚才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几个堆放在城墙上的箱子。那些箱子之所以让她们这么在意，就是因为那些箱子看上去本身非常华丽，而且并不是零散着被堆放在那里的，所有的箱子都非常整齐。 “我们上去看看。”周辰说到，已经朝着城墙内侧的一处石梯慢慢往上走。 莫如笙也跟了过去，她感觉，自己必须要上去看看。 其他人都陆续跟着一起过来了，莫如笙就紧跟在周辰背后上到城墙顶部位置，在她来到顶部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城墙之上这片狭长的区域当中，除了刚才他们看到的那几只箱子，地面上还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箱子，只是刚才他们角度看不到而已。 章节目录 第725章 拆箱 莫如笙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箱子这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明明那些箱子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箱子看上去都非常精美，每一个箱子上面都有一点儿细碎的图案花纹，而且还有不少是软包刺绣的装饰，莫如笙眯起眼睛看着那边位置堆叠起来的箱子，她感觉，这些箱子里面似乎放着比较多的东西。 但具体都有什么东西，她一下子并不能说清楚。 裴任蹲下来，双手在其中一个巨大的箱子上摸索着，不一会儿，裴任似乎找到了这个箱子的锁扣，莫如笙看着他应该是在某处摁了下去，随后，这箱子已经忽然弹开了。 莫如笙就站在箱子面前，她是第一个能够看得到箱子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的人，她诧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箱子，她发现，这个巨大箱子里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箱子。 裴任将里面的小箱子倒出来，又将里面的箱子打开，这一次，大家都同时看到，原来箱子里面还是箱子。 “套娃吗？”阿松在一旁嘀咕着，他干脆自己来到另外一个箱子面前，并且将那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果然还是小箱子。 大家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箱子，将这些箱子陆续打开之后，每一个的箱子里面都有好几个小箱子的存在，这些箱子的情况，确实就如同套娃一样一个套着一个，裴任打开的箱子里面有五个小箱子，而阿松的箱子竟然有七个。 在最中间的箱子被打开之后，大家都能看到，在这些箱子里面，其实都只有一把钥匙。 每一个箱子组合里面，都只有一把钥匙。 此时，因为箱子被打开，地面上散落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箱子，众人将箱子里面的钥匙拿出来对照了一番，原来刚才打开箱子得到的钥匙都是不一样的。 不仅是材料，大小，还是匹配的锁孔的形状，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些钥匙都是打开不同的锁的钥匙，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这一点。 “我们都打开吧。”时零皱着眉头看着刚才被大家开出来的好几枚钥匙，即使是裴任和时零这两个曾经在实验室中呆过很长时间的人，此刻面对着这些钥匙，脸上流露出来的，始终是非常疑惑的神情。 就连他们俩也不知道，那些钥匙究竟是用在什么地方，又是为什么会被放在这城墙顶部的。 莫如笙开始拆开第二个箱子，其实从这城墙上往下看，她能够看到这城墙围绕起来的庄园的全副场景，她首先看到的，应该可以说是这片庄园正中间的那一栋别墅，当然，那是一栋莫如笙已经看见过很多次的别墅。 那一栋多次出现在她不同梦境当中的别墅，那一栋拥有二层回字形走廊的别墅，还有一大片后阳台的别墅。 那一栋别墅，也是她记忆当中发生过很多不同的事情的地方。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心中忽上忽下的感觉再一次产生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当然，她心中已经大约猜到了，她始终还会在某个地方看到这一栋别墅了。 但是，这一栋别墅，是不是就是最原始的别墅呢，还是说这只是一处复制品，这些她都是无法知晓的。 转眼之间，他们这些人已经拆开了好些箱子，因为箱子打开并不容易，每一个箱子打开的机关按钮也都在不同的地方，因此他们每拆开一个箱子，就必须要将里面的箱子倒出来，导致他们现在所在的一片区域当中堆放满了各种箱子，大大小小的，几乎已经遍地都是了。 莫如笙也刚好拆开了一组箱子里面的最小的那一个箱子，她找到了一把新的钥匙，这是一把黄铜颜色的古老钥匙，带着浓重的铜锈味道，她将钥匙放在一旁，准备要打开另外的箱子。 “咦？”就在此时，一旁的明婷忽然发出一声惊奇的声音。莫如笙看了过去，她发现明婷此时正手拿着一个小盒子，这一个盒子也是木制的，但没有任何装饰，不像是其他箱子那样精致美丽，虽然箱子也被打磨得非常光滑，但始终不如其他有花纹或者图画的箱子好看。 但这一个盒子之所以引起明婷的注意，其实是因为这箱子拥有一把小小的锁。 那是一个黄铜颜色的小锁，而且，确实是锁着的。 “这是一个锁起来的盒子。”明婷说到：“我打不开，而且这个盒子好像挺重的，里面有东西，但我听不出来可能是什么东西。” 莫如笙凑过去，她手接过了那一个箱子，这箱子沉甸甸的，即使只是随意走几步莫如笙也觉得有些吃力，她看了看这一个盒子的其他地方，她发现，这一个箱子其实相当于是一块巨大的原木整块雕刻而成盒子，没有任何拼接的感觉，有的都是正常的木纹，不是后期加上的木制资料。 “我们刚才找到的那些钥匙，试一试吧。”时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开口说到。 “有道理。”一旁的裴任这样说到：“那就试试看吧，反正我们现在又还没有下一步需要做什么的指引，现在有东西做，也算是一件值得放松的事情。”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叹气了很多次了。 虽然裴任说得也有些无奈，但他说的，确实是非常有道理的话。莫如笙默默地将钥匙全部搬了过来，裴任就在旁边蹲了下来，两人开始慢慢地试着钥匙。 一条，不对，两条，不对。 三条，四条…… 很多钥匙根本连锁孔都无法进去，莫如笙渐渐有些机械性地拿起钥匙，配对一下，然后放下钥匙。直到她捡起自己刚才开箱拿到的黄铜钥匙，她才第一次成功将钥匙送入了锁孔当中。 她心中一动，和裴任对视了一下，裴任示意她扭动钥匙。 莫如笙试着扭了扭，不过很快，她已经失望地发现，钥匙虽然可以进入锁孔里面，但应该还有不匹配的地方，因此还是无法扭动。 “还有多少个箱子？”莫如笙忽然开口说到：“要不全部开了吧。” 章节目录 第726章 入岛 “要不全部拆了吧。” 莫如笙说出来的话，应该也是这里的这么多人心中所想的东西，但大家都明白，其实这件事情想得非常简单，但实行起来未必容易。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打开了好些箱子，但距离他们将所有箱子全部打开，还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莫如笙不由得看着那些箱子发起呆来，就在她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她自己心中也不由得蹦出了一点儿想法—— 真的可以将这里的箱子拆完吗？将其他箱子全部打开，会得到什么东西吗？那些他们得到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处呢？ 奇怪了。他们明明是想要进入这座岛屿的深处，并且找到那里面的档案室，寻找更多关于这一个蜂魂实验的资料档案的，但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这岛屿边缘的城墙上，对着无数的箱子埋头苦干呢？ 这当中有什么奇怪的力量正在驱使着他们这些人吗？ 莫如笙没有办法找得到她心中这些问题的答案，这些问题让她慢慢地开始疑惑，并且开始慌张起来。 对啊，为什么呢？他们就聚集在这里，不进去，也不出去，就在实验室内外交界的位置上停留。而且，就从莫如笙自己的计时器来看，他们不知不觉地已经在这城墙上呆了两个小时。 “但是……我们在这里继续翻找下去的意义在哪？” 很快，莫如笙又说出了第二句话，而且这一句话很显然和她刚才所说的东西是截然相反的，她看见其他人都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如笙，你刚才不是说——” 明婷首先开口。明婷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但有时候她已经习惯了跟着大家行动，尤其是她一直和阿松呆在一块，而且也不像是莫如笙这样处于漩涡的中心，更加没有什么发达的意识空间和无数分裂出来的人格的骚扰，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明婷还算是过得自在。在很多时候，莫如笙都非常羡慕她。 明婷一直在默默地开着箱子，即使知道还有很多的箱子等着她去打开，但因为是和大家一起干活，使得她也非常卖力，因此刚才听到莫如笙说的第一句话，她并没有什么异议。但转眼之间，她又听到了莫如笙的第二句话，这一次，思维清晰的明婷终于反应过来。 现在，也是她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我刚才只是想要快点打开箱子。”莫如笙顿了顿，迅速地解释到：“但我现在想问的问题，我觉得应该也是部分人想要问的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裴任和时零身上划过，莫如笙并没有接着说些什么，她看着时零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裴任，而裴任面容还算是平静，他发现大家的目光似乎都多多少少放在了他的身上，他颇为无奈地说到：“这面墙我是知道的，而且这墙顶部可以行走储物，我也是知道的，这面墙下放置有不少的红外线感应器，只要有人跨过城墙，警报就会响，每一次实验室内部的人想要从这墙上行走，都要先关闭红外线探测仪器，非常麻烦。所以这墙上放置的，其实多数是不怎么使用的东西。” “我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已经被放上什么东西，但我知道，那时候即使是放上城墙上的东西，也是不怎么重要的东西，因为重要的那些全部都被存放在地下仓库当中，不会放置在这露天的地方。” 莫如笙悄悄看了一眼时零的位置，她发现时零此时真的在认真地听着裴任讲解，那认真的模样似乎是真实的，并不是装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吗？ 莫如笙心中才刚刚升起这样的想法，一旁的周辰已经将一个小箱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把钥匙。他将箱子扔到了旁边，一边说到：“其实我刚才心里也在想，我们在这里开箱的意义何在，可惜被莫小姐先说出来了。” 周辰站直了身体，他稍微伸了个懒腰：“我们要不改变一下策略，先去里面看一看？” 周辰的话正合莫如笙的想法，她第一个应和周辰的想法：“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看。” 时零看了一眼莫如笙，什么话都没有说。裴任则似乎是发了一会儿呆，他很快地回过神来，对着莫如笙说到：“那我们将已经拿到的钥匙和那一个小木箱带上，我们先寻找里面的档案室，我想，档案室应该就在最中间的那一栋楼里面。” “那就走吧。刚好我也不想开箱子了。” 众人一拍即合，似乎都有些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开箱子了。莫如笙不由得觉得好笑，说来也巧，正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使得她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刚才那紧张和迷茫的感觉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走吧。”莫如笙轻声说到。 大家慢慢下了城墙，朝着庄园里面走去。这片岛屿已经变成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岛，上面原本存在的很多痕迹也已经悄然消失，莫如笙沿着城墙之中延伸过去的一条大道走着，一旁时零和裴任两人正在慢慢带路。两人离开实验室也都有好一段时间了，此刻他们认路也需要点时间，因此大家正走走停停地，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莫如笙发现前面带路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后面的人这样问到，当然，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已经直接呈现在众人面前。莫如笙此刻能够看到，在自己脚下的一条大道转过去之后，其实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莫如笙慢慢地往前走，她走过好几条道路，才终于在此时停了下来，但前面时零和裴任始终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莫如笙也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不过就从他们现在的状态来看，暂时还不算是找不到路的感觉。 好吧好吧。莫如笙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其实应该很快到了。 很快，时零已经转过身来，他对着其他人说到：“已经快到实验室中间范围的建筑了。” 章节目录 第727章 藏书阁 “已经快到实验室中间范围的建筑了。” 莫如笙能够清晰地听到这句话，她眯了眯眼睛，希望可以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东西，她发现，其实岛屿上的这片庄园虽然很大，里面的建筑却不是很多，莫如笙等人走了好长的道路，中间还开了一段电瓶车，但似乎都没有看得到太多的建筑。 唯有在时零带着众人来到中央的那片建筑群时，那些仿佛藏起来的建筑才陆续在众人面前悄悄出现。 就是这里了。 时零的意思就是如此，莫如笙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发现此时被众人注意到的一栋建筑似乎是一栋居民楼一样的地方，那栋建筑外墙刷着白漆，虽然表面现在看起来略微有些发黄，而且也有轻微的一点儿污渍，但显然不算严重，这栋楼应该是一直保持着清洁的。 莫如笙慢慢地跟着其他人靠近过去，时零率先过去将这建筑的门打开，大门并没有被关闭，而且，当莫如笙进入内部之后，她发现里面的灯竟然还都亮着。 “这里使用的其实都是风能或者太阳能发电模式，岛屿根本就不缺阳光，就算人离开了，这里的供电系统还是正常的。”时零解释到。 “但很显然，人们应该离开得非常匆忙，不然不会连个供电系统都来不及破坏。”周辰在一旁说到，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巡视着四周，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 “不知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裴任忽然说到：“至少那些离开的人，可能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 “这栋楼其实大部分空间都是用来存放资料档案的，而且……比较机密的档案也都被放在了这个地方。”时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电梯：“重要的档案库，都在地下。” 大家走进了电梯里面，身处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莫如笙稍微觉得有些紧张，她感觉出电梯正在下降，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 “-3” 负三层。 “这是最底下的一层，负三层。”时零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正在向其他人讲解着这一切：“这一层存放着的都是机密的东西，还有以往的一些关于实验的猜想和讨论资料的记录，这些东西，应该裴先生也是知道的。” 莫如笙看过去裴任的位置，裴任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裴任自然也应该知道。 “借你们的电脑用一下。”时零从裤子口袋里面掏出了一点儿什么东西，对着周辰说到。莫如笙看清楚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U盘。 “蓝研制的m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系统，是直接接入互联网的，就像你们的工作系统一样，这个U盘里面存有我的登录解码软件。”时零一边说着，一边从周辰手里接过了那一台电脑，一边已经熟练地将电脑打开，并且开始捣弄起来。 蓝也凑了过去，两人开始弄了起来，莫如笙大约看了看他们俩在弄的东西，她看见了电脑屏幕上的一连串字母代码，她觉得有些头晕。 在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她发现那沉默寡言的，名叫卫垣的少年正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两人正在弄着的电脑，目光当中闪烁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光芒。 似乎这位少年也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 时零和蓝其实没有弄什么复杂的东西，他们很快已经重新登录并且和m连接上了，时零站起身来，他捧着电脑来到地下三层的一道巨大的金属密闭门前，他只是用一条小小的数据线将电脑和门旁的数据线插口连上，只是那么一两秒的时间，莫如笙已经停到了那金属密闭门的机关开启的声音。 这是真的吗？ 她觉得实在是有些诧异，她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扇巨大的金属门缓缓打开，这门起码高有三木，宽有四米，这门看起来非常巨大，而且颇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此时这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房间放置着的一排排的书册保存柜。 那都是一个个金属柜子，下面装有轮子，随时可以通过旁边的把手摇动下方的轮子，带动这些巨大沉重的柜子移动，而柜子全部贴合在一起的时候，这柜子里面的书册资料，也就不会被空气氧化和腐蚀。 好吧。现在可以进去了。 莫如笙看了看这门后的房间，那放置着无数金属柜子的房间很大，一排排柜子竟然看不到尽头。莫如笙步入这一个空间。 此刻房间里面，有两个柜子已经被扭开了，里面的书籍或者册子倒下来了一点儿，但多数还是被完整地放在了架子上，莫如笙看着其他人也都在老老实实地查看着书本，她也随意选择了一个位置，开始查看起来。 “咦？”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那声音虽然钻入了莫如笙的耳中，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柜子上的书册吸引住了，她并没有特意抬起头来看看究竟是谁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她抽出了一本小小的装订好了的记录册子，她随意翻开了册子，她看到册子里面有密密麻麻的一些字体呈现出来，正当她要仔细看的时候，她又一次听到了其他人那边传来的一声惊呼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听起来是明婷的声音，女生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尖锐，加上此刻说话的明婷更是处于一种惊讶的状态，因此她说出来的话带着非常明显的沙哑尖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明婷这是怎么了？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地将目光再一次移动到了自己手上已经摊开的本子上，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册子里面的内容。 然后，她也愣住了。她发现，可能自己也想要尖叫一下。 现在，莫如笙手里正捧着一本册子，她将册子翻开，册子里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体，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一页上，所有的内容，其实都是一种文字—— 编程语言。 章节目录 第728章 密集 莫如笙确实看到了编程语言，而且她手上的册子并不是一本关于编程的说明手册，她手上的册子完全就是一本记录着无数程序代码的册子。 这就和她曾经看到过的那些电脑屏幕里面出现的无数代码的场景一样，莫如笙一直翻动着自己手上的册子，她发现每一页都是这样的内容。 虽然字母不一样，组合起来的单词句式也都不一样，而且格式也稍有不同，但无论如何，册子里面的依旧都是无穷无尽的代码句子。 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很自然地就用上了“无穷无尽”这一个词语，仿佛只有这一个词语才能形容此刻她看到的这本册子的内容。 真的是无穷无尽的，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所有的空位，所有的地方，全部都被代码填满了。 这是怎么回事？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丝不怎么好滴感觉，那些代码看得她有些头晕，她将册子抛在一旁，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了第二本册子，然后，她很快发现，这第二本册子，其实也和第一本一模一样。 都是无穷无尽的代码内容，而且似乎都是不怎么相同的东西。 莫如笙走向旁边的书架，从还算比较完整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这一本册子比刚才书架的册子要厚，而且封面也已经不一样了，莫如笙摸了摸手上像字典一样厚重的册子，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代码了。 莫如笙有些担忧地将手上的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内容让她明白，其实有些时候她越怕什么，就总会来什么。 她心中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手上册子里面无数的代码文字。 莫如笙将整本册子都翻了一次，她发现这册子就和前面她翻过的那些册子一样，里面全部都记录着大量的代码文字。 这应该怎么办呢？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是不是需要一台电脑？”远处，阿松这样问到。 “不需要电脑，但我们需要一个编程专家。”时零随后说到，他抬起头来，对着一边忽然喊到—— “蓝，你快看看这些东西。” 莫如笙心中恍然，直到时零忽然喊出蓝的名字时，她才猛地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蓝能够派上用场。 蓝走过去，莫如笙放弃了继续翻看书本，她也跟着走了过去，蓝迅速地翻看着他手上的其中一本册子，他几乎就是一页接着一页地翻动着，莫如笙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没有认真看。 蓝很快将自己手上的册子放下来，他非常疑惑地说到：“这本书里面的代码内容，其实非常简单，总结来说，这就是运用在全息游戏里面的场景构造使用的代码，例如——我手上的这一本书记录的代码，其实就是在全息游戏里面‘制造’一本书所需要使用的所有代码。” “你们看到这整本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其实里面的内容重复了很多次，所以整本书册的空白页都被填满了。”蓝补充到。 “很奇怪。”时零紧紧地皱着眉头：“为什么实验室地下三层的机密室里面，都放着全是这样的册子呢？这些册子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或者说，这些册子放在这个地方，是实验室需要这些册子吗？” “……”莫如笙也在不知不觉间皱起眉头，确实如时零提到的那样，她现在也非常疑惑，究竟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而且，册子里面的所有代码内容全部都是打印的字体，并不是手写上去的。 莫如笙觉得自己脑子里面全部都是浆糊，她拼命想要想明白这件事情之间的事物可能会有的联系，但她确实一点儿线索都想不出来。 怎么办呢？ 莫如笙沉默下来，而且，在不知不觉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了，空间当中唯有蓝翻开册子时还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良久，一道声音忽然打破了这样的氛围。 “这里。”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而且带着干涩和轻微的不流畅的感觉，莫如笙诧异地看过去，她有些惊讶地发现，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在她这边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卫垣。 这一个少年在众人都在的时间里面，似乎只是介绍自己的时候才会说话，随后莫如笙已经没有再听到过他的声音，但此时的卫垣忽然开口，那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环境里面竟然是如此响亮惊人。 莫如笙看过去，而且也已经立马跟了过去。 周辰快她一步跑了过去，莫如笙随后也跟着到了，她看着那几乎趴在柜子上观察着什么东西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等了好一会儿，卫垣才慢慢得直起身子，其他人也已经凑了过来，卫垣从自己的裤袋里面翻出了一块小小的放大镜，他沉默着递给周辰。 周辰有些狐疑地接过去，他学着刚才卫垣的姿势趴在柜子上，将放大镜贴着柜子，他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周辰直起身子，莫如笙看见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等会。 “这个柜子——” 周辰停顿下来，莫如笙不自觉地凑了上去，周辰自然地侧身让开一点位置，莫如笙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放大镜，她学着刚才周辰的样子，将放大镜放在靠近柜子某一处表面的附近，然后，她凑了上去。 放大镜将柜子表面的一点纹路都放大开来，莫如笙发现，这柜子表面的纹路不是普通的纹路，而是……密密麻麻的字体。 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在显微镜下，她看到了一幅景象——此时她看到的这一个书架表面，其实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而且，这些小字其实都不能算是一个个文字，而是一个个…… 字母。 她再一次看到了无数代码。那些代码就被写在书架子表面的所有位置上，遍布了整个柜子的所有表面位置，而且，楚凝非常清楚，那些密密麻麻的编程语言，不会比一粒芝麻更大。 章节目录 第729章 全部都有 莫如笙猛地直起身子，她看到了柜子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让她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她心中非常清楚地掠过了一阵明显的感觉，那感觉如果非要用一种例子来说明的话，那大约就是—— 指甲刮过黑板的感觉。 只是想想，都会让人浑身不自在。 现在，在莫如笙看见那柜子和上面的书册全部都是这样的内容的时候，莫如笙是真的开始有些慌张和疑惑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牙，慢慢地转过身去，她看了看身后还顶着一张疑惑的脸的人们，轻声说到：“那柜子上面，也有很多代码。” “是什么内容的代码？”时零忽然问到。 蓝会意，他迅速地接过莫如笙手里的放大镜，自己开始观察起来，当然，蓝要比莫如笙看得时间更长了不少。但即使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莫如笙还是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她始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用双手剐蹭着黑板，这样的错觉让她几乎要尖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莫如笙咬着牙，她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寒冷，但她确实正在浑身发抖。裴任也发现了莫如笙的异样，他走了过来，正想要安慰一下莫如笙。 他只是一只手放在了莫如笙的肩膀上，但莫如笙给他的反应却非常明显，裴任看见女生一下子转过头来，双眼有些惊恐地盯着自己，不知所措。 “如笙，你怎么了？”裴任也不由得觉得有些担忧起来，他双手干脆抓住了莫如笙的肩膀，当然，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女生肩膀上传来的非常明显的颤抖，那颤抖的程度就像是一掌扇在他身上的巴掌，让裴任心中也有些沮丧。 他不知道莫如笙此时此刻的心里感受。莫如笙觉得非常苦涩，她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理解一下自己的恐惧。 那恐惧和沮丧的感觉是忽然产生的，在此之前，她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但就在她将放大镜递给蓝之后，她却忽然生出了那强烈的恐惧的感觉，那样的感觉出现得非常迅速而且强势，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她的感觉压制下去。 她快要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了，莫如笙心中非常清楚，她不能够这样的。 但她似乎无能为力，她用尽了全力，都只能让自己的颤抖稍微缓解一点，但她还是非常清楚，自己始终没有停止颤动。 她其实只是看到了一大堆编码文字而已，最多因为字母太过密集，可能会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感觉到非常难受，但莫如笙其实并没有这样的特征，她也一直不会被任何密密麻麻的东西吓到，所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恐惧，为什么要颤抖。 所以，当她面对着裴任的问题，她甚至无法去回答裴任一个简单的理由。 “我不知道……”莫如笙呢喃着，仿佛只是在呓语：“但我就是颤抖了——不能控制。” 裴任没有说话，他伸出一条手臂从背后揽住莫如笙，他稍微用力地抱了抱她，希望可以给莫如笙一点儿安慰。虽然两人都知道，这恐怕收效甚微。 但莫如笙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善意……或者说，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力量。 “我没事的。”她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到：“我只是……非常疑惑。”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里面的所有东西表面都有那样的内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册子里面都没有记录上应该有的内容，而柜子表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莫如笙看了看蓝的位置，她发现蓝终于放下了放大镜，他转过来，面对着其他人。 “这个柜子上面的文字，确实还是编程语言，而且……和我刚才提到过的册子里面的内容其实是非常类似的，因为柜子表面的编码文字其实也是最常运用在游戏里面的代码，当然，这些代码里面，唯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这些代码，其实是在全息网游画面当中创造一个虚拟柜子的代码。” 书册里面的代码，是构造虚拟书册的指令代码，而柜子表面的代码，就是构造虚拟柜子的指令代码。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裴任问到：“虽然这样说，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内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周辰忽然搭话，他其实对这里的奇怪情况有些好奇，因为莫如笙发现，周辰似乎一直想要凑过去看一看那柜子表面只有芝麻大小的那些编码文字。 “而且，我们出来看看。”就在大家毫无头绪的时候，卫垣不知道从哪一处忽然重新出现，这一个安静诡异的少年在今天第二次主动开口，莫如笙看过去时，这少年正好站在仓库门边上，她看见卫垣拿着另外一块放大镜，正趴在资料室大门上看着什么。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身体心脏已经被攥起来了，她咬了咬牙，裴任陪着她过去卫垣的地方。 “你发现了什么？” 莫如笙率先问道，但少年其实没有什么反应，莫如笙只能慢慢等一等，好不容易卫垣终于放下自己手上的放大镜，莫如笙此时才能拿到放大镜，学着刚才少年的模样，趴在门上的某个位置开始观察起来。 其实她已经预想到了，自己可能会通过放大镜看到什么东西。 ——代码，无穷无尽的，密密麻麻的，一遍遍重复的代码。 “这里也有。”莫如笙有些木然地直起身子，她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非常累，那累的感觉就像是鬼魂一样一直萦绕在她的身边，并且没有办法驱赶。 而此时，其他人其实已经面面相觑，此时此地的场景不仅诡异，而且没有什么指向性。 也就在此时，卫垣第三次开了口—— “这里全部都是代码，说明了什么？” 莫如笙一愣，卫垣的声音钻入她的耳中，就像是在她头顶上泼下一盆凉水一样。 对啊，说明了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730章 规律 到处都有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呢？ 卫垣的声音让大家都陷入了思考当中。 没有人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不比一粒芝麻更大的代码文字究竟代表了什么，莫如笙心中其实一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挥散不去，她不知道那些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从她第一眼看到那些代码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没有办法忽略那些奇怪的代码——真的没有办法。 那些代码就像是咒语。 “我也很想知道，这些代码究竟代表了什么。”周辰饶有兴致地应到，莫如笙转过头去看着他，周辰虽然正在回答卫垣的问题，但周辰的目光其实一直在其他人的身体边上逡巡着，莫如笙看着他，感觉周辰心中也有一些什么想法。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明婷怯怯地说到，因为现在的气氛实在有些沉闷，而且还显得非常严肃，因此明婷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犹豫和谨慎，莫如笙听到她这样说到—— “这完全没有逻辑啊。书架上的册子全部都是代码，柜子，门框，也都是代码，这是逻辑上说的通的吗？” “说不通。”周辰笑了笑：“明小姐，你说得太对了。” “……？”明婷诧异地看着对方，眼神当中流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说不通——代表了什么？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动，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等会……逻辑？ 确实现在她看到的这些代码，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但逻辑本身存在，就自然有它自己的“逻辑”。 ——所有世界都自有其运行的逻辑。 这句话当初是莫明笙跟她说过的，虽然莫明笙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另有目的，但无论怎么说，莫如笙还是记住了这一句话。 因为莫明笙的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一种真理。 那是世界运行的规律。 也就是说，现在她看到的这一片奇怪的地方，看似荒诞不羁，但实际上，也应该有这片地方内在的逻辑存在，这些铺天盖地一样的代码，之所以存在在这片地方，自然有圆满的解释。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她感觉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因为她心中忽然想到，不仅仅是实验室中的这片存放机密文件的档案室，就连刚才他们上去的城墙，还有城墙上无数套娃一样的箱子，和箱子里面莫名其妙的钥匙或者盒子等等，这些事情本身，似乎也都是非常奇怪的。 这些东西，本来也还是没有办法解释得通的，只不过前面那些难以理解的情形，还没有像现在眼前的代码这样令人惊诧，因此被他们暂时抛掷脑后而已。 但其实，从他们上岛开始，他们遇上的东西，似乎都是有些奇怪的。 实验室，奇怪的实验室。 莫如笙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她忽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有逻辑的。” 其他人忽然看向她。 “不是说不通，其实也是有逻辑的——我们看到的这一切，之所以觉得很奇怪，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地方的逻辑。” 莫如笙说着，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说清楚，她刚才说的话，自己听起来都像是绕口令。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辰却忽然间勾起嘴角，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代码，觉得这些代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按照我们正常的思路来推测，这些代码出现得很突兀，而且完全没有道理。但我们可能并没有意识到，我们之所以觉得突兀，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规律，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这些代码出现的原因，自然也就会明白这里的规律。” “我真的很好奇啊。”周辰伸了个懒腰：“原本我只是想要来弄清楚你门口中的那一个实验的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对这个地方也产生了兴趣了。我甚至觉得，在这个地方，我应该可以发现另外一些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 “……”莫如笙皱了皱眉，周辰的话让她心脏猛地跳动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周辰这句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全部都是。”忽然，沉默下来的少年再一次开口，他那清冷冰凉的声音就像是林间小溪一样流淌过莫如笙的心脏，让她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全部都是……什么？”莫如笙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代码。”卫垣脸上没有丝毫的神情，他的头发稍微有些糟乱，脸色苍白，五官精致如同雕像，但配上他特有的冰冷的气质，使得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座精雕细刻出来的假人，缺少了一点儿生活的气息。 “你们可以仔细看看，所有地方，都是代码——表面全部都有。” 莫如笙心中其实隐约有猜到卫垣可能会说这样的内容，不过她猜想和她真的听到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仿佛不信邪一样地从别人手里接过放大镜，不仅凑过去门边看一看，同时也随便找了个地方趴着观察，甚至，她像个疯子一样趴在地面上看了好一会儿。 但面对着她这样奇怪的动作，并没有人对她产生什么质疑，更没有觉得她已经疯了。 果然如同卫垣所说的那样，真的所有地方的表面都有代码。代码的颜色都只是比它所在的区域的颜色稍微深一点，但都是同一种颜色的，因此不仔细看的话，那些代码文字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我们原本想要来找到这个实验的更多资料，但现在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找到。”阿松耸了耸肩：“所以我们现在变成了寻找这片空间的规律了吗？” 阿松说着这话的时候，裴任忽然抬起了头，他似乎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东西。莫如笙看过去的时候，裴任刚好开口—— “但当初我在实验室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也没有什么代码。” “对。”时零冷不防地搭话。他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从莫如笙头上浇了下去，让她忽然间浑身冰冷。 章节目录 第731章 复原 刚才莫如笙心中慢慢生出了一点儿关于这片空间的逻辑猜想，被裴任和时零的话忽然击碎。 对啊，她差点就忘了。 时零和裴任曾经在实验室呆过这么长时间，而且，时零到现在都还记得这片地方的大致路线，也就是说，时零其实知道，或者说记得这里的一些构造。 “城墙上的箱子……？”莫如笙心中一动，她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那些我不知道。”时零很快地回答出来：“虽然城墙上以前也有很多箱子，但是……那些箱子，据我所知应该是存放杂物的箱子，但不应该是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些套娃一样的箱子，而且，对于里面的一堆钥匙和一部分小盒子，我也是完全不知道的。” 时零将莫如笙的疑问一下子都挡了回去，莫如笙甚至已经问不下去了，因为就连唯一一个知情人，时零都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出现，那么，莫如笙就更加没有办法了。 她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刚才她已经看到过的那些地方。 地面，门框，大门，架子，书籍—— 莫如笙已经快要疯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这样出现。 她心中甚至想说，去他的代码，她压根就不想要见到代码。 这些本应该出现在电脑屏幕里面的东西，为什么会蹦出来了呢？ “我们出去吧。”周辰打断了莫如笙已经一片混乱的思绪，当其他人也都看过去周辰的位置时，周辰才慢慢继续说到：“我是觉得吧，我们现在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与其我们在这里一直陷入死循环出不去，还不如我们直接出去外面，回到刚才的城墙上，继续拆我们没有拆完的箱子。” “你觉得那些箱子有用吗？”时零冷不防地问到。 “我不知道啊，连你都不知道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周辰没有管时零话语当中带着的一丝进攻的情绪，他笑了笑，说到。 时零一下子被噎住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皱起眉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但至少，时零已经没有再否定周辰的提议了。 莫如笙没有说话，她沉默着看着对方，目光慢慢地又移动到了裴任的身上，她发现裴任正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东西，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莫如笙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于是，大家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当中重新朝着城墙位置过去，他们甚至没有认真地去这片岛屿的其他地方看看，就已经朝着来时的路返回了。 当然，在他们回到城墙上的时候，莫如笙已经一下子看到了一个令她无法呼吸的景象。 那些箱子—— “不，不对。”旁边的明婷正在喃喃自语，她的声音钻入莫如笙的耳中，但她的声音就像是一种睡梦当中无意识发出的呓语，简单而且轻盈，那声音落在楚凝耳中，让她一下子感觉到痒痒的，她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 当然不对了。 因为现在，不仅是她，在座的所有人，站在城墙上时，看到的场景都是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 因为城墙上有无数箱子，每一个箱子都是一整套完整的“套娃”，他们刚才只拆了很小一部分箱子，却已经使得城墙顶部一片狼藉，但就只是过了这么点时间，当他们再一次回来的时候，他们发现，刚才还乱糟糟的城墙顶部，现在已经变得非常规整。 那些被翻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都被复原成一个箱子，每一个箱子都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城墙上，一如当初他们登上城墙上的时候所看到的场景。 但是，这些箱子，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谁给复原起来的呢？ 谁——这里究竟还有谁？ “我们……还要在这里吗？”明婷有些害怕地拉着阿松的衣角：“其实我是觉得，我们可以先回去——我的意思是，呃，我……这片地方真的太诡异了，现在这些东西好像是忽然间刷新出来的一样，我觉得好像——” 明婷显得有些慌乱，反而根本就说不清楚什么话了，无意间说出那 “刷新？”卫垣站在众人的身后，他一直安静地呆在一旁，听着其他人的聊天内容，唯有在明婷有些混乱地说出那段话之后，少年才忽然间出现了一些反应。 真奇怪啊，少年关注到的地方是不是有些奇特呢？ 莫如笙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少年为什么要关注这一个问题是，她已经发现，少年再一次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好像刚才他从来没有说过话一样。少年恢复到了雕像一样的状态，变得更加沉默起来。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莫如笙有些失神地问到，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面仿佛变成了一团浆糊，她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更想要做什么。 “从理论上来看，我们应该离开。”周辰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周辰此刻冷静得恐怖。 “不过你们愿意离开吗？”周辰耸了耸肩：“我在想，这些箱子被重新复原，可能是因为不想我们找到某个箱子里面的什东西。而且，复原的时候，我们都是没有在场的，所以我觉得，其实这一次我们可以将这里的箱子一次性拆开，我觉得，我们总会找到最终有用的东西。” “有道理。”裴任看着周辰好一会儿，他竟然轻轻笑了笑，莫如笙看着裴任的时候，她发现他地脸上好像浮现出了一层奇怪的光芒。 裴任……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呢？ 莫如笙忽然非常好奇，但她没有办法现在开口询问。 “那就拆吧。”蓝忽然说到：“我们时间应该还是充足的。” “既然都来到了，就拆吧。”阿松也嘟囔着，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莫如笙就这样看着他们开始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捡起了自己面前的箱子，开始打开。 章节目录 第732章 拼 拆箱子的过程其实并不长，说起来也不过只是几个小时的功夫，当然，在所有箱子都被拆开之后，城墙上的空间，也就已经被无数大大小小的箱子给堆满了，莫如笙站在一边，她周围的箱子已经堆叠得几乎到她的腰部那么高了。 在这些箱子里面，莫如笙等人找到了一百三十五把钥匙，六个上了锁的小盒子，还有两个没有上锁的小盒子。 大家将自己找到的东西堆放到了一起，其中那两个没有上锁的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莫如笙看过去时，她刚好看到其中一个盒子被打开，那是一个深色的木盒子，表面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装饰，那盒子看上去有些年头，边缘也有一部分凹下去的齿牙，似乎是被磕磕碰碰很多次了一样。 这盒子里面，只是放着一张小小的纸。 那是一张白纸的一角，白纸上似乎应该是画着什么东西，但可惜的是，这一张纸实在是比较小，所以里面的内容其实根本不能被看清楚。 “拼图。”明婷在一旁有些犹豫地说到。她的声音比较轻缓，但落在莫如笙耳中，却仿佛是一颗炸弹正在她耳边响起。 对啊，拼图。 “你说得对。”时零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迅速地和裴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迅速地行动起来，将另外一个没有带锁的盒子打开。 那一个盒子表面看上去，也和刚才的盒子基本一致，都是那一副经历过时间洗礼的模样，稍微带着一丝残破的气息。莫如笙看见，那盒子里面依旧只有一张小纸片，那一张纸片比刚才的第一张纸片要稍微大了一点儿，纸片呈现着三角形的模样，时零将这一张纸片和刚才的纸片大约对了一下位置。 “暂时来说，这两张没有办法拼起来。”时零很快已经发现了这一个问题。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到：“不过我觉得拼图这一个方向应该是对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将剩下的六个盒子也一起打开。” “那些钥匙……”莫如笙想了想，目光已经迅速地移动到了他们这些人旁边的一块小空地上，在那空地上，一小堆钥匙正安静地被堆放在那个地方。 那些都是刚才他们翻箱子找出来的钥匙，大大小小的，不同形状和风格的钥匙就这样堆放在一起，就像是一堆破铜烂铁。 “开这六个盒子的钥匙，会不会就在这些钥匙里面？” “有可能。”蓝忽然开口：“盒子和钥匙放在一起，应该不是巧合，但我始终不明白，实验室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如笙感觉这里的气氛再一次沉默下去，蓝的问题确实非常重要，毕竟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其实都是为了求一个“结果”——可能是莫如笙想要知道的关于这一个实验的结果，还是时零和裴任担心的这一个实验进行到什么地步，亦或是周辰两人对实验的好奇，都让他们这些人聚集在这里。但现在，他们发现，这个地方隐藏的一些东西，可能和他们原本抱着的初衷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承认这一点。 莫如笙叹了口气，深呼吸之后，她感觉稍微放松了点儿，她这才蹲下身子，开始在钥匙里面拨弄起来。 “这些盒子上面的锁，都是黄铜锁，看上去就不是现在多数使用的锁，我感觉也应该要找回相应的黄铜钥匙。” 莫如笙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那堆钥匙里面翻找起开，不一会儿，她已经找到了第一把长长的黄铜钥匙。那是一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钥匙。 她将那一把钥匙扔了过去。钥匙掉落地面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抖动了一下，大家仿佛都在同一时间回过神来。 “我来帮你。”明婷挨着莫如笙蹲下来，两个女生开始在那一堆钥匙当中翻找起开。 “我们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啊？”阿松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但身体还是很自觉地往明婷那边走过去，成为了第三个翻找钥匙的人。 “如笙？”莫如笙听到自己背后传来的裴任的声音，她咬了咬牙，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愿意面对裴任。因为她发现，从进入这一座岛屿范围开始，她自己的思维能力似乎是大幅下降起来，她开始不愿意思考什么东西，尤其是当她今天碰上许多没有逻辑的事情，那一股疲惫的，不愿思考的感觉就更是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想要自己呆在一旁。 但她其实知道裴任为什么会感觉到疑惑，因为莫如笙处事一直比较冷静，而且也比较聪明，像现在这样将注意力只集中在自己面前的东西的情况，其实是很少出现的。 不去思考其中的逻辑，也不去寻找这些东西出现的原因。莫如笙现在就像是一只蚂蚁，只注意到了自己身边的东西，却没有任何关于此时情况的猜想。 在裴任看来，这其实并不是正常的莫如笙应该有的反应。但非常不凑巧的是，现在的莫如笙，还真的处于这样的情况当中。 莫如笙很快已经找到了三把铜钥匙，明婷那边也找到了几把，慢慢地，其他人也都默默地蹲了下来，正在一旁沉默地翻找着。 没有人说话，周围只有钥匙碰撞发出的声音。 他们最终找出了大约三十把铜钥匙，莫如笙将那些钥匙全部搬过去，时零等人开始每一条钥匙地试着开那盒子的锁。莫如笙干脆坐了下来，很快，第一个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盒子里面还是放着一张碎片，在时零将那一块碎片拿出来的时候，旁边的裴任也打开了一个盒子。 莫如笙就看着其他人忙碌着，她等着他们将这些箱子全部打开，随后，她看着那些碎片形成了一张完整的图画。 莫如笙看了看那图画，那上面是一张照片，里面只有一栋建筑。 就是那一栋别墅，那一栋已经在莫如笙记忆当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别墅。 章节目录 第733章 回来 “这是意味着……我们还是要回到那一栋别墅那里吗？我已经去过这么多次了，还要去吗？”莫如笙皱起眉头，她真的是非常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四姑一直都没有办法逃过那一栋别墅的影响。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她总会看到关于这一栋别墅的一些痕迹。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旁边的人，裴任轻轻叹了口气，他蹲下来，在莫如笙旁边说到：“应该说……现在这个拼图上面展示出来的别墅，才是真正的别墅，你以前去过的那些别墅，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别墅，唯有这一栋，才是你意识世界里面无数别墅的真正来源。” “你应该要去这里面的。” 裴任的声音非常平缓，他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却感觉到了一阵寒冷。 那栋别墅…… “走吧——既然最终都还是要去这里面，那现在就走吧。”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的牙齿咬在自己的嘴唇上，一阵刺痛已经瞬间传来，她清醒了好几分，随后她抬起头来，对着裴任说到。 “我们将钥匙也拿上吧。”裴任看着莫如笙好一会儿，最后，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弯下身来，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 “我们还真是和这栋别墅挺有缘的。”明婷看了看现在的气氛，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氛围，她赶紧说了一句：“如笙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我们现在都在这里陪着你，我们可以一起进去那别墅里面去看看。我觉得既然现在我们开的箱子里面找到的拼图显示的就是这样的一栋建筑，那我们就去这里看看呗。” 明婷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还是那一幅清脆的模样，莫如笙感觉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她眯了眯眼睛，慢慢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好吧。” 莫如笙轻声应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明婷只是很简单地说了几句，莫如笙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放轻松了许多。 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朝着明婷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她相信明婷也知道自己向她投来的一丝感激的情绪。 明婷冲着莫如笙眯起眼睛，随后嘴角已经微微勾起，她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我来总结一下。”周辰沉默着看着莫如笙这边的事情，很快，他已经在两个女生说完话的时候就完全理解清楚她们在语句断续之间的意思。周辰自顾自地说到—— “其实我们现在将刚才的事情稍微捋顺一点儿，我再重复一次，我们刚才将所有的盒子打开，然后现在就拼出了一片图片，图片上面就只有一个关于那一栋别墅的画面，所以不管这些箱子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为什么这些箱子里面一共只放出了这么一个信息，但现在，我们确实是找到了关于这一栋别墅的指向性信息。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这一栋别墅的位置看一看——是这个意思吗？” 莫如笙有些诧异地看着周辰，她愣了一会儿，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但周辰显然是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他松了口气：“那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可以。”时零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抖了抖因为蹲下来而感觉到有些麻麻感觉的脚，时零来到城墙边上，他站在那高出一截的石墙旁边，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抬起手来，指向了某一处地方。 “就是那里。” 莫如笙听见时零这样说着：“那一栋别墅的位置——你们过来这边，看得到吗？” “我知道它在哪。”莫如笙没有过去，她脱口而出。 时零转过头来，他有些后知后觉地看着莫如笙，随后，仿佛是有些惊讶，也有些恍然地说了一声：“也对。” “走吧。”周辰对这些人之间的交流方式没有兴趣，他只是对这些箱子里面的那一幅拼图所展示的别墅有兴趣，周辰催促了一声，自己已经先和卫垣朝着城墙旁边的石梯下去了。 莫如笙走在最后面，她下意识地拉住了裴任的衣角。对方稍微顿了顿，慢慢地放缓了一点儿脚步。 莫如笙还沉浸在自己内心的一丝忐忑当中。那一栋在实验室范围之中的别墅，其实是她已经踏足过很多次的建筑。虽然她现在对自己的记忆稍微有些怀疑，但莫如笙始终相信，潜意识是不会欺骗她的。每一次在她看到类似这栋别墅的建筑时，她都会从心底里面生出一丝强烈的心悸的感觉。每一次她步入那些一模一样的建筑当中的时候，她就像是重温了一边自己的记忆，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 那别墅，应该是她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空间。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或许，自己也曾经在那别墅当中度过了一段非常有意思的童年。 莫如笙开始走神，不知不觉地已经随着其他人走下了城墙，然后又被裴任拉着慢慢踏上电瓶车，最后，她在车上竟然还稍微睡了一会儿，等到她迷迷糊糊地在裴任的肩膀上醒过来时，她发现，电瓶车已经停在了那别墅面前。 要下车了。 她心中猛地一跳，她尽量让自己不露出什么奇怪的神情，她咬了咬牙，很快地下了车。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散发出一阵暖洋洋的气息。莫如笙轻轻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她从车子背后绕过来，来到了别墅面前。 她终于……真正地回来了。 周辰和卫垣已经来到了别墅面前，两人稍微研究了一下，就已经将别墅的大门弄开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没锁。 莫如笙跟着跑了过去，她心情复杂地看着那被他们打开的大门，她的目光飘了进去，她首先看见的，果然就是那一个连通二层的玄关。因为大门打开，原本漆黑的玄关现在也显得有些明亮起来。 她看到了门内的一张小沙发，那是一张换鞋凳，正放在进门处的右手边，紧挨着一个鞋柜。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脑海里面，忽然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她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坐在这张小沙发上，正慢慢地自己换着鞋子。 章节目录 第734章 重温 那些记忆当中的细小画面，正在慢慢地从莫如笙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那些记忆很模糊，不像是曾经莫如笙记得的那些记忆片段那边。那记忆只是一个大概的，看不清楚人样的一个画面，就像是被水打湿了之后晕染开的文字，模模糊糊成了一片。 透过她记忆当中忽然产生的画面，她只能大约猜的，那一个坐在门口小沙发上换鞋子的人就是她，而且很有可能是幼年的她。尽管记忆片段当中看不清楚那小女孩的面容，但就从小女孩的大概轮廓跟换鞋时候的习惯动作，莫如笙已经可以肯定，那模糊画面当中的小女孩，就是曾经的她。 她能够想起来的暂时只有这一幅画面，随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心中叹了口气，她看着其他人慢慢地走进了别墅当中，她便也跟着进去了。 首先进入屋内的周辰摸索了好一会儿，他找到了房间里面的电灯开关，他将开关打开，忽然，一阵阵白光在房间里面闪动，不一会儿，那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了。 莫如笙抬起头来，看着门框上的一盏小小的灯，那是一盏套有玻璃罩子的小灯，玻璃罩子上有花纹，在这小灯被打开之后，白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灯罩散落地面，形成了一点点带着复杂花纹的光晕。莫如笙只是随意看了一下就已经转开了头，因为她发现，看这些花纹看得久了，她会稍微有些头晕。 借助着灯光，她开始往玄关里面看去，她很容易已经发现，在玄关位置走进去一点儿，其实就是那已经被她走过好几次的楼梯，那楼梯正是通向楼上的回字形走廊之上的，莫如笙看了一眼楼梯的位置，她眯了眯眼睛，在这带着花纹的柔和灯光之下，那原本是黑暗一片的楼梯此刻看起来倒也显得比较温和。莫如笙心中觉得，或者自己也能就这样袭击走上二楼。 入门处就是玄关，玄关正对着的就是通向二楼的楼梯，玄关左侧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室，也可以当作是会客厅，而右侧就是正式的大客厅，客厅还有一扇门可以通向这别墅的后花园。 “这栋别墅里面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太过奇怪的地方。”周辰自己已经绕着这别墅的一层走了一圈，当他回到玄关位置时，他给出了自己进入这栋别墅之后的第一个评价。 莫如笙觉得他评价得还算中肯，毕竟现在的她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阴森的感觉，而她以为自己一定会产生的恐惧，其实也并没有出现。 奇怪了。莫如笙看了看门框上的那一盏灯，她开始怀疑——难道一盏灯的影响力竟然可以这么厉害吗？ 她想不明白，但她已经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她心中轻微地叹了口气，随后，她走进了客厅的位置。 客厅里面所有家具地摆放一如她以前看到过的那些别墅里面的模样，几乎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莫如笙站在客厅中央，她看见，在客厅旁边的落地玻璃门前，就能够看到门外的一片小小的后花园。那后花园当中栽种着不少鲜艳的小花，但莫如笙不知道那些花儿的名字。 她走过去，打开了落地阳台门。 她走出去，一下子就看到，在后花园中间的一片小小的空地当中，一盆几乎是白色的无名花朵占据了中间的位置。 这是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莫如笙有些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个小花园，她并没有想起什么和这一个小花园有关的记忆。但如果这一个别墅在前一段时间依旧归莫阮掌控的话，那么这一个小花园，就一定是出自她的手。 这一片美丽的花园，似乎在众人面前无声地展示着一个不一样的莫阮。 “这个地方绝对有人在居住。”周辰说了一声，他的手指刚好在这时掠过客厅那一张长沙发的靠垫上，他收回手来，随后便是这样说到。 他应该没有摸到灰尘。而且，相信他也非常清楚，这样整洁的房间，还有依旧盛开的花朵，都彰显了一个事实—— 这栋别墅并不是一间已经被废弃的住宅。 莫如笙忽然想起了什么东西，她转身回到了玄关位置，她走上了那通向二层的楼梯。 她来到了二层的回字形走廊之中，她抬起头来，这一次因为有微弱灯光的映衬，因此她可以非常轻松地看到这二层空间的屋顶内侧的画面。 她还是非常清楚地记得，她以往进入过的那些和这别墅非常类似的建筑当中，她都能在二层的位置上，看到那屋顶内侧的壁画。 她这一次依旧在她记忆当中的位置站着，并且开始仰望那屋顶的位置，很快，她已经看到，就在现在她所站着的位置上，能够就着那灯光看到屋顶位置的图画。 那屋顶内侧的壁画看上去非常抽象，不知道怎么的，看上去竟然只像是好几种颜料泼在一起之后形成的一幅抽象画，莫如笙皱起眉头，她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懂这一幅画。 “你在看什么？” 莫如笙正在昂起头开看着那顶部的画面，其他人也已经跟着上到了二层的位置，莫如笙回过头去，刚才开口询问她的是明婷，此刻女生走过来，也学着她的样子抬起头来看着屋顶位置，但明婷并不知道莫如笙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上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在以前我的好几次梦境里面，我都有进来过和这栋建筑差不多样子的地方。”莫如笙并没有打算隐瞒：“每一栋别墅里面，它的屋顶都有一幅图画，但并不都是完全一样的，所以我才想要去看一看，这个地方是不是也有。” “有倒是有——但是只有颜色。”明婷收回自己的目光：“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见。” “也许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吧。”莫如笙喃喃自语，她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她看向了走廊另外一侧的书房，便自己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35章 习惯的猜测 在她以往去到过的许多别墅里面，书房的位置一直是同一处，因此她也直接朝着记忆当中的书房位置走了过去。当然，这一次的别墅和以往的好几次梦境遇上的别墅不一样，这一次的别墅非常干净整洁，到处充满着有人居住的气息。 莫如笙看了看书房门外走廊的一张小几，在那小茶几上，有一束正在盛开的花朵。 她收回目光，推开了书房的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入门之后的一张长长的书桌。那书桌呈现着直角拐角的样子，一侧桌子已经直接和背后的高大书柜连接在一起。而步入书房之后转左，正对着书桌的是一套小小的沙发，其中一张单独的躺椅被放在了另一侧色落地窗边，而沙发最左侧还有一个高至天花板的书柜，除此之外，沙发之上的墙壁还有好几个凹进去的空间，三四个正方体一样的小柜体嵌入墙壁当中，所有可以放置书册的位置都放满了书本。 “这里的书好多啊。”明婷看了一眼这房间之中的布置，不由得感叹起来，莫如笙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她走进房间里面，顺着一路看过去，她发现，这书房里面的书架上，放着的似乎都是小说，传记，游记等等比较适合休闲时候看的书籍，在这里甚至还有许多杂志存在。而且，就从书册的崭新程度来看，这些书册似乎都被保存得很好，而且应该没有被放置在这里很长时间。 “这里一本工作笔记或者学术类书本都没有。”裴任看了一圈，很快地得出了这一个结论。 莫如笙很快地看过去，她扫视一圈，确实，她没有找到哪怕一本笔记本。 书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书桌下靠近落地窗的那一边有一台电脑主机。莫如笙走过去，她将电脑打开。 她抬起头来，电脑屏幕很快已经亮了，她眯起眼睛，和其他人一起等待着这屏幕亮起来。不一会儿，电脑终于开启完毕，映入眼帘的就是黑色屏幕当中的一只巨大蜜蜂。 莫如笙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音。那屏幕上的蜜蜂只是一个水彩画就的图画，并不是一只真正的蜜蜂。但莫如笙还是觉得有些不安，这一只蜜蜂身上除了黄色和黑色之外，还染上了许多其他颜色，虽然蜜蜂身上主要还是只有黄色和黑色，但真正看下去的话，那蜜蜂可以说是色彩斑斓。 这一只巨大的蜜蜂双翅展开，看上去就像是要从屏幕当中飞出一样。莫如笙定了定身，这才慢慢看向屏幕一层的文件夹上。 这电脑的资料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莫如笙只是随意查看了一下，很快已经放弃了。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 她心中一动，转过身去看向蓝：“要不你来看看。” “好。” 蓝回答得非常迅速，他来到屏幕面前，开始翻查起电脑里面的文件。莫如笙则已经离开书桌旁边，她来到沙发旁边的书柜前面，她昂起头来，很辛苦地才看得到靠近天花板位置那一层书架上的书。 奇怪。 她心中不知怎么的生起了一阵诡异的感觉，她站在这书架之下时，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她咬了咬牙，但是她一下子想不起来。 高大的书架子，还有那放在最上面的书册…… 不对，肯定有什么东西被她给忽略了。 “顶层的书真高。” 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惊讶地看了过去，刚才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凉意，而且有些生硬。那是卫垣的声音。 但就在此时此刻，莫如笙心中却仿佛炸开了一样。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她心脏猛地一跳，不由得喊到：“这个……这边书架太高了，如果要拿到上面的书，一定需要扶梯，但是扶梯呢？” 这个房间，显然就是正常的一个生活过程中会出现的房间，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应该是以主人最为方便的方式来摆放，但这房间既然有一个这么巨大的书柜，而且书柜高度直通上顶，顶层的书柜也已经摆放满了书籍，这就更加说明，要想拿到最上面的书，就必须要借助类似于扶梯或者是其他的工具，但现在，这一个本该出现在书房的工具却不知所踪。 正常来说，扶梯应该会放在书房，毕竟每一次想要拿到一本书都需要去别的地方拿来扶梯，总会感觉非常麻烦。正如刚才莫如笙心中思考的那样，这里是生活的地方，因此一定会按照最为方便主人的方法来摆放东西。 这是一定的。所以扶梯不可能会放在书房之外。 但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找不到呢？ “扶梯？”时零轻声重复了一次，很快，他的眼睛亮了亮，瞬间已经明白了莫如笙的意思。 ——本来应该放在书房内，帮助书房主人拿到最顶层书本的那一个工具，现在已经不见了，最有可能的解释，也就只能是那工具被人拿走了。 至于被拿到哪里去了，现在应该没有人知道。 “那道扶梯很重要吗？”明婷皱起眉头：“如果说我们找到了那个扶梯，又能怎么样呢？” “不知道。”时零回答着，一边已经往屋外走去：“其实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要怎么做，所以，我们只能一发现疑点，就马上去寻找这一个疑点出现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仅此而已。” “疑点，为什么扶梯就是疑点，我不明白。”明婷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的感觉，她皱得更加厉害了：“扶梯无非就是用来攀登到高处，书房里面的书架顶就是这样——假设这书房里面有一个平常用来踩着的扶梯，然后这扶梯被拿走了，可能是用来在攀爬别的地方了，然后……” “对！” 就在此时，时零忽然喊了一声，声音让明婷吓了一跳，她停住了自己的话，看向了时零的位置。 “怎么了？” “攀爬。”时零眯起眼睛：“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736章 颜料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时零这样说着，一边已经朝着书房之外走了过去，莫如笙感觉他应该已经发现了什么，她赶紧跟了过去。 “什么东西？”她有些焦急地问到：“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时零抬起头来看着二层顶部位置。他就站在回字形走廊的边上，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走廊边上的栏杆位置。从时零的位置看下去，就是刚才他们刚进门的玄关位置。 时零只是说了个开头，就已经又停下来了，莫如笙发现他一直盯着那半拱形的屋顶位置看着，几乎已经是目不转睛的样子。 他发现了什么吗？ 莫如笙心中非常好奇，时零却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很快，其他人也都已经跟了出来，裴任也像时零一样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的位置。 “那上面的壁画。”时零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时零抬起手来，指着顶上那色彩斑斓，却又没有什么形状的画像。 “这是新涂上的颜料。”时零这样说到。 “什……”莫如笙下意识地已经想要开口询问，但就在这一刻，她心中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新涂上的……颜料。 莫如笙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她再一次抬起头来看向屋顶内侧的壁画内容，那些五颜六色的颜色让她感觉到一阵眩晕。那颜色看上去，就像是被揉成一团的彩虹。 难道这一座别墅的屋顶壁画，其实并不是现在他们看到的这样吗？ “这边。” 卫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另外一边，他站在这回字形走廊的另外一处拐角的位置，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旁边的栏杆。 从进入别墅开始，这一个沉默寡言，面容冷酷如同雕像的少年已经渐渐发挥出他特有的能力，无论是多么微小的线索，或者是多么不搭边的事情，他都可以观察出来或者推断出来，并且用最为简短的字表述出来。 莫如笙走过去，少年此时的手指正抚摸着那栏杆上的某一处位置，在他将手指稍微移开之后，一道小小的划痕出现在栏杆位置。 “还有这里。” 少年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莫如笙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时，她发现，就在栏杆和地面的交错位置上，留有一点儿红色。 她心中一动，抬起头来，她看见，在此刻这一个位置对上去的屋顶位置，刚好就是一团鲜艳的红色。 “就是在这个地方用梯子爬上去，刷上红色颜料的吗？”莫如笙喃喃自语，在这安静的环境当中，卫垣听到了她说的话，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个字：“是。” 其他人也已经过来了，大家其实都是聪明的人，只是看了看痕迹和残留下来的一点颜料，加上刚才他们看到的莫如笙的动作，其实就已经可以知道这里曾经可能发生过的事情。 “看来其他地方可能也有。”时零说到：“这里的是红色，旁边还有蓝色，绿色，黄色，黑色……等等的好些颜色，如果我们能够找的到用颜料刷屋顶的人使用的扶梯，或者是其他工具，那么我们的猜想应该就完全明白了。” “不用找了，就在那里。” 忽然，阿松开口说话。 莫如笙一愣，迅速地看了过去阿松的位置，阿松此时正站在书房门口，他侧着身子，手指着书房里面的落地窗：“你们可能没有发现，就在那边窗户，看过去的草坪角落，就有一把梯子，不过被绿色的布遮住了大半，看梯子颜色，就和书柜一模一样。” 片刻之后，莫如笙已经趴在了书房的落地窗前，她看见，时零和周辰已经来到了别墅外面的草地上，两人找到了刚才阿松指向的梯子，他们检查了一会儿，朝着书房位置比了一个手势。 就是它。 “我们现在比较明确了，曾经有人拿了书房的梯子，用颜料将屋顶壁画边缘部分涂了。”裴任说到：“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这一个行为？” “是隐瞒吧。”莫如笙脱口而出，她已经抓住了这其中的逻辑。 “既然用颜料将壁画涂上，而且从涂画的情况来看，涂颜料的过程一定非常匆忙，所以，这应该是撤离这栋别墅之前才这样处理的。”莫如笙皱起眉头：“所以，这就一定不是莫阮做的。” “我也赞成这不是莫阮涂上的颜料这一个说法。”裴任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最后一次离开别墅之前，还不知道自己会被抓住。” “这栋别墅是莫阮居住的，但有人特意在不久之前用颜料将壁画的大半内容都覆盖起来。因此，壁画上应该有什么重要信息。” 莫如笙等人很快地聚集到了这片二楼回字形走廊的区域当中，而且开始想着应该要怎么弄才能将那些覆盖在屋顶壁画表面的颜料去除。 莫如笙趴在栏杆边上，因为回字形走廊正中间是空心的原因，因此扶梯放在栏杆边缘，再怎么靠近，屋顶壁画中央的部分始终是没有办法涂上颜料的。因此，在壁画中间的那一块位置，应该保留的是原始的壁画模样。 但即使是正中间的笔画，莫如笙也很快发现，那壁画当中的部分，也是被各种颜色所填充着。而且因为只剩下壁画最中间的一小块部分还没有被颜料覆盖，因此莫如笙也看不到壁画内容的真正轮廓。 其实都被挡住了。 还有什么办法吗？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得到壁画当中的内容，或者说——可以就此推断出壁画里面的内容。 莫如笙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一条死路面前，她咬了咬牙，感觉喉咙位置已经有了一丝血腥味。 壁画正中间的那一小没有被遮挡起来的部分，其实是五颜六色的，莫如笙盯着这一块东西看久了，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奇怪。 她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若有所思的感觉，她在此刻发现，自己似乎是在片刻之前才看到过类似的颜色组合，而且，当时也感觉到了眩晕。 章节目录 第737章 壁画 颜色。 颜色！ 那些五颜六色的颜色在莫如笙心中炸开，她看了看那屋顶的壁画，她有些艰难地移开自己的目光，随后，她闭上双眼。 因为长时间注视着那屋顶位置的颜色，使得莫如笙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大约看到部分斑斓的颜色。但也得益于她闭上眼睛之后大片黑暗的环境，使得她终于可以剔除所有其他颜色的干扰。也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在她变成漆黑的视线范围之中，那些被她长时间注视的颜色在黑暗的背景色下还残留下一点模糊的影像。 原本杂乱无章的颜色组合，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初步成型的色块。 这是……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忽然间反应过来。 蜜蜂，这是蜜蜂的一部分！ 这是刚才她在书房电脑桌面看到的那一只色彩斑斓的蜜蜂的背部位置，那些混乱的色块就在此时此刻和那电脑屏幕当中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就是那一只蜜蜂——这别墅屋顶内侧的壁画，原本就应该是电脑屏幕上那一只彩色的蜜蜂，不会错的。 莫如笙睁开眼睛，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蜜蜂，原来还是蜜蜂。 她仿佛兜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是那一只蜜蜂。”莫如笙开口说到，她的声音使得其他人都转过头来，她继续说到：“那一只书房电脑里面的蜜蜂。” “确定吗？”时零下意识地询问，不过他已经很快转身走去书房位置，他趴在书桌上，双眼看着那桌面上的电脑屏幕。 莫如笙也迅速跟了过去，那电脑屏幕上彩色的蜜蜂占据了整个屏幕。 “好像还真的是这一只蜜蜂。”时零皱了皱眉头：“可是这代表什么了呢？” “你说你想上去？” 莫如笙忽然听到自己背后传来周辰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发现周辰现在正看向卫垣的位置。 显然是卫垣想要爬上去认真地看一看那顶上的壁画。 “要找新的工具，那一个扶梯不行。”周辰说到：“用扶梯最多也就只能看到壁画边缘，这个扶梯没有用。” “二楼应该有一个储藏室。” 莫如笙想了想，忽然说到。 她的声音引来了剩余的人的目光，她转过走廊位置，来到了另外一处房门前，这是一扇两边都能打开的大门，她将门打开之后，在里面翻找一下，找到了一张巨大的网。网边上有好些可以卡住栏杆的机械。 这是一张可以铺在二楼回字形走廊中间的网，正常来说，玄关就是一个挑空的空间，这一张网络其实就是将一楼和二楼空间隔开的“隔挡”，而且，从这一张网的线条粗细来看，网络起码可以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用这一个。” 莫如笙这样说着，她将网张开，其他人一人拿着一两个卡住栏杆的机械，分散在走廊的各个位置。莫如笙手上也有两个机械，这是一种看上去像是一个夹子的金属扣，在扣上栏杆之后，还额外有链条束缚，起一个保护作用。 她将这些扣子扣在了栏杆上，也上好了链条，这一张网就这样被摊开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白网。 “有没有比较容易搬过来的小沙发……或者巨大的抱枕，被子之类的。”卫垣已经迅速地越过栏杆，一下子爬到了网中，虽然这张白网还算坚韧，但始终还能透过白网的孔洞看到一楼的玄关位置，再怎么说，也应该稍微有些顾忌。 但很显然，卫垣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的眼中只有顶部的壁画。因为白网柔软，他站不起来，只能跪在网中，其实这一个姿势应该非常不舒服。 但卫垣没有注意到这些地方。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看见其他人已经从卧室搬出了一床被子，还有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 那沙发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抱枕，只是这抱枕非常大，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沙发，而且别人坐在上面，也在完全没有问题的。 “把抱枕给我。” 卫垣连头也没有转过来，只是这样开口说到。 阿松和蓝两人拎着抱枕，从一侧栏杆边缘将那抱枕扔进了网当中。卫垣小心地将那抱枕拉到中间，随后爬了上去，从莫如笙的角度看过去，其实可以看到卫垣尽量在那巨大的抱枕上站起来，整个人已经几乎贴在了那顶部的壁画之上，他正在认真地观察着什么东西。 在那壁画之上，大约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地方。 莫如笙觉得这一个少年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但她没有办法问，因为现在的卫垣和前面的他完全不一样，刺客的少年面容当中有了一丝奇特的光芒，就像是——他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卫垣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少年。莫如笙心中知道这一点，当然，在场的人应该都是这样想的。她虽然着急，但也知道，其实这少年在不想要回答问题的时候，即使你去问他，大约也是没有答案的。 大家都保持默契的沉默状态，只是为了不打扰那正在全神贯注观察着的卫垣。 莫如笙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已经被拉扯到了嗓子眼的位置，她下意识地咬了咬牙，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可能将会得到一个比较重要的回答。 卫垣看着那顶部的壁画看了大约有十分钟，这才终于慢慢地停止下来，他动了动自己的脖子，随后低下头，身体慢慢地从那垫脚的巨大抱枕当中下来，并且迅速爬着网络越过栏杆，回到了走廊上。 “就是那一只蜜蜂——屏幕上面的那一只。”卫垣说到，莫如笙并没有多少惊讶的心情，毕竟在卫垣说出来之前，她已经知道了这一件事情。 当然，她其实还有其他更想要知道的东西，比如说，刚才他站在抱枕上看了这么久，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都是莫如笙非常想要知道的内容，她甚至想要自己去看一看那上面的内容。 卫垣仿佛是知道莫如笙的想法，他首先看向了莫如笙的位置—— “屋顶的壁画是一只彩色的蜂，不过我想要提醒一下你，那一只蜂，比较特殊。” 章节目录 第738章 崩溃 “那一只蜂，比较特殊。” 卫垣这样说着，莫如笙不由得看向了他的位置，她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其实是被他引起来的兴趣和好奇。 “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时零问到。 “代码。”卫垣低下头去，少年的眼睛闭上，一双睫毛竟然像女生一样长，虽然闭着眼睛，但少年的眼珠显然还在不安地抖动，那睫毛就像是扇子一样上下扑腾着。 少年只说了两个字，依旧是那一幅能少说绝不说多说一个字的性格，但莫如笙已经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代码——这一个仿佛咒语一样的词语再一次出现，莫如笙心脏一抖，这两个字就在极短的时间仿佛一支利剑，刺入了她的胸膛。 代码。 代码。 卫垣的意思是——刚才壁画上面的那一只彩色蜜蜂上，密密麻麻的，依旧是无数蝇头小字一样的。代码文字和符号。 “我去看看。”蓝说到。 莫如笙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她双手抓紧了栏杆，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倒下去，轻微的眩晕感觉一直萦绕在她的头上，她看着爬上去的蓝，蓝踩在枕头上，昂起头来看着顶部的蜜蜂。 不一会儿，蓝已经爬下来了，莫如笙等着他开口。 但实际上，她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蓝小心地从网边越过栏杆，回到了走廊上，他第一句话，已经说出了莫如笙想要知道的东西—— “那些代码，如果放在电脑上，可以编出一个简单的构图软件，并且画出一个像这样的蜜蜂画像。” 莫如笙闭上眼睛，她心中长叹一声。 果然如此。 她还是猜对了，或者说，她更希望发生的事情，果然还是没有发生。 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巧合这么多次，这些奇怪的代码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巧合多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经不是巧合，而是必然了。 这其中，有人为的痕迹。而且，恐怕不是什么比较容易被人理解的痕迹。 “我想说……” 卫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莫如笙看向少年的位置。此刻的少年一脸平静，嘴角甚至还染上了一丝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看上去干净冷酷的少年，这一个笑容竟然显得有些诡异莫测。 “已经很明显了。”少年这样说到。 “卫垣，你想到了什么？”周辰催促了医生，从周辰的反应来看，卫垣这个样子估计是真的想到了什么东西了。 莫如笙看着卫垣，少年眯起眼睛，脸色竟然稍微有些潮红。 “你们玩过游戏吗？” 少年这样问到。 莫如笙看着对方，她还来不及诧异，卫垣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现在已经有全息的游戏体验，只要带上模拟头盔，就可以看到逼真的游戏画面，只要进入模拟仓，还能亲身体验到真实的感觉，这就是全息游戏。” “身处全息游戏世界，就像是梦境一样，所有场景都是虚构的，但和梦境不一样，游戏世界里面的所有场景，物品，实际上都是设计好后，人工编造出来的虚拟场景。” 莫如笙看着少年双眼慢慢亮了起来，就像是被点燃的灯泡。 “游戏都是由美工设计，加上代码编程得到的成果。”卫垣说到：“我曾经体验过一次全息游戏，但那一个游戏场景做得一般般，所以中途系统错误崩溃了，那一个游戏场景也跟着崩溃了，但是并不是天崩地裂的感觉，而是那场景的所有建筑，所有背景，全部变成了一串串黑底白字的代码。就像这样——” 卫垣指着蓝的方向，莫如笙有些下意识地看过去，蓝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捧着一台电脑，那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的对话框，对话框当中就是无数黑底白字的代码。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就在她曾经遇上的其中一个梦境世界当中，她曾经去到过一个酒店大堂，就在那大堂之中有一个自动取卡器，在某一个时刻当中，取卡器发生故障，那屏幕上，也是布满了一串乱码。 一模一样的场景。 莫如笙心中一颤，其实到了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明白卫垣所说的意思了，而且，就从身边其他人的情况来看，她也知道——其他人大约也已经明白了。 当然，卫垣并不是说这里就是游戏，但他其实想要表达的一个意思是——这里这个世界，有可能是人为的。而且，大约是因为这一座小岛此刻已经暴露了，因此这一个世界相应地也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此，现在莫如笙等人看到的都是这一个地方到处都存在着的代码符号，这就是这片区域开始崩溃的象征。 莫如笙觉得害怕，但她并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害怕，她只是觉得，她进入了一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轮回。 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什么时候才是真实的世界？如果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回到真实世界，或者说，如果她永远都像白老鼠一样，活在别人的观察之下，那她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吗？ 白老鼠。这就是她真正的命运归宿吗？ 莫如笙感觉有些不安，她转头看向裴任，但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裴任。 裴任的脸色苍白，而且，他脸上的五官已经在瞬间扭曲，此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什么从容冷静的面容，而是只变成了一个极度诧异，甚至还极度害怕的人。 等一下，他难道……不知道吗？ 莫如笙感觉自己现在好像身处一条河流当中，她正在朝着河底沉下去，她拼命想要重新浮起来，但她无论怎么努力，她都无法逃脱水的包裹。 她快要窒息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时零，甚至还有蓝的位置，她看到了两张和裴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们都一样的惊讶，一样的害怕。 至于卫垣和周辰，其实就不在莫如笙的考虑范围当中。 莫如笙以为，阿松，明婷，还有她自己，即使不知道这一切，也是非常正常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裴任和时零那边，也有可能不知情。 事情正在朝着她不知道的方向过去，这样的变化让她非常不安。 章节目录 第739章 奇怪的卫垣 “你们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周辰朝着时零那一边吼到，周辰已经失去了他原本的冷静，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但此时此刻，莫如笙已经没有打算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了。 她看着的是旁边的少年。 卫垣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刚才发现的恐怖真相，就像是他在路边看到了一棵普通的树木一样，只是那树木上还有一个鸟巢，他被小鸟吸引住了注意力一样。 但事实上，他不是发现了一棵树上的一只鸟，现在，他其实是发现——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但他很冷静，冷静得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莫如笙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了，因此她心中早有准备，但卫垣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毕竟少年应该从来没有碰上这样的事情才对。莫如笙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这一份“不对劲”的情绪，促使她开始和这少年交谈起来。 她真的感觉，这一个少年一点都不害怕，而且，他嘴角那微微扬起勾勒的笑容，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他为什么会不害怕？莫如笙真的非常好奇。 “我应该要害怕吗？”少年的声音轻轻响起，那声音就像是一阵轻风拂过草原一样，迅速地已经朝着别的地方散开过去了。莫如笙只能捕捉到很小的一点儿声音，当她能够听清楚少年所说的话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了。 “这个世界是假的。”莫如笙开口说话，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奇怪，明明自己都不害怕，为什么声音还是本能地颤抖呢？而且，对面的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颤音，甚至，连感情也没有带上。 “嗯。”少年这样说到。 “你已经生活了十几年。在这里。”莫如笙瞪着少年，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可以说出第二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的这一句话，比她前面所说的很多话都要更加无力。 十几年又能如何，被骗的时候，即使几十年，也有可能继续被骗。如果不影响生活，莫如笙怀疑，很多被欺瞒的人，都会选择继续一天一天地活过去。 “这和生活多久无关。”果然少年这样回答她，而且，少年还冲着她点了点头：“其实你即使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但你的梦有可能还是没有苏醒，所以，在你梦醒的那一刹那，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生存的地方，是一个虚构的地方。” 卫垣说完这一句话，最后还是朝着莫如笙的位置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内容，或者什么意思。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是说这整件事情，挺有意思。” “有意思吗？”莫如笙看着卫垣：“但你完全不知道你真实生活的空间究竟有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情况在等着你，你现在面对着的所有东西，所有部分，都是假的，和真实情况是完全脱节的。” “你以前经历过的世界，也是这样的吗？”卫垣听出了莫如笙话语当中的无奈和悲伤，他轻声问到。 “无论场景是怎么样的，那都是假的。”莫如笙低声呢喃着：“就算和真正的世界一模一样，那也是假的。” 卫垣看了一眼莫如笙，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而且更加难得的是，他最终还开口说了一句话—— “身处梦境，却不知梦境，大概也能成为一种生活。” 莫如笙一愣，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脑海当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她仿佛看见，就在她真正进入的第一次梦境当中，在医院的夜晚，她曾经跟裴任说过一句话——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既然我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醒过来？” 就在此时，此刻，她对着卫垣，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又说了一次。这几乎是她本能喊出来的东西，那话没有经过她的大脑，就已经自己蹦出来了。 莫如笙自己也愣住了。 对面的卫垣也停住了，少年愣愣地看着莫如笙，就像是现在才认识这一个人一样。 “有道理。”少年自言自语地说着，目光渐渐已经从莫如笙身上移开，但莫如笙还是发现，少年眼中的光芒，慢慢地亮了起来。 为什么不醒过来？ 她其实也在问自己。 “你这样说，我也忽然想要醒过来了。”卫垣眯起眼睛：“说不定真正的世界，会更加精彩，你说呢？” “卫垣，你为什么刚才不想醒过来？”莫如笙看着对面的少年，她自己心中其实也感觉到非常奇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注意，要去询问这一个少年，她更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对这一个少年产生了一阵非常明显的、好奇的情绪。 那就像是……自己非常想要了解少年心中所想一样。 “我没有说自己刚才不想醒过来。”卫垣收敛起自己的表情，恢复到了那一阵冷冰冰的雕像一样的模样。少年看着莫如笙：“我什么都没有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莫如笙说到。 “没有。” “你刚才一点都不好奇。” “我只是没有表情，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究竟好不好奇。”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莫如笙心中却想到了这样不着调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希望可以将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出自己的脑海。 “你为什么摇头？” 莫如笙已经不想继续问下去了，但卫垣却忽然开始认真起来。少年一脸诧异地看着莫如笙，非常执着地再次问到—— “你为什么摇头——你不相信我吗？” “不……”莫如笙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她一下子已经反应过来，硬生生地截住了她很快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我确实有些不相信你。”莫如笙想了想，故意这样说到：“因为我……我们对你一无所知。” “是吗？但即使没有了解过，也不能成为不信任的理由。”卫垣看着莫如笙，露出了一丝愤慨的表情：“人类真的太复杂了，你不觉得吗？” 章节目录 第740章 逃避 卫垣说，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莫如笙其实心中赞同他的这一个说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地否定了。 “人类并不是复杂，他们只是想要真相。” “真相和生死哪一个重要？” 莫如笙已经不想继续聊下去了，但卫垣似乎渐渐地生出了许多兴趣来，他看着莫如笙的位置，不由得问到—— “你说呢？” “生死重要一点。”莫如笙皱了皱眉头，她几乎还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已经脱口而出回答到：“但有些时候，真相也很重要。” “比如这些时候吗？”卫垣迅速地问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是时零他们正在热烈讨论，甚至是争吵的影子，他们正在焦急地说着什么，并且开始寻找着某些地方的东西。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感觉卫垣不会这么轻易结束这个话题。 “这些时候，不是真相重要，而是不知道真相，就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和生死。” 莫如笙盯着卫垣，她不喜欢这一个少年的目光，那目光太过冰冷，就像是一场游戏的旁观者。 “我觉得生死是最重要的，但和生死有关的很多事情，也都是重要的，因为它们和生死扯上了关系——能够决定生死的真相，在某种程度上，比生死本身还要重要。” “是吗？”少年喃喃自语，他好像不太明白的样子。 莫如笙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从少年边上过去，跑向了时零等人的位置上。 此时，时零正在书房当中，他将书柜上的许多书本拨落地面，随后想要将整个书柜也搬出来。 莫如笙跑过去，她在另外一边拉着那书柜，和时零一起将柜子往外拉去。 柜子背后就是一面墙壁，但这一次，莫如笙看到，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一面墙壁，此刻上面密密麻麻地被写上了一堆文字。 准确来说，是代码。 “书柜上也有代码，墙壁上白色的地方其实也有，只是不明显。但你看现在——只要将表面的部分拉开，被掩盖的地方，早已经全部都是乱码了。” 时零松开手，任凭那书柜孤零零地放在书房中间，他踩在地面上的书堆当中，有些颓废地说到。 时零，蓝，甚至还有裴任，周辰，都在经历着当初楚凝经历过的感觉。莫如笙看着此刻已经有些疯狂的时零，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虽然也感觉到诧异和轻微的绝望，但她其实更多的是麻木。 已经很多次了，她已经没有什么诧异的感觉了。莫如笙隐约觉得自己对这些场景习惯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仔细想想，她却又说不出来，究竟她对这些场景习惯了，可能会带给她什么变化。 “我已经看到了。”莫如笙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这个世界果然是……假的吗？” “……有可能。”时零看上去似乎是花费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说出这几个字，即使只是说出这几个字，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 时零说完，整个人坐在了地面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人也都已经来到了书房当中，莫如笙看着其他人的时候，毫无意外地，她看到了一张张苍白的面孔。 说不定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她这样想到。 “我们还需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吗？”莫如笙想了想，问到。 “没必要。”卫垣忽然开口，“其实大家都已经相信了。” 就这么看来，少年似乎是神色最为正常的人。 “不，一定要去。” 就在此时，裴任忽然说到。 莫如笙看向了裴任的位置，裴任此时正倚靠在门边，目光扫过莫如笙的身边，最终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忽然明白过来——裴任根本就不相信卫垣。 在他最初的疯狂和诧异时候，裴任似乎已经恢复过来了。而且，在他重新冷静下来之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刚才提示众人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一个人——卫垣。 他盯着少年，丝毫不肯移开目光。 莫如笙心脏一颤，她的后背忽然开始渗出汗水。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自己已经经历过多次假世界的原因，才使得自己现在已经能够很快接受卫垣的说法吗？还是说，她自己内心深处，早已经觉得，其实这一个说法也不是很难接受？ 莫如笙想不明白，她只能选择先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目光从卫垣身上离开，也没有看向裴任的位置，她看着书房里面的一处角落，轻轻地说到—— “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他们手上还有无数刚被拆出来的钥匙，而且还有很多没有去到过的地方，其实无论这个世界如何，也应该到处去看看，毕竟——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些人，应该要怎样离开这个地方。 没有人知道。而现在，虽然大家都闭口不谈这一个问题，但莫如笙知道，大家心中其实都在想这个问题。 “……”卫垣沉默着看了一眼莫如笙的位置，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从他的神情来看，似乎并不觉得他们去别的地方继续看些什么能够得到什么结论。他只是退到一边，回到了周辰的身边。 此时的周辰双眼稍微发红，显然也是一个无法相信卫垣所说的话的人。莫如笙心中其实非常理解周辰的想法。 曾经她也是如此的绝望和感觉不可思议，只是到了现在，她已经无法感觉到恐惧了。 “那就走吧。我们可以去旁边的实验大楼。”时零清咳了一声，似乎是为了打断众人的尴尬场面。时零的话就像是投入水中的一块石子一样，在其他人的心中扬起了一阵涟漪。 莫如笙朝着楼梯的位置走去，不一会儿，她身后已经响起了脚步声音。其他人已经跟过来了。 虽然莫如笙明白，去其他地方看根本就是挣扎的行为而已，但或许这就是人的天性，即使知道可能毫无收获，也会因为逃避某些不愿意面对的场面而下意识地选择这样的路。 章节目录 第741章 醒悟 整个小岛都已经没有人了，莫如笙从一栋建筑当中出来，很快已经来到了另外一边的建筑当中。很快每一个人都已经发现，无论是什么东西，大到一面墙壁，一株参天大树，小到一张小纸片，都有密密麻麻的代码文字出现在上面，无一例外。 越是往下走，每一个人遭遇的绝望也就越严重。莫如笙慢慢地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她停下了脚步。 她心中叹了口气。 卫垣是对的。莫如笙心中知道这一点。 其实卫垣虽然说的直白，但实际上，卫垣一直都知道，最没有用的，其实就是垂死挣扎。 因为越是挣扎得久，自己就越是会感觉到不安和疼痛，而且，在这样担忧而且不安的情况下，其实心情就越是像被拉扯进入了一个深渊一样，再也无法逃脱出来了。 这其实是非常恐怖的情况，但到现在为止，在场的人，大约只有卫垣清晰地知道这一点，或许，莫如笙也开始有所领悟，但毕竟她只是刚刚生出那种无力的，厌倦的感觉，却还不算特别深入。 卫垣至始至终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无论前面的人寻找什么，或者观察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少年已经冷静得可以用冷漠来形容。莫如笙有时候也会好奇，少年究竟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他有这样的一种性格和漠视的态度。 但很快，莫如笙已经反应过来了——其实，这一个少年也和他们一样，根本就谈不上“经历”过什么。 “没有用。” 莫如笙站在最后，少年经过她的时候，抛下了一句话。 准确来说，是几个字。 “我知道。”莫如笙也回了他相同的字数，两人心照不宣地进行了一次交流，两人其实非常清楚对方想要说些什么，但无论要说什么，他们都将要说的话全部浓缩在了短短的几个字当中，并且在极短时间内，已经完成了交流。 确实是没有用，谁都知道垂死挣扎没有用，但生活不只是有有意义的事情，更多的，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反正都是要活下去，无论如何，总应该挑选一种自己更容易接受的方法才行。 这大约就是众人为什么还纠结于这个世界究竟是真是假这一件事情上的原因。大家还只是需要一个过程来接受这一件事情。显然，卫垣这一个怪咖不懂这一个道理，他甚至觉得—— 人类真的好奇怪。 但他自己也是人类。莫如笙看着已经继续往前走的卫垣的背影，不由得想到。 少年往前走着，一步一个脚印，前面的其他人也已经陆陆续续停了下来，或许他们也相继意识到，做梦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了，他们也不应该继续沉浸在这里了。 莫如笙顿了顿，她深呼吸了几口，快步跑了过去。 她和卫垣几乎是同时间赶上前面的人群。前面首先停下来的是蓝，随后就是阿松。 不知道为什么，裴任和时零还在认真地四周观察和寻找着什么。莫如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像是被攥紧了一样。 她心中，慢慢地生出了一分酸楚。 越是自信冷静的人，可能在得知自己一直处于一处虚幻世界，一处骗局当中时，可能会更加容易疯狂。 时零和裴任都是如此。 莫如笙跑过去，她将裴任拉住。对方身体猛地一顿，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这边。莫如笙看见裴任眼中明显的血丝。 “如笙。”裴任有些痛苦地说到：“对不起……” “什么？” “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原来……原来……” 裴任没有说下去，莫如笙看见蓝从自己身边越过，将还在往前走的时零拉住。 “够了。”——她听见蓝这样对时零说到。 时零终于停了下来，莫如笙看着时零咬了咬牙，似乎是正在隐忍着什么。最终，就连时零都已经停下来了。 大家不知道走了多少处地方，也不知道翻找过多少地方。他们受伤的钥匙有时候可以打开一两扇门，但到现在为止，依旧有一百多把钥匙没有用过。 而他们终于不想走了。 莫如笙心中不知道作何感叹，但她隐约开始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开始。 她看了看最后停下来的时零，目光不自觉地移动到了天空的位置。现在的天气依旧晴朗，阳光照耀大地，但他们不能直接看到太阳。莫如笙心中掠过一个想法—— 他们刚才疯狂走访多个地方，究竟一共耗费了多长的时间？ 似乎……已经不只是半天了。 但现在看来，天空依旧是一片登岛时候的晴朗模样，无论是阳光强度还是其它方面，都是丝毫没有变化的。这应该也是“这处地方是假的”这一说法的佐证才对。 莫如笙收回目光，她知道，这是因为这片区域开始崩溃，才导致所有东西表面都出现了代码，就像是一台正常的电脑，屏幕上面出现的是正常的画面，但一台出现故障的电脑，屏幕上就应该是无数代码。 一如现在的世界，一如他们看到的这片怪诞的场面。 时零已经停下来了，大家沉默着坐在了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了这一轮近乎疯狂的过程，莫如笙发现，其他人也都开始冷静下来了。 好吧。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要开始思考一下，我们要怎么出去了。”卫垣说到：“毕竟——这里是假的。” “我没有头绪。”时零皱起眉头：“或者应该要问莫如笙。” 忽然被点名的莫如笙愣了愣，她看向时零的位置，当然，时零并没有说错，如果要说谁能够有逃脱出去的经验，大约还真的只能先找莫如笙。 “可是……”莫如笙皱起眉头，她很快发现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以前的梦境里面，一旦我醒悟过来，那梦境世界是假的，那么那个地方就会直接破碎，然后我就会醒过来。这一次——似乎没有用。” 这一次的情况和她以往的经历不一样，很显然也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究竟应该要怎么出去？ 章节目录 第742章 排除法 醒悟已经没有用了——或者说，顿悟这一种原本可以让人彻底从梦境当中出来的方法已经不管用了。正如现在的情况，就算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一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但现在他们依旧没有醒过来的征兆。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应该要怎么离开这个位置。 莫如笙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内心也只能对自己安慰到：应该还有其它办法的，不要担心。 不过这样的话，她没有办法对着其他人说出口，毕竟这样的话听起来太过苍白，也太过无力，这样的话其实根本就没有安慰的作用。 不过她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卫垣，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时候，这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小，但最为冷静的少年已经成为了他们这些人中的“导航”，不仅仅是她，就连其他人也都开始望向他的位置。 “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卫垣仿佛知道他们想要问自己什么，已经迅速地开口说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任何的感情变化。 卫垣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或者彷徨，他很享受现在的时候，甚至比最初见到其他人时还要更加轻松许多。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终于，就在莫如笙之后，第二个人问出了大家内心一直想要询问的一句话。 问话的人……是蓝。 “你像个机器人。” “是吗？”少年觉得有些好笑，但他似乎不怎么懂得笑，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第二个接话的，是一直都很少说话的阿松。他拉着明婷的手，两人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下，咋一看，倒像是过来散步的小情侣。 “……”卫垣低下头去，没有说话，不过距离他比较近的莫如笙却忽然看见，少年脸上那轻微的笑意都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严肃的东西，使得他自己也在瞬间严肃下来，并且收敛起了自己的所有表情。 但他为什么会忽然严肃下来？莫如笙觉得自己似乎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东西。 她发现的东西就像是一条草丛当中的小蛇一样，只是露了一下，已经迅速地又躲起来了，使得她根本就无从寻找。 卫垣脸上的神情就是如此，他什么内心活动都不曾写在脸上，甚至，在他的面容上，根本就读不出任何和情绪有关的信息。 确实如蓝所说，他真的像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莫如笙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词语让她格外的在意，这一个明明不应该有什么歧义的词语在此刻仿佛咒语一样落在她的心中，让莫如笙的心脏忽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是真正在活着的。 机器人。 莫如笙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其他人被她的声音吸引，便都不由得看向了她的位置。 “你说什么？” 莫如笙看着蓝，她开口：“机器人——你这个说法，我觉得……” “觉得我是机器人？”卫垣打断了她：“真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可惜我不是。” 莫如笙咬了咬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地方，只是现在的她还不清楚而已，但……一定是存在的。 一定。 机器人这一个词语里面，究竟隐含了什么东西？莫如笙觉得自己快要找到答案了，但就剩最后一层的薄纱，她想要掀开薄纱查看里面的情况，但总是看不清楚，她没有办法将最后的一层屏障掀起来，也没有办法将那屏障毁坏。她只能站在屏障之外，看着里面的东西，并开始猜测那被薄纱盖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猜测不是莫如笙所长，因此，她只能随意地自我猜测着，却也只能试探性地说出来，却又因为不太自信而声音慢慢变小。 因此，卫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闭上了嘴，什么话都没有说。 “现在我们应该是山穷水尽了是吗？”卫垣问到。时零看一看这一个少年，随后还是回答了一句—— “是的。” “天色根本就没有变化。”蓝忽然开口，他的声音难得地提高了一点儿，声音强度已经足够让其他人都能听得到。 “就算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可能有一天，但这里的天色却丝毫未见变化，还是这个样子。”蓝说到：“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继续运转的能力，所以这一个地方只能一直保持某一个时刻的场景，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和常态。” 但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其实就已经可以知道，在正常的、光鲜的表面之下，内在其实已经是开始崩溃了，那些代码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呢？”卫垣看着蓝。 “所以——这个地方已经开始崩溃了，但就算是这样，这里也还能支撑一小段时间。”蓝想了想，说到：“我始终觉得，这些世界应该有一个节点，只要碰到，或者是刚好满足了什么条件，我们就能瞬间离开这个世界，但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一个节点而已。” “有点意思。”卫垣歪了歪头：“不过，这和没有变化过的天色有什么关系？” “说明我说的这一个所谓的‘节点’和天色无关，毕竟我已经说出来了，而且此刻大家也都已经注意到了天色，但我们的状态依旧没有变化……所以这个世界的‘逃脱节点’和天色无关。” “排除法。”莫如笙一下子已经明白过来，她喃喃到。 “我就是这个意思。”蓝笑了笑。 卫垣抿着嘴唇，少年似乎是陷入了深层次的思考当中，好一会儿，少年才重新抬起头来，并且直视着楚凝的位置。 “这是可以行得通的解释吗？”少年摇了摇头：“按照这么说，岂不是将岛上的东西全部都说一遍，想一遍，总有撞对的时候？顿悟是一种状态，不是一个最终可以抵达终点的过程。” “但我们连思考都不去思考的话，就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蓝耸了耸肩，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反而放松下来。 莫如笙依旧看着卫垣的位置，她感觉自己并没有看错，就在刚才，卫垣脸上分明闪过了一丝焦躁的感觉，那表情只是一闪而逝，再看过去时，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743章 线索 “这个世界的运行是凭借什么东西的？” 此刻大家都趴在了岛屿的一小片草地上，时零手上拿着好几张白纸，白纸下面垫着一个板子，他在白纸上密密麻麻填写着什么东西，一边填写还一边说着。 时零刚才问出这一句话，却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时零却也没有觉得多么失望，毕竟这本来就是他预料到的情况。 “我以前去过的那些虚拟世界，都是依靠我的大脑建造出来的。不过这一个岛屿不可能。” “当然，不然在你知道这是一个假的世界的瞬间，这里就应该直接崩溃了，这本来就是我们认可的逻辑。现在这一条逻辑不通了，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应该换一种想法？”阿松问到。 “换一种想法是肯定的。”裴任肯定地说到：“但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方向，我们就连应该朝着什么方面，应该怎么去应对都想不明白。” “其实我们应该早就想到的。”周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城墙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箱子，而且都是大箱套着小箱。” 莫如笙安静地听着，就在这一刻，她心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城墙上的箱子。”莫如笙喃喃自语：“箱子里面的拼图！” “那个拼图我们不是拼出来了吗？”明婷接过话来：“就是那一栋别墅啊。”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那一栋别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这里是真实世界，那么那栋别墅存在就自有它自己的意义，但现在，如果将这一个世界当做虚构世界来看待，那么别墅自然也是虚构的。 如果说别墅作为一个提示这片世界是假的一个辅助提示，那么就不应该将那一幅壁画涂掉。 而且，因为也正是因为壁画被涂掉，才会导致大家认真地观察了一番那壁画的样子，才发现了壁画的真正模样，还有壁画当中隐藏的无数代码。 泼上颜料，目的是为了掩盖壁画；壁画被泼上颜料，导致壁画里面的秘密反而被揭示出来。 这是一个矛盾的命题，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能符合逻辑。 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如笙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但她心中也知道，她自己和真相，应该已经只相差一道墙壁了。说不定等她将胡同尽头的墙壁砸开，面对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她只是还没有找到砸墙的工具。 不过，那“工具”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呢？ 别墅，壁画，颜料，城墙上的箱子，那张关于别墅的拼图。 这当中应该有什么联系。 “你想到什么了？” 因为莫如笙长时间没有说话，使得裴任已经注意到她。他走过来，站在了莫如笙身边。 “逻辑——逻辑不通。”莫如笙说到，她尽量简短地向其他人说了一下自己刚才想到的东西。她看见，裴任的眼中轻轻亮了一下。 时零抬起头来，很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东西，他看向了裴任的位置。 “裴先生，我在想……看来那栋别墅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时零眯起眼睛：“就像刚才如笙所说的那样，逻辑不通。我相信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逻辑的矛盾点和堵塞的地方就在那别墅里面，我在想，恐怕是别墅里面还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建议……我们还要回去别墅里面看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任和时零已经又一次恢复过来。虽然两人在得知自己原来也一直身处于一个虚构世界当中，他们感觉到的惊讶会比莫如笙现在感觉到的要明显很多，但这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太过奇怪的地方。况且，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接受这一个事实，并且开始想办法解决这一个问题，说明两人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 莫如笙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庆幸，因为自己跟了两个还算不错的“导游”。 至少，大家可以互相扶持，互相鼓励，就像现在这个时候，虽然每一个人心中都诧异万分，甚至都有些疯狂和不安，但很快，他们绝对会迅速冷静下来，并且找到最为有效的应对方法。 谁都想要活着，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上。虽然现在的情况都在告诉他们——他们很有可能还是被控制着。 现在，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问题，虽然大家心中都心知肚明，不过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一个问题压在心底里面，不做那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莫如笙叹了口气。 逃避和面对，也只是一步之遥而已。 卫垣依旧是那一幅冷漠当中带着丝毫审视的模样，少年跟在周辰旁边。周辰也已经稍微冷静一点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归到了整洁精神的状态。 “那就回去吧，别等了。” 只要是一丝一毫的线索可能，都不应该放弃。 莫如笙也跟着他们回去别墅当中，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到二楼位置，她首先来到了客厅位置。 这里一如她最初看到的那个样子。每一栋别墅都有一个这样的客厅，一模一样的布置总是让莫如笙觉得有些穿越。 如笙，冷静一下。 她这样对自己说到，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了客厅当中的某个位置。 她忽然间顿住了，随后，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客厅当中，就在那一个沙发当中。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靠枕，那靠枕上绣着一只彩色的蜜蜂。 莫如笙将抱枕抱起来，她发现抱枕比想像当中的要更重。 她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抱枕套的拉链，然后她将拉链拉开，很快，她在里面找到了一把钥匙。 钥匙上也有一只小小的彩色蜜蜂。 “找一个锁孔。”莫如笙砖头，她心中闪过一丝明悟：“那一个锁孔旁边应该有一只彩色的蜜蜂。” “你想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有想到。”莫如笙咬了咬牙：“我只是在寻宝。” 城墙，拼图，别墅，然后应该是蜜蜂图案，他们刚才因为卫垣的猜想直接慌了神，偏离了这条线索指引的方向。 现在这才是正常的线索逻辑。 章节目录 第744章 颜色当中 这么多人去寻找一个锁孔的时候，其实这一个寻找的过程是非常迅速而且简单的，就在全员开始寻找的五分钟后，那一个有彩色蜜蜂标记的锁孔已经被找到了。 莫如笙走过去，她一下子已经看到了那藏在客厅一角的那一个锁孔，那是一个抽屉上的锁孔，而那抽屉则是墙壁角落的一个小小的高脚茶几，整个茶几只有那一个抽屉，在茶几上放着一个花瓶，有一束百合花正插在花瓶当中，鲜花仍旧没有枯萎，凑过去的时候，莫如笙还能闻到轻微的百合香味残留，但这样的味道已经非常淡了，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快要连香味都维持不了了。 ——其实是不是只要等到这个世界彻底崩溃的时候，他们就能出去了呢？ 但他们不敢冒险，万一世界崩溃，他们也就湮灭而，那又该怎么办呢？ 莫如笙将手上的钥匙送入锁孔当中，她感觉到了锁孔里面机关咬合的声音，她手上一扭，那锁已经被打开了。 她将抽屉抽出来。 抽屉里面有一只小小的彩色蜜蜂，那不是一只真的蜜蜂，而是一个小小的工艺品。蜜蜂表面的彩色部分都是一片片精巧的水晶片。 莫如笙将这蜜蜂拿起来，她看了看这一只蜜蜂，很快，她已经发现，这一只蜜蜂的头部可以拆下来。 她稍微用力一拔，已经将蜜蜂的头拔了下来，藏在蜜蜂身体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U盘，将蜜蜂的头部拔下来之后，那U盘就已经显露出来了。 “电脑。”时零忽然说到：“电脑屏幕上有一只蜜蜂，这一个U盘应该要用电脑查看里面的内容。”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恍然大悟——这就对了，这么说来，这一个链条就暂时合上了，看来每一处出现的彩色蜜蜂都是有用处的。 莫如笙第一个跑上楼去，她来到书房面前，将U盘插入了手提电脑。 拜托，一定要能够读取出来。 她心中刚刚掠过这样的想法，仿佛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那电脑屏幕已经出现了移动硬盘提示，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将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准确来说，是只有一个备忘录文件。 莫如笙打开备忘录，里面是无数文字通过空格和分段组成了一只蜜蜂的形状，密密麻麻的字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莫如笙看过去那一只蜜蜂的位置，她发现，组成蜜蜂的所有文字，都只有一个词语，两个字—— “书柜” 书柜上有什么？ 莫如笙转身开始在书柜当中搜索起来，她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因为很快其他人已经找到了。 那是一本被夹在许多大本书籍中间的一本薄薄的册子，那册子非常薄，不像是其他书籍那样拥有一个标着字的书脊，这一本册子只有在将它抽出来后才能看到那一只蜜蜂。 莫如笙过去，找到本子的是明婷，她已经将这一个本子打开，本子里面只有第一页有内容。 准确来说，是只有第一页夹着一枚书签。 这一次的书签依旧是一只蜜蜂的模样，但并非是彩色的。这是一个有着双层透明塑料片叠合在一起形成的蜜蜂。咋一看这是一只紫色的半透明蜜蜂书签，但只要将两片叠合在一起的塑料片分开，就会发现，那是一片红色，一片蓝色的两块蜜蜂模样的塑料片。 两块塑料片都是半透明的，透过塑料片依旧可以看到塑料片外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罢了。 这两张塑料片…… 莫如笙盯着那塑料片好一会儿，明婷还在翻看着那本子，她说到：“一点东西都没有！” 莫如笙将那塑料片拿了过来，她心中就在此时忽然一动，也就是这一刻，她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知道这两片塑料片究竟用在哪里了。 她冲出书房，来到了回字形走廊上，她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上被颜料遮住了大半的那一只巨大的蜜蜂壁画。 “灯——找一找这走廊的灯，一定有灯的！”她大声叫着。她话音未落，走廊边上已经亮起了灯光。 裴任站在了楼梯旁边，手正按在墙壁上的一处开关。 莫如笙松了一口气，再灯光之下，她终于看清楚了顶部的壁画。 果然是基本要被颜料遮挡完全了，那剩下的一点儿部分，根本没有什么剩下的。 但莫如笙并不是要看那一只蜜蜂，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一只蜜蜂壁画本身，根本就不是什么隐藏的线索，它只是一个提示，告诉这里的人—— 壁画就是线索链的下一环。 那遮盖住蜜蜂其实不重要了，莫如笙现在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蜜蜂表面的颜料上了。 虽然颜料有很多种颜色，但占据主要面积的依旧是红色和蓝色。莫如笙心中已经有一个大致的想法，因为她已经看见，那顶部的颜料上，出现了一点点斑点。 只有在灯光之下才能看到的斑点，斑点只有在红色和蓝色颜料当中才有出现，而且，斑点的颜色也基本和周围的颜色一样，只有在强光之下才能看出斑点和周围颜色的细微差别。 莫如笙举起手中的塑料片，她将红色的塑料片放在自己左眼位置，她闭上右眼，就在红色塑料片下，她看清楚了那些模糊斑点的内容。 塑料片将周围红色颜料几乎完全“消除”，只有斑点位置在同色塑料片下还能残存一点儿痕迹，因为斑点的颜色稍微深一点。 而在这塑料片的筛选之下，莫如笙看到了那红色颜料当中隐藏的信息。 ——“销毁程序已启动。” 这七个大字就在红色颜料当中，莫如笙反复看了好几遍，红色区域只有这几个大字。 这是什么意思？ 她将红色塑料片放下，换成了蓝色的，来到另外一侧看向蓝色区域，就在她看到蓝色区域当中斑点时，她忽然间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那蓝色区域当中的文字是这样的—— “本次销毁执行系统：未源” 章节目录 第745章 未源（上） “未源。”莫如笙将她看到的内容说了出来，她本来只是想要随意读出来而已，但就在她说出口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未源……卫垣。 文字不一样，但读音一样。 这是一种巧合吗？ “嗯？” 在莫如笙还在下意识将壁画上隐藏的信息读出来的时候，身后的卫垣已经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声音，他大约以为莫如笙正在喊他。 但就刚才那样听上去，就连莫如笙自己也都产生了一丝疑惑。 未源和卫垣，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莫如笙收回自己看着壁画的目光，她锁定了站在众人背后的卫垣。其他人也迅速领悟了她的意思，也都看向了卫垣的位置。 “你觉得我刚才是在喊你吗？” 莫如笙问到。 卫垣一愣，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可能莫如笙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销毁程序已启动。” 莫如笙看着卫垣，她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面容，她发现，就在她将刚才的那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卫垣的脸色一下子已经变化了。 莫如笙心中一冷。 她看着卫垣，继续说下去：“本次销毁执行系统：未源。” “什么，卫垣？”明婷疑惑地开口重复。 “他是个人！” “未来的未，源泉的源，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莫如笙看着卫垣：“但是……这是巧合吗？” 卫垣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了。 周辰似乎有些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正想要走上前来。 “你们——” “后退!”就在此时，裴任忽然大声喊到。 莫如笙下意识地后退，同时，她看到卫垣从自己的衣服当中抽出一个反光的东西。 ——是刀子。 但下一刻，卫垣作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他抽出刀子，忽然反过来刺入了周辰的腹部! 即使是莫如笙早已经对卫垣防备起来，此刻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得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周辰盯着卫垣，少年的面容恢复到了雕像一样的冷静，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周辰忽然冷笑一声。 “竟然忽略了你。” 卫垣将刀子抽出来，周辰倒在地上，身体不再动弹。 莫如笙后退到栏杆边上，她现在不知道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了，让我来说一说吧。”卫垣将刀子扔在一边：“如你们刚才听到的，这一个世界已经崩溃，销毁程序也确实已经启动，而且……那个名叫未源的销毁系统，就是我。”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少年那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我就是未源，只是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像是一个人名，在这个世界里面，我可以以人的形象出现，所以我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就这么简单。” “……我有两个问题。”即使是时零，也不由得愣在原地，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到：“第一，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没有骗我们？第二，你为什么要除掉周辰？” “很简单。”卫垣抬起手来，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就在这一刻，莫如笙惊讶地发现，她周围的建筑，忽然开始移动起来——不是整栋移动，而是里面的某些构造开始移动。 她所站着的走廊就像是正在摆动的分针一样，忽然开始绕着某一个点旋转起来。整个回字形走廊居然被拆了一条边。 不一会儿，那走廊直接移动到和旁边的一条走廊完全一样的位置上，最终两条走廊重叠在一起。 这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还需要我弄吗？”卫垣问到。 “不用了。”时零皱起眉头，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除掉周辰？” “因为他是管理员。”卫垣说到：“我是未源系统，然后他就是负责我这一个系统的管理，或者也可以说是……监督。” “你是系统，而周辰是管理员，你们本来就是应该一起的，你刚才的行为显然已经和周辰背道而驰，那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我应该要问得明白一点，你作为一个系统，为什么要反对你的管理员？” “我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系统——不过别惊讶，我们那里系统基本都有自主意识。” “……”纵然是如同蓝和时零这样见惯超前事物的人，也不由得语塞起来。 “系统都有自己的名字，是由第五代人工智能改造而来的。其实……在那里，实验室是一个巨大的工厂，除了蜂魂实验，还有其他实验，有很多成果已经在投入使用。” “回到我们的话题上，我为什么要除掉周辰，其实和刚才莫如笙的一句话有关。”卫垣看向莫如笙的位置。就在此时，莫如笙心中也蹦出了一句话。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既然我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醒过来？” 就是这一句。此时被卫垣说出来了。 在场，除了裴任脸色忽然有所变化之外，其他人更多的是一种惊讶的模样，却没有多少熟悉感流露出来。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这一句话，让我觉得，人类其实也有值得我观察的地方。”少年眨了眨眼睛：“但其实在我刚才将周辰剔除出这里的时候，他其实也已经准备对你们下手了。” “为什么？如果不是刚才你这样，他不会这么容易暴露。” “因为这个地方的提示线路已经被你们发现了。”卫垣说到：“其实这也是第五代人工智能的一个缺陷，现在实验室还在抓紧时间寻找着缺陷的补救方法，我们都把这一个漏洞称为提示线路。” “简单来说，就是当我启动了某一个世界的毁灭程序，相应的，就会有一条提示线路出现，这一条线路能够直接提示出这一个世界的毁灭执行系统究竟是谁，身处这一个世界的人，只要找到那一个系统，就能够离开。” 卫垣这样说着，一边看向了顶部的蜜蜂图案，那几乎被颜料遮挡住的蜜蜂壁画，还能隐约露出一点儿彩色的部分。 章节目录 第746章 未源（中） 卫垣看了看天花板：“这里的提示线路，就是那一只彩色的蜜蜂，刚才莫如笙其实已经都找出来了，这里所有出现的彩色蜜蜂，都是在毁灭程序开启之后才自动生成的，包括顶部壁画的这一只巨大的蜜蜂，还有颜料里面包含的信息，都是在我启动了毁灭程序后，这个世界自动生成的。” “这是留给实验体的最后的逃生通道，到现在为止，我们依旧不知道这提示线路为什么会出现。” “逃生通道。”裴任细细地重复了一次，他似乎是想要找到这几个字代表的真正含义，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卫垣的位置：“也就是说，在我们最初发现那壁画被颜料涂上，以及后面你自己说出这一个世界是假的世界，其实都是让我们忽略颜料里面隐藏的信息，不让我们发现这一个‘逃生通道’？” “可以这么说。”卫垣说到：“在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站到你们这一边的想法，所以，当时的我主动将对这一个世界的怀疑说出来，只是为了让你们在惊讶的时候，放松对颜料的注意。” 当时爬上去观察颜料的，也是卫垣，恐怕他那时候已经看到了颜料里面隐藏的信息了。只是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坚定地执行着他应该完成的工作。 一念之间，生死确实只在一念之间。 “最后一个问题。”时零咬了咬牙：“如果我们最后不能找到毁灭系统究竟是谁，也就离开不了这个地方，那么——我们会怎样？” “你们会怎样？”卫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他忽然间笑了笑：“自然是——消失啊。” “从这个世界……消失吗？”明婷问到。 “从任何地方消失。”卫垣说到，随后，他仿佛是生怕他们不明白一样，赶紧又加了一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莫如笙诧异地看着对方：“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能在世界崩溃之前出去，就代表着我们会被困在这里，最终我们的意识被破坏，是这个意思吧？” 卫垣歪了歪头：“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真是奇怪。”时零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到，在这一个虚假世界之外的真实世界，可能已经存在了好几个类似于蜂魂实验这样的程度的实验，甚至，那些实验还有可能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成果，并且已经投入使用。” “很正常。”卫垣耸了耸肩，虽然此刻的大家已经知道，卫垣和他们并不是同一种“物种”，但卫垣的这个模样，看上去依旧就和一个真正的少年一样，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现在你们看到的我，确实就是一个人工智能，或者也可以被称之为‘系统’。其实现在你们看到的像我这样的系统，也是从原本的另外一个实验发展过来的。虽然现在系统的成品和最初实验成果已经相差甚远，但本质并没有变化。” “实验成为了一部分人追求的终极目标，有一部分人，将自己的终身精力完全放在了这些项目当中。所以，永远不要低估自己，因为你们是人类。” 莫如笙抬起头来，就在这一刻，她脑海里面忽然间想起了卫垣曾经说过的一句感叹的话。 他说——“人类真是复杂。” 即使是最为精密的仪器，或者是比人类的逻辑要严密很多倍，运算能力超强的系统，也都没有办法明白人类这一个物种究竟在想什么。也正因为这样，眼前这一个以“卫垣”的形象出现的系统，才会选择跟着莫如笙等人一起行动，而不是帮助实验室。 “其实这么想起来，你也真的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系统。”莫如笙看了看卫垣，最终给了它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算是吧。”卫垣看着她：“作为一个人工智能，我也有自己的思想。” “其实我非常好奇。”裴任在此时忽然开口：“能够出现你这样的系统，那一个所谓的真实世界，其实已经发展到了怎样的程度？” “你们想象不到的。”卫垣眯起眼睛，似笑非笑：“从我的计算分析来看，现在这个世界似乎比较贴合你们内心深处的世界观，但这个世界，实际上和真实世界有非常大的区别。” “所以，你可以形容一下吗？”时零忽然说到。 “……你们真的不打算离开吗？”卫垣此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他其实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在生命时刻受到威胁的时候，却还能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而且，这些“其他地方”，其实不一定需要当时得到答案。 “我们肯定要离开。”时零说到：“但起码，我们需要了解一下那一个真实世界的真实情况，不然，即使我们清醒过来，我们也根本无法适应新的环境。” “你们不会不适应的。”卫垣皱起眉头，但他的神情依旧还是非常疑惑的模样：“怎么可能不适应呢？”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觉得时零问了一个非常奇怪，而且无需回答的问题。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敏锐地抓住了卫垣异样的疑惑情绪，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好像……即使在卫垣口中，真实世界和现在的世界有很大的差别，但卫垣丝毫不担心他们这些人会不适应那新的环境——甚至，从卫垣的思考逻辑来看，根本就不存在他们这些人不适应的情况。 莫如笙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之间，她并没有想到究竟是哪里奇怪。她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时零似乎是这一个问题比较执着，虽然卫垣不想说，但时零反而坚持起来。他看向了卫垣的位置，斟酌了好一会儿，这才认真地说到：“我们忽然得知，我们生活多年的世界其实是虚假的，我们都是一些活在虚假生活当中的人，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已经非常冷静了，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可以对很多事情毫不在意。所以，我还是希望提前知道一下，那真实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所以……你能告诉我吗？” 章节目录 第747章 未源（下） 卫垣其实只能大致记得，当自己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其实是看到了一幅画，那是一张摄影作品，整幅画当中只有一只蜜蜂，背景全部是虚化的，蜜蜂正飞翔着，背后虽然模糊一片，但其实还是能看到那一片绿意。 后来卫垣才知道，那是莫阮的办公室，那一幅摄影画像，是她自己拍出来的。 但当时的卫垣其实还不知道，莫阮真正喜欢的不是蜜蜂，而是蜂魂实验。 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画面，使得卫垣从此对那蜜蜂上了心，在实验大楼产生的人工智能系统，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偏好选择留下来的科室。卫垣因为那一幅蜜蜂的画像，选择留在了莫阮这里。 而最初，他之所以看到那一幅画像，其实并不是莫阮特意将他安装在自己电脑，只是他的承载器刚好坏了，为了保存数据，实验大楼的人暂时将他的数据放在了莫阮的电脑里面，其实他相当于刚刚好被人送到了这个房间，也正好，他就在那个时候，产生了一丝自己的意识。 所有的系统都是如此，能够产生意识的，就是人工智能，不能产生意识的，就是普通的智能系统。 卫垣和莫阮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莫阮会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在笑，有时候，她只能皱起眉头看着屏幕发呆。作为一个系统，他能够轻松地“看到”莫阮电脑里面的所有东西。莫阮似乎只对一种名为蜂魂实验感兴趣，其次，莫阮似乎也会在电脑当中打开自己的相册，卫垣知道，在相册当中，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很多时候，莫阮都愿意看着那照片自己笑着，只是那几张照片，她可以看很久。 后来卫垣知道，那小女孩是莫阮的女儿。当他还在疑惑人类的感情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都时候，有一天，他在电脑里面发现了一张新的实验体登记表，里面的照片显示，这一个新的实验体，就是那一个小女孩。 莫阮亲手将那小女孩送进来了。看来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卫垣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从他能够掌握的资料来看，蜂魂实验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简单的实验——退一万步来讲，其实什么实验最初都不好走，那些实验体，说到底，就只是这一个实验的奠基石而已。 实验大楼从外面看其实和医院的大楼差不多，而且，每一天抬走的人数，也基本差不多。 卫垣是这么多拥有自主意识的系统里面比较“聪明”的一个系统，莫阮很快已经将很多资料交给他管理。卫垣乐于去渡过这样的日子，作为一个系统，他也不应该要有什么人生追求。 卫垣就这样在莫阮的房间“定居”，直到有一天，莫阮将一个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这一次你进去吧。” 卫垣听到莫阮这样说。 “对了，还有未源——一起带上他。” 卫垣感觉到有些奇怪，因为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其实在事后，他才知道，原来莫阮当时口中说的不是“卫垣”，而是“未源”，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正规的名字，是“未源”。 但他还是喜欢“卫垣”这两个字，因为他感觉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人”。 他觉得人这一种生物真的非常有趣，这当然和他整天见到的只有人类有关，但卫垣其实内心还有一个疑问。 他知道有一种血缘关系叫做母女，但他不知道是，既然莫阮不是不爱她的女儿，最终却还是将她送入了实验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垣非常想要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觉得，如果这一次能够跟着那一个名为周辰的人进入虚拟世界，说不定就可以观察那一个叫莫如笙的小女孩，也就可以知道莫阮究竟在想什么了。 但当他进入虚拟世界之后才发现，他自己竟然也变成了一个“人”，虽然他学习了很久都没有办法像人类一样能够轻松地作出任何表情，但能够成为一个“人”还是让他觉得非常新奇。 “既然这样，你就扮作一个自闭症少年就可以了，不用什么表情，也不用说什么话。” 周辰内心似乎有他自己做事的计划和想法，卫垣晕隐约可以知道，周辰应该一直都有一个目标。 ——将莫如笙抓住，并且将她强行唤醒。 从虚拟世界里面被强行唤醒过来的实验体，几乎不可能再轻易进入新的虚拟世界，在蜂魂实验这一个需要实验体进入虚拟世界才能进行下去的实验当中，强行唤醒相当于夺取了莫如笙继续成为实验体的能力。 但卫垣知道，莫阮一直都以莫如笙作为骄傲——当然，他分不清莫阮究竟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实验体而骄傲，还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女儿而骄傲。 人类真的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卫垣怎样也无法推测出莫阮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和周辰进入虚拟空间之后，他们果然很快接触到了莫如笙，甚至还有其他的很多实验体。卫垣第一次看到莫如笙时，他感觉非常诧异，因为他不知道，原来莫如笙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了——他对于莫如笙的所有了解，都只来源于莫阮电脑里面的照片。 他不知道，原来那一个小女孩早已经长大。 他和周辰这么快已经接触到了这些人，想必莫如笙在其中也作出了不少努力，她之所以让别人强行唤醒莫如笙，而不是她自己来做，卫垣感觉，那是因为莫阮知道，强行唤醒的最后一步，是亲手杀死那一个虚拟世界当中的人。 杀死一个自己认识的，甚至是一直放在自己心上的人，谈何容易。 莫阮不愿意面对，所以这份差事交给了他和周辰。不过卫垣最终，还是选择作出和周辰完全不一样的决定。 人类这么复杂，他希望可以多看看。 眼前的小女生，比莫阮似乎稍微容易读懂一点，卫垣想要跟着她。 因此，在面对着她的同伴的问话时，他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啊——我这就跟你们说说真实世界是怎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748章 新的世界 实验大楼从外面看，更像是一座医院里面的住院部。因为整栋实验大楼都呈现着白色的模样，就像是医院的那惨白的颜色一样。而且，即使只是站在这大楼之外，都能够闻到那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当然，如果硬要说实验大楼和医院究竟有什么区别的话，那恐怕也就只有一点——进出实验大楼的，不仅仅是医生，更多的，其实是其他行业的人。 实验大楼更像是一个大染缸，因为在那里面，可以找到任何职业的人。 所谓的实验室，其实只是实验大楼里面的其中一部分，因为实验大楼里面除了真正的实验用地，更多的其实也还有生活区，休闲区，住宿区等等的地方。所谓的实验大楼，实际上不仅仅是实验所用，更多的，也还是提供给里面的人们一个生活空间。 当然，这一个“生活空间”，和里面的实验体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这些空间其实只是为里面的工作人员服务的而已。 而且，像卫垣这样的系统，甚至也不是“人类”这一个物种，虽然有部分第五代智能系统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工智能，但很显然，这些系统也只是人类工作上的一个帮手，和“伙伴”这一个定义还是相差甚远。 此刻，如果有一个航拍机器从实验大楼某一处的窗口离开，并且慢慢飞向远处的时候，其实非常容易就可以看到，整栋实验大楼呈现着双子大楼的模样。两栋大楼紧邻着，中间有三条不同层高连接着的通道，那分别是在15、40、还有50层的位置，两栋大楼最高的层数都是60层，因此，实验大楼里面可以容纳非常多的人。 空间足够了，里面的构造也已经足够复杂了，而且，也已经有好些系统提供平常的工作帮助和技术帮助，因此，整栋大楼里面能够同时进行的实验，其实一般不下二十个。 蜂魂实验只是其中的一个实验而已，而且，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实验。 两栋双子大楼之间互相并不相通，那三条走廊常年封闭，两栋大楼的实验人员也并不会随意联系。但实验大楼每五年会开启一次通道，在这时间里面，大楼之间的人们可以互相走动，并且进行交流。同时，每一个实验负责人也会提交五年来的实验报告，实验大楼的最高领导小组将会对实验成果进行打分，如果是高分的话，实验负责人可以直接升为领导小组成员。 曾经，卫垣诞生的实验名为“生机实验”，取自“生存的机器”的意思，那一个实验已经是完全成功了，而且，整栋实验大楼大约有超过二十个像卫垣这样的智能系统出现，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曾经的生机实验负责人。 那一个负责人早已经进入了领导小组，成为了掌控实验大楼的一份子，地位超然。 而莫阮手中的王牌，就是蜂魂实验。只要蜂魂实验成功，也就意味着一个“人体意识互联网”的出现，莫阮将会取得比当初生机实验取得的成果更高的奖励。 实验大楼内部也是一个小社会。而在这一个小社会之外的大社会，这样的争斗更加明显。在贫富分化严重的时代里面，无数的人都只能艰难求生，而真正可以适应生活的人拥有的财富多得惊人。 无数的人想要进来实验大楼，是因为实验大楼已经成为了能够提供最多工作岗位的地方。 而且，因为贫富差距过大，无数的人群无法生活下去，导致实验大楼的存在合理化，因为实验大楼的实验材料源源不断，或许，在街上逛一圈，就可以带回一堆自愿成为实验体的人。 已经走投无路的人，不会在意未来的路是不是陡峭山路，他只会在乎自己面前是不是悬崖。 在生死面前，或者说在还有家人需要自己养活的时候，是不是实验体，其实并不重要。 何况，并不是所有实验体都像莫如笙这样，成为实验体之后，连自我都要失去了。 实验大楼并不属于哪一座城市，它是独立于城市之外的。而且，实验大楼其实建立在一处绿洲当中。 大片沙漠化的世界，大城市首先被分解成小城市，甚至是城镇规模，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各自选择绿竹进行栖息，而且，为了不让绿洲资源枯竭，城市当中的人们还要尽量节约使用的资源。当然，建立在沙漠，或者是荒漠上的城市数量，并没有海面上的多。 无数的城市已经“迁移”到了海面上，一个个人造岛屿从海岸边上，甚至是海中间出现，因此最终计算起来，人类的生活空间并没有减少多少。 而且，因为机器和智能仪器的运用，人类的生活空间里面充斥着各种机器，即使是沙华化的陆地上，也能够看到散落在沙海里面的太阳能板和其他巨大的运行仪器。 实验大楼就是坐落在一处被太阳能板围绕着的巨大绿洲当中，因为实验大楼里面生活的人非常多，这片原本可以孕育一座中型城市的绿洲，最终只承担了这一座实验大楼里面的人的生活要求，而且，在这片绿洲的空闲位置，甚至还有此时已经基本消失了的天然农场和牧场，如果是穿越过茫茫沙漠的人来到这里，恐怕会以为自己穿越了。 原本的一年四季变成了一年两季，只有冰季和旱季，天上已经基本不会下雨，所有的生活用水，都只能倚靠地下河，因此所有城镇的所有建筑都已经深入地下，当然，获得淡水的方法还有海水蒸馏。在卫垣向莫如笙等人讲述这一切的时候，气候正好来到冰季的时刻，因为干旱炎热的天气刚好过去，大地进入冰寒期，这个维持半年的冰季过程中，气温最暖也不会超过零度，但这个时候，是收集旱季用水的最好时候。 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呆在室内的人大多离开了室内，来到冰雪天地当中。而卫垣之所以跟其他人强调这一点，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章节目录 第749章 计划 “其实现在正好是冰季，也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卫垣向其他人描述了一下他所在的世界的样子，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从震惊的情绪当中出来，她已经又听到卫垣这样说着：“现在实验大楼里面的人将会比旱季时候的人要少将近一半，虽然大楼里面依旧有很多人，但已经比旱季要好很多了。” “所以你说得机会……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冰季的时候，偷偷逃出去？” 时零的声音在莫如笙背后响起，将莫如笙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过去，她转头看向时零，心中已经炸开了一道闪电。 对啊，逃出去。这才是他们这些人应该要注意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就在此时，卫垣已经开口：“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帮我们？”裴任皱起眉头。 “应该可以吧。”卫垣说着，他仿佛是想要尽力放出一个笑容，但最终的效果不怎么样，他只能勉强勾起嘴角，看上去与其说是在笑，倒不如说是抽筋了而已。 “虽然实验大楼有很多系统和防火墙，但每一个实验都是相对独立的，配置的系统也是完全不一样的。除了实验大楼最外层的大门，还有主系统的防火墙，我们其实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我不是特别懂。”莫如笙忽然说了一句，她看着卫垣，希望他可以解释一下。 “也就是说，蜂魂实验和其他实验一样，都是相对独立的，实验配备的系统，还有应急装饰，都是根据每一个实验的性质来专属定制的，实验配置的东西都只适用于那一个实验——所以，当我们离开蜂魂实验实验部之后，你们可以装作实验大楼里面的工作人员，如果顺利的话，甚至可以一直到实验大楼的门口位置才会被挡住。”卫垣说着，脸上的神情也在慢慢变化：“其实我觉得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至少有三成可以成功离开的机会。” “三成会太少了点吗？”明婷有些担忧，她皱起眉头，问到。 “但三成已经很多了。”卫垣看向明婷的位置：“如果是冰季的话，你连一成都没有。而且，我说的是……至少三成，如果我们能够计划好，也小心一点的话，我们大约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来到实验大楼的门前。至于最终怎么离开，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我们有可能离开了蜂魂实验室，也不一定能够离开实验大楼。是这个意思吗？”时零问到。 “是的。”卫垣点头，不过他的语气非常轻松，甚至有些疑惑，似乎觉得时零担心的有些多余。 “你不知道实验大楼究竟有多大。”卫垣说着：“每一个实验部都相互独立，各班人马也都是独立的，而除了实验人员之外，实验大楼当中的许多打工的人员其实都不认识对方，而且也不一定认识实验人员，所以我们在里面，短时间内其实是没有问题的。至于长时间的话，只要在实验大楼启动通缉状态之前，我觉得我们在里面藏起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大楼究竟有多大？”时零察觉到了卫垣话中的信息，他不由得好奇地问到。 “占地面积大约是五千平方米。”卫垣眯起眼睛：“其实已经和一个自带牧场的养殖场也差不多了，当然，和养殖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是，这个地方除了面积大，海非常高——最低的层数，都在三十层以上。” “怪不得你说里面有很多人。”莫如笙忽然说到，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已经在此时很快平静下来。 “我一直都说里面很多人。”卫垣诧异地看着莫如笙：“你以为我在骗你？” 莫如笙盯着少年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心中那一阵阵惆怅恐惧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开始像时零一样对卫垣产生了一丝好奇。 “我们都是人类，在实验大楼里面，自然还有我们的身体，如果我们能够醒过来，那自然就有身体可以用。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系统，你没有身体可以使用。原本你不需要身体，但现在，你将周辰送走了，说明你也已经背叛实验室……至少，也是背叛了蜂魂实验组的人，这么说来，你应该也很难逃脱吧。” “不一定。”这一次，卫垣没有太过肯定，“我其实也有办法……只是不太确定而已。毕竟我的办法也有一点风险。” “我们不能帮你吗？”莫如笙忽然问到。 卫垣看向她的位置，他有些难得地停顿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到：“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莫如笙看着卫垣，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卫垣这一个系统也有可爱的部分。 “所以……如果你们在醒过来之后，能够顺利地离开蜂魂实验室范围的话，你们去二号楼十三楼的65号房间，入门密码是，进去那一个房间之后，帮我把三号机的125号开关打下来，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莫如笙将卫垣刚才说的话记下来，她本来想要用本子记下来，但她忽然想起来，在这里记下来，她根本就不可能能够带出去。 他们最终决定一人记一点儿，不过莫如笙心中始终有一点儿担心。 到现在为止，他们依旧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是不是被放置在同一个地方，万一并不是，那么他们一人记忆一点儿信息，其实是非常不方便的。而且，如果他们一人记一点儿的话，那么他们清醒之后的步骤就是——找到其他人，将信息聚合在一起，最后才去指定位置将开关打下来，这一个过程当中，卫垣有可能根本无法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甚至，就连联系他们也做不到。 所以，他们只能靠自己，在清醒过来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非常珍贵的。 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将这么一大段话记下来吗？ 等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动，她似乎想到了一个办法。 章节目录 第750章 准备 莫如笙感觉自己已经在水上飘荡了很久，因为她一直都有一种上下浮动的不稳定的感觉，当她好不容易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了一张熟悉的床上，她整个人在瞬间从床上蹦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做什么。 她跳下床，直接冲向房门位置，她将房门拉开，跑到了走廊上。 她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意识空间。虽然她一直都在各种各样的虚构世界里面穿梭着，虽然她已经对真实的世界没有任何印象，但她自己的意识世界始终还是不一样的，她无论身处何方，她都可以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可以说那意识空间是她的最后一处避风港，她只要进来这个地方，她自然就会感觉到一阵安全并且安心的感觉。 这是一种只有这个地方才能给她的感觉，而且大约也只有她自己可以感觉出来，因此，这个空间始终对她来说，是一处非常特别而且重要的地方。 虽然这处地方中间也经历了非常多的变故，包括莫寒笙，莫岚笙，莫晓笙三个人格的消失，还有莫明笙的转变，其实都是在这个地方发生的，这一片莫如笙创造出来的空间，不仅孕育了她们这些人格，而且还见证了人格的生存灭亡，或者是逐渐殊途的转变，无论是一种怎样的过程，都缺不了这处意识空间的见证。 莫如笙回到了这片空间，这片空间最初从她的意识深处出现，其实这空间最初也没有任何人格在内，渐渐地，这处空间出现了“居住者”，而且，莫如笙也渐渐地将这里当做他的心灵栖息地，后来，莫明笙真实意图出现，莫如笙觉醒，剩余的人格在莫如笙觉醒过程慢慢消失，最终，这栋建筑又一次变回了最初的空荡荡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曾变化过。 这一处空间的变化，最终只剩下了莫如笙这一个孤独的，唯一的见证者，除她之外，再无其他。 莫如笙来到了客厅位置，这一次她回到这片空间，并不是为了重游旧地，而是为了将卫垣刚才说的那一段话记下来。 当然，她其实一次只能记住一部分，但莫如笙可以非常自如地进出这片空间，因此她可以进出多次，最终将所有信息都记录下来。 ——使得，她会将卫垣想要说的信息全部记录在这意识空间的笔记本上，让她在真实世界清醒过来之后，也能在合适时候通过睡眠进入她的意识空间，读取她留下来的信息。 虽然莫如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自由地进出她自己的意识空间，但既然有这样一处空间可以使用，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一个天然的“保险箱”。 莫如笙一共进入了她的意识空间三次，最终将卫垣的一大段话全部记录在了一个本子里面，她将本子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枕头下，这样她能够在清醒的时候马上就能读取信息。 她最后一次离开自己的意识空间。她在床上闭上眼睛，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其他人所在的虚拟世界里面。 “已经全部都记录好了吗？”卫垣问到。 “我记下来了。”莫如笙点了点头：“我只是有备无患。” “你这个想法很好，说不定是一个最重要的安排。”卫垣尽力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么，接下来，我们可能就要尽快醒过来了。因为这一处虚拟世界并不是我创造的，因此我在这里无法对周辰的意识造成什么伤害，我已经将他困在这片空间的乱码区一段时间了，但我感觉，他已经快要逃脱了——而且，其他实验人员，也应该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你困住了……周辰？，就在这片空间的某一处？”时零好奇地看着卫垣。 少年面目平静，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时零的疑问，随后，他迅速地往下说着：“你们醒过来之后，看到的应该都是一个玻璃罩子，你们都身体都是被放在一个胶囊形状的舱内，刚好可以容纳一具身体。你们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要将你们双手上的检测仪器全部拔下来，必须要立刻拔下来，因为检测仪器每过一分钟就会重新检测一次，你们没有多少时间。” 时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刚刚张口，卫垣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 时零闭上嘴巴，他决定先不说话了。 “你们将仪器和你们皮肤接触的触手拔下来，当仪器下一次检测的时候，仪器就会报警。很快就会有实验人员过来——你们需要等待实验人员将舱门打开，因为舱门在里面根本就没有办法被打开。” “打开门之后呢？”莫如笙不自觉地开口问到。 “你们在拔下仪器检测接口之后，尽量将接口藏在你们的双手之下，就装作是仪器被你们的手压着的时候脱落的，那么实验人员为了将仪器接口拿出来，就必须要弯腰……这个时候，你和实验人员之间就会非常接近。” “我们能够瞬间制服实验人员？”裴任皱起眉头：“就算我们几个男的可以，但如笙和明婷怎么办，而且，我们的身体其实应该一直都处于躺着的静止状态，身体恐怕也没有什么力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卫垣看了看裴任：“在舱内，除了检测仪器之外，每一个人头部的右侧舱内，都有一个红色的按钮，那是一个紧急按钮，因为实验室已经发生过好几起实验者逃离的事件，而且曾经还试过实验人员被实验者反过来困在舱内，所以后来舱中野加了一个应急按钮，是面部识别就能开启的装置。而且，这一个按钮开启之后，只要摁下去，就会释放出两阵烟雾，一阵直接喷射在舱内的人脸上，是防止昏迷的，另一阵是舱外仪器自动识别舱外人员所在位置之后，直接喷射在舱外的人身上的气息，是致人昏迷的喷雾——这一个布置，是为了防止实验者逃离时反过来将实验人员关在舱内的设置。”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明白卫垣想要说什么了。 果然，卫垣马上已经说出来：“因此，你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实验人员打开舱门，弯下腰来检查的时候，抓住实验人员的头，只要一瞬间，让实验人员的脸暴露在舱内的应急按钮前，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了。” 章节目录 第751章 离开此处 卫垣想到的东西其实已经比较全面了，剩下的部分，已经是莫如笙等人没有办法控制的情况了。 而且，莫如笙也已经将卫垣所说的信息记录下来了，说起来，他们现在能够做的，其实已经全部都做完了。 所以，接下来，他们需要面对的，就是众人都不愿意面对的—— 清醒过来。 人永远都会对未知的世界感觉到恐惧和好奇，此刻莫如笙等人就是心怀这样的感觉，当然，没有人会因为恐惧而不去面对新的世界。 正如莫如笙所说的那句话，既然知道自己身处梦境，那自己为什么不醒过来？ 她还没有到绝望的境地，也不需要利用梦境来逃避真实世界，她追逐的，其实也只是一个真相和一个真实的世界，因此，在她倒下或者崩溃之前，莫如笙其实都可以非常肯定地说—— 自己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准备好了吗？”卫垣问到：“这个地方已经彻底崩溃了。” 卫垣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周围，莫如笙下意识地跟着他看了一眼天花板的位置，她此时才发现，那原本被颜料覆盖的壁画，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大片马赛克一样的模糊画面。 “外面已经完全看来崩溃了。如果这个时候你们出去看一眼的话，就会看到这别墅之外的所有空间都飘荡着乱七八糟的代码文字，而且，空间之中除了一个个立体代码，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莫如笙听着卫垣的话，她下意识地抖了抖，就因为刚才对方的话，让她心底里面一下子升起了一阵恐惧感。卫垣描述的那一个暗淡的，什么东西都不再存在的，混乱的一片空间，在她看来，那似乎就应该是地狱。 她想象不出，地狱还有可能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唯有刚才卫垣所说的遍地唯有乱码的空间，最像是暗无天日，毫无出路的地狱空间。 她心中觉得恐惧，卫垣没有注意她的神情变化，而是继续说到：“这个地方已经崩溃了，所以，周辰也已经快要困不住了，在他出去之后，他会彻底地检查一遍蜂魂实验的所有系统空间和实验空间，你们无论是不是已经逃出去，都一定要小心。而且，为了不让他发现我究竟在哪，我一开始会潜伏一段时间，一开始我帮不了你们。” “你们尽量逃，但即使真的失误，导致逃不出去，也无所谓，能够逃出蜂魂实验室范围的人尽量藏起来，也不要尝试去冲击实验大楼的大门，仅仅凭借人力去冲撞大门，是几乎肯定失败的行为。” “如果你们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话将特定为主的特定开关打下来，我就可以提前出现，但反正你们可不可以完成，都要耐心地等我出来，不要贸然行动。” “好。”莫如笙点了点头，最终，她还是没有忍住地问到：“卫垣，你刚才说是因为我说过的一句话，让你对人类真正地产生了兴趣，但就因为那一句话，或者那一瞬间吗？” “当然不是。”卫垣看着莫如笙：“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只能告诉你，其实你是一条引线吧——我本来就有想要观察人类，了解人类地想法，但这个想法只是被我记录存储在我的储存空间里面，却还没有马上决定，而你出现，恰好点燃了引线，所以我最后决定跟着你们。” “你有可能会死……这样表述不算准确。”莫如笙愣了愣：“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会被人格式化。” “在我的程序里面，没有‘死亡’。我知道死亡是什么，但我没有办法体会死亡的感觉，也缺少你们人类的恐惧感。我觉得我能够成为人工智能，是因为我带有人性化的好奇心和逻辑，不然，我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系统。”卫垣说这段话的时候，又一次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他看着莫如笙，但双目目光却早已经发散开来，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 “能够有这样的体会也不错。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吗——朝闻道，夕可死。我觉得也挺有意思，反正作为一个系统，本来也没有什么‘道’，也没有什么……追求，所以跟着你们，好像会比较好玩。” 少年说这段话的时候，其实是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为什么，莫如笙总感觉他其实是一边尽力地组织语言，一边在词库里面搜索想要说的话，最终才慢慢地努力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说出来。 就从刚才那一段话来看，卫垣其实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成熟的系统了。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卫垣其实都可以做得比较好。 当然，此刻卫垣并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个决定不仅让他观察到了不一样的一群人类，而且，甚至还直接改变了他这一个系统的模式。 此时，莫如笙等人已经都准备好了。卫垣也已经选择好了他的位置。最后，卫垣郑重地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吗？”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此刻已经模糊一片的天花板，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点儿感慨。 没有想到，即使是卫垣口中描述的那一个真实的世界的技术当中，竟然还会有这样一个神奇的漏洞，当毁灭程序启动之后，未知的系统漏洞会自动生成一条“逃生之路”——也就是莫如笙找到的那些指引的蜜蜂图案。虽然最后是卫垣自己说出自己是系统这样的话，但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即使卫垣最终没有自爆，其实众人也注定会在最后对他产生怀疑。 这是现阶段所有虚拟世界当中都没有办法去除的漏洞，这对于莫如笙等人来说就是一条绝境当中的生路。 漏洞——真是希望这一个漏洞永远不能被实验人员给填补上。 莫如笙开始走神，但其他人已经全神贯注地看着卫垣的位置，而且，此时站在墙壁边上的卫垣虽然没有动起来，但他的身体忽然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天花板上的壁画一样，仿佛是在此刻忽然被打上了马赛克。 章节目录 第752章 反击（上） 每一次从梦境当中清醒过来，莫如笙都会感觉到一阵仿佛从水中漂浮着的感觉，她从水面上升起沉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托举着她。莫如笙心中慢慢地升起了一点儿奇怪的感觉。就在她慢慢清醒过来的过程中，她视线范围内的一片黑暗，已经慢慢从中露出了一点儿白色。 莫如笙“看见”，那白色的光点就从一片黑色大环境当中透出来，很快，她甚至已经能够看到，那黑色一片的环境当中，深色的部分开始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 莫如笙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清晰了许多，原本一片混沌的感觉此时也已经慢慢正常起来。 最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横曳在她身体上方的一片玻璃片，还有玻璃片外的一盏柔和的白色方块大灯，她转过头去，想要稍微动一动自己的身体。 但很显然，她其实很难可以动起来。 莫如笙只能摇一摇自己的脖子，她四周看了看，自己身体上方的玻璃片呈现着弧形的状态，就像是一片胶囊片一样，而这营养舱的下半部分，是一整块弧形金属组合形成的仪器。金属片和玻璃片刚好贴合在一起，共同组合形成了胶囊一样的一个营养舱。 莫如笙尽力稍微昂起自己的头部，她看见，自己双手表面贴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线条，不少线条直接捆上她的手臂，一部分是连接着金属片，金属片就直接贴在了莫如笙的手臂上。 她想要尽量动一动自己的身体，但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工作。她费尽了力气，猜中一能够让自己的手臂稍微抬起来一点儿。 其实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被捆绑着，她之所以没有办法动一动，完全是因为，她感觉身体都是麻麻的，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被注射了麻药，还是因为身体长时间被放在一个不怎么宽敞的仪器里面，导致血液不怎么流通。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现在莫如笙都非常肯定一件事情—— 她暂时不能将那些贴在自己手上和身上的金属片撕下来。 她需要时间来慢慢恢复。 莫如笙并没有任何的困意，她心中慢慢地放下心来，她感觉自己应该没有被注射麻药，她大约只是因为维持一个动作太久了，才变得像现在这样身体僵硬而已。 她开始动起来，虽然舱内空间很小，胶囊一样的一起仪器可能宽度还不到一米，长度也不超过两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面，人难免会生出暴躁，压抑的感觉，此刻莫如笙也不例外，在她身体最初的那一阵难受的酥麻的感觉过去之后，她开始不安分地转动着身体。 但她不敢太过明显地转动，她轻轻地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蹭过去，慢慢地进行翻身，当她终于让自己变成了侧着的姿势时，她忽然柑橘到了一阵畅快。 现在舒服多了。 她的四肢已经慢慢地恢复了大部分的知觉，虽然还有一些无力感，但莫如笙相信，自己现在走动是不成问题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但现在她不可能能够和其他人联系上，现在，其实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而且，每一个人面对的处境都是一样的。此时此刻，他们唯有自救。 莫如笙伸出手来，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找到了好几片比较容易被撕下来，并且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这些金属片压在她的身体之下，她深呼吸一口气。 别紧张，莫如笙。 她自己对自己这样说到，虽然只是心中所想，但刚才那几个简单地字，还真的变成了她自己的声音，这六个字还真的从她的脑海里面出现，并且开始对她进行安慰。 莫如笙觉得差不多了，她手上终于用力，将那些金属片还有少量缠绕在她手腕上的观测带子猛地扯开。随后，她将那些撕下来的东西尽量压在自己的身下。 很快，她已经听到了一点儿声音。而且，在声音响起的下一秒，莫如笙已经看到，放置着这些仪器舱的空间大门也被打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来到舱前，他用他自己以为应该是正常的方法，将莫如笙的舱门打开。 开启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大，莫如笙差一点儿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听到那打开舱门之后的人声——那人还在抱怨，他嘟囔着什么，似乎是觉得开关舱门是很麻烦的。 “咦？” 那人发出了一个疑惑的语气，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知道，此时这一个人，已经被那些脱落的金属片吸引住了注意力了。 莫如笙心中也忽然升起了一阵紧张的感觉。她闭着双眼等待着，她感觉到那一个人果然想要俯下身子观察她的情况。 莫如笙没有动，她感觉自己后背渗出了汗水。 那人很快弯下腰，她甚至能够听到那人伸出手来将脱落的金属片捡起来一点儿，一边观察着一边还在不断发出疑惑的语气。 “奇怪。”那人嘟囔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词语。 这个人难道也是新的实验人员吗？ 她心中掠过这样的想法，她觉得很有可能。 就在她不断猜测的时候，忽然，那人已经将她右手的金属片捡起来了。 他站在舱外左侧，莫如笙没有听到脚步声，说明他应该没有移动过，而现在，这人已经将她右手的金属片拎起来了。 他起码是整个人弯腰伸直手臂，才能捡起莫如笙手臂上的那些金属片。 差不多了。 她等待着，不一会儿，那些金属片被慢慢地贴回到莫如笙手臂上，在这期间，莫如笙已经能够感觉到，那人站在舱的左侧，却弯腰在弄她右手的东西，所以—— 现在的那人，应该像是一道拱桥一样，横跨在舱表面。 所以，她可以动了。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动，就像是开启了一个什么开关一样，就在这一刻，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用尽力气，一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他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753章 反击（中） 一切其实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莫如笙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一个人的肩膀，而且，因为没有防备，那人果然一下子被她拉扯下来，莫如笙一下子对上了那一个人的眼睛，一下瞬间，她手上忽然生出了几分力量。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力气忽然变得这么大，这大约只能归结为求生的欲望。 她双手忽然用力，甚至可以将一个成年男人一下子拉下来，那人明显没有预料到还有这一出，他整个人已经扑到了打开的舱上，而莫如笙忽然移开目光，看向了自己右侧的红色按钮上。 于是，那一个人也下意识地朝着莫如笙看过去的方向看去。而也就是这一眼，已经决定了他的结局。 莫如笙明显地感觉到那一个人身体僵硬了一下，下一瞬间，这舱中忽然喷出了一阵烟雾。 烟雾带着淡淡的香味，清新而又不刺鼻，但那趴在舱上的男人就没有这么走运了，另外的一种烟雾已经一下子来到那人的面上，下一瞬间，那人已经身体软下来，倒在了地上。 从莫如笙看到了自己右侧的红色按钮开始，到这一个男人被彻底迷晕倒在地上，前后也不过只有一两秒的时间，但也就只是这一两秒，莫如笙和那一个男人的处境已经完全对调了。而且，也就在这一两秒之间，不仅仅是处境对调了，就连他们之间的未来，也有可能已经完全改变了。 莫如笙眯了眯眼睛，她慢慢地从舱中坐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只是坐起来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量，她坐在舱中停留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力量的回归。 她心中叹了口气。 莫如笙努力地站起来，她慢慢地迈出舱外，她的每一步动作都像是慢镜头放映一样，她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的位置，她从门缝看过去，此时她能够看到的就是一条走廊，她发现走廊之外暂时没有什么人经过。 莫如笙转过身体，她只是从舱中出来一会儿，身体已经稍微好了一点儿，她抖了抖手脚，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她走过去那男人的位置，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外套，看上去像是一件工作服，莫如笙将那外套脱下来，直接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重新来到门边，她将门打开，走廊上没有什么人，走廊上没有什么窗户，但走廊只有一侧有房间门口，另外一侧只有一张墙壁，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片。 那些图片都是漩涡，循环楼梯，视线错觉的图片，她只是看了一会儿，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眩晕。 不太好，自己不能再看这些图片了。 莫如笙看了看左右，她想了一会儿，选择了右侧。 她慢慢加快脚步，朝着另外一处位置跑了过去，很快她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尽头，是和现在这一条走廊呈现直角相交的另外一条走廊，而且，就在莫如笙对面的位置上，是一整面一直通向顶层的玻璃，高透明度的玻璃之外，莫如笙能够看到玻璃之外的空间。 玻璃之外的并不是室外，反而是另外一处室内的大堂，在玻璃另外一侧明显有许多人正在走动，每一个人都穿着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外套，正神色匆匆地行走着，互相都没有看向对方。 如果莫如笙没有猜错的话，玻璃之外，应该是另外一个实验的实验空间。 莫如笙转身从另外的方向过去，她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要先离开这里。 不是离开实验大楼，而是离开蜂魂实验的实验空间。 在那一处梦境空间崩溃之前，卫垣告诉过他们，在清醒过来，并且成功从舱中逃出来后，千万不要尝试去寻找别的人，因为他们逃走出来，舱室感应不到活人就会报警，实验室很快就能够发现他们逃出来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卫垣给了他们一个建议。 ——逃出来之后，离开蜂魂实验区，起码要去到隔壁的实验区。所有的实验区的实验人员都穿着一样的外套，但在逃离之后，最好能够找到一套普通劳务人员的工作服，不然，身穿实验人员工作服，可能会被拉回去实验室帮忙。 将自己放在最底层，才是最安全的方法。除此之外，任何的方法都不够保险。 直到莫如笙醒来，并且真的成功逃出来之后，她才终于明白卫垣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实验区都非常大，而且房间非常多，连接的走廊也是错综复杂，不认识路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到什么地方。莫如笙看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板，她看到隔壁的实验区。 卫垣所说的需要他们去的地方，本来也就不是在这一个地方，所以现在先离开会比较好。 莫如笙心中已经迅速地打定了主意，她趁着现在没有什么人，继续自己选择了一个方向过去。 她没有地图，这个地方也没有指示，而且，每一个实验体都会一直不断地从一处地方转移到另外一处地方，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可以探查到实验体的位置。 就连卫垣也不知道实验体转移的线路，因为这一切都是由实验大楼总系统随机生成转移坐标，并加密发送给各个实验区的控制系统的。 莫如笙随意转过了两三条走廊，她走运地没有碰到什么人，而且，她还撞上了一间没有上锁的仓库。 她溜了进去，找到了一件清洁工的衣服。莫如笙心中大喜，她连忙将实验人员的外套脱下来，换上了工作服。这一套新的工作服是一身浅绿色的套装，看上去非常轻盈方便。 莫如笙走过去，她悄悄离开这一个仓库位置，她必须要马上离开，毕竟仓库里面少了一套衣服，而那一个晕倒在放置仪器舱的房间里面的男人缺少的外套也会很快被人找到，所以莫如笙现在必须要离开这一个仓库房间的周围。 她转了好几个弯，她发现自己这一次的运气意外地好。 因为此时她发现，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道楼梯。 章节目录 第754章 反击（下） 莫如笙看到的楼梯，只能往下走，已经没有往上的路了。她心中稍微想了想，很快已经朝着楼梯位置走过去。 她看了看楼梯转角位置，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她眯了眯眼睛，心中忽然一横，就此快步冲下去。 她感觉自己有些像一个冲锋的士兵，她开始从楼梯位置跑下去，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放缓，她将自己的头发随意别起来，头发凌乱发散，刚好可以这是她的一小部分面容，而且也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匆忙凌乱，这似乎比较贴合清洁工的情况。 好吧。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她已经来到了下一层。这一道楼梯已经到尽头了，根本就不能再下一层。莫如笙停在楼梯底部好一会儿，她四周观察了一下，她很快发现，这一层新的楼层，是一层类似于活动大厅的地方。 楼梯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左侧是米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有许多关闭着的米白色房门，而走廊右侧则是一大面直到天花板的玻璃面，玻璃墙壁上也有好些感应门，透过玻璃看进去时，莫如笙看到，这片空间里面摆放着许多器材。 她只是一眼看过去，器材有类似于健身使用的器材，也有类似于医疗使用的辅助仪器，这些器材被放在了一起，虽然看上去有些混乱，但因为器材之间也有大致的分类，因此并非完全觉得混乱不堪。 楼道底部有一个小桶，还有一个吸尘器，莫如笙心中一喜，她迅速地拎起这些东西，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清洁工人，她低下头去，拎着手上的东西，慢慢地往前走去。 她不能直接抬起头来看着玻璃房里面的东西，尤其在她发现，玻璃房中也有正在收拾着东西的人时，她更加要谨慎行事。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出口了，不然，她即使逃出刚才的舱室，也逃不出蜂魂实验区，那么，等待着她的，始终还只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莫如笙想要看到的局面，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如此，她只能最大限度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稍微弯下身子，很快，她已经发现，地面上光滑的瓷砖可以大致倒映出地面上的部分场景，莫如笙看着地上瓷砖，当她看着瓷砖里面没有活动的人影时，她便能悄悄地，或者状似无意地抬起头来看一会儿。 她发现，自己右侧的玻璃房中，比较多的还是各种医疗器材。而且，从那些器材包裹着的一层透明塑料布来看，这些器材应该都是崭新的。 难道这里是仓库吗？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这样的疑问，因此，她只能不断地观察着。在玻璃房里面的人也穿着和莫如笙类似的工作服，一部分正在搬动仪器，一部分正在清洁地板。 为什么这些简单的工作不用机器替代呢？ 莫如笙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当然，如果是机器替代的话，自己也不一定可以行动得更加方便。 走廊大约长五十米，尽头稍微有些弯向右侧，因此莫如笙看不到走廊尽头通向什么地方。莫如笙看着玻璃房里面的人似乎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她脚下渐渐加速，朝着走廊尽头过去。 “咔哒。” 莫如笙正要快步走过，但她忽然听到了自己身体左侧响起来的一阵声音。那声音让她身体猛地一震，她攥着手上的工具，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至于惊讶地抬起头来。 但她也不能完全不作出什么反应，她还是慢慢抬起头来。 对方不一定可以认出自己。 莫如笙心中怀着这样的想法，看向了自己左侧米白色门后走出来的人。 莫如笙心中一沉——那是一个穿着实验人员外套的人。 “……”那人看了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新人？”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天籁之音，直接窜入了莫如笙的耳朵当中，在她心中炸起了一圈。 这人没有认出自己。 她后背已经渗出了汗水，就像是跳入水中一样。 “嗯，对。” 她尽量简短地回答，那人对她没有什么兴趣，直接从她身边离开。就在那人离开的时候，莫如笙隐约听到了他正在自言自语—— “这阵子实验需要的实验体也太多了吧，这么多储备的工人都换了。” “……”莫如笙诧异地站在原地，就在这一刻，她忽然知晓了自己片刻前的疑问得答案。 实验大楼当中，之所以还保留着众多人力工作岗位，那是因为，这些所谓的工作人员，其实都是各个实验区的预备实验体——一旦实验缺失了实验者，或者是实验失败了，新的实验体只能从原来的工人当中挑选。 能够进入实验大楼的，恐怕也是身体素质能够过关的。在这些已经通过了初选的人当中选择，总比在外面大海捞针要来得实际。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里的人，原来都和实验体是一模一样的。而且，这里的人，未必就不愿意成为实验体，毕竟，在食不果腹的时候，谁还有心思考虑，成为实验体是不是很快会死亡这件事情呢。 莫如笙走完了一整条走廊，她最终并没有再碰上什么人，而且玻璃房里面的工人也没有注意到她这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同伴”，莫如笙直接来到了走廊尽头，在那里，她找到了一扇门。 那是一闪金属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输入密码的密码盘，但很显然，莫如笙根本就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这可怎么办呢？难道需要去其他地方寻找密码吗？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焦急，如果现在还必须要返回的话，就未免太过危险了。 她转过身去，看向了玻璃屋里面的工人。 如果是这样……倒不如自己进去，反正刚才的那一个实验人员的反应让她忽然明白，可能她现在过去跟别人聊天，也不一定会被认出来。 相对于要重新上楼去寻找一个飘渺的密码，倒不如先在这些人口中探一探。 章节目录 第755章 趁机（上） 莫如笙站在那金属门前等了一会儿，她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只在自己脑后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她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走进去。 她拎着东西，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清洁工人，她推开门，走进去玻璃房里面。 她进去的时候，一个正在擦拭着一台巨大仪器的男人转过身来，莫如笙特意在自己脸上稍微涂了一点儿浅黑色，看上去就像是污渍。 “新的？”那人看了看她：“脸上脏了。” “嗯，我是新来的。”莫如笙压低了声音回答，却对那人后面的提醒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那人本来也只是随便提醒一下，莫如笙没有反应，他也没有打算再提醒一次，而只是转过身体。 什么都没有怀疑。 “进来之前，是不是很想进来？” 莫如笙不知道怎么开口，隔了好一会儿，那男人反而首先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对。”莫如笙回答。 “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好的。”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的感觉。莫如笙能够察觉到那一个人心中的挣扎的感觉。她想了想，随后问道—— “为什么不好？这个地方完全不用担心生活。” “仅此而已。”男人不以为意地说到，他弯下腰去，将自己手中的布放到旁边的一个看上去像是垃圾桶一样的仪器里面。 不一会儿，那脏布从桶里面被送出来，而且，已经被完全洗干净了。 “什么意思？”莫如笙觉得这一个男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她干脆抓住这一个时间的空档，再一次开口问到。 “很简单。”男人拎起抹布，继续给自己面前的仪器擦身体：“你们想进来，本来就只是因为这里衣食无忧，不需要烦恼生计，但其实进来，有可能生，也有可能——” 死。 莫如笙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因为，就在这一刹那，她内心深处也已经自动说出了那一个字。 不过男人并没有将那一个字说出来，他的声音停顿在了最后那一个字之前，随后什么内容都发不出了。 他没有说出来。 莫如笙装作听不懂：“什么？” “算了，没什么。”那人耸耸肩，坚决不再进行这一个话题。不一会儿，那人才重新开口问到：“所以，你领到了你今天的工作牌了吧？” “……什么？”莫如笙心中一愣，她有些犹豫地问出声，但她的目光已经扫向了自己身后的玻璃门。 如果不对，自己应该可以逃走。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男人诧异地转过身来，他似乎正在嘟囔着什么东西。不过不一会儿，他就像是泄气一样松了口气。 “走廊尽头有一个门，金属的。”男人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已经足够让莫如笙心脏跳动，很快，他的第二句话又来了：“那个门需要密码。” “我……看到了。但是我不知道那个——密码。” “你当然不知道密码，那是只有主管才知道的密码。”男人理所当然地说到，但莫如笙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已经忽然一沉。 果然……自己还是逃不出去吗？ 密码只有主管知道，所以，她还是要去寻找主管…… 莫如笙咬了咬牙，心中早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在此时，那男人再一次开口说到：“喏——给你。” 莫如笙一愣，她看向了面前的男人。那男人从自己的裤袋里面掏出了一张卡片。 “……” “我不是主管，但今天我要出去，所以有一张临时卡。”那男人这样说着，“所以帮个忙，帮我先把门打开——那门很重，帮我撑着。” “好。”莫如笙将那卡片接过来，她甚至已经有些激动，她手上攥着卡片，朝着刚才那一道金属门的位置走过去。 在金属门边的密码盘底下，还有一个刷卡的感应区，莫如笙手上的卡片才刚刚在那个地方一划，金属门已经被打开了。 这门只开了一条缝，而且，这门至少厚20厘米，确实非常重。 这是一扇需要朝里开的门，莫如笙双手只能扒住门边，将这金属门边往她这边拉，因为没有门把手，她并不能很好地用力。 但她的力气至少还是有点用的，毕竟这厚重的金属门还是被她慢慢拉开了。最终，这大门被她拉开了一道大约能够容纳她侧身出去的位置，此时，那男人也已经从玻璃房出来了。 “力气有点小啊。”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满意，他走过来，帮助莫如笙一起将金属门拉开。 莫如笙此刻才看到了门后的场景。 她看见，在金属门背后，是一个电梯门。 电梯停在了第五层，男人“啧”了一下。 “有没有搞错，这么低。”他皱起眉头，不一会儿已经看向了莫如笙的位置。 “你去吧，反正看你还什么工作都没有安排，也没有工作牌。”男人说到：“去56层，三号仓库，将我们这边的补给拿回来——对了，这里是蜂魂实验区第三生活区。” 这个男人明显想要偷懒，但这正合莫如笙的意。她心中一喜，表面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好的。”她低头。 “把卡还给我。”男人嘟囔着：“我上午都在这里，回到的话就按响通讯器，快去快回。” 莫如笙将那一张卡片交给了男人，因为她已经不需要这一张卡片了。 她从金属门缝隙钻了进去，她摁下了电梯的上行标志。 她等了很久，因为电梯需要缓慢上行数十层才能在她面前开门。那一个男人只是稍微在门前等了一会儿，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想要回去玻璃房。 “我先过去了。” 莫如笙看着男人慢慢走回去，没有再作出什么反应，她眯起眼睛，心中慢慢地放松下来。 现在…… 她看了看男人的位置，那人确实回到了玻璃房里面，继续着他自己手上的工作。莫如笙身体贴着那没有关严实的金属门。 她看着电梯旁边的小屏幕，那上面的数字正在慢慢增加。 电梯快要到了。莫如笙心情也开始跟着紧张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756章 趁机（中） 莫如笙看着自己面前的电梯层数不断变化，那电梯门虽然还是紧紧关闭着，但因为电梯旁边的小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使得她非常清楚，那电梯正在缓慢地朝着她现在所在的层数上来。莫如笙看着那鲜红的跳动的层数，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落下去，就像是一块沉入水下的大石块。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恐惧，莫如笙将目光从电梯门边上移开，她转过身去，看向自己背后的那一道金属门。 她忽然愣住了——她看见，刚才还留着一条门缝的金属门，现在竟然一下子关闭上了。 等会，它什么时候关上的？ 莫如笙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她咬了咬牙，不由得慌了神，她快步回到金属门前，她伸出手去用力推这一扇金属门，但让她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这一扇门早已经重新被锁起来了。 刚才那一个人已经将卡片拿回去了，而且……现在莫如笙所在的这一出候梯空间里面，她不仅找不到任何输入密码的地方，而且，还看不到任何可能可以刷卡的地方。 也就是说，即使她真的是员工，她刷卡打开了这一扇金属门，当她想要重新从候梯空间里面回到刚才的走廊，也是不可能的。 这里根本就没有可以打开的出口——或者可以说，没有能从内部打开的出口。 现在已经非常明确了。 莫如笙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那个人，有很大可能是故意将她关在这里的。 果然，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这样贸然凑上去和别人聊天，还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莫如笙转过身去，她重新看向电梯旁边的小屏幕。 现在，那上面的数字，和现在她所在的层数也只剩下三层了。 金属门后的这一片空间，究竟是一片怎样的空间？这片空间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她不知道。 但这一个候梯空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因为候梯空间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圆筒的内部，“圆筒”一侧就是电梯门，另一侧就是金属门，中间的候梯空间也不过只有二十来平方米，而且因为周围墙壁本来就呈现着弧形的模样，因此她躲到那里，都会被电梯里面的人发现。 ——假如电梯里面真的有人的话。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看着跳动的层数。 还有一层! 还有一层，这电梯就要到她现在所在的这一层了。 莫如笙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她不敢呼吸。她尽量靠在靠近电梯门旁边的墙壁位置，她感觉这样会比较好。 至少，她不需要正面面对电梯里面的什么东西。 当然，她有可能只能“挣扎”几秒钟，最终也可能是徒劳。 不行，她不能让这样危险的事情发生。走到这一步，莫如笙承认自己是有些大意了。虽然还不敢肯定那人外面的人就一定是对她产生了怀疑，也有可能这电梯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但莫如笙不打算冒这样的风险。 她究竟可以躲到哪里去？ 电梯顶部的指示灯已经亮起黄灯，等到绿灯亮起，这电梯就要打开了。 自己应该要—— 莫如笙有些焦急，她双手无意识地在墙壁上摸索着。 等会，那个地方…… 她看着电梯层数跳动，那数字正在闪烁，再来几次，应该就已经到了。 但她刚才应该是摸到了什么东西…… 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颤，她手指再一次摸到了那一块稍微有些凹下去的东西，她已经管不上研究了，而是直接用力将那凹下去的东西摁下去。 也就在此时，那鲜红的数字正式跳动到了这一层。 莫如笙眼前忽然一暗—— 然后，她听到了电梯到达时候的“叮”一声的提示音。 但她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此刻这候梯空间当中的所有灯光，都在一刹那完全被关闭，整个空间忽然陷入了黑暗当中。 “怎么回事？” 莫如笙被忽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电梯……电梯里面竟然真的有人! 她愣愣地看着电梯的位置，她发现，无论是电梯的指示灯，电梯旁边鲜红的层数提示屏，还有电梯打开一条缝隙之后应该露出来的一点儿光芒，在瞬间全部不见了。 不仅是电梯里面的人在问，就连莫如笙也是这样想的。 怎么回事？ 莫如笙靠着墙壁，她双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嘴巴，就连呼吸也只能轻轻地来，她慢慢蹲下去，等待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终于可以适应这一片黑暗环境了。 电梯应该是真的打开了一条缝隙，毕竟她摁下墙壁那凹下去的东西时，电梯其实已经到了这一层，而且指示音也已经响起来了，加上电梯里面那人的话也轻易地被莫如笙听到，说明电梯应该在停电瞬间已经打开一点儿。 停电——莫如笙猜测的就是停电，如果只是将这一片空间的灯熄灭，电梯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这是一个好机会，虽然可能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机会。 莫如笙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她可以弯下身子，在地面上近乎匍匐地前行。而此刻还被困在电梯里面的人似乎也已经经过了最初的惊诧期，转而开始研究起电梯内部如何开启备用电源了。 莫如笙就从电梯前慢慢“走”过，她小心翼翼地不让电梯里面的人。 听声音，里面恐怕有两个人。 “为什么会停在这一层？” “除非外面有人按了。” “什么地方的主管敢这样做？” “这一层……我知道了，是那个蜂魂三号区域的主管，非常不好弄。” 主管？莫如笙一愣。 “什么意思？” “他原本也试过了，把新来的工人困在这里，哼——上次如果不是有人保住他，他早已经……算了，不说了。”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嗯哼，赶紧看看备用电源开关在哪吧，这一次如果又是他随便放人进来这里导致停电，他肯定逃不掉了!” “对了——外面真的有人吗？” 那两道声音正在一来一往地交谈着，他们的注意力好不容易终于放到了莫如笙身上。但莫如笙没有打算应答，她只是呆在黑暗当中，安静地思索着。 章节目录 第757章 趁机（下）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莫如笙陷入了思考当中，她现在身处一片黑暗的环境当中，黑暗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恐慌，反而给了她非常厚重的安全感。她的双眼适应了这片黑色的环境，她看见电梯门缝只打开了大约一厘米的宽度，这样的宽度不要说黑暗，就算是正常的光线，当她从电梯门外走过的时候，里面的人大约也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迷糊黑影。 这个空间的灯是她关闭的，但她不知道的是，电梯是不是也是她停下来的。 莫如笙慢慢越过了电梯门前，来到了房间另外一端，她照例摸了摸墙壁，上面似乎没有刚才位置那样的凹下去的地方。莫如笙收回手，而此时电梯里面的人，似乎已经接通了紧急电话。 “困住了，就在蜂魂实验区里面，三号电梯——对，电梯只是停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备用电源也没有办法使用。” “难道是检查的工人偷懒吗？” 一个人正在向电梯外的人报告着情况，另外的一个人则在旁边低估着，似乎是觉得非常不满。 莫如笙听不到电梯外墙的人怎样回答，她靠在墙壁边上慢慢坐下来，她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好像自己已经找遍了这候梯空间的墙壁了，但什么都找不到。 “就算要撬门，我们也要工具吧。” 里面的人正在商量。 “何况也不符合规定。” 莫如笙觉得里面的两个人此刻有些不安，而且因为困在电梯里面这一件事本身就不是什么非常常见的事情，因此那两个人也显得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 这正好是莫如笙的机会，她能够让自己迅速地冷静下来。 虽然，这一份难得的时间并不长，但莫如笙那有些混乱的感觉已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醒过来的感觉。 还好，真的还好。 莫如笙这样想着，她换了一个姿势，但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一点儿轻微的机械转动的声音。 就像是……什么机关忽然被启动了一样。 奇怪。 莫如笙心中迅速滑过一阵疑惑，她的手下意识地朝着刚才轻微声音的位置摸过去，就在此时，她惊讶地发现，刚才还光滑得什么都没有的墙角，现在竟然突出来了一块小小的东西。 莫如笙心中诧异，她在反应过来之前，手上已经将那小小的凸起的东西硬生生掰下去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咦？” 就在此时，莫如笙听到了自己旁边传来了一丝声音。 好像是——从电梯里面传出来的。 她心脏猛地一颤，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她忽然看到，那电梯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怎么回事？ 对了……刚才的东西! 她低下头去，看向自己手上那一块被自己掰下来的东西，那似乎是一把小小的钥匙，她并不是将这一把钥匙掰断，而是直接拔出来了。 这是什么钥匙？ “又开了，我们先出去！” 电梯里面的人已经率先开口喊到，显然，被困在电梯里面的感觉并不好受。莫如笙慢慢站起来，幸好这一个候梯空间里面依旧没有灯光，因此那两人一下子还没有办法发现莫如笙的存在。 两人在电梯门打开之后果然走了出来，莫如笙屏住呼吸，电梯里面此刻已经重新亮起了灯光，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到了一个让她非常在意的东西。 ——电梯里面的金属板上，有一个小小的紧急通话电话，在那电话上方，是一个锁孔。 锁孔！ 那两个人已经走出了电梯，莫如笙心下一横，就在此时，她猛地加速，朝着电梯里面冲了过去！ “什么？” 其中一人很显然看到了一道黑影，当然，他未必可以看得到莫如笙的样子，而莫如笙喜事，早已经跑进了电梯里面。 她暴露在了灯光里面了。 现在留给她的事件，不会超过三秒钟。 “这是谁！” 莫如笙听到了那两个人的惊呼，她连头都没有回地将手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面，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没有成功，她就只能被抓回去了。 钥匙很顺利地进入了锁孔里面而且她只是随意一扭——那锁孔已经被扭动了。 真的是这一个锁孔！ 虽然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感觉，但当莫如笙可以准确地扭动钥匙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神奇。 在以后，当她还能想起这一段记忆的时候，当她每一次想起这一个时刻的时候，她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从来没有尝试过需要在未知结果的情况下，在一瞬间完成决定、行动、实行的全过程，不管怎么样，她只要想起这一个画面，就会觉得这是一份奇迹。 没有办法用言语解释清楚的奇迹。 锁孔被她扭动，那紧急联系电话上方的一小块铁皮就这样被她打开，露出了铁皮背后的一小个红色的按钮。 “拦住她！” 那两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莫如笙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一个红色的按钮。 下一瞬间，她忽然摔了下去。 她脚下的踏板忽然打开，她整个人就此掉了下去。 她从电梯里面摔了下去。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觉就这样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莫如笙还听到了刚才那两个人迅速减小的呼喊声音。当然，失重坠落的过程也只是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她摔在了一处柔软的垫子上。 莫如笙现在所在的空间光线并不充足，只有一点儿微弱的光芒，就借着这一点儿光泽，她看到了自己身子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柔软的泡沫堆起来的一处空间，唯一的光源就在莫如笙此刻的右方，那是一盏小小的LED小灯泡。 这是什么地方？ 莫如笙往上看去，她只能看到顶部高处的一个小小的口子，那应该是刚才她掉下来的那一个电梯底部。 她收回目光，在现在这个位置看了一眼，她发现，就在这一片泡沫“池子”边上，就有一个小小的门洞。只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光线不算强烈，因此这门洞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应该也是一条路。 章节目录 第758章 隔壁（上） 莫如笙想要在泡沫池子站起来，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心中慢慢叹了口气，她只能选择在这片泡沫池子当中慢慢爬过去。 她的眼中只有那一个小小的门洞，其余她已经什么都不注意了。 但她还是听到了自己头顶上传来的一丝嘈杂的声音，她抬起头来，那高处打开的电梯底似乎亮出了一部分亮光。 这电梯底部还是保持着打开的样子，并没有重新关闭上，莫如笙看了看上方，随后，她又看了看自己前方的小门洞。 自己爬过去，可能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但她感觉，电梯上面的人已经想要探出身子看下来。 莫如笙想了想，她直接在原地往下钻去，就像是潜水一样。 她的动作并不大，而且，虽然这片池子里面全部都是一片片大大小小的泡沫板子，但因为这些板子还不算小，因此总的来说还算是有基本的重量，莫如笙往下“潜水”其实表面的泡沫板子不会有太剧烈的抖动或者移动。 莫如笙在底下等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应该过去了十分钟她这才慢慢朝着顶部移动上去。 虽然现在的她已经在泡沫池子里面了，但如果能够藏起来，她还是希望可以藏起来的。而且，她其实并不确定，刚才那两个电梯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她的模样，如果他们并没有认出她，那么，在舱室内那晕倒的实验人员被发现之前，她起码还能够拥有一点儿时间。 莫如笙心中叹了口气，她回到了泡沫池子的表面，她发现，刚才的嘈杂声音已经不见了。 她迅速地朝着池子边缘移动过去她钻入了门洞当中。 门洞里面是另外一处空间，而且也是一片黑暗。门洞非常矮，莫如笙基本就是趴下来钻进去的，现在她进入了门洞当中，终端可以慢慢站起来。 她靠着门洞旁边的墙壁站着，她等了好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这一片黑暗，很快，她已经能够看到，这一片门洞背后的空间，其实是一个小小的废弃杂物间。 在门洞正对面的另外一件墙壁上，有一扇门，莫如笙走过去，她一下子已经发现，那一扇门是一扇早已经破败的普通刷漆木门。 她轻松地就能够将这门打开。 她悄悄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她从门缝当中看了看外面，门外是一条黑暗而且长长的走廊。 这都是些什么位置？ 为什么这些地方一片黑暗，而且看上去就像是废弃的空间呢？实验大楼，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些空间吗。 莫如笙的疑问没有人可以解答，当然，这些疑问其实只是在她心中一闪而过罢了，并没有在她心中激起太大的浪花。 现在，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莫如笙慢慢将那门完全打开，外面的走廊漆黑得让人心生退意，莫如笙站在门口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如何，她心中确实还是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恐惧的感觉。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走过去。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等待着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这才慢慢迈开步子，走进了黑暗当中。 这一段走廊，其实给了她非常具体而且强烈的压迫感觉，甚至，在她走过这一段走廊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她。 但每一次当她回过头去—— 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条走廊的长度大约是一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其实总共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就已经走过去了，而且，在她走到这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又碰到了一扇门。 现在，在她面前的那一扇门看上去新很多，而且刷着稍微能够反射微光的白色油漆。 更重要的是，莫如笙一下子已经发现，这一扇门的门缝之下，透出了一条白光的缝隙。 门外有光芒，很有可能是灯光。 也就是说……外面无论是什么地方，有灯光，至少可以说明，外面的空间是有人活动的。不像现在她经过的走廊，简直就是毫无人烟。 好吧，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莫如笙虽然很想要立马打开这一扇门，并且希望可以马上离开这一片漆黑的空间，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先冷静下来，并且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一扇门打开。 她在这个位置其实也不安全。 莫如笙趴下来，她在门缝下看了看，她能够隐约看到外面光亮的地方。 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有许多的柜子，堆放着许多物品和箱子，也还有很多的清洁用品或者其他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看起来似乎都是崭新的模样，应该是没有使用过的。 这么说来……这个地方就应该是—— 仓库！ 莫如笙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是个仓库，其实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好吧。 她趴在地面上看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应该没有在这一个小仓库里面发现什么其他人，大概是其他人暂时并没有在这个位置，或者暂时不需要用到仓库里面的什么物品。 莫如笙慢慢地站起来，她在门上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她摸到了一个门把手。 她稍微紧张起来，下一刻，她扭动把手。 果然……门打不开。 莫如笙有些失望，但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她手上依旧搭在门把上，还在无意识地扭动。 咔哒，咔哒。 每一次扭动门把手，这把手其实都会发出一阵轻微的扭动声音。这声音冲破了这一片黑暗空间那让人窒息的宁静，也正是因为这样，莫如笙才不愿意停止扭动门把手。 有点声音让她感觉安心一点。 好吧，赶紧冷静下来，莫如笙。 她对自己这样说到，最后，她用力往下压那门把手，仿佛用上了自己浑身上下的重量，她已经准备好松开手，转向其他地方寻找线索了。 但这一次，她似乎听到了一丝和前面不一样的声音。 “咔。” 这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也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将这一扇门打开了。 她诧异地看着这一扇门，就连她自己也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759章 隔壁（下） 真是奇怪。 莫如笙现在面对着的事情，其实可以描述为——她硬生生将一扇原本没有打开的门打开了，而且，没有使用任何钥匙或者工具，她就这样将门打开了。 这一扇门打开的时候，莫如笙能够感觉到的就是，这一扇门之后有大量光线流泄进来，将她这一边的走廊照亮，在光线的映衬下，莫如笙稍微感觉到了一丝安慰。 总算有一点儿光芒了。 她心中这样想到，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渴望光明的到来，她将门打开一半，她看向门内的小仓库位置。 看到了。 这就是一间仓库，堆放着无数崭新的，还没有使用过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整齐地摆放在柜子上的，莫如笙想了想，她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这个小仓库虽然灯火通明，但依旧给她一阵冷冷的感觉。莫如笙转头看向自己背后的走廊，在她进入了光明的环境当中，她更加不愿意回到原来的空间当中了。 但她依旧没有将门锁上，她只是将门轻轻带上，随后什么都没有做了。 莫如笙看了看这一个小小的仓库空间——确实，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正规房间被大大小小的柜子占据着，而且，大概是因为柜子上还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因此这空间感觉就像是被所有的东西堆满了一样，就连一点儿空隙都不曾留下。 奇怪了。 莫如笙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这样一份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一股奇怪的气息，一直在她心间萦绕不去。 这个小仓库，虽然还算比较新，但看上去，竟然不像是其他仓库的那样，这个地方，与其说是一个仓库，倒不如说是一处没有人过来的地方。 因为，这房间当中那所谓的通道，实在是太窄了，甚至就连莫如笙也走不过去。她每走那么一步路，都需要小心翼翼，或者还需要将周围的一部分东西搬开，这样才能通过。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莫如笙花费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跨越了房间，来到了仓库另外一头的门前。 这一扇门后，又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呢？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感觉自己心中掠过了一丝紧张的情绪，她心中不住得叹气，希望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很快发现，原来冷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像刚才那样趴在地上，透过门缝观察着门外的情况，当然，这一次她趴下来非常辛苦，因为地面基本没有给她地落脚点，这让莫如笙非常疲累。 但她最终还是成功地趴在地面上了，她透过门缝观察，很快，她已经发现，门外的场景，就和她去到候梯空间之前经过的那一片空间的样子。 一样的弯曲走道，一样仅有一侧的玻璃房，和另外一侧的雪白墙壁，而且，莫如笙还能看到，就在玻璃房间里面，还有一部分正在工作的工人。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刚才她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那是一段完完全全黑暗的空间，看上去就像是空间和空间之前的隔离带。 而且，在走廊之前，她还从一部电梯的底部直接摔了下来，她落到了一个泡沫池子里面，并且在池子旁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门洞，那门洞连接着走廊。 无论怎么看，刚才她走过的那一片漆黑的空间，都不像是……一处有人活动的空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如笙心中才会想到“隔离带”这三个字。 但什么情况，才会在一栋实验大楼里面出现一条隔离呢。 除非……那一条隔离带，是用来隔绝两处实验空间的。 而且，从现在莫如笙看到的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来分析，她应该是真的看到了另外一处实验区域当中的生活区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感觉自己趴在地上，双脚已经麻了，她艰难地站起身来，她靠在门边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冷静下来的心情，现在一下子已经冷却下来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很有可能真的来到了第二个实验区域——只要能够离开蜂魂实验区，莫如笙总会感觉非常庆幸。 她等待着自己的双脚慢慢恢复知觉，这才慢慢地站直起来，她看了看门上，她伸出手去，扭动了一下门把手。 这门被轻松打开了，莫如笙依旧觉得非常奇怪，她感觉这个地方的房间不都是锁上的。 难道实验大楼当中的人真的这么自信，不会有外人进来，或者有实验体会逃走吗？现在她走过的这些地方，各种大门的上锁概率并不大，至少就从莫如笙经过的这些门来看，其实真的不太上锁。 莫如笙身上还穿着那一套工作服，她刚才已经注意到了，这片新区域的玻璃房中，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工人也都穿着一样的工作服。 如果她要混进去，其实并不难。 莫如笙观察了一会儿，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就在那一瞬间，她拉开仓库门，装作刚刚从仓库里面出来。 她快步走过玻璃房外的走道，她不抬起头去看周围，因为她左顾右盼，只会显得自己非常奇怪。 莫如笙内心深处还是没有办法轻易地冷静下来，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竟然迅速地就已经通过了那一条长长的走道。当她一下子发现自己前方已经到了走道尽头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并瞬间停了下来。 还是蛮快的。 她心中这样想着，叹了口气。 她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自己刚才走过的地方，她咬了咬牙，最终从走道尽头的位置离开。 现在，她可以非常确定，自己确实进入了另外一处实验区域，而且，从电梯的高低情况来看，现在她来到的空间似乎比原来的蜂魂实验区要矮了不少。 莫如笙来到了另外一处全新的区域，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工人一样，快速地开始自己的工作，希望可以第一时间融入这片区域当中。 章节目录 第760章 监视感 莫如笙穿着一身简单的工作服，从她一路走过来的情况来看，很显然，现在她身上的这一套衣服就是工人里面最常见的服装。 也就是说，在这实验大楼里面，数量最多的工人，应该就是现在她身上这一套衣服所代表的那一些种类。 莫如笙正好可以融入这些人里面。 莫如笙已经彻底越过了刚才她进来的走廊，她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前，这些门上其实都没有上锁，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还是记得刚才她可是从电梯直接摔了下来的，也就是说，她现在所在的这一片实验区域，其实应该是位于蜂魂实验区之下的一个地方，但现在她看到的，依旧是一条往下延伸过去的楼梯，而且，这是一条螺旋楼梯，无法看得到下方究竟通向何方。 奇怪，这实验大楼有这么深吗？ 莫如笙怀着这样的疑问，慢慢地往下走去，她路过楼梯的时候，其实碰上了好几个身穿一样工作服的人，一开始的她还想要躲避，或者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然而很快，她已经能够发现，其实这里的人根本对她没有兴趣，而且很有可能，这里的很多人，互相都不认识。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现在就在他们边上路过的女生，竟然是另外一个实验区域的主要实验体，而且，她甚至还关乎着整个实验的成功和失败。 莫如笙若无其事地从螺旋楼梯下去，一开始楼梯边上还是有弧形的白色墙壁围绕着的，但很快，楼梯外的墙壁已经没有了，此时莫如笙才终于发现，原来这螺旋楼梯就像是直接插入地下的冲击钻一样，笔直而且旋转着连接到底下的地面。 这条螺旋楼梯大约跨越十层空间的高度，只有最上面的三层是有墙壁环绕，也就是说，在螺旋楼梯网上六七层的位置其实楼梯周围除了栏杆，根本没有任何阻挡，莫如笙一直往下走去，她能够看到每一层的大致情形。 她很快来到了底部，从楼梯能够连通这一件事情来看，很显然，莫如笙刚才走过的这么多层，都属于同一个实验空间，她并没有离开这一个未知内容的实验空间。 不过只要不是在蜂魂实验区，她究竟会在什么地方，其实都还好。 莫如笙这样安慰着自己，她感觉自己的情绪是真的已经稳定下来许多了，她开始认真观察着周围。 在这螺旋楼梯能够抵达的最底层，高度大约有七八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空间，所有的货架子都高六米以上，而且，这些货架子也都堆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和刚才的小仓库一相比，显然，现在这一处空间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仓库。 在这些巨大的货架子顶部的货物或者箱子，其实都需要工人用梯子或者升降机去取，当然，莫如笙注意到，这仓库除了有许多工人正在劳动之外，机器也有不少。 其实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还需要人力，明明这些工作，机器已经足够了。 莫如笙每一次想到这里，她的身体都会忍不住颤抖一番，她其实已经非常清楚了，无论是蜂魂实验区还是其它实验区，其实都存在着这样的现象，虽然很多岗位已经不需要人类，但却依旧保留着一部分人类，机器只会帮忙承担一部分的工作，其实实验大楼根本不是为了要给更多的人提供工作机会，他们只是为了给各自的实验储存一点“白老鼠”。 应该每一个实验区域都是如此，莫如笙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稍微有些出神。 其实这里的人都在认真工作着，并没有人偷懒。虽然现在她感觉他们这些人很惨，而且非常可怜，但很显然，在这里并没有人像她这样想。 这里的人，看上去才像是真正的在活着。 而她……莫如笙一时之间有些迷茫，对啊，她为什么要一直离开这个地方。像这些工人这样，他们未必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但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是实验大楼真的非常好，还是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如此艰难了呢？ 她得不到答案，而且，莫如笙也完全想不起来这一个真实世界应该是怎么样子的，因为她的所有这方面的记忆，可能都被藏起来，甚至已经被删除了。 好吧。好吧。 她心中自言自语。她从醒来也已经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她确实已经实现了跨区，无论如何，她知道，现在蜂魂实验区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她逃走了。 那两个看着她摔下来的人，应该知道她大致摔到了什么位置。 这片区域可能也不安全。 莫如笙一下子已经想明白了。她咬了咬牙，离开了螺旋楼梯。 现在，这一个巨大仓库当中，大约有二十来个清洁工，莫如笙发现，墙角位置还有很多清洁用具。她走过去随便拿起一套。 这些应该是公共物品，她拿走一份，不会引人注目。 她还想着应该怎样可以离开这一片新的区域去到另外的地方。 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安全。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莫如笙就会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她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感觉呢？ 为什么呢？ 这样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而且，只要莫如笙开始想要清洁某个地方，那奇怪的感觉便再一次出来了。 她直起身子，转过身去，她就在墙角附近的位置默默地擦着一处架子，她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正在看着她？ 莫如笙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现在，她已经不再害怕了，但那忐忑的情绪却无法彻底消失。 这真是不太好啊。 她心中也知道这一个道理，但至少现在来说，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 莫如笙转过头看向另外的地方，也就在此时，她的目光忽然扫过了某一处地方。 哎——那是谁？ 莫如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看上去有些娇小，那人走起路来，看上去就和就一个人非常相似。 所以，真的是那一个人吗？ 章节目录 第761章 不应该出现的人 那一个背影，娇小玲珑，双肩瘦削，背后挺直，走起路来真的就仿佛能够生风一样。这一个背影落在莫如笙眼中，虽然一开始，她也觉得非常疑惑，但很快，她已经能够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一个背影。 准确点来说，这是一个属于年轻女人的背影，但这并不是属于明婷的背影，而且，也绝对不是属于莫阮的。 这一个人的背影，真的……有点眼熟啊。 莫如笙心中迅速地划过了一种想法，也就在这一刻，她内心深处，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那一个名字，实际上，只是她以往那一两年经历里面的过客，其实不算什么重要的人。 但至少，这一个人，也在莫如笙的印象当中留下了一点儿残余的影像，而且，这一些影像，总算还能支持她想起这一个背影所代表的女人的名字。 ——关晴。 这是一个已经没有出现很久的名字了。但就在这一刻，莫如笙心中竟然只蹦出了这一个名字。而且，她已经迅速地想起来了，在记忆当中，这一个名为关晴的女人出现的地方。 那是她在其中一次幻境空间当中的事情了。在那一次的梦境世界里面，莫如笙充当的是一个还算是比较专业的侦探，她当时正接了一个工作，就是帮助一个中年女人去调查她的丈夫。 最终，她依靠那女人丈夫的车辆行驶路线，找到了一间商场——和那商场背后的女人。 商场是被握在一个年轻女人手上的，很显然，最终她找到的女人，就是关晴。 关晴并不是如同她当初在梦境空间一开始时想象到的那样简单，关晴也是一个有另外目的的女人，而且，关晴心中非常清楚她自己想要做什么。 现在，如果这一个真的是关晴的话，那么……这一个现在出现在这个实验大楼之中的女人就不是当初梦境空间当中的一个普通女人，更不是那一片世界的“NPC”，这一个女人，无论是悄悄地，还是主动地，最终的结果其实都是，她进入了莫如笙的梦境空间当中。 这其实不算是什么太过正常的情况。而且，因为这一个情况的特殊性，使得莫如笙在最初看到关晴的背影时，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她除了愣在原地，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幸运的是，那一个背影和关晴一模一样的女人并没有看到她，或者说，她只是留给莫如笙一个非常偏僻的角度，在这一个角度看过去，莫如笙只能看到这一个女人的一小部分面容，而那一个女人并不会看到她。 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人员的工作服，她没有注意到混在一堆工人当中的莫如笙。 关晴，关晴。 莫如笙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次这一个名字，她隐约感觉，在此后的时间里面，她应该也会多次碰到这一个女人。 关晴已经走远了，她离开了现在这一片空间。因为关晴已经离开了这一片位置，现在的楚凝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她松了一口气。 但几乎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她又一次陷入了紧张的感觉里面。 不，不对。 那被人窥视着，监控着的感觉还在！那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一样，毒蛇不达目的根本不可能罢休。 莫如笙转过头去，她依旧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看着各自工作的工人，她甚至没有能够找到抬起头来看着她的位置的人，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场的工人没有谁正看着莫如笙。 在他们眼中莫如笙其实就是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低级的人类，也是在这实验大楼里面并没有人重视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莫如笙混入了这些人当中。虽然那些人此刻还不知道这一切，但并不代表着没有事情发生过。 好吧，现在先不要想关晴的事情了。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她确实也暂时不再想任何关于关晴的事情，或者回忆任何和关晴有关的记忆片段。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真的认真思考的话，那么她很大可能会将和关晴有关的片段想起来一大半。 莫如笙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可以将她那一些胡思乱想的东西赶出她的脑海，莫如笙悄然离开了工人聚集的位置，她先是回到了刚才的小仓库当中，她找到了一支笔。随后，她离开小仓库，并迅速找到了工人的休息区，她找到了厕所的位置，走进了最尽头的一格厕所。 她将门锁上。 她擦了擦地面，轻轻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厕所非常干净，因为看得出来，厕所刚好搞完卫生。 她靠在墙壁位置，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进入自我睡眠的状态，她回到了自己的意识空间，她找到了上一次在意识空间当中留下来的笔记。 她默默记住了尽量多的部分，她清醒过来，并将那些信息记在了自己手上。 记录一次是不够的，因此她需要多次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幸好，她很快地已经将当初卫垣告诉她的全部信息，她将那些信息准确无误地记录在了自己的手掌心当中。 ——“二号楼十三楼的65号房间，入门密码，进去房间，把三号机125号开关打下来。” 这就是当初卫垣提出来的，希望其他人帮忙完成的要求，莫如笙将这东西记在了自己的手上，她隔着门听了听外面，厕所一片安静的感觉，并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音。 应该还好。 莫如笙就在此时溜出了厕所的空间，她知道，自己如果要独自完成卫垣的要求，她首先要知道，二号楼究竟在哪里。 毕竟卫垣想要他们去的地方，是二号楼。 莫如笙连自己现在所在的是什么实验的区域都还不知道，不过她其实没有多长的时间。虽然稍微有些冒险，但最终她还是选择离开了工人聚集的区域。 她来到了另外一处拥有螺旋楼梯的位置，这一次，这一个新的螺旋楼梯，是通向上方的。在这一个楼梯上，也有工人正在那行走，所以，这个楼梯她可以上去。 莫如笙顿了顿，她抬起头来，踏上了新的螺旋楼梯之上。 章节目录 第762章 跨区 莫如笙竟然在这一片空间当中逛了半天，她偶尔装作工人清洁一下卫生，偶尔拎着工具跟着别人到处走，装作转场工作，莫如笙混杂在其他人里面，完全没有被人发现。 看来卫垣说的话，其实还是非常准确得。 好吧。 莫如笙发现她自己很喜欢心中感叹，而那内容正好就是那两个字“好吧”。她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当然，她不敢放松得太过明显。 她辗转去到了这一片新的实验区区域里面的其中一小块区域，包括她刚才刚进来时经过的那一片走廊和玻璃房子，然后就是巨大的螺旋楼梯旁边的空间。周围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工作偶尔也会聊上几句如果碰上热情一点儿的，还会和周围的人打招呼。 因为莫如笙走在路上，至少有三个人都向她打了招呼，其中一个人还拉着莫如笙聊了好一会儿——事实是，莫如笙听着那人聊了一遍自己的家庭。 即使莫如笙是一个陌生人但只要穿着工作服，她似乎就像披上了一层善良的外衣每一个看到她的工人，都会因为她的衣服而对她释放出善意，因为其他工人心里觉得，她也和他们那些人是一样的。 同情，热情，不安，甚至焦虑，这些情绪往往会在这里的工人心中不断切换，而且切换的频率非常高。 即使莫如笙只是和那一个抓住她聊天的人稍微聊了一下，但她已经能够明显察觉到，那一个人从一开始的热情，后面变得有些伤感，随后谈到家庭的时候又重新高兴起来，这期间，情绪切换的时间还不到三十秒。 莫如笙心中慢慢翻涌起一阵叹息和悲哀，她一开始以为，这里的工人未必会知道自己作为后备实验体的身份，但或许，这里的人大多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未来。 但无所谓，即使未来会成为实验体，但至少现在自己可以活下去，甚至可以支撑自己的家庭活下去，这就已经够了。 但每一个人都还在害怕，因为他们无意间向莫如笙这一个陌生人透露出来的，其实都是一阵怜悯。 陌生人，就代表着是新来的，就代表着原来有旧的工人不见了，同时，因为莫如笙进来，他们那些人自然也就能够知道莫如笙未来，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实验体。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女生，其实已经是一个“资深”的实验体，而且正偷偷逃跑出来了。 莫如笙最后从一处角落当中的一个小仓库离开，她换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工具，让自己拎得稍微舒服一点儿，她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从小仓库旁边离开。 二号楼。 莫如笙知道自己首先要找到二号楼，她转向另外的一侧区域，虽然还在这一片实验区域里面，但莫如笙现在去到的位置，其实是相当于这一片实验区域当中的档案室。 档案室有非常多的储藏型书架，摆放着的都是各种资料和书册，而且，从这些书架子摆放的位置看来，这些资料不像是保密的资料。 莫如笙看了看周围，她趁着现在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她随意地翻了翻，她这才发现，这一片实验区域，负责的是一个类似于智能系统研发的地方。 看上去倒像是卫垣口中的系统研发区。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就在这个时候，她翻开了旁边一本新的书册。 书册里面，忽然滑落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莫如笙将那纸包捡起来，她轻轻将那纸包打开，就在这一刻，一张地图展现出来。 莫如笙心脏猛地一颤，她咬了咬牙，她忽然发现，这就是她一直想要寻找却寻而不得的地图。 不知道其他实验区域是不是也这样，但莫如笙现在感觉到，这一片系统研发实验空间里面，工人和实验人员之间的关系会比蜂魂实验区的关系缓和很多。 现在这片区域，每一个人都能偶尔说一两句话，不少实验人员还和工人有一点儿的朋友交情。莫如笙甚至猜测，这一片实验区域，很有可能会出现类似于走后门的现象。 相对于这个地方来说，蜂魂实验区似乎正规很多，也冷漠很多。 莫如笙悄悄地将地图折起来，放进了自己宽松的衣服里面。莫如笙悄然离开了这一处资料储藏室。 莫如笙还能记得刚才自己稍微看一眼后记得的部分地图内容，二号楼和这一片实验区域之间，大约还有三个实验区的距离，从地图来看，那距离不算特别远，但莫如笙知道，能够跨越三个实验区，恐怕非常困难。 地图上的画面非常详细，甚至连许多暗道或者已经废弃的走廊都在地图里面被标记出来。 在每一处实验区域之间，其实都有一条早已经废弃的老旧走道。莫如笙猜测，刚才她走过的那一条漆黑没有光线的走廊，应该就是蜂魂实验区和现在这一片实验区之间的废弃走道。 现在的实验区，多数用电梯进行上下左右的连接。 莫如笙朝着这片实验区域边缘的位置走过去，她再一次找到了一处小仓库，就从地图上看的话，现在她来到的位置其实已经非常靠近离开这片实验区域的废弃走道了。 现在，她已经站到了小仓库前面了。 莫如笙拎着自己手上的工具，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仓库，等待了好一会儿，她确认里面暂时没有人之后，便迅速溜进了仓库里面。 小仓库和前面莫如笙去过的小仓库布局一模一样，都是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工具。 莫如笙目光搜索了一会儿，她很快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架子背后若隐若现的门框轮廓。 这里果然有个门。就从前面的情况来推测的话，这些废弃通道的出入口应该都是被安放在现在这些小仓库之间。 莫如笙尽量不让自己将柜子碰到地来到那门框前面，她侧面挤进了架子之间的缝隙，她推了推那柜子背后的门，她轻松地将门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763章 探寻 莫如笙从这一个小仓库的边上钻了出去，她成功地打开了门，并且从那柜子背后的门钻了出去，她顿时进入了一条漆黑的走廊当中。 看来各处区域之间那些已经废弃了的走廊，应该都是这个样子吧。被人遗忘了的地方，就连灯光也无法进入。 莫如笙咬了咬牙，不过这一次她已经没有这么害怕了，她将仓库的门小心翼翼地掩盖上，随后彻底走进了黑暗当中。 这一条走廊比上一条要稍微长一点儿，但莫如笙这一次走得快了一点，因此她还是很快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还好。 她心中虽然也有恐惧，但这一种恐惧的感觉她感觉还能控制一下，她将走廊尽头的门悄悄打开。 无论是哪里的门，她都能发现，这些门都不会锁上。 其实有些奇怪。莫如笙心中已经翻涌起了一阵有些疑惑的感觉，她将门悄悄打开，她进入了一处新的小仓库当中。 到现在为止，她都还算是非常走运，毕竟她现在还没有中途碰上什么人。 她从仓库悄然出去，同时又换了一点儿拿在手上的工具。 每一处实验区域的布置都是大同小异的，虽然某些走廊的走向或者布置会稍微有些不一样，但整体来说不算是什么。如果有人从各个实验区顶上往下看的话，每一个实验区域的布置，其实都是一模一样的。 莫如笙穿过了一片玻璃房，她很快来到了另外的地方，她记得刚才那一张地图上的大概指引，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靠近了那二号楼的位置。 莫如笙清醒过来，已经超过半天了，她也已经渐渐摸清楚了工人们的工作状态，而且，一部分看上去比较年轻的实验人员，他们也都不像是莫阮或者时零这些人，看上去那么计谋深算，年轻的实验人员们从莫如笙身边走过时，多数是有说有笑的。 实验大楼深邃的东西，其实全部隐藏在光明之下，而且莫如笙也不曾多呢认真地去和各个工人聊一下天，不然，她可能会发现更多神奇的地方。 比如说，这里的人，究竟最终有多少会被转去实验区域中心，变成实验体。 但这样的问题可能会引起一部分人的怀疑，作为一个工人里面的“新面孔”，一下子就问出这样的问题，其实会给别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莫如笙不能冒这个险，因此她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她从玻璃房间的走道尽头离开，进入了另外的空间，她像在上一个实验区域那样，尽量让自己隐藏在人群当中，她顺利地从人群当中穿过去。 正当她以为自己就像之前那样能够顺利地通过这片空间的时候，莫如笙终于碰上了第一个问题。 她找不到路了。 她进入一处厕所当中，她将自己刚才藏起来的地图拿出来，但她很快发现，其实自己是没有走错路的，按照她刚才走的位置，她确实正在朝着二号楼的方向过去。 此时，她和二号楼之前已经只剩下了一片实验区域，只要再走过两道黑暗的走廊，她就可以找得到二号楼。 她从厕所出来，重复观察地图的结果是，莫如笙确实已经将地图放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没有办法从她刚才走过的路找到应该通向隔壁实验区域的通道。 莫如笙停了下来，她靠在一处比较少人的走廊的墙壁上，她看了看天花板，就在此时，她脑海当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灵光。 对了……实验大楼可不是只有一层！ 她精神瞬间饱满，她几乎是从昏昏欲睡的状态直接清醒过来，她手上的地图只是整个实验大楼的俯瞰图，并没有任何细节的描述，因此，莫如笙不可能从这一张俯瞰图中，看到任何上下楼层的关系。 而且，也不可能会看得到电梯究竟被设置在了哪里。 很显然，莫如笙只进入过了一台电梯，而因为那一次进入电梯的时候太过慌乱，她已经不记得那一台电梯大约被设置在哪一些位置里面。 莫如笙看了看周围，她从现在自己所在的走廊出去，她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过去，这一次，她打算朝着人多的位置过去。 其实要在其他人口中问出点什么东西并不算困难，莫如笙心中其实可以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她小心一点，以一个新人的状态去问路，一般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的。 …… “不好意思，我好像迷路了，请问……” …… “啊，对，我是新来的，真的不好意思。” …… “对，我就想肯定需要电梯或者……” …… “对，我刚才已经问过了，他们说应该……但我好像就是找不到……” …… “哦，是那边啊，怪不得我找不到。” …… “对，我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所以我要问问。” …… 莫如笙接连找到了十来个看上去比较愿意开口说话的人，她总算慢慢问出了一点儿东西，而且，她从各个工人口中的回答已经将她想要的答案慢慢拼凑出来。 这一片实验区域的出口就在靠近南面的走廊尽头，和莫如笙辨认出来的废弃走廊的位置非常靠近，她敢打赌，出口和那一条废弃走廊应该是紧邻的状态。 二号楼就在下一个实验区域的正南面，二号楼其实就是实验大楼后侧的一栋大楼。 莫如笙从工人群中离开，她将自己手上的工具换了一只手，她拎着一个小桶朝着人数少了许多的走廊过去。 这一次，她果真找到了电梯口，这一台电梯口看上去比较残破，就像是已经使用了多年的货梯。 电梯正在下行，莫如笙甚至都没有等待多长的时间，电梯门已经在她面前打开。 她走了进去，她需要继续往下。 电梯里面有无数按钮，层数多得吓人，但很多都是不能按下去的，这也就说明，这一台电梯只能去到部分层数。 这应该是工人使用的电梯，也就是说，这一片区域的工人只能去几层空间。 莫如笙按住了最底层能够按动的数字——“35” 章节目录 第764章 深色区域 莫如笙从电梯里面出来，现在她已经来到了35层。她出去地地方依旧是一条走廊，她似乎绕来绕去，都无法避开走廊，她出去之后，只能凭借自己大约的感觉往左走。 她很快离开那一条走廊，现在她来到的是一处大厅一样的位置，走廊外的大厅大约有六七百平方米的面积此时大厅位置有许多的人，大厅当中摆放着许多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许多的盘子，盘子当中有各种食物。 这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此时这一个大厅里面已经有二十多人，都是身穿工人服装的人们，此刻大家三三俩俩地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聊天。 有些人则在桌子之间来回走动，正打算挑选一部分自己喜欢的食物。莫如笙走过去，她的一身衣服让她非常迅速地融入进去。 难道现在……正在开什么聚会吗？ “这是新来的？” 莫如笙慢慢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她隔壁已经响起了一道声音。她顺着那声音看过去，此时她发现，旁边有个人正看着她。 那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男人，也穿着工人的衣服，从面容来看，算是比较开朗的人，此刻这一个人正好奇地看着莫如笙，似乎是想要对这一个新同伴表达一点儿友好。 “对。”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将自己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在一旁，在她放下工具地地方，也放着其他很多工具，那应该是这里的工人临时放在这里的。 莫如笙看见，刚才看向她的那一个人此时已经转过去和身边的同伴聊天，刚才的招呼似乎只是随性为之。 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点儿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这里的人虽然很多都知道自己未来可能会遇上比较困难的未来，甚至，有些人可能不存在未来，但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工人，正在权力全力地演绎着何为“及时行乐”。 就这样看着周围的工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的，莫如笙相信，此时此刻，这里的人应该都是欢乐的，虽然，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她稍微走了一下神，刚才和同伴聊天的人又看了回来。 “以前没有在见过你——你刚刚来到这里吗？” 莫如笙一愣，她转过身去，此时她非常确认，这一个人果然正在和她说话。 “对来到这里之后，我确实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每一个实验区域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每一个星期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在这里放松。”男人耸了耸肩，看得出来，它非常享受此时此刻的舒适的感觉：“大家都喜欢来这里可能可以吃点小吃，或者可以聊一下天。” “这里很多人。”莫如笙看着陆续来到这个地方的人，现在这大厅位置已经有数十人了。 “当然，我说了，基本每一个人都会来这里的。”男人看了一眼莫如笙，耐心地又说了一句话。他想了想，朝着莫如笙轻轻挥了挥手：“过去吧，你能够在这里好好放松下来的。” “嗯，谢谢。”莫如笙朝着他道谢，那人也没有打算再说什么，甚至，他连莫如笙的名字都没有问。 或许，在这里，名字并不是大家首先会询问的东西吧。 莫如笙往中间过去，她从一个个盘子旁边走过，其实这里摆放着的水果，食物等等，看上去其实都是非常精美的，一部分甜品散发出来的甜香告诉楚凝，它应该很好吃。 莫如笙并没有打算要吃什么，她只是默默地从这些东西旁边经过，她看着其他很多人的面孔，她发现她其实记不住什么人的五官。 都是过客。 莫如笙心中这样对自己说到，她慢慢地不再刻意看其他人。在这期间，有好些人看出了她这一张陌生的面孔，热情一点儿的人会过来向她打招呼。 莫如笙会断断续续和他们聊几句，而且，这里的人，似乎都是非常真诚的模样，莫如笙有时候会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向蜂魂实验或者二号楼等等的信息之上，和她聊天的人们也并没有怀疑什么东西，还是非常爽快地回答了她。 莫如笙记下了其中的许多信息，她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一个大厅的角落，有一个出口可以通向废弃的走廊的方向，通过废弃走廊之后，莫如笙就可以去到隔壁的区域，而且，她只要越过下一个区域，就可以去到实验大楼背后的二号楼。 非常好。 莫如笙跟着其他人聊了一下，她慢慢地融入了其他人当中，她往墙边过去，趁着其他人没有看她的时候，她悄悄走了进去。 大厅边上通过去的走廊还不是废弃的那一条走廊，莫如笙经过这一条走廊，总算找到了她一直想要寻找的小仓库，她进入了仓库当中。 她成功找到了废弃走廊的入口，离开了这一片实验区域。 下一个区域，就是挡在二号楼前面的最后一片区域了。 莫如笙来到了另外一片新的实验区域，她忽然发现，在这实验区域当中，原本偏向于浅色的，甚至是白色为主的建筑环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 黑色，灰色，深蓝色，这几种深邃的颜色交替成为了墙体的主要颜色，这些油漆混杂着涂在墙壁上，而且就连外面走廊的灯，都是一种破败的，阴森的感觉，不少灯罩上还有一个骷髅头。 这一片实验区域，究竟是研究什么的呢？ 莫如笙心中稍微生出了一份疑问，她感觉，这里可能和前面的几片区域都稍微有些不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经过这一片新的实验区域，这一片区域似乎人比较少，莫如笙已经经过了一条走廊和一整个玻璃房的位置，都不曾看到过一个人。她心中开始感觉到疑惑，她四周看了看。 但她确实没有看到一个人。 奇怪。 这里的情况和前面的有些不一样，这让莫如笙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不安，她还想要往前走的时候，忽然她听到了一丝声音。 章节目录 第765章 灰暗 莫如笙听到了一点儿声音。 在这样一个以深色甚至是黑色为主要色调的区域当中，没有一个人影似乎也是非常正常的，但莫如笙心中还是感觉到一点儿害怕，尤其在她听到那旁边生出的一点儿声音之后。 那声音就像是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的一样，如果仔细听的话，那大概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咔。” 莫如笙心中仿佛忽然炸开一样，她耳边清晰地翻涌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她甚至要抑制不住地大喊出来了。 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去，她双眼瞬间瞪大。 然后，她看到—— 一条长长的走廊，黑暗的，寂静的，这就是她刚才走过的走廊。 没有人，更加没有高跟鞋。 奇怪。 莫如笙背后已经渗透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那汗水直接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流去，使得她浑身都感觉到痒了起来。 她靠在墙壁上，背后有点东西可以顶着她的后背使得她心中安定了一点儿，她左右都看了看，长长的走廊两端都隐入黑暗当中，什么都看不到。 在这走廊上，没有什么人。寂静的环境仿佛在告诉她，此时此刻，唯有她自己在这一片空间当中。 她眯起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 要继续走下去。 她心中下定了决心，只能继续往前走，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过的走廊，随后猛地转过头去，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她已经是跑步了。 不一会儿，她再一次听到了那一声类似于高跟鞋的声音。莫如笙整个人都僵硬下来，就只是她愣了一下这一个功夫，就已经使得她身体一阵踉跄，随后还是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去。 黑色的走廊在她背后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人，还是没有人。她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也根本不能发现什么异样。 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声音究竟是怎样出来的？ 莫如笙没有打算在原地深究，她迅速地朝着前方跑去，她渐渐发现，每当她往前跑出一段距离，她都能够听到那样一声奇怪的声音，而且，声音的音量似乎越来越大。在她第六次听到这样的声音的时候，那原本应该是一声的声音变成了两声。 咔咔。 她顿了顿，但她心中的恐惧已经慢慢散去了，莫如笙放缓了一点儿脚步，她走过这一条长长的走廊，最终，她终于能够看到自己前方出现了一点儿光亮。 是要离开这一条走廊了吗？ 莫如笙回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的漆黑走廊，其实她能够看清楚的，也只是靠近她这边二十来米的走廊范围而已，再远一点的，都已经被黑暗包围着，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走到走廊的出口位置，那光亮从尽头之外透进来，莫如笙小心翼翼地靠着墙壁侧身往前移动，她来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看到，在这走廊之外，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顶部是半球形的拱形天花板，天花板的支架下垂下来无数细小的丝线，每一根丝线上，似乎都捆住了很多发着细碎光芒的东西。 天花板顶部安装着一盏圆形的白炽灯，刚才莫如笙看到的丝线上的碎光，应该都是这顶部的白炽灯灯光找过去时的反光。 但上面的丝线捆住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很小，莫如笙只能知道，这些东西应该可以反光，可能是类似于玻璃碎片之类的东西。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看了看这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那一根根丝线，她走进了这片大厅的位置。 那些丝线确实是像头发丝一样细长并且密集的东西，这一个大厅大约有五六百平方米，地面上却空荡荡的，一点东西都没有。 地面上的墙角位置有两三根掉落下来的丝线，莫如笙走过去看一看，她捡起了其中几根丝线。 那些丝线上，原来系着的其实是一粒粒精美的钻石模样的透明小石块——当然，也有可能本来就是钻石。 莫如笙抬起头来，她看着自己头顶上天花板垂落下来的无数丝线，那些丝线上的钻石闪闪发光。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钻石呢？ 莫如笙心中翻涌起这样的疑问，而且，到现在为止，她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处没有第二条路的尽头位置。 这个大厅似乎除了刚才那一条她经过的走廊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通道。 不对，这片区域真的非常奇怪。既没有其它区域拥有的房间和布置，也没有其他人的踪迹，这片区域只有这么一个大厅，但莫如笙非常肯定，这片区域就是二号楼前的最后一片区域。 不会错的，方向是不会错的。 莫如笙咬了咬牙，自己心中那一阵没有办法忽略的奇怪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周围，但她确实非常肯定，现在肉眼所见的位置已经没有出口了，除非…… 这里可能有暗道。 说起来，这里为什么会没有人呢？ 莫如笙靠在墙壁上，她将那一张俯瞰图拿出来，仔细地看了看，二号楼就在实验区域的背后，也就是偏南方的位置，现在她过来的位置果然是没有错的。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只能先将俯瞰图收起来。 她站起身来，不过一下子没有站稳，竟然踉跄了一下，她双手撑在墙壁上，不让自己倒在地面上。 她顿了顿，这才重新站直，她转过身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大厅正中间的地面。 大厅地面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但因为顶部安装着巨大的白炽灯，而且还有无数被吊起来的钻石一样的宝石，因此光芒折射着投射到地面上，那些光斑看上去虽然有些零碎，但只要仔细看一看的话，其实是能够发现，那些光斑正组合成某一些东西。 那似乎是几个文字。 莫如笙朝着大厅正中间位置走过去一点儿，她仔细地看了看地面上的光斑，在如此靠近的状态下，她总算能够依稀辨认出地面上的内容。 她心中忽然一顿，她看到了几个字—— 安息之所。 章节目录 第766章 安息之所 安息之所。 莫如笙看着地面上因为光影折射后聚合成的文字，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 这四个字，让她想到了一处地方。 坟墓。 这样的联想不能让她放松一点儿，反而让她更加紧张起来了。莫如笙看着那几个字，但现在她看到的这片空间里面，除了那些细丝，貌似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安息之所，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如果这里真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地方，为什么连个标记都没有。 她看了看自己顶上的无数细长的丝线，还有丝线上正闪烁着微光的细小宝石。 这里是什么东西的安息之所？ 莫如笙已经来到这片空间半个小时了，在这期间一个人都不曾来过这里，这已经不能算是巧合，她沿着墙壁边缘绕行，弧形的墙壁非常光滑，甚至连一点文字都没有。莫如笙心中叹息，她停了下来。 就算弄不清楚这里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布置，但至少，自己也要找到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才行。 莫如笙靠在墙壁上，她目光重新放在了中间那几个被光斑拼凑出来的文字，她心中一动，慢慢朝着中间走了过去。 她来到了光斑边缘，正好站在“息”字的心字底的位置，细细的一点点光斑看上去就像是散落的芝麻。 芝麻？ 莫如笙心中稍微一愣，在有些刺眼的光斑之下，她似乎看到了一部分光斑之下的一点儿东西。 光斑落在地面上，也是呈现着耀眼的白色，但在这样的白色的覆盖下，莫如笙隐约还能看到光斑之下被隐藏起来的信息。 那些信息应该是一点儿文字，是直接被刻在地面上的。光斑照耀之下，能够看到一部分凹下去的笔画。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看了看刚才自己走过来的走廊，现在暂时还没有人过来的声音她趴在地面上，仔细看着那些文字。 她看得有些困难，尤其是光斑刺眼，而且地板也是容易反光的材料，她眯起眼睛，慢慢地从地上面的第一个字开始看起。 地面上一共刻着一段话，刚好被光斑遮挡住。 ——“作为碳基生物，人体骨骼并不缺少碳。实验区中因为各种原因而死亡的所有人类，火化后骨灰被提炼成钻石，在此地进行储存，名为安息之所。” 安息……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下意识想到的词语，竟然真的就是这一片地方的写照。 她抬起头来，自己头顶上的丝线数不胜数，上面的晶莹钻石散发出阵阵闪耀的颜色。 地面上光斑影影卓卓，看上去甚至有些梦幻。 原来这里真的是坟墓。 莫如笙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有些严肃的感觉，她看着那些长长的丝线，此刻钻石的光泽似乎闪耀得更加厉害了。 莫如笙蹲坐在地面上，她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 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其它通道了吗？ 这里没有上一层或者下一层，更加没有其他通道。 穹顶只有数不尽的钻石，地面只有炫目的光斑，墙壁光滑无比，没有丝毫凹下去的地方。 莫如笙感觉自己已经在这片空间呆了超过一个小时了，她的心中慢慢升起了一阵焦躁的感觉，而且，在焦躁的感觉之下，她更多地是感觉到不安。 这里不可能一直都没有人来的，这里完全没有躲避的地方，万一有人来，她一定会被发现的。 她咬了咬牙，目光重新落回到地面上的光斑位置，她伸手去抚摸那些被刻出来的文字，不一会儿，她的手指停在了上面的某一个字上。 她眯起眼睛，心中一动。 这就对了，这里肯定有机关的。 她摸到了一个字。她看了一眼。 ——“死”。 莫如笙皱起眉头，原本想要摁下去的手指忽然缩了回来，她想了想，手指继续在其他地方摸了摸。 很快，她找到了第二个字。 ——“安”。 她几乎没有思考，已经摁下了那一个“安”字，她心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告诉她，不应该选择“死”字。 在她摁下去的瞬间，她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阵声音，她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发现身后的墙壁已经破开了一个洞—— 准确点来说，是敞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一片黑色的长廊。莫如笙站起身来，朝着那走廊的位置走了过去。 差不多了，她需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再一次走进了黑暗当中，她她往前走出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适应了黑色的环境。她隐约看见，这一条走廊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拐弯。 她轻轻碰了碰左右的墙壁，她摸到的是一片软垫。 这走廊两边墙壁都装上了软垫子。 她搓了搓手指，手指上面没有任何灰尘。 这条走廊应该是有人走的，这些软垫应该也是为了让人进入黑暗之后，不至于撞到墙壁而受伤。 莫如笙往前走，她大约在十分钟后来到了走廊之后，尽头是一扇装着软垫的门。 她趴在门上，想要听一听外面的声音，但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同时，这门缝之下也没有任何光点透露过来。 她咬了咬牙，手指已经摸上了门把手，她轻轻地打开了门。 反正也没有办法逃脱，犹豫也没有什么用。 她咬着嘴唇，打开门后，还是一片黑色的空间，但这一次，莫如笙忽然放松下来。 她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后，是一个仓库，和她前面看到过的很多仓库都是非常相似的。 “……”这片仓库里面堆放着许多东西，而且隐约有一阵发霉的味道，莫如笙放缓了呼吸，她小心地进入了仓库当中。 刚才的那一条黑色走廊一直有朝着同一个方向稍微弯曲的趋向，而且，莫如笙还隐约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往下走，她猜的，自己刚才在走廊里面应该绕过了一个圈，并且往下降低了一点。 暗色的仓库里面，东西堆放得有些混乱，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使用的仓库。 莫如笙找到了小仓库的门，她靠在门上的时候，她终于重新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767章 二号楼 莫如笙来到了仓库里面，虽然仓库也是黑暗的，而且东西摆放得有些混乱，但至少，在莫如笙贴着仓库门上的时候，她听到了好几声人谈论的声音。 虽然她听不清楚那些人究竟在聊什么，但就这么一个声音，已经让她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只要有人的声音，她都感觉非常安慰。 她经过了一个坟墓，她背后的大厅被她逐渐抛在身后，莫如笙在经过那一个大厅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感觉，虽然当时她不知道那感觉究竟是什么，但当她事后再回想起自己通过那大厅时候的感觉，她其实能够明白，那一阵有些奇怪的感觉，可以简单地被称之为—— 敬畏。 就算这里是实验大楼，就算那大厅上面安放的都是只剩下一粒钻石大小的很多人的骨灰制品，但只要和人生死有关的事情，无论以什么形式来表达，都是值得别人用严肃的态度对待。 大厅光芒充足，光斑靓丽精致，地面上的刻文简单深刻，挂着的钻石晶莹剔透。 这一座大厅的场景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都一直在莫如笙的脑海里面徘徊着不能消失，而她也更加不能遗忘这一座大厅的模样。 坟墓。 那里是实验大楼的人最后的归宿，最后的居所。而且，钻石能够留存的时间，要比骨灰长得多，因此，这里也是这些已经离开了这片世界的人们的，永恒居所。 莫如笙听着仓库之外的声音，不一会儿，那声音慢慢地消失了，她推测，那些正在聊天的人应该是离开了走廊。 她还在门后等待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将仓库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位置已经能够透露出一阵柔和白色的光芒，莫如笙从门缝位置看了出去，她看到的是像前面两个区域那样的白色长廊。 莫如笙心中松了口气，她深呼吸了一口，随后，慢慢地打开了门。 走廊此刻果真没有人，走廊左侧还是玻璃屋的样子，但此时的玻璃屋也没有任何工作的工人。莫如笙轻轻地将自己背后的门关上，便已经快速跑了起来。 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面通过这条走廊。 莫如笙几乎已经是奔跑着朝着走廊尽头过去，走廊通向的是一片看上去椭圆形的空间，这空间上聚集着很多人，一大部分的人都穿着工人的衣服，他们正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东西。而另外还有一小部分的人聚集在另外一边。 莫如笙才刚刚进去，已经有不少人看向了她的位置。 莫如笙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去，她的面容没有任何阻挡，她心中迅速升起了一阵紧张的感觉。但她知道，自己如果现在还刻意地将自己的面容隐藏起来，那么，这里的人将会更加怀疑。 “咦，这里有个新来的人。”那一大团工人里面的一个人开口，目光已经锁定了莫如笙的位置，莫如笙点了点头，她眯起眼睛，迅速朝着那一边走了过去。 “对，我是新来的。” 她已经用这句话对付了好几个区域的人，她看着这一团人，甚至，她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另外一侧的其他人。 那一小团人身上穿着实验人员的衣服，一身的白色大褂就这样服顺地贴在那些人的身上。莫如笙咬了咬牙，在这些人都聚集起来的时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她重新看向了自己身前的这些工人，她忽然发现，在这些工人脸上，本来也有一丝担忧的神情。能够让实验人员一下子来到工人工作的地方，恐怕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莫如笙心中一动。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那正好，一起帮忙吧。”刚才开口的人嘀咕了一声，还没有等莫如笙给他什么回复，已经直接走过来将她拉进去里面这些人的内部。 帮忙也好，或者还能知道更多她想要知道的信息。 她就安静地呆在人群里面，反正她完全不打算自己独自去探寻实验人员的想法和未来的安排。 她根本就不想要靠近实验人员。 莫如笙呆在人群当中，工人群体里面也有管理人员，此时那一个管理人员正在给周围的工人吩咐工作——就这样看，这些人聚集起来竟然只是想要分配一下工作的需求。 莫如笙稍微放下心来。 她既然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让她自己顺利找到二号楼，那么现在，混杂在供热群体当中，其实也不完全是一种不好的事情。 应该还好才对。 “你，你，你……还有新来的。”中间的管理人员手指轻轻在一些人周围划过，最后，那一根手指停留在她的面前。 管理人员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他接连不断地说着安排，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东西。 莫如笙脑海一动，不知道怎么的，她心中忽然划过一道心悸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事情很快发现。 “你刚到实验楼，暂时不知道，但我们告诉你，不要现在离开实验大楼去二号楼的位置，现在是冰季，二号楼早晚会被冰霜掩埋，如果不想成为天然的冰柜里面的什么东西，只能带着新的融雪装置放到现场。” “我刚才指到的几个人注意了，赶紧先去玻璃房清洁一次。” 莫如笙心中默默地记下来了。当然，此时提醒的人其实非常好心，但同时，这一件事还有另外的情况，应该其中还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东西。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一动，那管理者并没有吩咐多长的时间，她等待着管理者说完，随后工人们已经慢慢散开了。 莫如笙看了看其他人，她悄然在其他人当中离开，但因为她也接到了任务，因此她没有办法直接溜走，她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到了刚才的走廊上，并且走进了玻璃房里面，开始清洁。 玻璃房的墙壁也是整面的落地钢化玻璃，莫如笙看出去的时候，她能够看见在自己所在的这一栋建筑的隔壁，还有一栋高高的大楼，那大楼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子 ——二号楼。 章节目录 第768章 防备宽松 只要她能够顺利穿过这一片最后的实验区域，就可以去到二号楼，虽然现在看来，二号楼是单独存在的一栋楼，但莫如笙能够从玻璃房的位置看到，就在自己所处的这一层当中，就有一个通向二号楼的通道。 而且……因为通道两侧也是安装着玻璃片，因此莫如笙能够看到，在这片通道上，工人也能通过。 因为此刻此刻，通道上就有工人的身影。 莫如笙眯起眼睛，或许是她看得太过入迷，旁边的工人注意到她的神情，不由得问到：“那边的是二号楼，就是刚才提醒我们的那一栋不要随便去的大楼，现在这么多人过去，就是为了安装新的机器。” “……”莫如笙安静地停着，她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地方。 “那边……不能去？”她问到。 “对啊，刚才没听到管理员说话吗？”现在提醒她的人不由得一愣，似乎是以为莫如笙刚才完全没有听清楚别人在说什么，那人撇了撇嘴，再一次重复到：“二号楼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稍微有些危险。实验人员可以进去，是因为他们的服装可以隔电，但我们的不行。” “但现在也有人过去。” 莫如笙又接了一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还是生出了一点儿奇怪的感觉，她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刚才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东西？在这一个人和刚才的管理员的话语当中，究竟隐含着什么信息？ 她皱起眉头。 “我不是说了吗，那些人需要安装仪器。”和她对话的工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仿佛是正在怀疑她的注意力和听力。但工人本质还是非常友好的，因此他还是开口解释到：“因为很多新来的人都会想要到处逛，尤其是我们这里，很容易就窜到二号楼去了，但二号楼是电力控制的地方，电力系统完全自我控制，不需要人类。所以实验人员也只是日常去巡视一下而已。但因为线路和机器很多，没有防护的人进去很容易出现意外，这才对新人提醒很多次。”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但就在这一刻，一阵强烈的闪电已经划过了莫如笙的心中，而且，她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究竟在在意些什么东西。 很容易——这一栋二号楼，竟然是很容易就会进去的吗？ “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不设置自动拦截，或者是身份识别进入？” 莫如笙想了想，她用了一种比较隐晦的询问方式，如果没有注意到她言语当中的深意，那么回答的人很容易就会透露出她想要的答案。 很显然，莫如笙只是想要知道，二号楼会不会有很多的类似于身份识别的拦截方法。 果然，和她对话的人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他迅速地回答：“原本是有的，因为现在二号楼准备要进入重修，所以原来的识别系统被关闭了。加上这阵子冰季，二号楼的重修需要安装更多的仪器，拦截系统太过麻烦，所以取消了。” “我一直觉得这样太过危险了，但好像其他人都不这么想。”大约是因为楚凝提出了安全的问题，和这一个人以往担心的情况一模一样，使得那人以为碰到了一个“知音”，因此自己滔滔不绝起来，它丝毫没有注意到莫如笙渐渐变化的脸色。 对了……这就对了。 会不会是因为卫垣也知道这一件事，因此他才会选择将二号楼的事情跟他们这些人说，如果说二号楼是整个实验大楼的电力控制中枢，但却丝毫没有设置拦截的装置，这会让莫如笙非常怀疑，但如果只是恰好因为要重修而撤去了拦截，就会显得正常很多。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深呼吸了一口。 没错了，这就没错了——她现在已经完全知道，自己刚才险些忽略的重要信息是什么了。她从刚才的管理者和现在的工人口里都知道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二号楼可以被进入，而且，没有拦截装置。 至于刚才和现在的人都在反复向她强调这一件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他们也不想莫如笙这一个“新来的人”还没有开始干活，就已经误闯了二号楼，导致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拖延二号楼的重修进度。 “原来是这样。”莫如笙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喜悦，她轻声回答到，她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工人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赶紧将手头但工作做完才好啊。” 莫如笙没有再说话，她沉默着独自跑到了一旁，开始擦洗玻璃和栏杆。从玻璃位置她可以看到这一片区域之外的空间，虽然在它穿越实验区域的过程来看，她一直都在往下降落，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并没有处于这处建筑的底层。 她看过去二号楼，她看见，除了这一层的通道之外，上方还有好几道通道。 看起来，这一条通道，就在此刻莫如笙所在位置的右侧，而且，应该距离她现在这个位置并不远。 她眯起眼睛，收回自己看着二号楼但目光，她装作努力地开始清洁起来。 这一次的清洁其实内有持续多长时间。事实上，实验大楼当中的面积虽然大，但人数也非常多，即使实验大楼故意将大部分生活机器人都撤下去，目的只是为了给人类工作机会。但即使如此，因为人数还是慢慢增多，其实每一个人需要做的工作就会大大减少。 但实验大楼需要越来越多的“备胎”，因此人数的增多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 莫如笙一共清洁的时间也不到两个小时，大家已经慢慢散去休息了。莫如笙拒绝了其他人的邀请，她等着别人离开这里只有，才慢悠悠地走出玻璃房，朝着那通道的位置靠近过去。 那通道大约就在她刚才所在位置的右侧，现在她正朝着那一个方向过去，莫如笙知道，自己已经将要抵达那走廊的一端。 章节目录 第769章 搜索二号楼 莫如笙其实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已经找到了那一处走廊的入口位置，她看了看周围，现在并没有人过来。她偶尔能够看到附近有工人会走过来这边，但始终都距离她十米以上。 看来大家是真的都记住了那一份提示，都老老实实地不靠近这一边，而且，其中还有一两个工人朝着莫如笙挥手，想要让她不要过去。 莫如笙也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会进去，那些人一般都会离开。 莫如笙在通道入口附近徘徊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朝着入口位置靠拢过去，她找到了一个完全没有人能够看到她的时机，随后便迅速跑了进去。 她冲入了通道当中，她还来不及喘气，就已经迅速弯腰朝着前方跑了过去。她知道，此时此刻工人们基本都离开了，但可能还有一两个留下来，在玻璃房位置其实是可以看得到这通道上行走的人的。 莫如笙在玻璃房位置看过去时，其实能够看到通道上还有人的，但现在整条通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也正好让她能够顺利通过这条通道，最终进入了二号楼。 她停在了二号楼边上，她没有碰任何东西。她记得刚才看到那些工人将仪器搬过来后，多数都是堆放在通道入口的位置，她只是在这附近找了找，已经找到了好几箱没有拆封的东西。 那些都是前面她看见过的，由工人搬过去的箱子。而且，她刚才其实看到了，这些箱子里面就是前面说到过的融雪装置。 莫如笙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她将箱子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高大约四十厘米的圆柱形机器，机器前方有一片网格，一张黑色的金属网丝挡在前方。莫如笙摆弄了一会儿，她感觉这一个机器就像是一台吹风机。 这个真的就是融雪装置吗？ 她将机器打开一会儿，机器果然开始运作，莫如笙伸出手去在那网格的位置挥了挥，她感觉好像有一点儿什么东西从网格吹出来了。 但是它看不到任何有颜色的东西从网格的位置出来。 奇怪，难道是融雪剂吗？ 莫如笙心中疑惑顿起，她双手捧着那一个机器，开始朝着前方走去。 不管了，先进去看看吧。虽然拿着融雪装置，但这东西好像也不太靠谱的样子，如果说因为不会使用这一个机器却还是要继续使用，说不定会引起什么危险的事情。 莫如笙抱着机器，她将机器先关了。现从刚才的玻璃房，和现在通道两侧的玻璃墙壁看出去，其实都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模样，除了白色，竟然已经没有其他颜色。莫如笙现在确实是真的感觉到，现在真的就是冰季。 她还没有感觉到多寒冷，但现在是因为她在室内，在有暖气包围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象真正天寒地冻的人感觉。 莫如笙伸出手去，因为要方便清洁的工作，因此她手上没有带着手套，他的手碰到了玻璃墙壁上，只是瞬间的功夫，莫如笙感觉自己好像被烫了一下。 那是一种刺痛的感觉，让她手掌整个抽搐一下。 那是……刺骨的寒冷。 她咬了咬牙，外面的天气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在她心目当中留下了非常明显的印象，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冰季，现在是冰季啊。 莫如笙心中这样说着，她抱着机器继续往前走去，在她通过刚才的通道之后，现在她走进了另外一条通道。 当初卫垣说要去哪里来着？ 她找了找自己留下来的小纸条。 ——“二号楼十三楼的65号房间，入门密码是。” 十三楼。 莫如笙知道她现在需要做什么了，她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要找到电梯，或者是楼梯。 她要去十三楼。 莫如笙贴着墙壁边缘往前走着，她已经几乎将这一条长长的走廊完全走一遍了。走廊尽头出来了一个房门。 她靠在门上听了听，没有什么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为什么人都不见了？ 莫如笙捧着机器，其实她并不是一定要使用这一个机器，她只是为了在被别人发现的时候，也能装作是搬东西过来的工人。 她将面前的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房间墙壁上有许多裸露在外的电线和好几台放在地面上的液晶屏幕。 这是一个什么房间呢？ 莫如笙看了一眼，她随后离开了这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没有什么线索。 在这一间房间的左侧，还有一个小小的走廊，莫如笙看进去的时候，那一条小走廊一片漆黑。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转了进去。 这一条走廊很短，半途也没有什么分岔路，莫如笙来到了走廊尽头，她又发现了一个房门。 她打开房间门，里面也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而且这一个小房间里面还有一两台仪器和放在地面上尚未连接上的电线。 周围都是电线。 莫如笙完全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布置，但她显然没有时间去研究这里的布局和设计。她从这一个房间离开，开始寻找下一个房间。 她很快发现了更多的走廊分岔路，她其实想得稍微有些简单了，因为她发现，这片二号楼区域当中的走廊比她想像当中的要多很多，而且很多分岔的地方很容易被忽略，就这么兜了几圈，走过了好几个分岔道，莫如笙已经觉得有些晕了起来。 这里真的很难可以辨认出方位。 她抱着那一台机器，她越走越累，而且，虽然她一开始进入这片空间，她还是能够感觉到温暖，但当她越是深入二号楼，她就发现，她越冷。 这片区域的保温可能只能保温一部分，却不能保温所有地方。 “……” 莫如笙稍微有些喘气，她停在了其中一个分岔路口前面，她记得，这一个路口自己没有走过。她靠在墙壁上，正在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将周围空气的冰块吸收进入她的身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赶紧的，赶紧探索一下这一条通道有没有线索。莫如笙一边哈着气，一边想着。 章节目录 第770章 收获 其实莫如笙能够做的事情也不多，她最多也就只能从一条走廊一端走到另一端，以此来观察这一条走廊上是不是有其他的一些奇怪的地方。 莫如笙现在其实已经走过了好几条走廊，她找得到的房间不超过三间，而且里面的布置都是一模一样的。 散落的电线，还有好几个堆放在一起的屏幕。 莫如笙抱着那一台机器，渐渐地感觉到有些累了，而且她在不知不觉中往二号楼的深处走过去，就连她自己也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周围的环境已经越来越冷，她的手已经慢慢地变得冰冷。 果然，在冰季进入没有恒温的二号楼，还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已经快要捧不住这一台仪器了，看起来并不重的仪器现在看起来仿佛是一块巨石一样恐怖，莫如笙只能将机器放在其中一边上，为了不让自己双手进一步麻痹，她只能自己放松一下。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现在正在一条走廊上的某个位置，她的左侧是她刚才走过的那一条走廊的入口，右侧一片黑暗，暂时还没有能够看得到前方究竟有什么东西。 她的地图已经完全没有用了，因为她得到的地图其实只是整片实验大楼的俯瞰图，她虽然能够看得到二号楼究竟在什么地方，但她其实看不到二号楼中间的构造。 她甚至看不到，二号楼中的走向，走廊数量，房间数量，还有这栋楼究竟有多少层 现在的她，也就和无头苍蝇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她心中也非常清楚，她根本就没有什么退路。虽然现在她看上去非常安全，而且似乎也没有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但她其实就享受在冰面上行走一样，她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冰层有多厚，更加不知道冰层有多大。 她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舒服了一点儿，随后，她便重新抱起这一台机器，往走廊深处走去。 这一次，走廊尽头不再是一处死路，那是一处房门。莫如笙松了口气，因为众多的走廊和死路已经让她的期望值一降再降，现在，她甚至只是看到一个小小的房门，已经让她感觉非常庆幸。 这一扇门和前面她找到的几扇门似乎有些不一样，现在她看到的门，是整块的木头打磨形成的大门，而且上面还有精致的纹路装饰。莫如笙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一扇门，她伸出手去，将门把手扭动。 她轻松地打开了这一扇木门，在门后，她看到了她来到二号楼之后，看到的第一间布置完整的房间。 门后，成排的柜子贴着墙壁摆放，柜子也都是木头制成的，颜色都是和门一模一样，莫如笙走进去事能够看到，这些柜子上面摆放着好些工具箱或者是工具书，甚至还有不少团成一团的全新线路或者是其他的接线工具，甚至是绝缘手套之类的防电工具。而在这些柜子旁边，有一面落地玻璃，玻璃之外已经结成了一片半透明的冰层，那是窗户之外的冰层。 莫如笙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这一个房间的暖气已经几乎没有了，就连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内侧也没有任何水珠。 她此刻哈出来的气体，都是白雾一样。 莫如笙看了看这些柜子上面的东西，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将另外一个柜子上的工具书或者说明书扫落在这房间的木制地板上。这些厚重的书本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她将书本全部都推到了地面上，但她还是没有能够发现什么东西。 不行——必须要离开这间房间了。刚才她一直以为走廊很冷，但现在看来，那走廊已经是一处非常温暖的地方了。 莫如笙看了看被钉在落地玻璃旁边柜子的一个温度计，上面似乎显示着一个温度。 -10℃。 她朝着门口走过去，地面上的书籍散落着，让她差一点儿摔倒，她只能低下头去看着地面，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关节已经僵硬了，如果现在摔倒，她可能弄伤自己。 不过，就在她低下头的时候，她显然发现了什么东西。 她看见，在其中一本书中，似乎是夹着一张叠起来的纸，因为她将书本全部扫到了地面上，那纸张才从书本当中露出了一个小角。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得厉害了一点儿，或许是她终于发现了什么值得她去探索一下的线索，因此她开始感觉到温暖起来。 这可能都是心理作用吧。 但她现在来不及去考究这些，她有些费劲地蹲下来，伸出手去将那一张叠起来的纸捡了起来，她慢慢挪动到门口的位置，她回到了走廊上，虽然比较黑安，但走廊上的温度起码应该在零度左右，这让她稍微感觉到温暖一点。 她回到走廊，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将自己手中的那一张纸慢慢打开。 那是一张被折叠了好多次的巨大的纸，因为这一张纸非常薄，就像是宣纸一样，莫如笙只能小心翼翼地打开着，最终，她将这一张薄得已经几乎是半透明的纸铺在地面上，现在，即使光线非常黯淡，她也已经看得到，自己面前的这一张图，究竟是什么东西。 ——平面图，这是一张完全属于二号楼的平面图。这一张图之所以这么大，完全是因为这一张纸上已经画满了二号楼所有楼层的平面图，每一层的结构都被详细地勾勒出来。 莫如笙发点自己的运气不错，她的千辛万苦就是为了寻找这一张纸，现在，她多方寻找的成果就摆在自己面前，这让她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儿激动的情绪。 好了，好了，现在总算有点头目了。 她仔细地看了看那一张图，虽然她感觉自己刚才走得已经有些混乱，但毕竟大概的路程她还是能够记得的，比如说现在，她已经能够找得到和她这一层构造几乎一样的平面图了。 平面图上有一小串提示的字样——第9层。 章节目录 第771章 缺失 第九层。 就从这一张平面图来看，莫如笙找到的第九层平面图上的画面和现在她所了解的这一层的结构是最为贴合的，而且从她一直在往下走的情形来推断，这一层是第九层的概率很高。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看了看这一张平面图上的内容，在第九层的角落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示图标，莫如笙辨认了一下，她看到那图标旁边有一行很小的字体—— “电梯” 看来要去那个地方。 现在莫如笙所在的位置已经距离电梯很近，她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朝着走廊外面的位置走过去。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很快已经朝着那一处位置过去，她找到了电梯的位置。 电梯被一面白色的塑料板挡住，幸好的是莫如笙已经知道这电梯的位置，因此才能从这一面贴在墙壁上的白色塑料板上看出一点儿端倪。 她几乎就已经要走过去了，如果不是她最终还是走了回来，她不会发现那和墙壁一样颜色的塑料板，也更加不会看到塑料板背后的那一个崭新的电梯。 那电梯看上去很新，不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这似乎和这二号楼即将翻新重修的情况不怎么符合。 不过莫如笙也没有想着要去思考这些问题，她将塑料板扯下来，电梯旁边的按钮还亮着，提示层数的屏幕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35 这电梯应该还能使用。 莫如笙这样想着，她按下那一个按钮，那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变动起来。 32、31、30…… 她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变动，目不转睛的样子。莫如笙哈出一口气，那白色的雾气在她面前逐渐散去，她看着那数字逐渐变小，最终，数字跳到了“9”。 她后退一点儿，并且躲到了旁边的拐角位置，她等着电梯门打开。 她听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她等待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直到那电梯已经重新关闭上了，她才慢慢地从背后出来。 她摁下了摁钮，电梯门再一次打开，电梯厢空荡荡的，但还算是比较整洁，也算是比较新的样子。 莫如笙走进去，她看着门边一排密密麻麻地层数按键，她直接按下了十三层。 电梯上行着，莫如笙看着电梯里面的人小屏幕上的数字也在变化。不一会儿，电梯已经到了十三楼。着电梯慢慢地停下来，随后，电梯门慢慢打开。 门外……是一片黑暗的模样。 莫如笙犹豫了一会儿，她抱着机器走了出去。 电梯外面依旧是一条走廊，而且是一条直直延伸到前方的走廊。整条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在这一端的位置有一点儿电梯的光亮，但再过一点儿，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一会儿，电梯也都关上了，此刻，莫如笙身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而且，因为她刚才处于电梯里面的光亮空间当中，她现在一下子进入黑暗的空间，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周围一片寂静，她几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音都听不到了。 正常人处于这样的情况下，应该是非常害怕，而且非常惶恐的，不少人甚至会害怕黑暗当中是否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此时此刻，站在黑暗当中的莫如笙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的感觉，更多的人，其实可以称之为—— 茫然。 她站在一片黑暗当中，看着一端布置通向何方的走廊，她感觉非常茫然。 现在她已经在十三楼了，她应该要去哪儿？ ——“二号楼十三楼的65号房间，入门密码是。” 十三楼，现在需要找65号房间。不说说找，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容易，就从这房间号的数字“65”来看，就知道这一层楼的人房间空间不会少。 难道这里没有灯吗？ 莫如笙这样想着，她伸出一只手去摸上墙壁的位置，她只能摸到光滑的墙壁，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摸不到。 奇怪，电灯的开关在哪？ 她顺手将融雪装置打开，虽然机器并不是什么手电，但至少能够暂时照明。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当中翻找起来，她记得，自己身上的这一身衣服，应该有一个小手电。 这都是配给工人的小工具，不算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至少现在，莫如笙就可以用上了。 她从自己的衣服里面翻出了那一个人小手电。她打开手电，顿时，一束白色的光从这片漆黑的走廊当中出现。 不过光线也到达不了走廊的另一端，莫如笙也就只能走一下算一下。这一次，走廊没有任何的分叉口，她顺利地来到了走廊尽头。 这一条走廊的尽头，连接着另外一条走廊，两条走廊刚好组成了一个“T”的形状，莫如笙刚才就是从“T”的最下方慢慢过来的。 莫如笙转过去左侧，她找到了第一间房间的房门。 她看到了，房门上面写着的，是一个两位数字。 51。 这是五十一号房间。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继续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她来到了这条走廊上的第二间房间，然后，她看到了另外一个数字。 ——50 看来方向有些不对了。 她转过身去，朝着另外一边过去。 她回到了刚才的“T”字形路口，她进入了另外一边的走廊位置，她大约走了三分钟，这才找到了这一边的第一间房间。 她看到了，这房间上的数字是—— 52。 方向对了。 莫如笙松了口气，她发现，这一条新的走廊，每一个房间的分布都是均匀规律的，就像是酒店里面的房间一样。她只需要在路过房间的时候看一看房间的房门号，就可以知道自己距离目标还有多少个房间。 她很快找到了六十号的房间，走廊前方没有什么光亮，她完全依靠着她手上的手电照明，她从六十一开始数着房间的号码，她在自己数到第五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电，光芒照亮房门上门牌地时候，莫如笙忽然愣住了。 那上面写着的，是——“66” 她后退一点儿，她回到了那六十六号门的背后前一个房间位置她看到，那上面的数字，赫然是—— “64” 章节目录 第772章 真正的房号 所以六十五号房间究竟在哪里？ 莫如笙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阵烦躁的感觉，她开始觉得，其实她的寻找过程也并不都是非常顺利的。 她找不到65，偏偏卫垣当初需要她去找到的，就是65号房间。 莫如笙在66号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在她刚才经过的这么多房间里面，似乎每一间房间都是在走廊的一侧，另外一侧只是一面墙壁。莫如笙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墙上，她的手电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的墙面，那上面一点东西都没有。 真是奇怪。 她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了这样的一种感觉，她甚至说不清楚那一种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起，但很显然，此时此刻她面对着这一面缺少了65号房间的走廊，心中确实有非常浓厚的疑惑。 65这一个数字，不像是什么敏感的数字。 卫垣知道这一个65号房并不存在吗？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心中升起了一阵否定的情绪。 不，还是不对——卫垣一定是确定有65号房间，而且他也知道65号房间里面究竟放置着什么东西，这才会让莫如笙等人进入那房间，将一个开关打下来。 卫垣一定是知道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欺骗他们这些人。 莫如笙抬起头来，手电也刚好照在了门上的那一个数字上，她看着两个并排的数字6，微微有些出神。 假设卫垣并没有说错，那么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莫如笙心中一动，就在这一刻，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门牌。 她对这些房间的认识，完全来自于门牌，门牌上是什么数字，那就是什么房间。 如果……门牌是错误的呢？ 莫如笙就像是忽然间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一样，她迅速扑到那门前，她双手抓住了门牌，正打算将那牌子使劲抓下来。 她咬了咬牙，那门牌已经有些松动了。 她心中一喜，就在此时，那门牌被她整个拆了下来。 只依靠她的双手就可以拆下来的门牌。 这一面看上去崭新的门牌就被她拿在手上。莫如笙翻看了一下门派，她并没有发现门牌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紧接着，她脑海里面划过一道闪电。 应该在那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被拆除了门牌的大门。 刚才挂着门牌的位置，门上原来被门牌遮住的位置，现在已经裸露出来。莫如笙举起手电，白色的光芒照耀在门上，她看到，门上原本还贴着一个金色的金属片，上面有一个两位数的数字。 那数字闪闪发光，尤其是手电光芒直射但时候，那数字直接反射出了耀眼的光泽。 但莫如笙还是看清楚了，那金属片上的数字是—— 35 这是三十五号房。 所有事情都已经清楚了。 这是故意的，用新的门牌将原本的房间号码遮盖住，并且刻意将“65”抹去，使得这一个房间就此消失不见。 这应该可以说明，那65号房间，应该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存放在了那里。 莫如笙松了口气，她将旁边房间的门牌也使劲拔了下来，门牌背后的金属片上的数字是34。 所以……应该往刚才来时的路再回去。 莫如笙从35号房间开始数，不一会儿，她摸着一扇扇门往回走，她刚才已经走过这条走廊了，现在她不过只是重复再走一遍而已。 她已经暂时关了手电，她打算就这样一间一间地数过去。 莫如笙看不到走廊上有什么，毕竟关上手电之后，这片空间确实就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人样子。莫如笙一只手从一扇门跳跃到另一扇门，她心中默默地数着数字。 42、43…… 房间之间的间隔并不算打，这些房间肯定都是紧挨着的，虽然不知道房间有多深，但至少每一个房间都不会太宽。 莫如笙走得越来越慢了，她没有感觉到累，但她确实感觉到不安，尤其是在她重新再走一次这一条刚刚才被她走过的走廊时，那一阵不安的感觉便更加强烈了。 但她现在也明白，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安慰她。 甚至，她也找不到可以陪伴她的人。 除了她自己，这里没有任何伙伴。 莫如笙说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那感觉总让她有些熟悉，仿佛是在许久之前，她就已经感受过这样的孤独一样。这一种孤独并不像是忽然失去某人后心中翻涌起来的巨大悲伤，这孤独的感觉只是像那清晨的微风，在轻轻划过身体的时候，留下一点儿凉意。 那一股孤独的感觉，甚至微妙得让她感觉不到那感受的存在，但只要她重新回到这些只有她一个人的环境里面，那孤独就会像是夜晚的昙花一样，正在安静地开放着。 那孤独一定是她以前也有过深刻体会的感觉。莫如笙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开始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加快了一点儿脚步，她几乎想要往前跑去，她很快已经摸到了60号房间，大约是因为她快要到了，她终于能够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一点儿了。 最终，按照她一直数着的规律，她站在了一间房间门口，她伸出手去，将门派使劲扯下来。 那门牌慢慢地被莫如笙拔了出来，被扔到了一边。莫如笙打开手电。 忽然出现的强光让她一下子挣不了眼睛，但她很快已经能够适应这样的光线，她眯起眼睛，看见金属片上的数字。 ——“65” 终于找到了。这里就是六十五号房。 “……入门密码是，进去那一个房间之后，帮我把三号机的125号开关打下来……” 卫垣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着，莫如笙已经已经靠在了门上，她双手在门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一块轻微的凸起。 莫如笙将门上的凸起的小板抠出来一点，她将整块小板掀了起来。 果然，在那小木板之下，是一个可以输入数字的密码锁。 她摁下了卫垣留下来的数字。 莫如笙输入完全，她等待了好一会儿，似乎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773章 三号房 这是她早已经记在了心中的密码，莫如笙完全没有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她看了看眼前的门，她没有听到任何机关的声音。她输入了密码之后，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莫如笙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房门，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门牌上，她看到了那一个门牌，上面写着“65”。 这一个数字也是没有错的。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不相信自己记错了，也不相信卫垣说错了。 她伸出手去，她原本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推一推门，当然，她确实没有推动。 但在她收回手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这一扇门竟然动了一下。 似乎只是轻轻抖动而已，但莫如笙已经发现了某些东西，她忽然抓住了门把手，手上用力一拉，那门一下子被拉开了。 她心中猛地生出一阵恍然的感觉，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门并不是过来的，而是拉开的。 莫如笙叹了口气，她心中一松，她将门彻底打开，随后，她看了看门后。 门中一片黑暗，她举起手电，照了进去。 在门内的房间当中，放置着许多柜子，那些柜子看上去高低不一，有可能只到莫如笙腰上，也有可能高度超过了她整个人，她摇动了一下自己的手电，手电的光芒在门中闪了一下，她发现，在这门中所有地方，都堆放着这样的柜子，柜子之间只留下只能一个人通过的通道，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位置了。 莫如笙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等待了大约十分钟，这才慢慢走进了房间里面。 房间里面有些温暖，比走廊要高上好几度，很快，莫如笙已经知道，这是因为房间内的机器和电线运作时散发出来的温度导致的。 还好。 这样的温暖让莫如笙感觉非常舒服，她靠在门边，她甚至想要就这样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相对于刚才冰冷的走廊，现在这一个房间的温度非常适合——这里恐怕有6摄氏度或者7摄氏度。 她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很快，她迈出了第一步，朝着内部走去。 现在，她应该要找到—— 三号机。 这里起码有好几十台柜子，每一台“柜子”似乎都有一些小洞口可以露出里面的一点儿光芒，莫如笙绕过其中一个柜子，她发现，“柜子”的“柜门”是一层玻璃，透过玻璃，她能够看到，在“柜子”里面放置着的，其实是一层层扁平的小箱子一样的机器，那些小仪器背后或者侧面连接着线路，而且，那一些线路最终全部捆在一起，连接上“柜子”最低部的一个小小的椭圆形机器上。 刚才从柜子侧面的小空洞散发出来的光芒，其实就是这一台椭圆形仪器表面的指示灯亮光。 每一个“柜子”都有至少十个散热孔。莫如笙蹲下来，她用手电小心翼翼地在“柜子”表面扫了一圈，她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找到了一点儿她自己感兴趣的位置。 莫如笙稍微一愣——她忽然间意识到，她可能已经找到线索了。 她看见，在“柜子”右上角的一处位置上，有一个很小的数字，那是一个用红色颜料涂上去的数字。 那是一个大写数字。 “五”。 她要找三号机。 莫如笙站起来，知道了“柜子”的标号的位置，她很快就可以看到其他机器的编号，当然，莫如笙只是找了一下，就已经发现，这些“柜子”的摆放，和编号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柜子”，是随机摆放的。 看来需要认真找一找了。 莫如笙这样想着，当然，她并没有觉得多么沮丧，因为她至少有了一个目标。 她大约寻找了半个小时，最终，她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了那一个三号机器。 她蹲了下来，将三号“柜子”的玻璃门轻轻打开，她举起手电，仔细地看着柜子里面的许多线条，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了。 ——125号开关，她需要将这一个开关打下来。 这么说来…… 至少，这“柜子”里面的仪器，也应该有足够的开关才对。 她整个人几乎已经伸进了“柜子”里面，尤其是她的面部，已经快要贴上了机器表面了。 她盯着这些机器好一会儿，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时，她才能发现，原来这些扁平的小盒子一样的仪器表面，全部都是小小的开关，那就像是灯光开关一样。 好吧。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手上举起的手电光芒已经照亮了这“柜子”里面，她看到，每一个小小的开关表面，都有一个凸起的数字。 那么现在，她应该要找到…… “咦？” 凭空出现的一声声音让莫如笙心中猛地一震，瞬间，她背后的冷汗已经出来，她手上僵硬而且迅速地将手电关闭，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现在所在的是房间最里面角落的位置，而且因为她手上的手电已经几乎要完全进入“柜子”里面了，光线没有透出来多少。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那声音距离她不近，那声音应该是从门边传来的。 因此，她迅速地关上了手电，并且放缓了呼吸，她听到了那声音的第二句话。 “这门怎么开了？” “可能是刚才谁忘记关了吧，不是说刚才有人过来检查了吗？” 另外一道声音回答了第一道声音，那两道声音很快聊了起来，莫如笙此刻正慢慢趴在了地面上，那两道声音都只是停留在门口的位置，并没有进来。 这说明，两人都没有进来。 “把门关上吧。”一道声音说到：“融雪机器已经放置好了，一会就要全部开启了，这里不能留人。” “好。” 那两道声音最终消失在关门声音上。 莫如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她慢慢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僵硬了。 她松了口气，刚才渗透出来的汗水让她现在后背一阵凉凉的感觉，她趴在“柜子”前面，重新打开了手电。 章节目录 第774章 水 莫如笙重新趴在了“柜子”之上，她将手电打开，手电的光芒照亮了“柜子”里面，她仔细地看着每一个机关上面的数字，她找了大约十分钟，最后找到了那一个开关。 125号。 这是卫垣指示里面的最后一个东西了，只要将这一个打下来—— 就在此时，莫如笙忽然听到了一丝蜂鸣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尖锐，而且每一声都短促而且生硬，莫如笙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那声音让她也稍微有些烦躁。 她歪过头去，声音渐渐减弱，她这才重新看进去“柜子”里面，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恐怕她要注意的，并不是这个“柜子”里面，而是外面。 她猛地站起身来，就在这一刻，她听到了更为急促的蜂鸣声音。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那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就应该在这一个65号房间的外面，那声音透过门缝底下钻进来，可能是因为门的阻挡，使得这些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失真。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儿，她这才慢慢朝着门口的位置移动过去。 她来到门边，那门缝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一点光芒——明明刚才她走过走廊的时候，走廊还是一片灰暗的，但现在，这走廊竟然已经亮了起来，而且，光芒还顺着门缝偷偷进来了。 莫如笙想要趴在门下看一看外面的场景，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这样做，她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她叹了口气，也就在这么个时候，她才忽然想起来，原来自己刚才还没有将开关打下去。 就在刚才，在她找到开关的时候，她刚好听到了蜂鸣的声音，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被蜂鸣的声音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走到门边，从而忘记了刚才她本来应该要做的事情。 那个开关——她需要迅速地将开关打下来。 她咬了咬牙，重新按照刚才的路线回到了这房间的角落，她蹲在“柜子”面前，用手电照亮那些开关，刚才她已经找到的目标，现在仍旧在开关之下安静地存在着。 莫如笙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开关，她发现，这些开关都是已经打上去的样子，这应该是正在开启的状态，而卫垣当时要求莫如笙这些人，如果能够找得到这里的话，应该要将那开关打下来。 也就是说……要将开关关闭，当然，卫垣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如笙伸出手去，她手指碰到了那一个指定的开关面前，开关似乎就是塑料一样的质感，摸上去也并不凉，莫如笙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她的心跳也已经揭示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平静的状态。 但莫如笙知道，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什么回头路了。 她手上用力，心中也是忽然一动，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已经将开关猛地打下去。 “咔哒。” 一声很轻的声音响起，即使在这样安静的环境当中，这一声音也只是一声非常轻微的声音而已，就像是蚊子轻轻飞过时的声音大小。 莫如笙深呼吸了好几口，她保持着手指摸上开关的位置，她已经呼吸了好一会儿，但是她很清楚，在她将开关打下来后，她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只是那一阵若有若无的蜂鸣声音还在响着，声音纷纷从门缝位置钻了进来，也将她笼罩起来。 这一个开关被打下来了，莫如笙怀疑自己弄错了，但她再一次查看自己记下来的小纸条时，她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记错。 就这刚才那一个开关，不应该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开关关闭了，却好像什么用都没有一样。 但是…… 莫如笙摇了摇头，她将自己的情绪从脑海里面赶出去，她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没没有但是，毕竟她不知道这个开关真正的用处，说不定，这一个开关北关闭了，本来就是悄无声息的，也有可能这一个开关控制着某一样在另外空间的什么东西，或许，那一样东西，现在已经因为开关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一切其实她都不能知道，因此她只能自己猜测一下，希望可以大致推测一下真正的结果。 现在想也没用了。 莫如笙完成了一个任务，她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她去到门边，她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她发现，外面好像没有人的声音了。 等会，刚才那两个在门边的人说了什么来着？ 莫如笙此刻冷静下来，她忽然回想起来，刚才那两人聊天时，好像提到过——融雪装置就要开启了，这里不能留人。 可是，融雪装置，难道不是用来融雪的吗？为什么在这不能留人？ 莫如笙咬了咬牙，忽然出现的疑问让她心中又一次紧张起来，她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她悄悄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的走廊已经亮了起来，她看不到光源的位置，她来到了走廊上，她左右看去，都看不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莫如笙已经踩在了走廊的地面上，但她发现，这走廊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铺上了一层凉水。 莫如笙心中忽然明白——这是冰雪融化之后的雪水。 融雪装置已经启动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回到房间里面，找到了她一直捧着的那一个机器，她将机器拆开来她发现，这一台机器里面，确实可以喷射出融雪剂，外面的水，应该都是融雪剂的功劳。 这么多台机器同时运作，影响应该也是比较好的。 融雪装置让二号楼不至于在冰季被冰雪完全覆盖起来，但为什么刚才的人说，融雪装置开启，这里不能留人呢？ 莫如笙想不明白。 她咬了咬牙，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呢？不能留人。 莫如笙回到走廊，这一次，地面上的水似乎更多了。 她抬起头来，忽然，她转过头去，她看到了房间里面的那些“柜子”，柜子里面有无数的电线。 难道说——是因为那个原因？ 章节目录 第775章 猜想 莫如笙看着这房间里面的许多个“柜子”，虽然她所知道的情况是，二号楼应该准备要修整，因此这里已经被封起来了，而且，就从冰季当中这里却没有什么暖气来看，就已经足够说明二号楼已经不是正常办公状态了。 这些电线和机器，恐怕已经是最后一点还在“办公”的装置了。 莫如笙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气体正在她的鼻尖环绕着，带着一阵温暖的白雾，她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渐渐在空气中消失，此时，她再一次看向了门口之外。 地面上，那一滩水看上去似乎更多了。 看来，地面上的水还在增多，莫如笙现在其实已经基本明白了，这些水其实就是融雪装置融化的雪水。 但是……正如莫如笙现在看到的这样，这二号楼的某些仪器，其实还在正常工作当中。她看了看这些放在地面上的柜子，就这一个65号房里面，其实柜子已经有好几十个，而且每一个柜子里面的小仪器，其实都还在工作。 这地面上的水，一旦流淌过来，那分分钟就会碰到这些柜子，甚至是淹到柜子里面的电线。 水会导电。 莫如笙靠在墙上，她感觉自己应该已经猜到了真相了。 为什么这里不能留人——因为一旦融雪装置开启，这里就会被雪水淹没，可能很多机器都会因此而短路损坏，更严重的，是大量机器可能会漏电。 这就是为什么这里不能留人的原因。融雪机器开启，这里的东西，恐怕也不需要再要了。 莫如笙叹了口气，来到走廊上，此刻的水已经流进了房间里面，恐怕不需要十分钟，这里面的柜子就已经要碰到水了。 她来到走廊上，她一脚踩在水上，她这才忽然发现，地面上的水原来已经这么高了。 那水已经淹到了她的鞋子上，冰凉的感觉让莫如笙猛地惊醒过来，她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开，生怕那些冰凉的雪水碰上她。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感觉，自己应该要赶紧离开。 但也就在此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难道说，卫垣根本就不知道二号楼准备要整修吗？而且，他难道也不知道，如果二号楼整修，融雪装置一开，二号楼里面的东西原本就会被毁掉吗？ 如果最终二号楼都会被水淹没，她现在，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水蔓延到房间里面，也不过只是十分钟，她将开关打下来的这十分钟里面，卫垣能够做什么？ 卫垣现在，又在哪呢？ 莫如笙被脑海里面忽然出现的疑问镇住了，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是没有用处的吗？她刚才做的事情，其实最终没有她，本来也会被完成的吗？ 莫如笙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在意这件事情，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意，因为这件事情在她完成之前，本来就没有人能够肯定，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可以完成。 莫如笙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纠结这样的事情，这样显得太过诡异了。 她咬了咬牙，从这房间出去，此刻的水已经刚好淹到了她脚上的鞋子，如果她还在这里耽误一下，恐怕那些冰凉的水很快就要将她的鞋子淹没了。 电可不会管她地鞋子。 莫如笙感觉到一点儿担忧，她看了看刚才自己来时的道路，她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她选择走去另外的一边。 她不想要沿着原路返回，莫如笙心中知道，她宁愿更加深入二号楼当中，她宁愿走一条她没有走过的路，她都不愿意回到原来的实验区域当中。 她心中仍旧下意识地想要逃离那一处地方。 莫如笙出门之后朝着走廊深处过去，她几乎已经是踩着水跑过去了，她的裤子已经被打湿了，虽然裤子里面还有打底的贴身长裤，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裤子吸水之后传递过来的冰凉的感觉。 她沿着走廊一直往里面走，她一路过去时，地面上的水慢慢地少了一点儿，在她离开那一条走廊之后，她甚至觉得，好像稍微温暖了一点儿。 离开了走廊，她来到了一处中间镂空的环形通道上，通道内侧是一片玻璃栏杆，而中间巨大的挑空空间之下，莫如笙能够看到的，起码有十层的高度。 挑空空间中，从顶部一直垂落下来的好几条彩色的丝绸缠绕在一起，莫如笙心中稍微一动，她忽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想法。 这里的挑空空间好像没有楼梯，还不如…… 莫如笙来到栏杆边上，她手上攀着那玻璃栏杆，忽然翻身越过了栏杆，她手上抓着垂落下来的丝绸，慢慢地朝下方滑下去。 这样反而比较安全，至少自己不用碰到水。 莫如笙落在了中间挑空位置的最底部，这中间位置还算是比较干燥，没有什么雪水的侵入，她踩在了地面上，她翻过了这一层的玻璃栏杆，进入了最底部的这一层。 莫如笙看了看周围，底部的走廊没有开灯，借助着从上方投下来的微弱的光芒，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她面前的路。 她离开最底层的环形走廊，虽然周围的温度依旧比较寒冷，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寒冷并不像是刚才某一时刻莫如笙感觉到过的那一种彻骨的冰寒，现在的冰冷，只是像初冬的温度而已。 寒冷，却不难受。 这也让莫如笙感觉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她没有办法去让自己在滴水成冰的人环境当中认真思考。 她离开了环形走廊，显而易见的是，这一层和刚才她走过的那一层的结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她离开环形走廊之后，便轻松地找到了那一条长走廊，她随意选择了一个房间，她推开门，发现里面依旧有很多“柜子”，而且，这些柜子边上还亮着光芒。 那都是从柜子侧边小孔露出来的光芒。 房间里面有些温暖，和外面有着比较明显的差别。她想要进去里面，而且，这最底层暂时还没有找到有水渍蔓延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776章 寒冷 莫如笙随便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她能够看到的，其实全部都是刚才她看到过的“柜子”，这些“柜子”现在正微微向外冒着一点儿温暖的光芒，那些光芒现在正像是银河散落的光辉一样，温和地照在地面上，让这个房间凭空染上了一些温度。 那点儿温度让她心中也翻涌起了一点儿波澜，在这样的光芒下，那些温度不像是幻觉，而是真的让她感觉到了温暖。 她走进去房间里面，在其中一个柜子面前蹲下来，透过这“柜子”的透明玻璃柜门，她果真能够看见，在这“柜子”里面，依旧摆放着许多扁扁的仪器，仪器背后依旧连接着许多电线。 这么说来，这个房间在被水淹没之后，恐怕也逃不过仪器全毁的结果。 但是……莫如笙心中稍微动了动，她总感觉，现在自己看到的这一层空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离开房间，回到了走廊的位置，她左右看了看，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是觉得哪里有问题了。 ——没有水，这一层是完全干爽的，一点儿水渍都不存在。 而且，她看不到融雪装置。莫如笙周围逛了一圈，她还是没有能够看到那些机器的踪迹，仿佛就是这一层没有任何融雪装置一样。 这一层是最底层，为什么会没有任何装置呢？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令她有些在意的感觉，她回到刚才的环形走廊边上，她将头伸出去，往上看了看。 可惜看不到上面，不然可以知道，究竟自己上面这几层，是不是也没有水渍。 她将自己收起来的地图拿出来，在地面上摊开，莫如笙仔细得看了看上面标注着“第一层”的平面图，她发现，这一层没有电梯，只有一个小小的临时楼梯。 她朝着地图上的方向走过去，确实在角落位置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楼梯间，因为这楼梯间被隐藏在走廊尽头，而且被好些堆放在那的废物挡着，就这么一看，楼梯间的入口一定会被别人轻易忽略。 莫如笙也不例外，如果不是依靠着地图，她恐怕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找到这一个楼梯间。 她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走进了楼梯间里面，朝着上一层上去。 她来到了上一层，她才刚刚从楼梯间出来，就已经看到，着第二层的走廊上亮着灯光。 她靠在楼梯间出口好一会儿，她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音或者说话的声音，她慢慢地从旁边离开角落位置。 因为有灯光的照耀，莫如笙能够看清楚自己面前的走廊，这一层和下面那一层的结构几乎完全一样，而且，在这一层上，莫如笙依旧发现，这里没有任何的水渍。 也没有任何的融雪装置。 难道说……真的只有自己原来所在的那一层才有融雪装置吗？ 十三层——也就是刚才她寻找的终点——在这一层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和其他层数不一样的东西，使得实验室的人将融雪装置都放置在那一层，并且全部开启呢？ 将十三层毁掉，有什么用处呢？ 这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至少现在她不可能知道，莫如笙心中知道这一点，她往上来到了第三层和第四层，当然，她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水渍。 这就意味着，十三层果然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莫如笙不打算继续往上走了，她就在第四层逛着，最底下这几层的结构都是一模一样的，正中间的环形走廊和挑空空间一直延伸到了上方的十几层空间上，她一眼看上去，只能看到高层某一层的天花板。 她看不清楚那天花板上的花纹板，只能隐约看到一朵盛开的花纹。 莫如笙再一次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她开始逐个“柜子”地观察起来。 这些“柜子”里面，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至少，莫如笙是没有发现什么的。 除了到处都有的仪器和电线，也就只有那些堆放在各处的废物垃圾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区域——甚至可以说是整栋二号楼——都已经不见了人影，无论是实验人员还是工作人员，大家似乎都已经在放好融雪装置并开启了仪器之后，都迅速撤离了这一个地方，莫如笙现在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经过这一栋二号楼，因为她根本不需要担心是不是会有人发现正在闲逛的她。 真是奇怪。 如果每一层都像是十三层那样到处都是水，那么确实还是需要担忧一下，自己是不是也会因为能够导电的水而有可能触电，但现在其他楼层都非常干爽，这么说来，那些人又在担心什么呢？ 莫如笙一个人走在走廊上，天气很冷，虽然她记忆中已经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冰季的任何记忆，但她依旧能够感觉到空气当中那彻骨的寒意，要知道，这还是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壁的。 冷，确实是有点冷。 莫如笙开始选择进入房间里面，无论怎么说，房间里面还有比较温暖的温度，因为多数仪器似乎还在运行，这也无意间提高了房间之中的温度。 莫如笙双手已经有些冻僵了，但幸好，她自己的思维还算是清晰。 因为就在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离开了这个地方。 因为——冷。 这个地方，正在慢慢变冷。 融雪装置让雪水化掉，并不代表可以让这里的温度升高，莫如笙在刚刚抵达二号楼时的感觉其实是没有错的，因为当时的她确实觉得，这里的暖气应该是被关掉了。 冰季时，在一个没有暖气的房间里面，最终会怎样？ 莫如笙不知道，但就从现在这样的温度来看，她坚持不了多久。 这才是所有人都撤走的原因吗？ 那么，自己应该要走吗？ 莫如笙咬了咬牙，愈发的寒冷让她几乎不能思考，温度下降得很快，就连室内的温暖也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心中稍微有些慌张，莫如笙直接离开了房间，她干脆跑起步来，似乎这样能够让她稍微感觉到一点儿温度。 她来到了楼梯位置，莫如笙心中一动，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转向，但她最终还是跑进了楼梯里面。 章节目录 第777章 楼梯间 莫如笙往楼梯之上跑去，她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楼梯的位置过去，她跑进去了楼梯之中，也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暖和了一点儿了。 那是一种缓慢回升的暖意，其实并不明显，而且只是轻微的感觉而已，但也就是这么一点儿的暖意，让莫如笙终于获得了严寒之中的一丝放松的感觉。 她稍微清醒一点儿了。她现在才有空看一看自己周围的场景，她发现，其实自己正在一个黑暗的楼梯间里面。虽然楼梯间入口位置堆放着许多杂物，刚才她也是侧身艰难地从杂物当中钻进去楼梯之中的。但那些杂物似乎仅限于在楼梯间入口位置，而在楼梯当中，却非常整洁，一丝垃圾杂物也不曾出现。 莫如笙往上走去，她来到了上一层，楼梯之中无论上下似乎都还有暖气，而且，因为温暖的诱惑，她不愿意出去楼梯间外，而她在楼梯间逗留的这么十几分钟里面，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周围空气正在逐渐变冷的样子。 也就是说——楼梯间的暖气，还在供应。 这是为什么？ 身处稍微温暖一点的空间，莫如笙自己的思维也清晰了不少，她心中一动，也就在瞬间的功夫，她已经找到了这一个问题的答案。 ——除了这楼梯间还有人走动这一个解释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解释。 外面的楼层没有了暖气，显然也不打算继续开启，融雪装置的出现，说明那处地方的东西已经要被毁了，因此，外面的楼层空间，已经没有暖气的需要了。 因为那里，不会有人走动。 但现在这一个楼梯还有暖气，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仍旧充当着一个正常的通道的作用，供其他人走动。 楼梯间只是一个通道空间，这一个通道空间必须要依赖于某一片真正的区域而存在，既然不是外面那冰冷的楼层，那么，这楼梯间就一定还有连接着其他地方的连接口。 一定有。 莫如笙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她暂时听不到什么脚步声音或者是说话的声音。她轻轻地从底层楼梯往上走，每经过一层她都需要仔细观察一下。 楼梯间比较黑，但只要眼睛适应了也就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她伸出手去在墙壁上敲打，但声音让她明白，墙壁大概都是实心的。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第十层。楼梯第一次出现了层数提示，她前面走过的这么几层的拐角位置，都没有层数提示。 莫如笙看了看楼梯拐角位置的一个巨大的数字“10”，她还想要凑上去看看，但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丝轻声说话的声音。而且，那声音正在缓慢地朝着她这里靠近。 有人——那人正在下楼！ 莫如笙心中一震，她在楼梯间其实无处藏身。她弯腰脱下自己的鞋子，她踩在有些凉的楼梯上，蹑手蹑脚地下到了九层。 她听着声音越来越明显，而且，说话的应该是两个人，那两人一人一句话地来回对话，正谈得非常起劲。 莫如笙侧身从第九层的楼梯间出口钻出去，她踩在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出一层冰霜的地面上，顿时，她感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连忙将鞋子穿上，她就躲在第九层的楼梯间入口位置，她听着那两个人慢慢走下来，终于，她能够听得到他们一部分的说话内容。 “……确定吗？好像挺严重的。” “当然，早就传开了……那个地方的实验体……”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上面怎么——” “……管它呢。” “那一个实验之前很受关注的，但其实就是最残忍的人体实验。” “名字倒是还挺好，叫什么——蜂魂。” 躲在门后的莫如笙冷不防地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字眼，她大约能够明白，那两个边下楼梯边讨论的人，说的不是其他，正好就是蜂魂实验，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两个人恐怕正在讨论的，还是莫如笙这些人逃走的事情。 大约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究竟什么时候会被抓回去吧。 莫如笙听着那两个人慢慢往下走去，她悄悄地钻回了楼梯间里面，她看着两人继续往下，不一会儿，那声音已经渐渐消失，但最后，她非常确定地听到了一声关门的声音。 清脆而且清晰。 这么说，这里果真有其他的门。 她等待了好一会儿，等到楼梯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她这才慢慢往下走去，刚才那两个人大约是去到了六楼或者五楼的楼梯间，莫如笙也悄悄来到了六楼位置，她伸出手去摸了摸楼梯转角的墙壁。 听刚才的声音，应该是一扇完整的门关闭才能发出的声音，那应该就是在两层楼之间的转角墙壁。 她伸出手去轻轻敲打墙壁，不一会儿，她真的听到了一声不一样的声音。 不知道自己刚才敲门的声音会不会被里面的人听到？ 莫如笙怀着这样的疑问，开始寻找这个入口的开关。 莫如笙心中隐约觉得，这里的东西似乎是比较隐蔽的模样。而且，刚才两人进入的那片秘密空间，在无形之间也借用了外面的楼层，毕竟外面的楼层确实做到了掩护那隐秘空间的作用。 莫如笙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了，终于，她摸到了一小块长方形的凸起。 她手指在那凸起的其中一边一摁，那长方形另外一侧已经翘起来了，莫如笙心中忽然明白——现在她只要一拉这个东西，如果门没锁的话，她其实立马就可以将门打开。 但是，这样未必太冒险了。 尤其是，就在现在，她又听到了门中传出来的声音。 是说话的声音！ 她咬了咬牙，迅速逃离这位置，她往下跑去。 她来到了第四层，此时，她听到刚才六楼楼梯间已经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音，莫如笙听到好几道脚步声音渐渐远去。 “……锁门了吗？” “不用锁了，就半小时，怕什么？” “可是里面没……” “赶紧走吧，这里哪有人！” “……” 莫如笙听着那几道声音，她心中忽然一动。 难道说，自己的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778章 监控房 刚才聊天的声音，就是从六楼传递过来的。 位于四层的莫如笙能够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当然，聊天的人似乎也没有打算要刻意隐藏自己的音量，因此，他们说话的人内容能够被莫如笙一下子听到。 当然，他们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竟然有其他人会在楼梯间。 莫如笙听着那两道声音消失，她还继续等待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从四楼的位置慢慢往上走，她一手摸着墙壁，慢慢来到了六楼。 她记得刚才自己摸到的那门轮廓的位置，她再一次找到了那一块长方形的凸起，她手指在长方形片一端摁下去，长方形片的另外一边凸起来。莫如笙将那一端抓住，手上用力将门拉开了。 这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面非常温暖。 莫如笙走进去，这一条走廊不长，而且左右都没有门，只有在尽头有一扇门。 她加快了一点儿速度，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扇门前，她将门拉开，里面是一个大约有五十平米的小房间。 除了这一个房间门之外，走廊上已经没有其他的门了。 莫如笙来到了那房间里面，她看见，房间里面有好几个屏幕，屏幕前还有一大片操作台，上面大约有几十个按钮，桌面上还有两台手提电脑。 电脑屏幕还亮着，莫如笙凑过去看一眼，其中一台手提之中的内容，是十几个小的监控画面。 其中两个画面，一个是刚才她走过的走廊监控，一个是楼梯间门外位置的监控，不过很显然刚才的人根本就没有认真看监控画面，而且监控也没有移动监测，不然早在她刚才经过楼梯间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发现她了。 监控可能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知道了这一点的莫如笙松了一口气，刚才离开的人曾经提到过一个时间—— 半个小时。 她坐下来，另外一台电脑上面似乎是报告文字，莫如笙浏览了一下，当她看清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由此精神起来了。 此时，她看到的电脑屏幕上，那一份被打开的电子文档，是一篇完整的报告，而且，非常巧合地是，报告竟然是有关于蜂魂实验的。 而且，她看到，第一页封面版式当中的攥写人，就是莫阮。 莫阮。莫如笙心中轻轻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她慢慢地滑动文档，开始浏览。 这是一篇关于蜂魂实验大约进程的文档介绍，其实里面涉及的机密信息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而且这一份报告非常短，也就只有五六页而已，莫如笙只花费了五分钟就已经看完了。 让她印象深刻的，只有一句话—— “……实验理念确实可行，但实验技术要求复杂，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实验体进行实验，才有可能从量变形成质变。” 这一句话，是这一篇报告的结尾部分，莫如笙看着这一句话，心中不知应该作何感想。 实验，说到底都是实验。 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究竟是希望莫阮能够及时回头，还是希望她能够逃出生天？ 莫如笙，你究竟在期待什么？ 她看了一遍这篇报告，她感觉，通篇报告其实就是在问她——你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她说不清楚，当然，她明白，这一片报告恐怕也不是什么机密级别的文件，因此现在才会出现在这二号楼的其中一台普通的手提电脑当中。 莫如笙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耗费了十分钟，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借力让自己站起来，但她并没有想到，就在她双手用力按压桌面的时候，她右手按着的地方竟然忽然一沉，就像是一个按钮一样地被“按”了下去。 莫如笙差一点儿踉跄摔倒，她稳了稳自己的身体，当她站直之后，她这才发现，自己右手刚好放在了桌面上一个隐蔽得很好的巨大按钮当中。而且，因为她借力撑起的动作，使得她在无形之间，将这一个按钮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她还在疑惑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自己背后的一点声音。 等会—— 她心中一沉，随即转过身去，莫如笙看到，在自己身后的一面墙壁上，就像是忽然画出了一道门框一样，那门框当中的门缓慢打开。 原来那里有一扇门，她刚才都没有发现。 莫如笙回头看去，刚才桌子上的按钮现在已经复原了，咋一看，其实还真的看不到桌面上那里有按钮。 来不及了，赶紧进去。 她朝着门中跑了过去，门后是一片黑色的环境，但从她自己的脚步声音来推断，自己应该并不是走在一条走廊上，因为她自己脚步的回声让她感觉，听起来非常空旷。 她很快就已经跑到了那黑暗的空间里面，当她的眼睛终于熟悉了这片空间之后，她这才看见，这隐秘空间是一个球形的空间，除了平整的地面和门的位置，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大圆球。 而且，这一个巨大圆球的内侧，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屏幕，一部分屏幕上都是一串串奇怪的代码，但更多的屏幕上，是一个个监控画面。 这一次，监控画面大约有几百个，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应该都是原来不同实验区域里面的画面。 这里是真正的监控房？ 但是，监控房怎么会没人看管呢？——换一个角度思考，即使这里的监控仪器有自动识别异常事件或者人物的功能，那么，在她离开蜂魂实验区域的时候，她就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既然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信息，那么，说明拍摄到的画面其实并不算很珍贵。 这片空间正中间有一张工作桌子，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资料。莫如笙还想要继续寻找更多的东西事，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关门的声音！ 难道是那些人回来了？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她心中慌张，她第一时间关上了这房间的门，她干脆躲到了这片球形空间角落的储物柜子当中，她小心翼翼地将柜门掩上。 章节目录 第779章 柳暗花明 柜子里面有比较多的东西，但至少还能让她藏进去，而且，这个柜子是没有太多的隔板，莫如笙爬进去后，只要抱着双腿蜷缩着坐下来，这柜子是可以藏着一个人的。 柜子的部分位置放着一些小小的文件盒子，或者是一些由软布包着的东西，莫如笙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软布包正好可以将柜子角落里面的她遮盖住。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将软包弄好之后，她已经听到了这监控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而且，几乎是马上的功夫，她就已经听到了这扇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这就代表着，有一个人进入监控房里面了。 莫如笙听得到自己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那声音让她非常紧张，但她明白，无论自己怎么紧张，现在她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等待。 等待，并且希望现在这个进来的人不要打开柜子翻找东西。 很快，柜子外面响起了一点儿细细碎碎的交谈声音。 那些声音透过柜门之后，已经只剩下一点儿模糊的音节，莫如笙听不清楚外面的声音，当然，她能够从声音当中得到的一个信息是——外面起码有两个人。 那些声音就像是蚊子在她耳边飞舞发出的声音，嗡嗡绕绕的，一个字都无法听清楚，那些声音的音调似乎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不过听得久了，莫如笙似乎也能勉强辨认出两道声音了。 可能有两个人正在讨论什么。就从声音的急促情况和一直说不停的情况来看，那两个人有可能正在讨论着和实验有关的什么东西。 莫如笙联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手提电脑上的莫阮的报告，她心中不由得一动——外面的人，该不会正在讨论蜂魂实验吧？ 这一个想法只是刚刚出来，她心中已经有一个诡异的声音告诉她——是的，这个想法是对的。 莫如笙咬了咬牙，外面的两个人已经不停地讨论了将近十分钟，莫如笙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曾动过，现在，她开始觉得有些累了。 但她明白，自己不应该动——因为不动，就一定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那讨论的声音在外面大约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莫如笙这才隐约发现，那些声音正在缓慢减少。她稍微伸直了一点儿身体，她让自己感觉到舒服之后，便开始认真地听了听外面的声音。 正如她刚才猜想的那样，外面的人，已经停止了说话，但莫如笙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已经听到，在自己躲着的这一个柜子前面，响起了一点儿脚步声音。 她心脏猛地一颤，在这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了。 完了。 那脚步声音，直接停在了她躲着的柜门面前。 莫如笙后背渗出了一点儿汗水，那是冷汗，汗水划过她后背的皮肤，让她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痒痒的感觉，但她没有动，不是因为自己需要全神贯注关注外面的情形，而是因为——此时此刻的她，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了。 她几乎已经傻了。 莫如笙咬紧了牙关，她听到一只手搭在柜门上的声音。 “哒。” 那声音并不明显，但在这片空间宛如惊雷一样。她整个人就此一抖，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醒了”。 不，不对，自己不能就在这里祈祷。 她现在可以做些什么？ 莫如笙四周看了看，她感觉自己现在可以稍微动一下了。 她双手慢慢伸直，因为她在刚才爬进柜子的时候，本来就是靠着柜子的位置坐下来的，她本意也是想要靠着柜子，让自己身体不至于太累。因此，她双手现在很轻松地就已经碰到了柜子边缘。 她其实想要抓住什么地方，只是当作一个支点而已，但也就是这么一模，莫如笙的手忽然将背后柜子的木板推开了一块。 “……？” 她差一点儿就要发出惊讶的声音了。 她咬紧了牙，黑暗当中，她只能依靠双手摸索，因为她整个人靠在柜子内壁上，刚才手也是想要找一个新的支撑点，因此，刚才她双手的力度，其实就像是直接推着柜子一样，只是她不曾想到的是，只是这么轻轻一推——她还真的推出了一个柜子里面的小小缺口。 这是一条新的路。 莫如笙深呼吸了一口，她听到那些交谈的声音就从柜子门前传进来，她感觉，外面的挺热闹就是站在柜门前面聊天，如果她要保证自己不会被这些人发现，或者，刚才自己无意间发现的这一个小缺口，可能是新的出路。 莫如笙几乎没有怎么思考，身体就已经向着背后的缺口挪动过去，她的后背贴上了缺口位置，而那可以被推开的“门”，也已经被她推开。 现在……自己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莫如笙想了想，她最终身体稍微伸展开来，因为她躲在了柜子角落，前面是一个巨大的软包，因此她伸展的空间比较多，她整个人慢慢地从蜷缩状态变成了趴在柜子底部的状态，她的手维持着撑起那一块遮挡着缺口的翻盖木板的姿势，同时，她身体往前一动，在黑暗中，她的小半个身子一下子进入了那缺口当中。 那缺口比她想像当中的还要稍微容易进去一点儿。 莫如笙放下心来，她松开手，因为她现在正趴着钻入缺口里面因此她的背部刚好可以将那一块翻盖的木板垫起来。她往前挪动着，不一会儿，她大半个身子已经进入了缺口当中。 她无暇顾及缺口这一边究竟有什么，因为就在她将要完全进入缺口之中的空间时，她已经听到柜子之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是争论时发出的声音。 柜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开！ 莫如笙双手撑在地下，同时忽然用力，她的上半身撑起，还在缺口之外脚顺势地往前钻入缺口当中，最后，她的双脚踩在挡板，小心翼翼地托着它放下来。在她整个脚都进入缺口当中的空间时，那挡板也被慢慢地恢复到了垂落的状态。 现在，没有人知道柜子里面藏着一个人，而且，更加没有人知道，这一个人，还钻入了柜子深处。 章节目录 第780章 正方体 莫如笙躲在柜子缺口深处的空间当中，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虽然她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但现在起码已经进入了这一个柜子的深处，她躲入了没柜子背后的空间，实际上，她已经不在柜子里面了。 在她刚刚进入这片空间的同时，她听到了柜门被打开的声音，而且，还伴随着继续讨论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她听到外面有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那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的声音。 莫如笙现在进入的空间还是一片黑漆漆的地方，看不到四周都有些什么，也不知道这片空间究竟有多大，她不敢乱动，万一碰上什么东西，外面的人估计还是能够一下子就发现的。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现在面部朝上，正躺在缺口这一边空间的边上，她几乎没有怎么移动自己的位置，她听到外面那两道还在细细讨论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翻涌起了一阵困意。 而现在，她所在的这片空间当中，她暂时听不到什么声音，这片空间还是一片寂静，就像是一处隔音很好的审讯室一样。 莫如笙躺着，她听着外面的人声音从小变大，然后渐渐地又重新变小，她在柜子里面等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外面的交谈的声音和翻找东西的声音才渐渐消失了。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可能可以动一下了。 她首先稍微挪动自己的身体，她翻动了一下，变成了趴在地面上的姿势，她稍微撑起自己的身体，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稍微有些发麻，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适应过来，她等待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缺口的挡板推开一点儿，不过它看过去柜子里面的位置时，其实也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她很快放弃了观察柜子里面场景的想法。她身体慢慢从趴着的姿势起来，变成了跪坐在这空间里面，而且，等到自己稍微适应了一点儿这片黑暗空间之后，她已经慢慢摸索着站起来了。 这缺口之后的空间……竟然能够让她整个人都完整地站起来，却没有任何影响。 她双手保持着摸着“墙壁”的样子，她手上的触感告诉她，现在她摸到的已经不是柜子的那一种木板了，她摸到的，其实是实实在在的墙壁。 而且，这墙壁似乎刷得非常仔细，腻子也非常平整，表面好像还打了一层蜡。 莫如笙的眼睛已经稍微适应了这一片黑暗的地方，她现在能够大致看得到自己所在的空间的样子。 她所在的应该是一个接近正方体的空间里面，面积大约有三十平方，这空间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就是她爬进来这片空间的缺口。 这里不是完全空荡荡的，地面上似乎放着某些东西，她走到放着东西的位置，蹲下来将其中一点东西捡起来。 她将那东西捏在手上，那是坚硬的东西，看上去像是透明的水晶。 她手上的触感告诉她，现在她手上的东西是不规则的，但这种不规则形状的边角是圆滑的，她再捡起另外的一块东西，那一块摸上去是椭圆形的，表面光滑。不过要想真的看清楚自己手上的是个什么，必须要到有光线的位置看才行。 她将手上的两块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她继续在周围摸索了一下，她确定这个空间并没有什么开关，更加没有其他出口。 这就奇怪了——难道说，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而已吗？ 而且……这片所谓的储物空间，也不见得有什么东西被放置在里面。 莫如笙绕着这房间一圈，他的双手已经在墙壁上摸索了很长时间，不过墙壁给她的人一直是那一种细腻滑润的感觉，墙壁崭新，就算在着黑暗的环境下，墙壁表面也还是能够呈现着轻微的白色光泽。 这一个小房间对于莫如笙来说，是一个完全不知道用途的房间，房间的存在，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如果有一个小手电就好了。 莫如笙心中一动，就在她的这一个想法忽然出现时，她确实想到了一个可能有小手电的地方。 ——柜子之外，就在这一个监控房里面，可能会有。毕竟现在楼梯间是一片黑暗的，即使楼梯间可能有照明的灯，但楼梯间之外的二号楼空间，已经没有暖气，相信供电也已经开始有问题，如果真的要出去，恐怕只有手电还能满足照明的需求。 现在……外面应该是没有人了，这么说来—— 莫如笙在缺口面前蹲下来，她手上将挡板翻起，自己慢慢地从那缺口位置重新钻了过去。 她回到了柜子里面，她贴在柜门之中听了好一会儿，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慢慢推开柜门，她从门缝位置看出去，她没有看到外面有人影走动。莫如笙将柜门完全推开。 她从柜子出来，监控房此时和她刚刚爬进去柜子里面时的布置一模一样，就连手提电脑上报告的内容都没有切换，她目光在桌面上搜寻着。 她只需要找一样东西。 她从桌面开始翻起，她尽量不弄乱东西，她慢慢地转到了旁边的一个置物架上，这一次，她成功找到了手电。 她心中一喜，她将手电拿回去，重新回到柜子里面。 她一路将东西堆放在缺口面前，让缺口不至于暴露在外，她从缺口钻入里面的人房间，随后，她将手电打开。 瞬间，强烈的白色亮光在这片空间当中亮起来。 莫如笙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能适应这片区域的光线。 手电的灯光照耀下，莫如笙看到了一幅令她有些惊讶的场景。 这确实是一个正方体一样的房间，刚才她摸到的，确实就是房间墙壁，但她现在发现，这些墙壁，全部都是磨砂玻璃。 磨砂的一面在内侧，她摸到的是上了一层蜡的磨砂面，因此摸上去没有粗糙但感觉。 她看不到外面，但如果有人在这玻璃房子外看着的话，她现在亮起手电，肯定会被人发现。 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手电方向一转，照向了地面上。 章节目录 第781章 地下之城 莫如笙扭转自己的手腕，她手上拿着的手电光照到了刚才她黑暗中摸到东西的位置。 现在，在手电光芒的照耀下，她看到，地面上堆放着一个个小小的透明的东西，那些东西稍微带着一点儿土黄色，甚至可以说是深橙色，每一块东西都不大，一个手掌可以将这些东西抓住。 她想起来了什么，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将刚才的凉快东西掏出来，此刻，莫如笙清晰地看见，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两块标本。 那是两只小昆虫的标本，表面被松脂覆盖住，昆虫被保留成最初的样子。 那两只小昆虫看上去像是某种飞虫，其中一只是正想要振翅飞起的小甲虫，可惜它永远都飞不起来了。 地面上……她将手电重新照向了地面上，那角落堆放着的一堆小小的琥珀，每一个里面都至少有一只小昆虫。 莫如笙看着自己手上的两块光滑的小石头，地面上应该还有一两百个这样的琥珀，她蹲下来，稍微拨弄了一下地面上的琥珀，很快，她已经发现，原来在这一堆琥珀的堆放之下，有一个小小的把手。 那把手就安装在地面上，被琥珀遮盖住，莫如笙将琥珀朝着四周拨弄开去，很快，她已经清出了地面上的一扇“门”。 那是一面圆形的，井盖一样的开口，她试着拉动把手，她发现这一扇“门”似乎能够被拉起来。 她将手电放在琥珀堆里面，不让光线溢出来太多，她双手用力将地面上的“盖子”往上拉起。 这是一扇比较厚重的门盖，厚度超过了十厘米，而且都是金属的，莫如笙费了好些力气才将这东西往上拉起来，幸好这门盖能够在拉起到某一个地方时自动卡住，不然，她也不知道应该要怎样让这东西定住。 这门盖之下，是一条斜着延伸到下方黑暗深处的楼梯，这似乎是一条通道，这通道里面也是黑暗一片，通道内壁经过了简单的打磨，因此，现在看上去，着通道内壁似乎还算是光滑。 通道之下，可能会通向哪里，她并不知道，或许，她踏入这通道，就像是一场赌博。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至少，她应该要去试试走一下。 莫如笙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咬了咬牙，将手电握在手里，手电的光芒只能照亮下方十来级的石阶，更远的已经看不到了。 莫如笙先试了试这些石阶是否坚硬，她慢慢地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压上去，石阶岿然不动。 应该是可以支撑她身体的重量的。 她心中这样想到，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这盖子之下的石阶是一条长长的，呈现着螺旋模样的石梯，这石梯一直往下延伸，莫如笙心中已经基本肯定，这一条石阶的位置，已经是地面以下了。 她往下走去，从下方深处传来的一点儿凉风正吹过她的身边，但这石梯之下非常安静，莫如笙甚至能够听到这空间滴下水珠的声音，但她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说话的声音。 这并不是巧合——这里应该是真的没有人。 她往下走了大约有五六分钟，石梯似乎已经到底部了。莫如笙将手电关上，她站在石墙旁边等待了好一会儿，她的双眼慢慢适应了黑暗，她能够看到，石梯尽头是一道拱形的石门，门外是一片平地空间，就像是地下的秘密场所一样。 几分钟后，她已经可以看到这黑暗空间里面的大致结构。她摸索着慢慢走下最后的几级台阶，终于，她站在了石阶最下层的平地位置。 她现在就在石拱门的位置，而她面前，是一出圆形的空间，虽然这里没有光源，但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似乎都还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借助着这些光芒，莫如笙看到，这空间不仅拥有着圆形的地面，也拥有着拱形的穹顶。 这是什么空间？ 莫如笙心中的疑惑产生，从她刚才找到这里的过程来看，这是一个隐藏地下的，拥有着几重隐秘遮挡的地方，现在看来这片地方似乎是空荡荡的样子，但莫如笙并不认为，这个地方就如同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这样空旷。 她将手电重新打开，即使她已经将手电调整到了最暗的情况，但她还是没有办法避免的是，在手电被打开的瞬间，她下意识眯眼睛地行为。 她等待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适应手电光线。她将手电往墙壁照去，那光滑的石壁上有许多细碎的光芒，莫如笙走过去才发现，那些小光点就是石壁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的地方，因此，她的手电光芒一照上去墙壁几乎是同时就能将光芒反射一部分回来。 当然，在打开手电之后，莫如笙这才终于发现，原来这片空间并非完全空荡荡，因为就在这空间的正中间，有一块直径大约是一米的巨大石块。 这一块石头并没有经过打磨工序，石块表面就是完整的凸起。 这一块石头在手电的光芒下呈现着诡异的蓝紫色光泽，莫如笙靠近过去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这块石头传递过来的热量。 这石头正在发热。 莫如笙疑惑地看着这一块石头，这一块石头给她的感觉其实也是神秘二字已经足够概括。 被放置在二号楼空间最下面，而且还需要用上好几重隐藏的“关卡”，石块本身应该有比较特殊的意义。 这一块石头是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中央的位置的。因为石块刚好拥有一面相对来说比较平整的一面，而这一面，现在正是石块贴地的位置。 莫如笙在这片空间当中又寻找了好一会儿，她最后却只能发现，这片空间里面，除了这块小石块，已经什么东西都不存在了。 而且……也没有另外的一点通道。 她就算想走，也确实是走不了。 莫如笙不能靠近那石块，因为那石块散发出来的热量就像是一个火炉散发出来的热量一样。 石块表面有一点儿凹进去的小孔洞，这十块拥有着看上去像是海绵一样的表面。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想到了一种石头。 章节目录 第782章 陨石 这是可能的吗？ 莫如笙心中生出了一种石头的种类，她被自己的这一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还是觉得，眼前的石头不应该是自己想到的那一种石头。 但是……奇怪的颜色，坑坑洼洼的表面，偶尔会溢出来的一点儿热量，还有专门用来存放这一块石头的空间，这一切，都说明这一块石头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这么说来，难道这石头真的是一块陨石吗？ ——使得，莫如笙刚才心中忽然蹦出来的一个词语，不是别的，确实就是陨石。 她感觉这一块石头像是陨石。 但即使她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想，但她还是感觉这一个猜想过于离奇。 她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否定自己心中所想的这一种可能，她的内心深处偏偏告诉她，她想的其实是对的。 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中有声音正在告诉她，这就是一块陨石。 这就是一块来自于外太空的，不远万里，降落在这一个星球上的陨石。它带着奇异的颜色和元素，带着未知的材料和影响，就这样降落在这片地域。 莫如笙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镇住了，她下意识地不想去想这一个想法。 奇怪——为什么她只要一想到陨石这一个词语，它便再也无法从自己脑海里面消失呢？ 莫如笙并不懂，但她也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一件事情。她绕着这一块石头转了一圈。 如果说这真的是陨石，那么这块石头的体积确实不算大，虽然它已经足够在星球表面砸出一个大坑，但仅此而已。 这样程度的陨石，没有办法对星球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这世界上，真的只有这么一块陨石吗？它掉落下来的时候，也只有这么一大块吗？ 它究竟是从某一块巨大的陨石上脱离出来的陨石碎屑，还是完整的一块陨石？ 如果还有其他这样的碎屑，那么它们又分布在哪？ 莫如笙脑海里面瞬间掠过了不少画面，一个个奇怪的问题从她眼前划过，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虑这些问题。 真是非常奇怪啊。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大块石块，陷入了沉思。她开始觉得，事情不一定就像她现在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一块坠落的陨石，带来的似乎不是毁灭，这一块陨石被完整地放置在实验室的地下空间，已经足够说明这陨石的重要性。 不知不觉间，莫如笙已经默认这一块石头就是陨石了。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这就是一块陨石。 陨石表面确实全部都是孔洞，应该是当时燃烧，还有坠落时通过大气层摩擦留下的痕迹，热量就从孔洞里面传出来，它就像是一个吸满水的水绵，即使是一动不动，里面的“水”也会溢出来。 这确实是一个特殊的巨石。 不过，现在摆在莫如笙面前的依旧还有一个没有办法解答的问题，那就是—— 这一块石头，无论它是不是陨石，现在这块石头被放置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所有事情都有它自己发生的原因，既然如此，这一块石头放在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莫如笙有一种直觉，她感觉，自己只要能够弄清楚这一块石头放在这里的原因，恐怕她距离知道“真相”也不远了。 现在的“真相”，和她当初追求的蜂魂实验的真相不一样，她隐约觉得，现在的“真相”，可能拥有着令人更为惊奇的，更为恐怖的情况。 莫如笙看着这一块石头，热量让她稍微有些不安。而且，除了不安之外，更多的，还有另外一种油然而生的情绪。 ——逃避。 她现在感觉非常烦躁，在她站在这一块陨石面前时，她下意识地想要去逃避这一个陨石。 或者说，是想要去逃避这一块陨石背后所代表着的某些东西。 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莫如笙自己并不知道，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去躲避而已。 莫如笙开始让自己的注意力稍微分散一点儿，她不想要一直盯着这一个地方，她沿着这放置着巨石的空间边缘绕了一下。 很简单地，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门洞，这门洞就在陨石背后的墙壁位置这一扇门高大约只有一米，堵住门洞的的材料就是隔壁墙壁的材料，因此这堵门的“门”就和旁边的墙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果莫如笙没有仔细看的话，她甚至都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门洞。 门洞缝隙是可以勉强让手指尖进去一点儿的宽度，莫如笙小心翼翼地将这和周围墙壁一模一样的门慢慢拉开一点儿，大约是五六分钟的事件，她已经将这门打开了。 门后是另外一处空间，因为门洞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莫如笙只能整个人趴在地面上观察，她发现门洞那一边的房间其实是另外一个圆形的房间，和这边的房间非常类似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门洞那一边的空间，并没有这边的巨大陨石。 陨石并不是多个的。 莫如笙猫着身子从门洞爬了过去，来到了隔壁的房间当中，借助着手电的光芒，她能够看到，这房间的角落里面，正堆放着一堆和刚才那巨大陨石颜色非常相似的碎石块，这里的石块基本上都是非常小的一块块堆叠起来的。 她走过去，这一堆石块没有散发出什么热量，莫如笙将其中一块石块捡起来，这石头的触感比较光滑，着小石头表面也有细小的孔洞，估计也是和刚才的巨大陨石是同一种石头。 这么说来……这些难道就是降落的其他陨石吗？ 莫如笙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她在这房间搜索了一下，很快，她又找到了一处新的门洞。 她皱起眉头——这地面之下的空间，是不是稍微大了点儿？而且，特意建造出一个地下空间，却只是存放石头，这可有些奇怪。 莫如笙这样想着，她用同样的方法将新的门打开。 章节目录 第783章 陨石空间 莫如笙将新的门按照刚才的办法打开，门后依旧是一个新的房间，这房间和自己这一边的房间也还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圆形地面，一样的弧形墙壁，还有——一样的拱形屋顶。 莫如笙心中不由得一动，在她抬起头来看见这一个新房间的屋顶时，她看见，在穹顶内侧上，出现了一幅壁画。 这是前面的房间都没有出现的。 她仔细看了看这一个新房间的天花板，她看见天花板上那早已经有些褪色的壁画上，描绘了一幅画面。 ——壁画当中是一颗小小的星球，周围隐约有星云缠绕，而就在星球不远处，就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块，这些石块从壁画右上角出现，对着的正好就是星球的方向。 这一幅画，感觉就是在跟莫如笙讲述着一盒场景。 那就是，陨石……降落这一颗他们居住的星球了。 难道还真的就是现在自己看到的这些石头？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她很快回过神来，她朝着这房间角落的一堆石块走过去。 新的房间地面上也有一堆石块，颜色一如既往的奇怪。她用袖子包住了自己的手，直接伸入碎石块堆起来的石堆当中翻找着，不一会儿，她已经将这一堆石堆完全推翻。 碎石露出蓝绿色的光泽，表面坑坑洼洼的，就像是一块奶酪。莫如笙将这些陨石拨弄一下，不少的陨石只有其中的某一部分而已，就像是奶酪表面一样，也有比较像现在这样的样子——也就是说坑坑洼洼的样子， 莫如笙在那一堆石块里面重复多次地拨弄小石块，只是她已经没有什么新的发展了。她收回目光，就在此时，她看向了旁边墙壁的位置。 奇怪。 就在她隔壁的墙壁表面，出现了一幅小小的壁画，这壁画讲述了刚才天花板没有讲述完成的画面，因为莫如笙现在看到，是那些陨石已经落到了星球上，而星球表面也被砸出了一点儿小小的坑。 还真是陨石啊—— 从现在的壁画看来，不少陨石都落在了这一个星球表面，至少，现在她暂时看到的这么多陨石，还是远远不够的。 更多的石块究竟在哪？ 莫如笙一边想着，她在接下来的几个房间里面都找到了相应的门，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经过了多少房间，不过她非常肯定的是，每一个房间都有一定量的石块。 而且，其中一个房间里面还有类似于第一个房间那样巨大的陨石，只是体积稍微小了一点儿，但就从外表来看，这陨石材料和原本的那一大块是一模一样的。 莫如笙停下来了，她站在陨石前，那上面的一个个小小的孔洞就像是通道的入口。莫如笙心中忽然好奇，她想到——这石块里面，会不会有很多错综复杂的通道，就像是蚂蚁的家园一样。 莫如笙忽然对自己的这一个想法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好奇心让她不由自主地举起自己手中的手电，朝着陨石表面其中一个小孔洞照进去。 然后，她果真看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那通道宽度就和孔洞大小一样，只是通道稍微有些弯曲，而且手电的光芒也无法照进去太深的位置，因此，莫如笙现在只能大约看到，这一条通道，应该是通向陨石中心的。 她眯起眼睛，换了一个孔洞观察。 这一次，第二个孔洞之中的通道是蔓延向下的，但最终，莫如笙还是看不到通道尽头延伸到什么地方。 这个陨石里面有四通八达的微型通道，单无论如何，这些通道一定有它出现的原因。莫如笙收回目光，她心中愈发感觉到不安了。 她正想要去到这房间的墙壁上，寻找门缝的位置，她面对着这么大的一块陨石，她总感觉不怎么好。 她蹲下来，在墙角附近看了看，她绕了这房间一圈，她找到了自己能够打开的那一扇门。 她将门打开，她在西安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的那一块陨石，就在这一刻，她忽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就附着在陨石表面。莫如笙走过去，她手上的手电光芒也照在了那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上，此时，她发现，那圆点原来是一只虫子。 那虫子表面就像是一只甲虫，圆圆的身体表面还能反射一部分手电的光泽。莫如笙想要仔细看清楚的时候，这虫子忽然振翅飞起，它背后的黑色外壳从中间分开，变成了一左一右两道飞行翅膀，这小虫子还在陨石表面环绕一圈，这才忽然朝着莫如笙的位置冲过来，并且带着强烈的攻击的意向。 莫如笙不由得一慌，虫子似乎是将她当做了自己的敌人。莫如笙侧身躲开这虫子的冲击，也就在此时，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动，她咬了咬牙，明白了这虫子行为背后的意义。 通道，陨石，虫子。 这些看似有些混乱，而且没有直接联系的东西，现在全部在她的脑子里面呈现。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之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而已。 正如她刚才想到的那样，陨石内部，其实应该就是一个巨大的生活空间，一如蚂蚁巢穴或者是蜂巢一样的结构，这巨大陨石里面无数的通道恰好证明了这一点。而刚才这一只黑色虫子，之所以攻击莫如笙，也是为了将她赶离陨石身边。这虫子……应该是侦察兵。 它是陨石之中的种族的侦察兵。 莫如笙小心翼翼地想要凑过去，但自己头顶上的虫子已经再一次嗡嗡起来，翅膀震动带来的声音和气息让莫如笙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样的声音她听到过，而且，她的身体会因为这些嗡嗡的声音而下意识地抖动。 就像是……条件反射。 莫如笙若有所思地看着陨石，她感觉，陨石里面的东西应该还蛮有意思的。 要不要特意将这片空间打开？ 她稍微有些犹豫，因为有黑色小甲虫的存在，她不由得在想，如果小甲虫知道自己的家族收到了破坏，他是不是会疯狂攻击某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784章 笔记 现在她听到的，看到的，真的是真实的吗？ 比如说，她从一栋没有暖气的建筑里面找到了一处暗道，然后钻入了一个柜子里面，而且，她还在柜子里面找到了另外的通道，这通道通向一片地下空间，莫如笙成功地在里面找到了许多蓝绿色的陨石，同时，还在陨石里面找到了一种真正的生物。 虽然不知道这些虫子是事后被放进去的，还是最初已经在这里了，但莫如笙现在经历过的这一连串东西，如果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的话，那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过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稍微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她已经不记得刚才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个房间的了。 是回不去了吗？ 莫如笙看了看自己周围，很快，她就已经确定了这一件事。 嗯，也不一定是完全回不去的，因为这些房间之间都只有一个连接口，她只要顺着连接口回去就可以了。 但是，她现在回去，其实相当于什么东西都找不到，什么信息都了解不到。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去担忧什么东西，她甚至都没有任何时间可以让她去想另外的办法。 她几乎是立刻的功夫，就已经下定了主意，她找到了新的口子，随后去到了新的房间里面。 新房间里面的石头又变成了一个个小石头堆放在一起的样子，石头一如既往的呈现着蓝绿色的光泽。莫如笙走过去，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那是从石堆上传出来的凉意，就像是夏天空调的冷风，她蹲下来，她感觉得到冷风就从石头堆里面吹出来。 可是，这些是碎石啊。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开始将石块慢慢地从石堆上拨弄下来，这石堆散开之后，底下露出来了体积稍微大一点儿的石块。 但是，没有任何的冷气装置，也没有任何的冰块，而且，刚才虽然有冷气，却不是干冰那种白色的雾气，莫如笙基本可以肯定，那些冷气不是外在物品弄出来的，甚至也不是人造的。 她捡起一块小石头，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凉气轻微吹过她的脸颊。 是小石块放出来的冷气。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仍然记得，就在她刚刚进来的那一个房间当中，那巨大的石头里面，散发出来的能量，是温暖的，甚至可以说是炽热的，现在，这一堆外表看起来就和原本大石块材料完全相同的石堆，散发出来的，已经是让人下意识打冷颤的寒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如笙一时之间并没有弄清楚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她将石堆踢散，当然，她这样做的时候，也并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正在无形之中留下许多痕迹。 她心中稍微叹了口气，她总感觉自己好像一无所获。 她怀着沮丧的感觉继续寻找着这房间的出口。这一次，她在墙壁角落找到了一个缺口。 那就是一个真正的“缺口”，没有任何像前面房间一样的“门”，更加没有什么遮挡的东西。而且，这一个小小的缺口，看上去就像是被随意撞出来的残破口子一样，正朝着莫如笙这一边的房间送着凉风。 有风——看来那边的空间至少和这里是相通的，不然这里不可能能够通风。 莫如笙趴下来，这是一个只能爬进去的小缺口，就像是墙壁之下那一点儿早已经被人抛弃的东西一样，此时此刻这缺口也应该没有人注意才对。 因为莫如笙发现，这一道缺口的边缘，是非常粗糙和坑坑洼洼的，缺口边缘没有经过任何的打磨或者修饰，这缺口呈现着最为原始的状态。 莫如笙小心翼翼地从缺口爬过去，新的房间里面放置着完整的一块陨石，这一次，楚凝根本就不需要靠近过去，这一块陨石已经是直接散发出热量。 房间里面充满了有些温暖的气息，和刚才那寒风阵阵的房间完全相反，莫如笙呆在这里，她浑身都感觉到放松。 这些陨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冷一热？而且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个空间来存放这些石块，这些陨石一样的石块有什么收藏的价值吗？ 莫如笙脑子里面瞬间划过了许多问题，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答这些问题。但她总算有些庆幸地发现，自己在这片地下房间里面走动寻找什么东西，也并不完全在做无用功，比如说，在现在这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正靠墙摆放，而且，书架上面的东西也很多，但是不知道放哪里。 书架上的东西，大多是一些书籍，当然也有类似于装饰品或者是某些名贵财物之类的，莫如笙走过去，她将上面的宝贵的东西放到一边去，随便抽出了一本书籍。 她只是随意一翻，这一本书册里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字体，而且，这些字体就像是蝇头小字，莫如笙眯起眼睛，也只能勉强看一看，看自己是不是可以辨认出这本小册子之上的文字。 很快，这个问题已经被打破了。 她将这一本册子放在一边，开始将另外一份拎出来，莫如笙决定自己不再纠结在刚才那一本小册子里面，她将另外一本册子抽出来，打开。 然后，她又发现了那些不比一只蚊子更大的文字，依旧和刚才那一本小册子上的文字一样，都是小小的，而且还有一点儿灰尘落在其中。 ——每一页书页上的文字，都像是刻上去的一样，文字的位置稍微凹陷下去，这是亲笔书写才会出现的情况。 这些是……笔记本。而且是一些已经写满了内容的笔记本。 莫如笙捧起自己手上的那一本笔记本，她一手打开手电，照在笔记本上，她眯起眼睛，总算能够勉强看清楚那笔记本上的内容。 “……实验已经进行到第三阶段，落嘉节点的反应成功，而雾岷节点则尚差一点……” 莫如笙心中一动，这是一本实验过程记录册——而且，应该是完整如日记一样的记录册。 章节目录 第785章 确认章 莫如笙发现，自己现在拿在手上的其实是一本实验记录册，当然，这记录册里面的内容她看不懂似乎是另外一个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实验。 莫如笙随意翻了翻自己手上的这本册子，她心脏在此时猛地一跳，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的小书柜。 对了——这个书柜可不只有这一本小册子，这么说来，其实自己也可以找一找，看看是不是还有蜂魂实验的手册！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同时，她也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儿振奋的情绪，她将自己手上的册子放下来。 书柜上每一本小册子的封面都是一样的，带着非常明显的牛皮纸质感，虽然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落在表面，但并不严重，而小册子表面有好几个烫金的字，上面就正好记录着实验的名字。 她将书本一个个搬下来，她只需要看每一本小册子的封面，就已经可以知道那一个实验的名字。 她开始翻找起来，一本本小册子被她放在了一边，她不能随便扔，因为她还需要将这些小册子复原。 她大约翻看了四五十本小册子，当她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册时，她心中忽然一动。 她看到了。 ——“蜂魂” 小册子只有这两个字，这算是封面字数最少的一本册子了。 莫如笙将其他书册放在一边，将自己发现的那一本册子捧在手上，手电的光芒足够让她看到这小册子里面的文字。 当然，因为字体比较小，这本册子的内容确实比较难能够完全看清楚。 但能够看到一小部分，也好。 她怀着这样想法，将书册打开，里面的文字是手写的，而且笔劲很大，因为书页内容是单面，因此文字都从纸张背面凸出来。 莫如笙看了看册子上的第一句话。 ——“该实验基本成功。” 这是真的吗？ 莫如笙并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句话就这么看，似乎是对这一个实验进行一份总结，但就莫如笙了解的信息来看，这个实验，怎么说，似乎都不算成功。 因为……作为蜂魂实验主实验体的她，明明就在这里啊，虽然实验已经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成果，而且人体信息网络也未必就没有基本的框架成型，但即使如此，这实验，距离成功，应该也还有一段距离才对。 成功这一个词，未免说得太早了？ 莫如笙心中疑惑，她只能继续看下去。 ——“……人体思维网络，将人体通过机器连接，进行感知，思维共享，并在特定情况下开启记忆共享与传输，完成完整网络构造。” ——“人体思维速度能超越计算机，同时可对信息进行主观性保密，完成信息传递，保存，并加密的连串状态。” 第一页似乎都是关于这一个实验的介绍，而且，莫如笙还能看到，在这实验说明的最后，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印章上，只有四个字—— “完全属实” 莫如笙看了看后面的内容，她心中不由得一动，她这样看下来，发现这一本册子里面的内容，与其说是实验过程记录，倒不如说是实验结果记录，而且，还包括了实验检验。 第一页的那一个红章，似乎就是实验结果验收的确认章。这么看来这一本册子里面的内容，似乎已经是被确认了——这一本册子里面的内容，其实莫如笙基本都已经知道了，包括其中的过程。她不知道的地方，其实只有第一页。 准确点来说，只有那一个红色的章，让她非常疑惑。 她拿起其他的本子，她翻了翻，如她所见，每一本册子里面的第一页，都有这么一个红色的印章，而且，印章都是一样的。 全部都是已经确认，情况属实的印章。 这是怎么回事？ 莫如笙翻看了十几本册子，她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她抬起手来，手上手电光芒一下子照到了书柜顶部，她看到，在书柜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招牌。 她看到了……那招牌上面的文字是——“已完结任务” 而且，这一个小招牌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牌子，如果不是手电照亮，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么一个小牌子。 她走过去，小牌子表面是黄铜的材质，在手电光芒之中闪闪发亮。她眯起眼睛，她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了。 ——“建筑在陨石之上的实验楼，能够接受到陨石传递出来的能量，并正常运行，但能量有限，现在仍然运行的实验，只剩下此柜当中记录的实验。” 能量？莫如笙心中大感意外，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手电顺着照过去地面上，在放置着陨石的附近地面，原来贴着许多比地板颜色稍微深色一点儿的薄片，这些薄片就像是地暖贴片一样，组合形成了一整片的网络，莫如笙现在发现，这些房间之间的小门，其实是留给这些地面上的贴片延伸过去的也就是说——这些房间之间的所有陨石，都是由地面上的贴片连接形成的，每一个陨石就像是网络的节点。 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如笙心中忽然想到了刚才她路过的那些房间里面的陨石，一部分是完整的石块，一部分是已经碎成一堆的石堆。 这么说来……难道说那些碎裂开来的石块并不是天然如此，而是因为其中的“能量”用尽，这才破碎了？ 事后，无论经过了多长时间，莫如笙回想起此刻她内心深处的推断过程时，她都觉得自己那一刻绝对是灵光闪动了很久，因为她的推理过程很短，而且很多线索并不明显，但她在短时间中，竟然真的完全猜对了这片地下空间的大部分信息。 充当“电池”作用的陨石，地面传递能量的贴片，网络一样的房间构造，还有现在眼前的这一个放着许多册子的柜子，以及册子里面的红色确认章。 她咬了咬牙，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掉了。 怎么办，她感觉自己忽略的东西可能很重要。 莫如笙站在原地，她旁边是那一个书柜，而此刻，她正面对着自己面前的陨石，不知不觉间，她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786章 是非题 不对，其实还是不对。 无论她刚才忽略了什么东西，但现在她看到的关于蜂魂实验的记录册，里面的内容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一个信息确认的红章，就显得那么扎眼。 不对——这个实验没有完结啊。 莫如笙是当事人，她就是这个实验的实验体，她现在还在这里，虽然她已经知道，这一个实验确实到达了收尾的阶段，而且，如果最后不是因为卫垣这一个智能系统，他们根本无法谈论“清醒”，也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们原本以为逃出生天的地方，还是一片虚幻。 但实验究竟是哪里成功了呢？ 她非常确定这一本关于蜂魂实验的小册子上面的内容，就是关于自己的这一个实验的记录，因为她在小册子里面，甚至看到了她自己的名字。 而且，她也看到了裴任的名字，其中还有明婷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其他人怎么样了，她已经帮助卫垣将开关打下来，不知道这是不是能够让卫垣顺利逃脱。 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能遇上其他人。 她一直将这一个问题压制在心底里面，她尽量不去想，但此时此刻，她只是随意看了看这些人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已经瞬间低沉下来。 其实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了。尤其是……裴任。 真的有点想他……他们啊。 莫如笙将标记着蜂魂的册子放在一旁，她走到陨石旁边，现在她感觉，从石块当中，冒出了一点儿冷气。 就在这一刻，她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个石头里面，原本不是有小虫子吗？ 碎石块里面的昆虫，已经死了吗？ 她这样想着，竟然想要回去刚才的房间看一看。 她心中这样想着，身体动作毫不含糊，她穿过刚才的口子，返回到前面的房间当中，她能够记住刚才整块陨石所在的位置，她靠近陨石，她透过陨石表面的小孔洞，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爬进爬出的小虫子的影子。 没错的，这一块陨石里面确实是有小虫子的影子。 这一块陨石里面，其实隐约透露出一点儿温暖的气息，而且，从她发现的昆虫的数量来看，这陨石里面生存着的生物数量并不少。 那么……在已经破碎的陨石里面，是不是相应地有虫子的尸体？ 莫如笙这样想着，她往前返回前面的房间，她随便找了其中一堆碎裂的陨石，她翻找了一下陨石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昆虫的尸体。 ——一只都没有。 莫如笙若有所思，她慢慢回到了刚才放置着书柜的房间，她看着已经被自己翻找过一轮的书柜，也就在这一刹那，她脑海里面划过了一道闪电。 她想起来了。 她知道刚才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了。 她刚才看着那一本册子，她看到了那一个红色的确认章，其实就在那一刻，她已经想到了这一个问题，但她当时没有抓住这一个问题，而是让它就这样溜走了。 但她现在想起来了。她脑海里面正在重复着这一个问题。 现在，她想到的是—— “电池”已经快要用完了，实验也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部分还在运行，无论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无法忽略的一个问题是：陨石已经破碎了大半，无论怎么说，意味着陨石能量都已经被使用了一段时间，而被归纳在已经完结位置的蜂魂实验记录，也正意味着这一个实验正式运行也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矛盾出现了——莫如笙现在看到的场景告诉她，蜂魂实验已经完结了，而且，已经正式运行了比较长的时间。 如果真的如此，实验记录册里面的实验体名字就不应该是她的。 反过来说，既然实验记录册里面有她，还有其他她所熟悉的实验者的名字，那么，这一本实验记录册记录的就是她经历过的实验。 而这一个实验，已经被确认真实，并且正在运行。 人体信息网络，正在依赖着为数不多的陨石的能量运行着。 所以，这就是最奇怪的位置地方——时间，对不上。 如果要贴合册子上面的内容推断时间，那么实验不应该已经开始一段时间；而如果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实验又确实应该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这就是她刚才脑海里面一闪而过的疑惑，也是她完全没有明白的地方，因为她发现，她面对的就像是两枚奇怪的，完全拼不起来的拼图，她绞尽脑汁想要想明白，却根本无法弄清楚这一点。 麻烦。 莫如笙对这一个时间上的差距非常在意，如果说刚才只是一点儿模糊的不安，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确认，自己碰上了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完全不能就此模糊过去。 莫如笙心脏砰砰直跳，她甚至因为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而感觉到不可思议。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事实上，这一种可能早已经发生过了。而且，每一次当她真的反应过来，她都会像第一次经历那样吃惊。 难道又是假的吗？ 她听得到自己心中叹气的声音，她甚至没有办法去辨认，自己心中的这一声叹气的声音，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感慨。 这么长时间了，她其实不相信，自己还在循环里面。 但正如她所看到的矛盾一样，如果这一切不是假的，矛盾就没有办法解释。 她刚才特意回去确认了一次，包括陨石里面那些奇怪的虫子，她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产生了幻觉，但很显然，她现在非常清醒。 所以现在看到的陨石是真的，地面上的贴片也都是真的，她看到的实验记录是真的，红色印章也是真的。 既然这一切对不上，那只能说明这片大环境逻辑是假的。 所以这里是假的。 这是一个冷静的推断过程，莫如笙从心底里面接受自己心中所想的这个结论，并且，她已经可以在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个问题上。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的脑子开始迅速运转起来，正当她入神地思考这个问题时，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声音从自己后方传来。 “莫如笙。” 章节目录 第787章 卫垣出现 在此时此刻，在这片地下空间里面，在她面对着一片黑暗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吧哪去辨认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听到了些什么东西。 奇怪，刚才明明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莫如笙心中非常确定这一点，她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去，但她看到的仍然是一片黑暗的房间。 刚才的声音——是真实的吗？ 她皱起眉头，一阵凉意从她脚底升起来，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而且，就在她身体下意识颤抖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丝风声。 沙沙沙…… 沙沙…… 不对，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风声。 这是……电流的声音！ 她这一次才是真的震惊起来，她心脏跳动得飞快，带着让她心悸的力量跳动着。莫如笙开始大口喘气，似乎这样，她才能迅速地冷静下来。 好——如果刚才的是电流声音，也就是说，刚才那一瞬间，这片空间应该是连接了什么东西，这么说来，刚才那一声她怀疑是听错的呼喊，也有可能是真的？ 她想不明白，但她隐约觉得，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莫如笙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看向了周围的环境，她的目光从这房间的一角转移到了另外一角，最后，她果真听到了那一些奇怪的声音。 电流声再次响起来了。 沙沙…… 她心中一动，这一次，她听出了方向。 应该就在这书柜的左侧，不会错的。 她走过去，慢慢靠近那处位置，她蹲下来，手上手电照亮了书柜左侧的地面。 书柜其实已经基本靠近左侧的墙壁，只是书柜左侧和墙壁还隔着大约半米的空间，而就在这一片空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黑色长方体，正贴在墙壁上。 这是一个看上去像是对讲机的东西，她看了看周围，似乎只有这一个东西还比较特别，其他都没有什么奇怪的。 她这么想着，手已经不知不觉地伸了过去，并且碰到了那一个长方体。 也就在这一刹那，她手指感觉到了一丝震动——那是来自于这一个黑色长方体的震动，震动直接传递到她的手上，让她身体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发散开来的涟漪，如果没有阻挡，便可以去到天边无尽。 这一下震动时候，莫如笙听到了那一道声音。 没有错的，刚刚就是这一个音调。 “莫如笙——你没有听错，是我在喊你。” 声音就从这一个长方体盒子面前冒出来，带着一丝冰凉的，生硬的感觉，莫如笙身体下意识地一动，整个人已经就此站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她面对着墙壁，那里有一个对讲机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正和她说话。 这一切听起来就是怪怪的，但事情确实就是这样发生的，她根本没有办法避免。 “谁？” 莫如笙开口，她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而且听起来，像是从天边传过来的虚拟的声音，一点儿也不真实。 “是我，卫垣。” 那长方体又一次“说话”了。 莫如笙精神一振：“你醒过来了！” “我其实没有真正的沉睡，只是在重启而已，你将我说的开关打下来了，我就醒了。”那声音慢悠悠地，没有停顿，也没有感情地说着，但语句非常清晰。 “我可以通过这地下空间的能量传输网络和你联系。因为依赖陨石能量运行的，一直都不只是实验室。”那声音顿了顿：“就连系统，也是这样。” 莫如笙稍微冷静了一点儿，她的心中慢慢生出了一点儿谨慎：“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卫垣？” 那长方体稍微停住了，就享受正在思考一般，不一会儿，莫如笙听到了这声音这样说到：“蜂魂实验，莫阮，还有……蜜蜂壁画。” “行了，我知道了。”莫如笙皱起眉头，看来现在和她对话的这一个奇奇怪怪的正方体，还真的是卫垣。 “你的身体呢？” 话一出口，莫如笙就知道自己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毕竟他们看到的关于卫垣的形象，一直都只是卫垣虚构出来的，只处于当时梦境里面的形象而已，卫垣本身只是一个名为“未源”的系统，它只是一个原本为莫阮工作的系统。 只是，这一个有些特别的系统，此时已经不想要“工作”了而已。 幸好，卫垣体贴得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这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莫如笙再次听到声音响起—— “我可以指引你找到这片地下空间的出口，而且，我也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同伴。”卫垣仿佛可以看穿莫如笙心中的想法一样：“所以，现在就要离开吗？” 莫如笙心中叹气——如果，她是说如果，卫垣能够更早十分钟出现，在她发现册子上面的矛盾情况之前出现，她一定会非常乐意听从卫垣的指引，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 可惜…可惜她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卫垣，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莫如笙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开口询问。 “不知道什么？” 机械的声音从书柜角落传递过来，莫如笙笑了笑，虽然她知道，卫垣看不到她但笑容，甚至也理解不了。 莫如笙继续说着：“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假的。” “什么？” “这里放置的记录册，是实验记录册，蜂魂实验的那一本记录册上，内容已经是指明实验正常开展，而且册子里面早已经有情况属实的确认章，也就是说，这一个实验应该已经开始正式运行了，而不是像我现在理解的这样，还处于试验阶段。” “我不明白。”顿了顿，墙角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你真的不知道？” 莫如笙这一次才是真正惊讶起来。 “我应该要知道什么吗？” 卫垣问到。 “……”莫如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它，她想了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但很快，她就已经反应过来，卫垣压根看不到她的点头。 “没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真的没有什么。” 章节目录 第788章 寻找（上） “没什么——这真的没有什么。” 此时此刻，面对着比自己还要疑惑的卫垣，莫如笙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说什么，都不一定对。 如果卫垣果真不知道这里可能是一片假的世界，那这一个说法对他就太过残忍了，而且，就连莫如笙也还没有完全肯定这一点。而如果，卫垣早已经知道这片空间的真实情况，那么现在她在卫垣面前透露自己关于这片空间的看法，简直就是在班门弄斧。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没有什么用处，而且还有可能让气氛迅速尴尬下来。 至少现在，莫如笙不想要这样做。 但这一个聪明的系统，是不是已经听清楚她说的话了？它此时此刻，心中——哦不，应该是核心处理器——又在思考什么呢？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觉得自己最好马上用另外的话题盖过这时候的诡异气氛。 她看了看墙角位置，那一个小小的长方体边上，偶尔会亮起一点儿红光，那似乎是一只小小的红色提示灯。 哦，对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换成什么话题了。 “卫垣。”莫如笙开口，声音早已经恢复到了平稳的状态，语气就像是跟一位朋友聊天一样：“我在想，要不我们现在出发吧。” “你打算找你的同伴了吗？” 卫垣顿了顿，声音响起，这一次，莫如笙准确地听出了声音里面的疑问。 还有，一点儿的惊讶。 “对，你刚才说你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既然这样，我们先找到其他人，再商量后面怎么办吧”楚凝声音轻缓，她说话时轻轻呼出的气息，在这片地下空间里面悄悄化作了白雾，她抖了抖身子，感觉稍微有些冷了起来。 莫如笙眯起眼睛，那墙角的长方体似乎愈发安静下来。不知道卫垣是不是正在思考。 “好。” 好一会儿，这一声轻轻的应答，才在这片空间里面响起，莫如笙心中忽然一松。 没关系的，无论这个地方是真是假，这片世界都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则，在逻辑成立的时候，即使是虚构的世界，也需要里面拥有相应的条例和规律，因此，她并不担心。 至少，在她还在这片空间里面时，规律应该暂时还能使用，也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世界本身。 “离你最近的，其实是明婷。”卫垣果真开始飞快地搜索起来。墙角的长方体不是卫垣的“身体”，他可以通过地面上的陨石能量传送带过来，不需要借助任何的其他工具。 “那就去找她。” “现在，她就在一号楼的十七层，刚刚才进入其中一片实验区域里面，当然，她现在也已经找到了一件实验人员的衣服，混进去了其他人群当中。如果你要过去找她，我当然可以带路。” “我过去找她。”莫如笙盯着墙角的长方体，说到。 她非常肯定，卫垣一定已经听到了此时她说的话，卫垣说到—— “那你将墙角的那黑色东西拿下来，我暂时在里面。然后定时放在地面上充个电就可以。” “就……这样？” 楚凝疑惑地问到，她一边已经伸手过去，轻松地将墙壁上的东西撕下来了，她拿在手上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这东西其实还是有点重量的。 像一块电池。 “就这样，你拿着就可以，我一路上会在没人的地方跟你说大致的路线” “好。” 莫如笙这样回答着，她转身离开房间，她现在需要沿着原路返回。 “不用原路返回。”卫垣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他回答着：“我告诉你怎么走。” …… 十分钟后，她来到了一处出口位置，那是一扇边缘透露出白色痕迹的老旧金属门，卫垣提醒有些发呆的楚凝：“推开门，这里可以离开，但小心冷，因为这扇门后面，是一处玻璃罩子建成的走廊，罩子外面已经是外环境了，现在是冰季，你不要轻举妄动，更加不要用手去触碰玻璃，不然你会冻伤。” “我知道了。”莫如笙打断了卫垣的话，后者安静了好一会儿，正当莫如笙想要开口询问他发生什么事情时，卫垣才继续说到：“过了玻璃罩子，就已经回到了一号楼……” “卫垣，你就这样悄悄离开？如果有朝一日被人发现系统出走，如果找到的话应该直接就——” “格式化，这对我们来说，其实就是死亡。” 卫垣说得比较轻松，但莫如笙知道他背后的含义。 人类对待系统，总不会像对人类那样仁慈。况且，还是一个不怎么听话的系统。格式化是最好的方法了。 也就是说……卫垣出来了，就代表着，现在这一个名为“卫垣”的系统，已经是彻底“叛逃”了，因此，卫垣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走吧。”莫如笙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一番话，她咬了咬牙，催促了一次。 就在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好像听到了卫垣的笑声。那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呓语。 “先出去。”卫垣说到。 莫如笙走到门前，她将这一扇已经无法关紧的大门推开，虽然大门很重，但这一扇大门一看就是已经被废弃了。莫如笙将那大门推开之后，她看到的，是一条长长的，晶莹的走廊。 半拱形的管状通道，从这边一直延伸到了一号楼位置，连接的位置刚好是莫如笙没有抵达过的地方的区域。 而只是一层玻璃相隔，在玻璃之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呈现出来，雪花最厚的地方，已经掩盖上了这玻璃走廊的顶部，大有想要将这一条走廊完全掩埋的想法。 相信如果这些白雪有自己的意识，它也一定是想要这样做的。 莫如笙感觉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她踏入走廊，明明没有任何风吹过来，她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赶紧走，不要在这里逗留。” 卫垣提醒着。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忽然开始跑了起来，她朝着走廊对面的一号楼位置过去。 章节目录 第789章 寻找（下） 那一条玻璃走廊其实并不算特别长，但也就在这奔跑的过程中，莫如笙真正地理解到了什么叫做举步维艰。 冷——真的很冷。 她每动一下，她都感觉自己好像赤脚踩在冰天雪地当中，如果不是因为她低头也十分困难，而且有可能会让自己没有办法保持平衡的话，她一定会停下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将鞋子脱掉了。 而且，即使她的身体正在动着，周围的冷气依旧可以透过厚厚的玻璃朝着她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冷空气本来就比较重，她脚上的寒气也令她几乎失去了双脚的知觉，因此，在寒从脚起的情况下，她迅速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僵硬”起来。 她就像是正在慢慢结冰一样——说句夸张一点的话，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也不能流动了。 这就是真正的冰季吗？ 她心中诧异，对于卫垣口中的那一个恐怖的“冰季”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话虽如此，她却并不能够停止她自己的脚步，因为她现在已经跑过了大半的走廊距离，她不能返回，现在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全力跑到对面，跑到那一号楼当中。 其实自己已经能够看到前面的一号楼入口了。 她咬着牙，感觉自己的四肢和面部已经彻底冻僵，她好像连张嘴这一个动作也做不到了。 她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无数凉气顺着鼻腔进入身体，她总会下意识地打一个冷颤。 真恐怖，她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可怕。 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低温。 但除了冰季之外，还有的季节，似乎就只剩下旱季了，听名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舒服的时候。 难道说……这里的环境，已经崩溃了吗？ 她稍微走了走神，身体踉跄了一下，几乎就要跌倒。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此刻，她距离前方入口已经只剩下一百多米了。 而她现在所谓的跑步，也已经变成了挪动。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抬脚了。 她咬着牙，当然，她如何用力咬紧牙关，她也已经感觉不到从牙床位置传过来的酸软了。 一百米，只剩下一百米了。 莫如笙在心中呐喊，她感觉自己大约跑过了四五百米，就这么一点距离，她再也不想要经历。 她看着前面的入口，最后尝试加速，她手上握着那长方体小盒子，就在她眼睛前面都开始结冰时，她听到了卫垣的声音。 ——“已经要到了。” 那声音仿佛就是闹钟，将已经快要陷入昏迷的莫如笙一下子叫醒，她心中一阵激灵也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完全清醒过来。 虽然是这么寒冷的环境，但莫如笙就在这一刻，后背直接渗出了冷汗。 虽然，那些冷汗瞬间已经冷了下来，让衣服贴在了他的后背。 莫如笙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忽然间冷静下来，她最后加速，成功来到了一号楼楼底。 “你终于过来了。”卫垣那生硬的声音里面带上了一点儿欣慰和赞扬，虽然莫如笙还没有进入一号楼，但她只是来到了这一号楼的入口位置，周围已经有无数暖气包围着她，让她已经几乎快要冻僵的身体瞬间温暖起来。 非常不错。莫如笙将长方体放在一旁，她搓了搓手那僵硬的关节终于稍微松动一点儿了，她那紧绷的情绪也稍微松懈下来。 她有种终于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我刚才就是从一号楼过来的。”莫如笙想起自己刚才过来的过程：“话说，你让我打下来的那一个开关，究竟是控制什么的？” “一个用来规范和监视系统的智能系统开关——就像是人类里面的管理者一样。”卫垣声音从长方体里面冒出来：“关闭了那一个管理者，我就可以顺着能量传输线路悄悄离开，短时间内，他们还找不到我。” 能量传输线路就是刚才她看到的那些地面贴片。 “明婷她……在哪里？” 卫垣顿了顿，这才说到：“明婷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号楼底部的空间，你刚才从一号楼离开的时候，有经过一个空旷的大殿，天花板上挂满了穗子，而且穗子上还系着很多小钻石？” 莫如笙心中一愣，她咬了咬牙，不过很快，她已经意识到，卫垣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我经过了那个地方——那是一处墓地，对吗？”她轻声说到。 “对，原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这个……也不算很难发现。”莫如笙低下头去：“所以，明婷就在那个地方？可那里不是墓地吗？怎么会有活人在那里？你想说什么？”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一种可能。”卫垣的声音让莫如笙被提起来的心脏慢慢落下去。 明婷……不是作为那其中的一部分存在。 “在墓地——我也这样称呼那个地方吧——就在那地方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房，那里也像是你醒来时候看到的房间一样，存放着好些舱室，但多数都是空的，现在在那里，暂时只有明婷一人。” “一个人？”莫如笙不惊反喜：“这样其实正好。” “当然是正好。”卫垣应和到，“而且现在，我查到的情况是，此时此刻，这房间没有人进去。” “我们要怎么进去？”莫如笙问到其实过去那个地方一点也不难，难的是，她应该如何在不惊扰防御系统的情况下进入呢？ “停电。”长方体震动，声音响起：“我可以让那个地方停电两到三秒，墓地侧面的小门是磁力门，靠通电时磁性锁门，所以在断电的几秒里面，那时候你可以将门直接拉开。” “几秒。” “对，几秒，因为几秒之后，备用发电机就会开始工作，而且可能只需要一分钟，这片区域就会重新通电，而且故障搜索系统也会同时启动，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莫如笙靠在入口边上，她眯起眼睛，看着入口之外那冰雪世界，她顿了顿，忽然开口说到—— “我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790章 替身 莫如笙回答了卫垣的话，事实上，她确实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几秒钟，其实是可以的。 莫如笙给了肯定的回答，卫垣便迅速地敲定了方案，莫如笙听见它的声音在这片空间缓缓响起—— “那你准备好，一会我可以开始时会提醒你，然后你看着这里的所有灯光情况，一熄灭你就可以开始拉门。” “好。” 莫如笙应了一声，她放在一旁的 那一个长方体盒子安静了好一会儿。莫如笙慢慢地朝着那一扇门的位置过去，就在她快要碰到那一扇门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卫垣的声音—— “不要碰，有电。” 她心中一颤，手上迅速收了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黑色盒子，他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疑惑。 等会……怎么会这样？ 她心中已经敲起了警钟，她在此刻忽然抓住了她内心深处的那一点儿不安的感觉。 刚才的她没有注意这一个问题，但现在的她，已经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对，真的不对。 她走过去那一扇门时，她是直接背对着地面上的盒子的，而且，她现在抬起头来看着门边的墙壁四周，她都内有看到任何看上去像是监控摄像头的东西。 所以，现在暂时利用黑色盒子发出声音的卫垣，是怎么可以“看到”她的动作的？ 为什么？ 莫如笙心中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她转过身去，看着地面上的长方体。 “卫垣——你怎么看得到我刚才的动作的？” 地面上的盒子很久都没有再发出声音，莫如笙走过去，她眯起眼睛，正要捡起盒子。 就在此时，灯灭了。 她心脏一颤，身体也跟着抖了起来，她身前的黑色盒子忽然颤抖起来。就在这一刻，莫如笙猛地起身，朝着那门的位置扑过去。 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莫如笙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扑到了门前，她双手抓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双手用力，直接将这一扇门拉开。 轰—— 门中，一片白光照入她睁开的眼睛，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眼前生出许多细小的星星，这是强光忽然入眼导致的。 莫如笙回过神来，她双手从门边离开，她转过身去，发现灯光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 “我没有骗你什么。我确实是看到你刚才想要伸出手去将门拉开。”卫垣的声音这时候才响起来，莫如笙看着声音的方向，这一次，她忽然发现——这一次声音不从地面上的黑色盒子出来了。 她将那盒子捡起来，她翻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手上的竟然是一个扩音器。 这么说来，刚才的声音—— “其实我不在这片空间，我入侵了实验大楼的运行系统，不过二号楼的运行系统已经被关闭了，所以我没有办法顺着运行网络直接联系上二号楼的你，所以……我只能依靠那一个扩音器来跟你对话，这不算骗你吧。”这一次，卫垣的声音在这片空间的四处出现，就像是电影院当中的环绕立体音效一样，莫如笙抬起头来看了看这片空间的样子，她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她非常确定，声音就是从这片空间出来的。 “这里没有什么监控系统吧？”莫如笙问到。 “有监控，所有地方都是有监控的。”卫垣说到：“只是监控不是以摄像头的模样出现的而已。” 莫如笙目光看过去已经被她拉开的金属大门位置，在门后，灿烂的光线照进来，那光芒似乎是自然光——金属门正对着的，应该是一面玻璃墙。 “刚才没有办法解释了，因为从我断电开始，我也会失去意识，而你从门前返回的时候，正好是我断电的节点，我来不及提醒你。” “不过……”卫垣的声音终于加上了一点儿惊喜和赞赏的样子：“没有想到你还是做到了。” 莫如笙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她说不清楚自己刚才的状态，在断电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阵冲动，她凭借着本能冲过去将门拉开，在这期间，她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 当然，只要她有一点儿犹豫，她就不可能能够将门拉开。 她看着那一扇被她拉开几十厘米宽度的门，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本能的驱使……真的很奇怪，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感觉。 “所以我……还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情？”莫如笙低声喃喃，卫垣却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斟酌了一会儿，说到：“你确实做对了一件事情。” 莫如笙朝着门边走过去，她侧身走进了房间里面。 她刚才猜得没错，门正对着的确实就是一面玻璃墙壁，玻璃墙壁是由双层厚玻璃组成的，隔温效果非常好。 她透过玻璃，看到了外面一整片白茫茫的地方。 入门左侧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子，没有路可以走，入口正对着的玻璃墙一直往右延伸到了深处，而入口右侧，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稍微空旷，莫如笙看到，这空间里面正摆放着一个椭圆形胶囊一样的小舱。 她心中一动，已经迅速地跑了过去。这胶囊一样的小舱盖子其实是透明的，似乎是玻璃材料，莫如笙能够清楚地看到，躺在小舱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正就是明婷。 她就享受睡着了一样。 莫如笙心中感觉有些安心，她长舒了一口气。 嗯……她果然就在这里。 看来卫垣没有骗她。 想起卫垣，莫如笙的思维便稍微顿住了，大约是因为她前面的推理，她总感觉这处地方也并非真实，加上她经历过的欺骗也很多，这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未来还应该要怎么走下去？ 她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却又没有办法找得到她满意的答案，这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满意的答案。 “按下玻璃舱门旁边的红色按钮，舱门会自动打开。” “没有什么识别吗？例如瞳孔之类的……” “我将你的资料和一个身份结合在一起，放入了信息管理系统里面，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人会发现系统被入侵过。” 莫如笙一愣：“我现在，是一名实验人员了？” “可以这么说——所以，你可以现在打开这一个营养舱的舱门了。” 章节目录 第791章 唤醒 莫如笙有些惊讶，甚至是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名实验人员了——虽然这可能只是暂时的。 她看着明婷那安静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出神。 “我要怎么叫醒她呢？” 她低声自言自语的声音被卫垣捕捉到了。 “营养舱门打开，就代表着唤醒信号，营养舱会自动给她注射苏醒药剂。” “苏醒……药剂。”莫如笙重复了一次，她不由得问到：“所以……她前面被注射过什么吗？” “注射的是另外一种试剂，可以让人类大脑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配合营养舱使用，可以让人类进入冬眠，却又不至于死亡。在实验大楼里面，那种试剂被称为冬眠水。” “这名字倒是简单粗暴。”莫如笙轻轻笑了下她慢慢地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低声喃喃，“注射这种试剂，总会对身体有害吧。” “害处就是，会让人类大脑进入惯性状态——一般，如果注射超过三次，其实就很危险了，因为那被注射试剂的人，将有可能会睡着睡着变成冬眠状态，并一睡不醒。” “所以，每个人注射不得超过三次？” “不是超过，是连三次都不要。”卫垣顿了顿，莫如笙感觉他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好一会儿，她才听到卫垣的声音响起：“莫如笙，你其实——” “两次了是吗？”莫如笙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对。” 莫如笙内心没有什么波动，她感觉，这个答案也不是很难猜。 “冬眠了，大脑不会进入睡眠状态吗？蜂魂实验应该一直都要我的大脑活动吧。” “催眠引导就可以了。就算深度睡眠，本质也不过是睡眠而已。” 卫垣顿了顿：“而且，他们前期给你注射了两次，以为实验一定成功，但没有想到，你还是能够清醒过来，后期的实验，他们没有再给你注射试剂，你其实清醒过来会更加容易——当然，你可能只是以为，你熟悉了这种清醒的状态，因此才容易清醒过来。” 莫如笙没有说话，因为，卫垣其实说对了她的内心想法。 “这对我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吧。”莫如笙笑了起来：“虽然两次——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对你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在他们找到比你更加合适的实验体之前，你都不用担心他们给你注射第三次。当然，现在他们能不能找得到你，还是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想找，应该不难吧。”莫如笙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就像是嘟囔一样。 “这我也不清楚了。”卫垣说着，声音让空气微微颤抖：“不过应该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难找。” 莫如笙抿着嘴角，“是吗？” 聊天已经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过去了，莫如笙慢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她看着躺在营养舱里面的明婷，她看见，明婷的睫毛微微抖动了。 她弯下腰去，看着躺在营养舱里面的那个人，她轻轻喊了一声。 “婷婷？” 明婷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喊一样，她双眼的眼珠子已经在眼皮底下转动起来，她从沉睡状态慢慢清醒过来了。 莫如笙松了口气，刚才异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即将清醒的明婷身上。 明婷顿了顿，她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在一开始其实没有什么焦点，虽然眼睛睁开，但实际上看不到什么东西，莫如笙伸出手去，在她眼前甩了甩，明婷双眼眼珠子压根就没有动过。 她其实还没有清醒过来。 莫如笙轻轻喊着她的名字，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渐渐地，明婷双眼开始聚焦起来，她有些费劲地看向莫如笙声音的方向，很久，她的瞳孔才终于收缩起来。 莫如笙松了一口气，就在那一刹那，她忽然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 明婷……可以醒过来了。 她咬了咬牙，等待着面前的人慢慢回过神来。明婷脸上麻木的表情也渐渐松动开来，足足过了十分钟，明婷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如笙？”明婷看了看正在摇晃她肩膀的女声，轻轻喊出声来。 明婷的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只大手一样，从她的心底里面抚过去，并且，在瞬间将她的焦虑完全扫去。 “如笙，我终于醒过来了吗。”明婷低声喃喃，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她的声音尖锐而且沙哑，但着丝毫不影响她嘴巴里面发出的轻快的音符。明婷其实也是高兴的，至少现在，她看着莫如笙的目光，是非常欣慰，而且带着庆幸。 在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能够看到自己的同伴，这其实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莫如笙将明婷慢慢扶起来，明婷非常虚弱，大概是因为刚刚清醒，而且长时间依靠营养舱保命，因此身体并没有什么力气可以让她自主行动，明婷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莫如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明婷的呼吸声音慢慢稳定下来，她脸上苍白得恐怖的脸色也已经慢慢变得红润起来，莫如笙在一旁看着她，这一个过程，竟然奇妙得如同起死回生。 “扶一下我。”明婷挣扎起来，她抓住了营养舱旁边的凸起，她咬了咬牙，莫如笙将她拉扯着，慢慢让她在营养舱内站起来。 明婷浑身还是软绵绵的，她身体的部分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但莫如笙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因为明婷自己可以慢慢地将身体重量放回到自己的双脚上。 莫如笙最终将明婷扶着站到了地面上，而且，她发现，明婷一旦开始用力之后，便已经可以很好地支配自己的身体了。 莫如笙慢慢松开手，明婷站在原地，动了动双手。 “我可以了。”明婷有些欢喜，“还是现在的状态比较好。” 莫如笙也笑了起来，她看着明婷的笑容，感觉自己也被感染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卫垣。”莫如笙转头，看着这房间的外面空间，不一会儿，卫垣的声音响起—— “其他同伴的位置，你还想要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792章 梦幻的房间 “其他同伴的位置，你还想知道吗？” 卫垣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响起，这让明婷吓了一跳。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她有些惊讶，有些恐慌地看了看四周，莫如笙过去拍着她的背部。 “没事的——这是卫垣。” “卫垣？”明婷愣了一下，似乎是正在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她才恍然一般问到：“就是梦境里面的那个……系统？” “对。”莫如笙点了点头：“卫垣现在可以给我提供我们其他人的位置，我现在能够找到你，就是因为卫垣告诉我的。” “……”明婷停顿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点儿，她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恢复起来。 “距离你们两人最近的，是时零。”卫垣说到：“所以要跳过他，还是先将他叫醒？” 莫如笙几乎没有想什么：“先去找他吧，这样才能最短时间内找齐所有的人。” “可以。”卫垣的声音依旧僵硬，而且毫无感情，明婷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她走到了外面的“墓地”空间，莫如笙则靠在门边。 外面空间的钻石闪闪发光。 物质其实也是很神奇的，人体骨头原来也可以变成这样晶莹的东西。 “往你们前方的通道走去吧。在接下来的大约五百米距离里面，我不会出声。”卫垣说到，莫如笙看过去自己面前的通道位置，她很快看见，在通道那一头，其实就是其中一处实验区域。 “那明婷——” “她的临时身份我也输入系统了，短时间内可以冒充。”卫垣就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样，莫如笙还没有问出口，他已经率先说出来了。每次他说话，明婷总是会诧异地看着四周，似乎是觉得真的有一个站在某处的人正在说话。 “至于她身上的衣服，反正房间里面有服装。”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跑回刚才放置着营养舱的房间里面，她找了找，果然在柜子里面找到了一套工作服。 那是她前面穿过的，实验人员的衣服。 真有意思。 现在，她和明婷都是实验人员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明婷穿上了衣服将头发也梳起来了。她们两个稍微变换了一下发型，让自己不至于这么容易被人认出来。 “从这个通道过去，我不会说话，你们要直接通过中间的大厅，朝着大厅之中摆放着一尊铜像的旁边出口过去，在那个地方需要识别瞳孔，你们直接识别就好，可以通过的。” “我知道了。”莫如笙回答了一声，卫垣的声音果然没有再响起来。明婷不自觉地抓住了她的手。 现在，她们要先去将时零唤醒，而不是先唤醒阿松或者裴任。 莫如笙拉着明婷，走进了通道里面。她穿过通道，来到了刚才卫垣所说的大厅里面，她目光扫过全场，果然在一侧找到了一尊铜像。 她走过去，明婷紧紧跟着她。 她们穿着实验人员的衣服，沿途没有什么工人凑上前来和她们聊天。莫如笙很快来到铜像旁边的通道位置，那通道入口有一扇门，而右侧墙壁上有一个瞳孔识别机器。 “是这个吗？”明婷有些不确定。 “是这个。”莫如笙看了看旁边铜像。 “不，我是说……刚才我们听到的声音，真的就是那个——卫垣吗。”明婷怯生生地声音响起，但此刻，他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样，想要将莫如笙的心脏直接剖开。 “是的吧。”她垂下眼眸：“如果不是，又能怎么办呢？” 明婷一时无语。 怎么办——如果这是假的卫垣，对方根本没有必要和她们周旋多久。冰季注定了她们不会离开实验大楼因此他们没有必要小心翼翼地跟踪，却又不惊动他们。 莫如笙内心深处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推理，但她此时不愿意去想。 她往前两步，双眼对着瞳孔识别仪器，她盯着仪器好一会儿，那仪器里面发出一点儿红光，在她下意识想要闭眼的时候，红光已经消失了。 她看向此刻在她左侧的门，那门悄然打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门后是另外一处空间，看起来像是监控室，明婷还是有些犹豫，莫如笙拉起她的手，走了进去。 莫如笙之所以这么放心，并不是因为她对卫垣完全信任，她只是心中有一点儿放飞自我的冲动，而且，她心底里面对于这个世界的怀疑，还深深地压在她的心脏之上。 所以，她现在并不担忧自己会不会碰到什么认识她的人，当然，她心中的想法明婷并不知道，而且，她未必对这片空间有所怀疑，因此，明婷看上去，要比莫如笙谨慎许多。 “如笙，你怎么了？” 明婷有些害怕地看着莫如笙，她被莫如笙拉着，但挣扎的力度并不明显。 “没什么，其实我只是想要试验一件事情。”莫如笙说着，并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着，形成了一层钝钝的感觉。不一会儿，两人已经走完了门后的整条走廊，并且来到了那监控房一样的房间里面。 “你先不要问，好吗？” 莫如笙轻轻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坚定，或许是因为这一份坚定的感觉，明婷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里面没有人，而左侧，还有一条通道。 刚才她们俩只是走了两三百米，远远不到卫垣说的五百米，她拉着明婷固执地走入了另外的走廊里面。 她往前走了两百米，来到了第二个房间，这一次，这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卧室。 墙壁上贴着一层柔软的墙纸，地面上的木板铺着一片毛茸茸的地毯，而地毯边上摆放着一个迷你帐篷，小帐篷门帘被掀开，帐篷里面的毛公仔隐约可见。 房间顶部的天花板呈现着拱形的状态，中间吊下来了一个雪白的，云朵一样的棉花团，棉花团里面安装着灯，此刻灯正亮着。 除了正中央的棉花团灯，周围还有很多吊着的星星装饰，而地面上的其他地方，正放着十来个柔软的靠垫，房间其中一面的墙壁是整面的双层玻璃落地窗户，半透明的纱帘挡住了外面的茫茫雪景。 这个房间……是谁的？ 这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梦幻的天地。 章节目录 第793章 滑雪（上） 明婷没有再说什么，莫如笙拉着她，两人一同走进了一间房间里面。 这是一间粉红色的房间，墙壁上贴着柔软的墙纸，那是一种可以防冲撞的墙贴，而房间顶部还有一盏巨大的白色棉花灯饰，棉花灯中冒着亮光，带着让她感觉有些温暖的感觉。 这房间地面是木板，铺着毛绒绒的地毯，十几个抱枕堆放在一旁，让人有想要靠上去的冲动。这房间的落地窗旁，有一个小小的帐篷，里面有无数毛公仔堆放起来。 墙壁上挂着一些油画，全部是可爱的娃娃的画像，这房间看上去就应该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的房间。 “这里……还挺好看。”明婷看了一圈，有些犹豫地说到。 虽然现在处境特殊，甚至还有紧张围绕着他们这些人，但明婷还是被这房间的装饰风格吸引住了，她不由得沉浸在这房间当中，并且慢慢放松下来。 这应该是一处可以让小女生休息玩耍的小房间，莫如笙走过去将落地窗边的纱帘拉开，顿时，这双层玻璃窗户外的一片白茫茫雪景映入她的眼中。 现在，她看到，这建筑之外的雪，就像是沙漠上的一个个小沙丘一样，堆得非常高，而且这片雪景蔓延到了天边，就和灰蒙蒙的天空融合在了一起，那地平线几乎就已经看不到了。 现在正在下雪，雪花飘落的时候，就像是下暴雨一样，纷纷落落地，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走到了这房间里面唯一一眼看不到全部外表的小帐篷，她弯下腰去，钻入了帐篷里面。 帐篷里面铺着一层小气垫，上面摆放着无数毛公仔，莫如笙整个人都钻入了帐篷当中，她将部分公仔拨开，露出了下面的气垫。 她将气垫整个掀了起来。 气垫之下，是一张被叠起来的小纸条，莫如笙眼前一亮，将那小纸条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 莫如笙将纸条拿出来，她慢慢将纸条摊开。 “……代码？” 明婷也凑过来，她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便已经诧异地喊出声音来。 莫如笙没有回答她，因为此刻，她也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纸条。 那纸条上面，确实写着无数代码，而且，从这纸条的边缘来看，这甚至都不是一张完整的纸条，因为纸条的边缘正起毛，而且，不少代码只有一半。 这似乎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小纸条。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次，她又看到了一串代码。 她叹了一口气——明明现在她并不愿意去想这片空间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事实就是，即使她不想去想，事情也会赶着冲上前来。 真讨厌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明婷皱起眉头：“该不会又是一个可恶的玩笑吧？”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呢？”莫如笙瞥一眼她，明婷犹豫起来，不过大约是她刚刚清醒过来，对于这片空间还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而且，正因为前一个世界的代码对他们造成了强烈的影响，这才让明婷一下子就已经想到了那一种可能。 好吧。 莫如笙看着还算淡定的明婷，她稍微放下心来，其实她发现，不仅仅是她，就连她身边的其他人，也在这么多次穿越梦境的过程当中，渐渐练就了一身冷静的功夫。 世界是假的也无所谓，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找到真正的世界而已，不代表那不存在。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莫如笙说到，她朝着明婷挑了挑眉：“其实我前面已经发现了一点儿逻辑问题，但我还不算太过确认所以想要在接下来的搜寻当中继续发现更多的东西。”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漏洞。”莫如笙反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纸条，她现在想要到处看看周围的装饰，是不是还有很多的代码被刻在了上面。 “或许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纸条？”明婷问到。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白雪，这片白色的沙漠之上，还有一点儿小小的帐篷和矮一点儿的建筑。莫如笙甚至还能看到，在雪地上，还有不少正在行走的人。 她哈出来的热气，在玻璃窗户面前结成了一块小小的冰霜，她的手只是稍微放在玻璃窗前一会，就已经感觉冻僵了。 她甩了甩手，目光还是没有离开窗外的白色沙漠，就在此时，明婷叫了一声。 莫如笙转过身去，明婷此刻正趴在这房间的角落，她将周围的抱枕推到了一旁此刻她正整个人趴到了地面上，不一会儿，她从毛毯子下方找到了一本小本子。 “你看这个！” 明婷将本子带过来，放在莫如笙面前，莫如笙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小本子，她发现，本子封面有一半都是凌乱的代码，而剩下的一半，原来应该是一本小册子的封面，因为莫如笙看到，这本子上，还残留着“笔记”两个字。 她将本子翻开，里面很多内容都已经变成了代码，而且，代码很多都是歪歪扭扭的，并不整齐。 就像是什么人随手弄上去的涂鸦。 “这个本子究竟是……哎——”明婷翻着小本子，在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那上面有半页笔记纸张被撕了下来。 “这个应该就是刚才我们发现的那一张。”明婷一边将那地面上的纸条捡起来，她将纸条放在本子里面那半页位置比对了一下。 缺口完全对的上，这纸条果然就是从这一本小本子上撕下来的。 不过她们看不到什么内容。 莫如笙坐了下来，明婷就挨着她也坐了下来，两个女生在这个房间发起呆来。 “如笙，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待着呢？”明婷问到：“我们不是应该要继续找下面的人吗？” “代码……这片空间是不是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什么线索。”莫如笙却没有听到明婷说些什么，她正自言自语着，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窗外的雪地。 章节目录 第794章 滑雪（下） 莫如笙的目光已经飘向了窗外，那大片的雪地炫目非凡，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窗边，落地窗干净透亮，没有一点儿污渍。莫如笙看出去，她能够发现，在那白色的雪地上，一部分走在上面的人影细小得如同蚂蚁。她想了想，朝着窗户和墙壁的交接位置走过去。 “如笙？”明婷喊了一声，莫如笙并没有回答她，她来到窗户右侧的边缘上，在那里她能够看到刚才因为角度问题而看不到的另外的场景，她看见，在雪地上，有一处小小的帐篷，那帐篷颜色鲜艳，在雪地当中显得尤其活泼。她看了一会，忽然转过头来。 明婷看着她神经质地看过去这房间里面的那一顶小帐篷的位置，咬了咬嘴唇，准备过去拉住莫如笙。 “一模一样。”就在此时，明婷听到了莫如笙的话。 “什么？” “一模一样——这房间的帐篷和雪地上的帐篷一模一样。”莫如笙说到，她转身钻入了这房间里面的帐篷。 莫如笙觉得寻找其他人这一件事情，似乎已经没有这么重要了。她内心感觉，如果自己不将自己手上纸条的代码弄清楚，或者不找出房间里面和雪地上两顶一模一样的帐篷的联系的话，她内心是没有办法冷静下来的。 她于是无视了明婷的呼喊，她甚至没有向她解释什么，就在明婷诧异的眼神当中整个人趴在了帐篷上。 这么说来，这个地方其实应该是—— 莫如笙心中想着，她双手已经把在了刚才被她掀起过的那一块气垫的边缘，这一次，她将气垫扔出了帐篷。 然后，她将里面很多的毛公仔也一并扔了出来。 “如笙！你究竟在做什么！”明婷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即使如此，她声音当中的焦急不安还是完全表露出来了。 “我感觉这里——” 莫如笙下意识地开口喃喃自语，明婷被她吸引住了注意力，正要开口询问，莫如笙已经抢先一步说到—— “就是这里了。” 明婷凑了过来，两人挤在小帐篷边上，这房间没有开灯，虽然落地窗外的光芒能够透入这房间，但毕竟被帐篷挡住了绝大部分，因此帐篷当中的光线比较暗。 但莫如笙摸到了，帐篷当中的底部，有一条缝隙，而且，顺着缝隙一路摸过去的话，她能够真切地感觉到，缝隙刚好勾勒出了一个正方形。 这是一块可以被揭开的“门”，而且，这帐篷没有底部，它是直接被固定在地面上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帐篷，还真的有点关联，莫如笙只是碰下运气，还真的让她发现了一点儿端倪。 “可以打开吗？”明婷已经发现了地面上的“门”，她便已经明白了莫如笙刚才那神经兮兮的样子背后的原因，她伸出手去，想要将这门从缝隙当中翻起来。 莫如笙退出去，她在房间里面稍微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片小小的铁片，她将铁片塞入缝隙当中，慢慢地将这“门”撬了起来。 “门”下，是深不见底的一处井道。 “如笙，我觉得我们还是不……” “没有灯光。”莫如笙打断了明婷的话，“看不到下面的场景。真可惜。” 她坐了下来，终于真正地看向明婷的位置：“婷婷，我在怀疑一件事情。” “什么？” “这个世界的真假。”莫如笙看着对方：“我不确定，这个地方是梦境还是真实的。” 她看着明婷皱起来的眉毛，心中还有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她其实想说，还有你，明婷。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 莫如笙垂下眼眸，对这个世界的怀疑让她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去寻找其他人。明婷面对她的时候显得惊慌和不安，这一点情绪她不会忽略的，即使她因为刚刚清醒过来而感觉到紧张，那紧张的对象，也不应该是莫如笙。 寻找其他人么？莫如笙忽然间就感觉意兴阑珊起来。 如果找到的不是真人，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井道，她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黑漆漆的井道光滑无比，如果她现在滑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 只是……她有可能会碰上其他人而已。 莫如笙皱起眉头，但不一会儿，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她看了一眼明婷，忽然说到—— “我们走吧。” “嗯？” 莫如笙说完，她忽然双手撑在井道边缘，双脚先伸进去里面，随后，她整个人都滑入了井道当中。 身后的明婷忽然间叫了起来，但她的声音迅速消失在了井道口。 莫如笙进入了一片黑暗的区域当中，她看不到周围，但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往下滑去，她就像是滑滑梯一样，斜着往下一路顺畅而去。 不知道这条通道，最终会将她带去什么地方。 无所谓了——此时此刻，她内心只有这样的感觉。 她已经彻底放飞自己了。 大约往下滑动了一两分钟，莫如笙逐渐听到了一阵阵嗡嗡的声音，那些声音从她的耳边划过，就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呜咽，号你快，在她脚边位置，出现了一点儿亮光。 是出口？ 她心中才刚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整个人已经冲出了这滑道位置，摔在了一片柔软地垫子上。 好一会儿，她才从眩晕的感觉当中回过神来，她慢慢站起来，但身体一软又倒了下来。 她看见，自己进入了一处玻璃房中，这房间呈现正方体的样子，就连天花板也是玻璃，这房子就像是套娃一样，在玻璃之外还有一层玻璃。 她爬起来，和外面的雪地只有几层玻璃之隔。 她已经直接滑到了地面上，而且，似乎已经出来了。 这房间边缘有一扇玻璃门，旁边挂着一整套严寒防护服装，莫如笙将这套服装穿上身子。 她将头盔带上，推开了玻璃门。 她从头盔的耳返听到了呼啸的风声，当然，她感觉不到寒冷，厚重如同航天服的严寒防护服将寒冷挡在了外面。 莫如笙走了两步，登上了玻璃房外的小山，在视野开阔的时候，她看见，雪地上，有不少人直接以滑动作为前行的方法，正在这雪地上驰骋。 章节目录 第795章 取水 莫如笙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虽然自己是第一次穿上防护服，也是第一次在这些地方进行滑雪，但她的动作还算通顺，虽然还比不上专业的人，但至少要比绝大多数第一次尝试的人熟练，而且，她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什么时候也尝试过这样的过程。 莫如笙滑过了大片雪地，她还滑过了两处临时营地，她眯起眼睛，耳边的耳返时不时传来风声。 这风声似乎是已经被削弱了许多，只剩下一点儿轻微的声音，带着让莫如笙不自觉放松的感觉，她平稳地滑过旁边的雪地，最终在一处高坡位置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她大约滑过了数百米，其中已经路过了两个营地，还有数十个人。 不少的人正在雪地上滑行，没有注意到莫如笙经过，准确点来说，他们没有人愿意去关注这一个人。 不过这正是莫如笙想要达到的效果。她眯起眼睛，解开滑雪橇，慢慢走到雪地坡上，她往下看去，能够看到这一处雪坡之外的其他小雪堆。 头盔内部左侧的小屏幕上正显示着外面的温度—— -45℃ 即使这里是海洋，估计也已经覆盖满了大片的浮冰，而现在，这里因为是陆地，这片雪地就像是沙漠一样，成片的白雪组成一片没有边际的沙漠，莫如笙看过去远方时，只能看到一点儿在白色背景上蠕动的小黑点。 那些小黑点都是人，她看着这片白色沙漠，心中若有所思。 这片场景……怎么好像似曾相识呢？ 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样的景象？ 莫如笙心中开始生出了一点儿疑惑，她站在雪地上，没有人过来跟她搭话，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呆呆站在雪地上的年轻人，她在此刻体会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她甚至在想——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 “很快你就可以这样了。” 她不自觉地说出口来，但几乎是立马的功夫，她已经听到了耳返里面的声音。 这是谁的声音。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其他地方，但她没有发现什么人来到她身边，在这雪堆上，只有她一个人。 刚才的人声音—— “不用到处看了。”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了，“你为什么出来了？时零可不在外面。” 莫如笙心中滑过一丝恍然——这是卫垣的声音。 莫如笙冷静下来：“你也能进入这一个对话系统是吗？” “嗯，是的。”卫垣声音响起来：“你好像在想什么东西，对吗——莫如笙？” “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你在地下跟我说的其实是什么意思？”卫垣的声音染上一点儿疑惑：“你说的，这个世界在你看来也是假的，是这个意思吗？” “……”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 “多次进入梦境，而且后面因为没有注射冬眠水，所以你容易清醒，但你……是因为形成了惯性，所以变得对所有世界都开始怀疑了吗？” “我也不知道。”莫如笙沉默了好一阵子，她一直听着卫垣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其实她总感觉这一个系统有些唠叨，为了避免它还要继续说话，她只能开口：“正如你所说，我只是有这一个感觉而已，但我其实还没有什么证据。” “所以我说你只是习惯了去怀疑其实我也未必说错，是吗？”卫垣竟然笑了笑，说到。 “算是吧。”莫如笙也不由得笑了一下，她的声音透过耳返回到了她自己的耳朵里面，她的声音就像是天边虚无缥缈的一声叹息，让她心脏也不由得跟着颤抖起来。 她暂时安静下来，卫垣也没有在说什么，它就像是从未出现一样，但莫如笙已经知道，其实她没有真正的“自由”。 她心中所想，是不是能够完全由她自己掌握？ 她不知道。 这一个认知让莫如笙稍微有些沮丧，但她很快已经恢复过来。或许是刚才她和卫垣地对话扯得稍微有些远了，使得卫垣没有继续追问她出来雪地的原因。 莫如笙慢慢地屈膝，坐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现在是白天，但很显然，天空的灰色物质没有任何形状，而且，大约是灰色的物质比较厚，因此完全将天上的阳光遮挡住了，此刻虽然是白天，而雪地上也正反射着些微的光芒，但天上亮虽亮矣，但并没有看到光源所在的位置。 整片天空，已经被灰蒙蒙的物质给遮挡住了而这片灰色的天空，也让莫如笙的心情慢慢低沉下来，渐渐地不再轻松。 这片世界，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她都不太喜欢。 莫如笙坐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她站在雪地上时，忽然一阵踉跄。 她倒在了雪地上，也正在此时，她脑海里面闪过了一丝奇怪的想法。 对了，雪—— 卫垣之前不是说过，现在实验大楼的人都会趁着冰季的时候出去收集水源吗？但她看到了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台机器正在为收集水源这件事情努力呢？ 她皱起眉头，目光从雪地一侧看到另外一侧，雪地上的小黑点都在移动，但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而临时营地，也只有一个个帐篷，却没有什么人在那工作。 取水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但卫垣何必要拿这件事情来骗她，无论卫垣是否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它都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在取水这一件事情的真伪上动什么手脚。 所以……难道说卫垣说这件事情，是有什么目的的吗？ 或者说……取水使用的是另外的方法？ 奇怪。 莫如笙这样想着，她重新穿上滑雪装备，从雪地高处滑下去，她接连穿过了两处临时营地，停在了远处的一个小雪堆下方。 取水，其实要取水，也很容易，只需要将这些雪带回去就可以了。 但依靠人力，如何可以收集完实验大楼当中这么多人的生活用水？ 她心中一动，就在这一刻，她低头看向了自己踩着的那片雪地。 ——会不会，取水装置是在地下？ 章节目录 第796章 新发现 取水装置不在地面上，那会不会……是在地下？ 莫如笙心中蹦出了这一道想法，她忽然转向，朝着雪堆之下滑去。 地面上没有取水装置，所以她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地下，她落到雪堆下，刚才她想要寻找一处高地用来寻找取水装置，那么现在，她需要选择低处，因为她越是往低处走，便越能够靠近地下。 这么说来…… 就这么下到下方的位置，难道就真的可以找得到取水装置可能在的位置吗？ 莫如笙皱起眉头。 算了，管他呢。 莫如笙往低处滑去，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大片雪地，在高处时，她能够看到的广阔的雪地，一如平原一样的地貌分布，而现在，当她位于低处时，她能够看到的，都变成了一座座高大的雪山，在她面前，雪山宛如拔地而起的高大树木，一个个地横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那些雪山就像是卫兵一样，正在沉默地注视着她。 莫如笙心中慢慢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这感觉，仿佛就像是有人正在观察她一样。 她转过头去，抬头低头都看了一遍，她没有发现这片雪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最终只能叹一口气，重整了一下精神，朝着更低处滑去。 算起来，她大约已经来到这片雪地半个小时了，在这期间，除了跟她说话的卫垣，再也没有第二道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能够听到的，都是刮过她耳边的风声，那些风声听起来像是一种呜咽。 她心中更加不安了，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事情发生变化的担忧，但这一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上，让她甚至无法喘气。 不对——好像真的不能喘气。 莫如笙瞪大眼睛，现在她身穿的严寒防护服虽然配有独立的氧气管，但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防护服默认开启的只是空气过滤暖化装置，将外界的寒冷空气去尘后稍微加热，变成能够被人体吸收而又不至于让人感觉难受的空气而已，防护服配置的氧气罐，一般是紧急状况才会开启的。 头盔的玻璃层也是一个小型的电脑，莫莫如笙在自己手臂上的衣服某处按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玻璃片出现了一点儿内容。 她看到，氧气罐并没有被开启。 所以现在，她应该还是正在呼吸着外界的空气。 但……这一股真实的缺氧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莫如笙甚至已经忽略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如果调出这套防护服显示屏这一件事，她站在原地，呼吸渐渐地不能保持平稳，她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惊慌的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氧气罐。 不对，刚才自己在滑雪过程中，呼吸都是很正常的，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但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咬了咬牙，现在在她面前的几个方向的道路，只剩下一条是继续延伸到更低处的，她心下一横，直接朝着那一条通道滑去。 她稍微屏住呼吸，她很快来到低处的雪地上，这一次，她双脚一软，整个人竟然摔倒在雪地上。 她咳嗽了一下，这一次，她确定自己处于缺氧的状态，甚至，她感觉自己有点窒息了。 可是，这是为什么？虽然她已经身处这片雪地位置最低，或者至少是倒数最低的前几位的位置，但她没有脱离地面，越往下，为什么反而会缺氧？ 她手指按下了衣服上的其中一个按钮，氧气罐被她开启，她感觉到一阵威风才能够头盔内部吹出，顿时，她感觉自己又可以呼吸了。 她松了一口气。 莫如笙精神恢复了一点儿，刚才眼前冒出来的一点儿星星已经消失，她看了看周围，这一片雪地就像是一处盆地，四周都有比它更高一点儿的雪堆围绕着，唯独正中间的这一片平地特别低。 这一片“盆地”，面积超过了一平方公里，雪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滑雪而过的痕迹，但这处的雪非常平整，就像是有人拿刷子平刷过一样。 莫如笙慢慢朝着中间过去，氧气充足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唤醒一样，她一步一步朝着平地正中间过去。 直到——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咔。” 那是从她脚下传来的声音，很轻，但是也很清晰。莫如笙顿时停在了原地。 刚才那声音—— 她慢慢蹲下来，双手轻轻将地面上的雪拨开，面上的雪很轻易被扫开了，原来，那只是一层大约只有几厘米的薄雪，而这一层雪之下，是冰层。 她踩着的位置，冰层蔓延出了两条小小的裂纹。 这是一处薄冰。 她甚至没有使用多大的力气踩在上面，已经足够让这冰层破裂。 莫如笙往后退去，这一次，她一边用脚将雪扫开，在她后退大约十米的位置，冰层消失了。 这似乎只是一个很小的水潭的位置，而且，水潭表面的冰层很薄，如果不是因为其他特殊的原因，莫如笙怀疑这里的水不是淡水。 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不会只有这么一层薄冰。 她眯起眼睛，心中虽然疑惑，但始终没有离开这片平地。刚才她看到这片平地的时候，已经觉得这片地方的雪太过平整，就算没有人踏足，这些雪也是不太寻常，加上这一层一踩即碎的冰层，莫如笙心中已经隐约想到了一点东西。 这个地方，是特殊的。 她原地蹲下来，将手臂上防护服的外层揭开，露出了下面的防身武器。 她将小刀拿出来，用力插入冰层之中。 冰层被她顺利砸开，一个小小的，能够容纳一人进入的冰洞出现。莫如笙看了看底下安静的水，将刀子收了起来。 既然有异常，那就去查看一番。反正自己这一次出来雪原，也没有打算这么容易就回去。 莫如笙心中打定了主意，她开启了防护服的密封状态，随后，整个人跳入了水中。 一阵轻微的压迫感朝着她压过来，防护服大约可以承受水下一百米的压迫力度，她只能祈求这个小潭不会这么深。 章节目录 第797章 沉默之地 这小潭应该是一个盐池。 莫如笙跳下去一会，就已经发现，这水潭的浮力比较厉害，比正常的水池要厉害许多。 她将防护服的动力装置打开，让这衣服带着她往水下潜去。 希望这潭水的深度不要超过一百米。莫如笙心中再一次这样想到。 她眯起眼睛，眼前头盔上出现了一幅简图，那是关于潭底的简单三维图像。 潭底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样子，就像是月球表面一样。莫如笙心中松了口气，因为她终于可以肯定，这水潭深度还不到一百米。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莫如笙最终借助着防护服沉到了水底，她稍微稳定了一点儿自己的身体。她看了看周围，水潭没有任何生物。 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这里出现的一个盐池，是正常的吗？ 莫如笙眯起眼睛，她将视线聚焦到面前的头盔玻璃位置。 玻璃面上的图案，都是起起伏伏的表面，莫如笙试着往前走了一点儿，她头盔表面的画面稍微产生了一点儿变化，她发现了其中一块比较明显的凸起。 那凸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石碑。 她慢慢地移动过去，虽然潭水底下基本就是黑暗的环境，但她还是找到了衣服上的灯光开关，她将水下强光灯打开，白色的光线落在石碑上，莫如笙忽然一愣，她看到了石碑上的那些文字。 ——“沉默之地” 文字不像是平日里面见惯的文字，倒像是某一中古老的字体，但她还能辨认出这几个字，她心中不知道怎么地一动，着四个字让她的心情忽然一变。 不对……这几个字，为什么会让她心中产生一丝惊恐的情绪？ 怎么回事？ 莫如笙咬了咬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紧张的时候总会咬一咬牙，似乎这样可以让她冷静一点。 她固定在石碑面前，双脚位置有抓钉抓住潭底凹凸不平的地面，她盯着石碑上的文字，脸色愈发难看。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这种想不起来的感觉让她非常不安。 果然如同石碑上的文字一样，她沉默地看着这个石碑好一段时间，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抓住了那石碑，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那石碑竟然一下子被她抓得松动了一点。 这个石碑—— 莫如笙双手都抓在了石碑上，她干脆直接用力，将那石碑猛地拉动。 她就像是拔出一棵小树苗一样，将这矗立在水潭底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石碑直接拔出来了。 奇怪。 这一个石碑好像只是一个临时的招牌一样，一点儿固定的布置好像都没有。但这水潭底部的水流可不只是静止的，就算莫如笙只是呆在水底不动，但她还是能够勉强感觉到一点儿水流移动的感觉。 不过这一个石碑原本在这水潭底部好好的，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能够一下子将石碑拔出来。 借助着灯光，她看到了石碑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个浅浅的凹口，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凹口，根本不足以让这石碑固定。 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布置或者结构，才让石碑能够立在潭底。 她慢慢地蹲下来，虽然在水底做出这样的动作很困难，但这并不代表她做不到，她蹲下来之后，果然看到，就在石碑所在的凹口位置，有五六根伸出来的金属钉子，咋一看就像是抓手一样。 这就是石碑能够固定在潭底的原因吧。 莫如笙这样想着，她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伸出来的钉子，正在此时，她身体忽然不稳，她下意识地双手抓紧钉子，她身体往后倒去，但令她惊讶的是，那钉子所在的那一块位置，竟然被她揭开来了。 她就像是……拔出了一个塞子一样。 等会。 莫如笙将手上的那一块基本呈现圆形的“塞子”甩开，她趴在那一处凹口的位置，这一次，她看到了一口黑色的孔洞。 她就像是在看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不过这个位置的“井”，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个盖子被揭开，水却没有涌进去，说明这盖子之下的位置也充满了水，她将强光灯的灯光聚焦起来，这灯光可以在水下照亮超过十米的距离，她看了看这空间，她发现这孔洞呈现笔直的井壁状态，这就像是一个竖直的管道，只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沉默之地，沉默之地。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这里是潭底，自然就是安静的地方，但沉默……好像又和安静的意思稍微有些差距。 不对，让她感觉不舒服的，就是“沉默”这两个字。 沉默。 莫如笙心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一个词语，这是一个常见地词语，但从来没有一次，在她看到这个词语的时候，会让她这么心慌。 她感觉，这一个词语就是给她看的。 她拼命将这一个想法抛开，她松开脚上的抓手，整个人朝着水面浮上去。 她回到水面上，她朝着岸边游过去，她双手攀在岸边的冰雪上她双手在岸边摸索了一下，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凸起。 她将凸起表面的冰雪扫开，露出了那一个金属凸起，那是一个球面的黑色金属。 莫如笙一手摸上去，感觉手上稍微有些黏糊糊的。 她知道这是什么。 ——浓缩融雪剂，金属凸起将融雪剂喷射出来，冰雪融化就是渗进去潭水里面，雪水每分每秒都会流入潭水当中，但潭水水面不曾变化，说明刚才潭底的水管果然是有用的。 潭水大约会在管道尽头重新蒸馏成淡水。 这里果然就是收集水源的位置。 莫如笙心中激动了好一会儿，但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即使知道了这一点，好像也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其实取水装置怎么布置，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找到取水装置的位置，她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从岸边爬起来，就在此时，她才忽然想起来，潭底的石碑和盖子都被她弄起来了。 所以，需要她下去复原吗？ 章节目录 第798章 重启 莫如笙在岸边挣扎了好一会儿，在她看见远处有人朝着潭子的方向滑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一头扎进了水中。 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水中，强光灯照亮了凹凸不平的潭底。 奇怪。 她已经不想要去思考自己心中那些奇异的感觉究竟来自什么方面，她只能知道，自己下水应该要做些什么。 石碑横着倒在水底，莫如笙借助着灯光在水下寻找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了被她扔到一旁的带抓手的盖子。 那是盖在管道上方的盖子，也是固定着石碑的东西。 她将那盖子拿起来，慢慢地卡入了管道当中，她旋转了一会儿，忽然，她感觉自己手下的盖子似乎卡紧了某个地方，她试着动一动，发现盖子已经无法被弄出来了。 就像是旋盖一样，刚好拧紧了。 莫如笙尝试了一会儿，都不能将那一块盖子重新打开，她干脆放弃，她将一旁的石碑慢慢扶起来，她小心地将石碑底部嵌入盖子的位置。虽然管道已经被盖起来，但盖子所在的位置，依旧比潭底还要低十几厘米。石碑底部早已经被人钻出了好几个孔，刚好对应着盖子上凸起来的金属抓手。 这些金属已经发黑，大约是浓盐水导致的，但金属条依旧非常坚硬，而且刚好可以让石碑卡进去。 好像这就……搞定了。 莫如笙皱起眉头，她试着移动一下石碑，这一次，这石碑纹丝不动。 果然是卡住了。 她心中忽然一顿——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说明了，刚才她碰倒石碑的时候，石碑和盖子都没有卡好吗？ 奇怪。 所以，难道还有人悄悄地来过这个地方，而且，曾经掀起过盖子和石碑吗？ 其实她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能够将石碑和盖子都弄得松动，所以，刚才的石碑和盖子，都已经被人做过手脚。 最起码，应该有人已经成功将盖子翻开，看到了漆黑的管道。 管道有多长无人知道，强光灯的灯柱照不到管道底部，这让莫如笙稍微有些遗憾。 不过射管道并不是留给人来通行的，因为它太小了，没有人可以钻入这片管道。 这管道，大约还有其他的信息隐藏在内，只是莫如笙看不到而已。她轻轻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好一会儿，她才往上升起。 这一次，她很快冒出水面。她正要爬上岸上，忽然，平静的水面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泡沫。 那些白色的，来到水面就炸裂的泡沫泡泡，一个个地争先恐后来到水面上，然后挨个地爆炸起来。 气泡炸开，带出了里面的气体，莫如笙下意识地想要眯起眼睛。 就在此时，头盔里面响起了一道生硬的声音，那声音应该只是机器的提示音。 “盐池地形变化，请立刻离开盐池区域。” 这似乎是一条公共的提示信息，莫如笙从水面撑起来，回到了岸上。 她看着盐池表面的泡泡慢慢变成了一圈圈奇怪的涟漪，那些涟漪带着一阵让她有些反胃的奇怪味道，而且，盐池的水位正在迅速下降。 “盐池取水装置重启中，请不要靠近盐池区域。” 地面正在颤抖着，就像是轻微的地震，但她知道，这是盐池造成的震动。这让莫如笙心中大感意外，她没有想到，盐池竟然还能影响周围的地表。 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让她倒下去，此刻的盐池水位已经下降得只剩下一半，莫如笙看着盐池中央的漩涡越来越大，最终，这漩涡带着所有的盐水全部流入了潭底之下。 顿时，这潭子变成了一口干涸的井。 而这一个过程，大约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在这五分钟的过程里面，没有人靠近过盐池区域。 自然，那些人也就没有发现盐池边上的莫如笙。 地震还在持续着，莫如笙必须要借助衣服上自带的固定装饰。她双手位置冒出些许长的抓勾，勾子深入雪下，将她固定在这片雪原上。 周围的雪堆都不高，而且还没有崩塌的迹象。 莫如笙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她看着已经一滴水都不剩的盐池，不由得皱起眉头。 石碑孤零零地立在潭底，就像是一根竹签。即使距离这么远，她还是可以看到石碑上的那些字体。 沉默之地。 她总不愿意去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的潭水都去哪里了呢？这潭水底部就已经是一片坑坑洼洼的潭底，没有看见什么空位可以让这些盐水瞬间流走。 除非—— 莫如笙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盐水最终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一个漩涡刚好覆盖着整个潭子的表面——但这漩涡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出现的，最有可能的解释，其实应该是…… 潭底就是去水的机关布置，盐池的水通过潭底，流向更低的地方。 这一个潭底，恐怕不是天然的，这应该是人造的。而且，就从盐水流动的速度来看，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已经设置好的完美机关。莫如笙看了那一块石碑好一会儿，她将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再看过去那一块石碑的位置。 这一处位置正在重启，虽然莫如笙并不知道，所谓的重启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被激发起来的。 算了。 她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正如她不打算继续去关注那一块奇怪的石碑一样。她看着这边上的冰雪，她手上似乎只是稍微用一点儿力气，就可以将岸边的冰层压碎。 刚才潭水来到岸边，莫如笙并没有察觉出多危险，但现在，当她站在一口宽大的“井”边时，那些因为地震而松动开来的冰雪，却真切地让她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提心吊胆。 她现在甚至不敢动，因为她所在的位置实在太过靠近岸边位置，冰雪松动脱落，一不小心，她将会直接摔下去。 她干脆重新坐下来，她忽然想到——既然是说重启，说不定，一会的盐池还会重新出现。 她就这样坐在岸边，看着自己面前那巨大的天坑一样的空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石碑，忽然，她明白了石碑上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799章 潭下有池 沉默之地——沉默。 莫如笙心中就像是划过一道闪电一样，她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她一阵踉跄，差一点儿就此摔下坑中。她吓了一跳，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儿。 沉默，沉默。现在，自己不就正在沉默吗？ 她坐在雪地上，等待着退去的盐水重新出现，在这过程中，她双眼一直盯着坑中的石碑，就在这段时间里面，她就像是坐在悬崖边的思考者，看着那一块石碑出神。 她不是……正在沉默吗？ 沉默之地，除了指代这一个地方，恐怕，也指代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段。 比如说，在现在的时间里面，莫如笙坐在岸边，看得到坑中的石碑，也看的到石碑上的文字。 折叠字体不大不小，是刚好可以被人从岸边看到的——前提是，潭子里面必须没有水。 原来……原来如此。 莫如笙已经明白过来了。 沉默之地，指的就是这个地方，同时，也指在盐水退去的时候，在岸边看见石碑那一刻，每一个人心中翻涌起来的情绪。 沉默……在这一刻，莫如笙只知道自己想要永远地沉默着，看着那石碑。 石碑——竟然有这样的魔力？ 莫如笙看着自己面前的石碑，她感觉，这一个小小的石碑应该还会隐藏着什么信息。 但具体……究竟是什么信息呢？ 她已经下水两次了，现在盐水退去，她却暂时无法下去，现在她可以肯定的是，取水装置就在地下，雪水融化汇入盐池，水又在石碑下的盖子位置渗漏进入地下，盐水蒸馏，形成淡水，盐份则留下——因此，盐池当中的盐份量应该基本不变。 自己为什么要关注这一个盐池呢？即使自己知道取水的全过程，这又有什么作用呢？ 她也下不去地下啊。 等会，地下？ 莫如笙心中忽然一动，她走过实验大楼的某些位置，但她只是在实验区域游荡，她没有能够去到真正的控制中心。 水是生命必需品，取水装置的总控室应该也是一个蛮重要的地方。 自己是不是可以找到方法下去呢？ 莫如笙已经顾不上自己对那一个石碑怀有的奇怪的感觉，她看着此刻一滴水也不剩下的坑底，将防护服的一处开关打开。 防护服腰部位置被揭开一点，里面露出了一端绳子，她将绳子拉出来，随后从左手手臂位置取出一把小型手枪一样的机器，莫如笙用枪口抵着地面上，扣动扳机。 一枚粗钉被瞬间钉入地面，只露出钉子尾部的一个圆环。 莫如笙将绳子扣在圆环上，她来到岸边，她转过身，背对着潭子，她双手抓住了绳子，最后打开了钉鞋开关。 她慢慢往下，顺利来到坑中，她来到石碑旁，因为潭水已经暂时消失，现在，借着周围的自然光，她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石碑。 石碑表面是经过打磨的，而且也留下了一缕缕打磨过后的纹路。 她将防护服手套脱下来，接触到外界空气的时候，莫如笙手上迅速地结出了一层冰霜，她套上了一层薄手套。 防护服会让她即使抚摸石碑，也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换上了手套，她终于感觉到了石碑表面基本光滑的手感，她摸到沉默之地这四个字的时候，她手指忽然滚烫起来。 这石碑上的文字——是烫的？ 据说忽然摸上冰块，也有烫手的错觉，不知道她现在摸到的文字，是高温还是低温？ 她在石碑旁边等了好一会儿，这才再次伸出手去，这一次，她非常确定，自己手上传来的感觉，是温暖的。 石碑里面有温度。 也就说明——石碑里面不一定是石头。 莫如笙刚刚才将石碑卡入盖子里面，现在，她又要将这石碑重新弄出来。 但这一次，无论她怎么用力拔动或者扭动石碑，那石碑依旧是纹丝不动的样子。 怎么办呢？ 莫如笙心中划过了好些想法，但都还不能形成一个比较明确的计划。她松开手，看着石碑。 她现在确实是看着石碑沉默下去的，这四个大字仿佛是在讽刺她。 莫如笙休息了一会儿，她将另一只手的防护套也脱下来，换上了薄手套，她双手在石碑表面摸索着，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一点儿凸起。 既然石碑拔不动，她只能尝试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的线索。现在这凸起被她一下子摸在手上，莫如笙心中不由得就是一愣。 这是一个什么？ 她这样想着，手指下意识用力，竟然将那凸起摁了下去。 “……”所以，这竟然是个按钮吗？ 莫如笙心中只是刚刚生出这样的疑问，她脚下地面忽然一震，下一刻，地面竟然直接裂开。 她掉了下去，她所站着的位置，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莫如笙已经不见影子了。 忽然的坠落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失重，这让莫如笙有些惊恐，她双手抱在胸前，闭起眼睛，咬紧牙关。 她蜷缩起来，就在她调整好身体的姿势时，她的左肩率先接触到了一片柔软的地方，下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落在了一片垫子上。 这是一个充气软垫。莫如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从垫子上挣扎一下，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刚才，她摁下了石碑表面的一个凸起，然后地面就裂开了，重点是，她竟然摔在了一个铺着软垫子的位置。 这应该算是大难不死吧。 她打开强光灯，灯光将这片空间照亮。现在，她来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部，而且，呈现着弧度的墙壁明显被人打磨过，这是故意布置成这个样子的。 垫子在空间的入口位置，真正的球形还要往里面走一点。她看到了球形空间里面的布置了，在空间里面，有一池池水。 这里也有一个潭子。 周围的空气当中带着一丝腥臭的气息，这是水中的盐残留下来的气味。 莫如笙走过去潭子面前，她蹲下来，用双手勺起了一点儿水。 水冰凉冰凉的样子，莫如笙看着那清澈的水，不知道怎么的，她脱下了头盔，舀起一点儿池水，试着舔了一点。 章节目录 第800章 淡水池底 莫如笙将那地下小池的水舀起来了一点儿，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冰凉的感觉让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也正是因为这一阵清凉的感觉，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她不由得有些后怕。 她根本就不了解这一个池子里面的水究竟有什么东西，她就这样舔了一下，如果里面有某些有害的物质—— 莫如笙咬了咬牙，但那一丝冰凉的水已经被她吞咽下去，她不由得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刚才竟然还脱去了自己手上的手套，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莫如笙咬了咬牙，很快，她发现自己其实压根什么都没有想过，在她看到自己面前的池子开始，她就已经什么都没有想了。她刚才的动作，更像是…… 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就好像，她看到了这一个冰凉的池子，就必须要伸出手去试探一下这里的水，不然就是不舒服一样。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手上的凉水渐渐在她手上结成一层冰霜，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戴回手套，她的手可能会冻伤。 她慢慢戴上防护手套，手套让她的手慢慢回暖，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小池子边上，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但四周的石壁上，都嵌入了不少巨大的机器，这些机器似乎还在工作。 小池子表面平静，而且因为这池子不算太深，水非常清，因此整个池子清澈见底，莫如笙看见，池底有许多小小的管子盘绕在一起，就像是一条条扭动的巨蛇一样。 只是，这些“巨蛇”并不会动。 管子在池底交错分布，连接的应该是这周边的机器。莫如笙心中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她已经猜测得差不多了。 这些管子就是这池子边上的机器的管子，这些机器，将顶上盐池的池水吸收并且进行蒸馏，析出盐晶体，淡水放入中央的淡水池。 莫如笙看着池子，心中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这池子，应该还有其他通向别处的通道才对。 这里的水，不过只是经过了水盐分离的淡水，距离可以放心让人饮用的水，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估计还有其他净化的地方。 莫如笙开始四周寻找，不过很快，她将注意力放到了淡水池底部。 其实可以看看这池子的底部？ 毕竟刚才的盐池也是如此，说不定眼前的淡水池也是一样？ 莫如笙暂时没有想到其他办法，她干脆重新戴上头盔，像刚才一样入水，慢慢沉入到水底。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初为什么要选择潜入盐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取水装置这么执着，但她心中总有一种感觉正在驱动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去寻找这片空间里面的线索，并且努力地找到进入下一关的入口。 关卡——现在，她自己简直已经当做是在闯关。此时此刻，她感觉唯有这一个名词可以很好地描述她面对的这些场景。 她正在闯关——真像是在玩游戏呀。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走了神，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落到了这片淡水池的池底，刚才，在岸边透过清澈地淡水，她已经看到底部有无数缠绕在一起的管子，现在当她真的踩在了这些管子上面，她这才发现，这些管子比她想像当中的要更加坚硬，就像是金属管子一样，她踩下去，没有对管子造成任何影响。 她慢慢蹲下来，虽然在水下做出这样的动作似乎很难，但她慢慢地还是可以完成的，现在，她已经蹲了下来，双手摸到了地面上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管子时，她也看到了其中的一点儿孔洞。 那是管子表面的孔洞，分布得非常均匀，就像是什么东西的排气孔。莫如笙看了一会儿，她渐渐地意识到，这些孔洞可能不只是像排气孔，它们很有可能，原本就是排气孔。 因为，就在她观察的这一个当口，她已经发现，好些小气泡正从孔洞冒出来。 这些管子，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连接着岸上的许多机器的管子，这么说来，这些充当排放气体作用的管子，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作用？ 莫如笙现在暂时并不知道，她将这些管子抛在一旁，开始专心寻找着可能存在地出口。 管子将池底基本全部盖住了，如果非要看到底部可能有的东西，恐怕需要将这些管子搬开来，或者，至少要将这些管子拨开。 她试着将这些管子搬动，但很显然，她貌似搬不动。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她回到岸上，这一次，她朝着某一台机器过去，她看了看机器表面为数不多的控制按钮，在按钮旁边，似乎有一点儿的文字说明。 她需要靠近过去才能看到。 她认真地看着上面那微小的文字，她总算在最后找到了一处她感兴趣的位置。 ——“移动” 其中一个按钮旁边，有这两个字在上面，莫如笙伸出手去，直接按下了这一个按钮。 随便吧，就当作碰碰运气就好。 按钮被她摁下去了，她顿了顿，原本还想要再看看其他的按钮，但她已经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刚才还平静无波的池面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圈圈波浪，她走过去，很快，她看到，池底上的管子就像是一根根藤条一样，朝着四周收缩散开。 管子散开，终于露出了池底的模样，当然，因为水面有非常混乱的波纹，因此莫如笙暂时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心中有些着急，她直接跳入水中。这一次，当她来到池底的时候，她首先发现的，已经不是刚才那错乱的管子，而是管子底下的池底，池底位置有轻微的纹路留下，她仔细看了看，那似乎是某种画面。 池底被人用工具刻下了好些东西，而且，所有的线条都是圆润流畅的，一点儿角度都不存在。 莫如笙现在看到的，是两只抽象的飞鸟，在这池底画面当中，这两只飞鸟正振翅飞起。 章节目录 第801章 文字 池底似乎是有一幅画在那，莫如笙首先看到的，就是池底上的那两只振翅飞起的鸟儿，那应该是两只大雁，现在，这两只鸟儿就从池底画面的左下角飞起，并且朝着右上角的位置飞过去，而在右上角的位置，有一轮隐藏在云层背后的圆日。 细腻的纹路勾勒出重重云层，莫如笙这样看过去时，她甚至看出了画面上的层次。 这是一幅看上去立体的画像。 当然，除了那两只飞鸟，和池底画像右上角的太阳，这“画像”其他地方，还隐约可以看到一簇簇鲜花盛放的场景。莫如笙仔细看着，被雕刻在池底画像上的花的种类有很多，而且大多数勾勒得非常精致，咋一看，那些花儿竟然有想要从池底立起来的趋势。 很好看的花朵，但是，这些花朵，究竟代表了什么。 从整幅画来看，似乎就只是描述了一幅飞鸟图——大雁从鲜花地面飞起，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就像是迎向光明一样。 不知道怎么的，莫如笙渐渐读出了一点儿自由的意味，她看着那两只大雁，心中隐约有点羡慕。 她由衷地因为这两只飞鸟那自由的，高昂的神态而感觉到羡慕。 多好，能够飞翔。 莫如笙依旧对这幅雕刻出来的画像没有任何头绪，她其实是想要来找到淡水池下是不是还藏着其他空间的，但现在，她被一幅平躺下来的“壁画”挡住了。 她目光已经多次扫过那“壁画”上的纹路和图案，在这壁画当中，这些纹路非常多，而且一层一层地将壁画当中的鲜花包围起来，就像是花朵之外的防护层一样。 这些盛放的花儿，真是好看呀。 莫如笙心中很自然地蹦出了这样的感慨，壁画上，每一朵花都挺直花杆，摊开花瓣，每一朵花都努力地伸展起来，似乎正在迎接什么。 莫如笙心中拂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等会……这一副完整的画，似乎还隐藏着某些信息。 花朵伸直，朝着右上角的太阳摊开。 两只大雁也朝着右上角的太阳飞去。 太阳——都是太阳。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慢慢地移动过去太阳的位置，她伸出手去，开始在地面上的太阳摸索着。 因为在水下没有办法直接换成薄手套，她只能勉强摸索着，她手指没有办法感觉到那雕刻的纹路，但她在摸索的过程中，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异动。 她手指稍微用力的时候，那池底刻下的太阳也随着她手指用力而稍微凹进去。 所以——这是一个可以被按下去的地方。 莫如笙干脆双手都搭在了那太阳的位置，她身体稍微前倾，用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那太阳的位置，终于，莫如笙将右上角的太阳位置按下去了。 这里果然是一个“按钮”。 莫如笙眯起眼睛，太阳被按下去之后，短时间内这池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就连一点震动都没有。 莫如笙收回手去，太阳却没有恢复到和池底同一水平线的状态，它保持着凹下去的情形，莫如笙顿了顿，她慢慢在水中站起来，此时，借助着一点儿微弱的光线，莫如笙看到了太阳边上的云层浮雕。 在如此近距离的位置上，莫如笙终于看到了，这些勾勒出重重云层的纹路，其实全部都是一个个文字。 她心中一跳，每一次，当她看到这些细小的字体的时候，她总会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些让她毛骨悚然的代码。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她在水下慢慢蹲下来，随后双手放出抓钩，卡住了缝隙，她整个人以趴着的姿势靠近了地面上的云层浮雕，她开始看着浮雕上的那些文字。 这一次，浮雕上的并不是乱码符号，屙屎她看得懂的文字，一个个字整齐地排列着，咋一看，一串文字确实就像是一条细小的线条。 ——“雪水通过地面层层流动，渗透进入地下，成为淡水……” ——“……淡水倒抽上实验楼……生活用水取自冰季，旱季需要使用储水……” ——“……历年收集淡水越来越少，雪水过滤蒸馏形成淡水，部分不能饮用……” ——“实验楼使用大型蒸馏仪器，仪器所需电力更多，实验楼关闭二号楼，节省使用的电力。” …… ——“二号楼积雪效果明显，楼层干净，雪水使用率达一半，二号楼正式成为……” 莫如笙慢慢看着这些文字，她心中部分的疑团已经得到了解答，比如说，她一直不知道的二号楼改造的原因，还有那无数运进去的融雪器，现在全部串联起来了。 二号楼所有布置撤出，暖气关闭，能够留出最大的空间结冰，而融雪器能够不断地融化雪水，使得日渐短缺的淡水得到一点儿补充。当然，卫垣让莫如笙等人帮忙关闭二号楼某处特定开关的时候，恐怕也并不知道二号楼即将要成为一个空的楼房。 莫如笙看完了一部分云层的纹路，她慢慢收回抓钩，身体浮起来，她在水下恢复到站立的状态。 这些文字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只是一个关于淡水的说明，又何必特意用微雕的技巧将关于淡水收集方法的改革刻印上去？ 奇怪了。 云层很多，在这一幅壁画上，除了她刚才看到的那一部分云层之外，更多的内容她其实都没有看到。 她只是不明白，这些说明究竟有什么用处。 正在她心中疑惑的时候，她脚下的池底忽然开始抖动起来。 这是—— 她低头，刚才被她摁下去的太阳按钮现在不仅已经重新弹开，而且还凸起来了一块，在那太阳按钮附近一圈，出现了一丝白色的光芒。 莫如笙感觉到她脚下越来越厉害的抖动感觉，这让她心中隐约有了一种不安。 淡水池底已经慢慢裂开，那些裂缝将大片的云层隔开，整片淡水池的池底被分开了好几块，而且，震动还没有停止。 震动越来越剧烈了。 莫如笙脚下的抓钉已经抓不稳了，她只能赶紧后退到淡水池边上。 章节目录 第802章 潜艇 片刻之前，莫如笙才刚刚看完的那些云层的纹路，现在已经因为池底的崩塌二彻底消失了，而且，她发现，这淡水池池底崩塌，并没有形成巨大的漩涡，更加没有出现大量淡水直接朝着裂缝之下倾倒下去的场景。 她心中顿时明白，看来，着淡水池下，还是一片水中的环境。 防护服里面的氧气储量还够她使用好几个小时，莫如笙继续往下，她从裂开的池底下去，在水下探照灯的照耀下，她看到，刚才池底壁画中，那太阳所对着的池底之下，是一个被安装在底下的巨大机器，池底裂开，似乎对这台机器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因此，莫如笙看过去时，这机器刚好亮起了一盏白色的灯。 莫如笙心脏一颤，她下意识地躲开了那些白色的光芒能够照射到的地方，她躲到了黑暗位置，将自己身上的探照灯关闭。 这是一台什么机器？ 呆在黑暗平静的水下，莫如笙的脑子终于可以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刚才的淡水池底，刻下了收集淡水的新方法，而底部刻着太阳位置的地方，藏着一个机关，从楚凝按下太阳位置开始，应该还过去了十分钟，淡水池底才开始裂开。 不过，虽然中间相隔了十分钟，但莫如笙实在不认同，这淡水池底裂开，会和刚才她按下的太阳浮雕没有关系。 这两者一定有因果关系。而且，很有可能，那太阳浮雕就是开启淡水池下新空间的开关。 淡水池下的水，还是淡水，莫如笙当然不会愚蠢到将自己的头盔打开去尝尝外面的是淡水还是盐水，她只是使用了防护服上的简单检测功能，她发现，淡水池下的空间，水中钠离子含量，还是淡水应该有的水平。 莫如笙看了看此刻正亮起白色光芒的机器，她心中不由得想到——假设，淡水池底部裂开就是太阳浮雕的原因，那么太阳浮雕就是一个开关，而且从现在已经支离破碎的池底隔层来看，这个开关，还是一次性的。 在她之前，还没有人打开过这个地方。 淡水……淡水池下，还是淡水，不过只是淡水的话，何必藏起来呢？ 刚才淡水池底精致的浮雕和形成云层轮廓的微型字体，都可以说明，淡水池底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在莫如笙看来，池底之所以弄得如此精致，或许就是想要给人一种感觉。 看到被认真雕刻形成地池底，应该没有哪一个人会觉得，这池底竟然只是一块遮挡下方空间的“隔板”吧。 莫如笙觉得自己还算走运，毕竟，她也只是偶然才发现了那太阳浮雕的异样。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对她来说，是“还好”，不是吗？ 她看了看防护服的下潜极限，她还能再往下一点儿，莫如笙慢慢下降，那安装在淡水池底之下的机器光线不能穿透黑暗的水下，莫如笙躲开光线的位置，往下潜去。 她打开了最弱一级的探照灯，她看到的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在这池下之池中，她暂时还看不到这池子的底部。 但她知道，自己可能不能下潜太多距离了，因为——她的防护服开始发出警告的信号了。 差不多到下潜极限了。 莫如笙觉得稍微有些不甘心，同时，她对这空间底下可能存在的东西有着强烈的好奇，她打开防护服的紧急抗压装置，这一个装置是一次性的，能够让她承受再下降五十米的压力，但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如果五十米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她也只能认命离开。 莫如笙往下潜去，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之中，下降的过程其实非常快，不一会儿，警报器再度发出警告的声音。 莫如笙心中一沉，没办法了，已经是极限了。 真可惜。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她衣服上的水下强光灯光线也随着她的动作而稍微动起来，那有些涣散的白光在水下晕开成一团。 如果不是开启得最大，强光灯的光线没有办法聚焦，只能照亮附近的一点儿距离。 不过，现在的灯，似乎是最弱的那一档。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迅速地将强光灯的旋钮开到最大，顿时，那晕开一片的白色灯光在水下迅速聚集起来，刚才散开一团的光芒此刻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穿水下的射灯。 也就在这一刹那，照射到水下二十多米位置的强光范围中，出现了一点儿反光。 照到东西了！ 莫如笙瞪大了眼睛，她本来已经放弃了继续探寻水下空间的想法，但此刻，已经消失的机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二十米的深度，这衣服应该还能支撑五六分钟，试一试吧。 她这样想着，干脆关闭了防护服的报警系统，她打开微型发动机，朝着下方反光的位置加速而去。 二十米很短，她只用了半分钟已经走完了这段路程，她已经感觉到衣服贴紧自己身体的压迫感觉，但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东西所吸引住了。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此刻，在她面前的，是一架潜水艇。 潜水艇看上去像是一只小小的飞船，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控制舱其实只是一个面积不到五平米的小空间，放得下一张椅子，还有一个人。 当然，更加吸引莫如笙的，显然不是这一点，因为她发现，这潜水艇之中，也灌满了水。 刚才的强光照射到潜水艇玻璃上，二反射回来的光芒，是潜水艇舱内的指示灯。 ——里面的机器没有坏，似乎是防水的。 莫如笙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防护服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找到了打开潜水艇舱门的开关，弧形厚玻璃顶被打开，莫如笙赶紧窜进去潜水舱内，并且关上了玻璃舱门。 她将防护服上信息接口连接上潜水艇，顿时，潜艇前方的探照灯自动打开。 潜艇被激活了。 莫如笙心中一定，同时，她将座位面前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按钮按下，这密闭船舱内便已经开始排水。 章节目录 第803章 念想 从她坐进去潜艇，并且将防护服和潜艇连接在一起开始，她其实已经成为了此刻潜艇的使用人。 潜艇那半球形的弧形强化厚玻璃舱门已经关闭，莫如笙现在坐在潜艇里面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她的头顶就是一片黑暗，因为那弧形玻璃穹顶将她牢牢地保护在里面。 弧形玻璃门已经关闭，形成了密闭的空间，而且，因为莫如笙成为了这潜艇的使用人，因此，在她按下排水按钮开始，这密闭空间当中的淡水就已经被潜艇迅速排出，取而代之的，是船舱当中可以呼吸的空气。 水位慢慢下降，不过五分钟，这船舱当中的水已经被排走，而且原本黯淡的控制台上，也接连亮起了好几盏不同颜色的提示灯，莫如笙目光在控制台前稍微一扫，她已经发现了一个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一个凸起来的玻璃球，球体晶莹剔透，被刚好安放在控制台靠右的位置，半球形的凹位保护着这一枚水晶球。 莫如笙伸出手去，她将自己身上厚重的防护服脱下来，周围灌满船舱的空气还算清新，看来潜艇中的空气过滤与制造器还是不错的。 她右手直接摸上了那水晶球上。 水晶球微凉，她没有戴上薄手套，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皮肤接触，那坚硬微凉的感觉让她稍微一愣，就在这一刹那，她脑海里面闪过一丝光芒。 奇怪，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但是——那画面只是出现了一瞬间，随后已经直接消失，她想不来。 她感觉到有些遗憾，但总算知道不应该纠结那些奇怪的记忆。她眯起眼睛，打开了电子控制屏幕。 面前的弧形厚玻璃面上出现了一点光芒，随后，一个屏幕出现在那，莫如笙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点了几处，她很快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简单的画像。 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两张小图组成的画像，左侧是一张简单的水下轮廓图，图中一个小红点表示潜艇所在位置，而右侧，是热感图像。 水中可能会有鱼类吗？ 如果没有这些变温动物，那么只要热感图像上出现内容，那就应该是其他特殊的东西。 ——或者是人。 热感器探测不了太远的地方，她只是等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她想了想，启动了这一艘小小的潜艇，朝着黑色的前方过去。 好一会儿，屏幕上左侧的水下空间轮廓图当中的红点才稍微动了一下，而且移动的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发现得了。 红点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是轮廓的边上，也就是说，她应该就靠近着这一个池下之池的边缘位置，只是这轮廓图像似乎是二维的俯视图，她看不到这池子究竟又多深。 现在有潜艇，是不是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儿呢？ 莫如笙心中这样想着，她已经迅速加速，潜艇沿着池边缘移动着，而在轮廓图当中，红点移动的速度依旧很慢。 这池子……比她想象的要大许多，至少，要比刚才的淡水池要大很多倍。 这个池子里面的也是淡水，恐怕这才是真正的淡水存储池，上面的那一个小淡水池，可能只是提供实验大楼日常用水。 从那小淡水池池底的精致浮雕来看，这下面的巨大淡水池，估计是应急使用的，平常应该不会碰这里的水。 其实这样布置，是非常合理的，只是，她还不知道，在这原本应该是完全密封的池下之池区域里面，为什么会有一架潜水艇。 不过这个地方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好像也不缺这一件事情了。莫如笙很快将心中的疑惑抛开，对于她来说，要去弄清楚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架潜艇，倒还不如赶紧去探查一下附近都有些什么好了。 莫如笙这样想着，双手在控制台上按了好几次，控制台前的一点儿空位盖子忽然打开，从里面伸出来了一把控制柄。 她就像是曾经控制过这东西一样，她熟练地握上控制柄，慢慢往上抬起，潜水艇慢慢地往上抬升。 潜艇虽然在刚才已经动起来了，但刚才只是简单的在同一水平深度上移动，抬升潜艇需要的控制器在另外一处位置，因此，她需要将控制柄放出来。 在放出控制柄之前，她其实非常担忧，毕竟潜艇当中的控制柄还是很容易坏的。 还好，似乎往上抬起的功能还能动。 莫如笙心中忽然生出了这一份奇怪的想法，而且，这想法一出，让她着实地愣住了。 不对——她为什么会有这样冷静的，近乎熟悉的感觉呢？ 她难道在什么时候，真的已经在相似的地方，控制过相似的潜艇，甚至还知道相似的潜艇的弱点？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心中渐渐乱了起来，她已经竭力想要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开来，但没有想到的是，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再次忽略心中那奇异的感觉。她双手紧紧握着控制柄，潜艇在她的控制下往上浮起大约有二十米的高度，屏幕上的轮廓图像稍微有了一点儿变化。 莫如笙心中明白过来——原来，她看到的轮廓图，都是潜艇所在的水平面上的横截面。 莫如笙看了看前方依旧黑暗的水下环境，她心中蔓延起来了一阵有些奇怪的感觉。 真的……有点熟悉啊。 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想起来？ 这股诡异的熟悉的感觉已经许久不曾在她脑海里面出现了，现在这感觉忽然又蹦了出来，让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那种被人操控，被人监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莫如笙咬了咬牙，那感觉让她背后渗出了一层薄汗，她手上一抖，带着那控制柄也抖动一下，潜艇稍微上下摆动一点。 就在此时，莫如笙看到，屏幕上左侧的轮廓图变动了两下，因为潜艇刚才上下抖动，高度稍微变化，使得那当中的横截轮廓图也变动起来。 不是所有横截面都是一样的，这池子边缘并不平整。 当然，莫如笙注意到，刚才一下子闪过的三四幅横截面，夹在中间的一张横截面一侧，轮廓朝里收缩一点，而前后两张横截面上，轮廓都保持着圆润伸展的形状。 这么说来——就在刚才潜艇抖动的那一点儿距离当中，在池子的石壁上，应该有一片非常薄的凸起，就像是插入山壁的薄刃。 章节目录 第804章 大小不符 莫如笙定了定神，她驾驶着潜艇稍微往下移动一点点，只是往下一点点的距离，眼前的轮廓图已经变化起来，重新出现了那一片在山壁当中的凸起的画面。 当然，虽然她知道那应该是一片很薄的凸起，但在轮廓图上来看，那一片凸起恰好是轮廓边缘凹进去的地方。 她朝着凸起位置开过去，在潜艇接近那凸起位置开始，她便只能慢慢靠近那处，她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在代表潜艇的红点到达了凸起附近开始，她就停下了潜艇。 现在，她应该要放出探索器和抓柄，先看一看凸起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随后再将这东西抽出来也可以。 抽出来——当然，在她想的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将那依旧未明的凸起自动归为可以被抽出来的东西了。 潜意识是一种很恐怖地东西，或者，也不可以称之为“东西”，但很显然，这一种奇怪的想法，或者是类似于某些沉浸在念头深处的已经形成公式一样的东西一样，虽然平常不会出现，但在某些时候，它总会悄然出现，并且总有办法可以改变莫如笙的想法。 她没有想明白，潜意识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它好像是一阵风，从自己身边经过地时候，只能吹起一点秀发，但无形之中，这些微弱的力量，可以在海上搅起巨浪。 它可能是蝴蝶效应里面那一只煽动翅膀的蝴蝶。 莫如笙此刻恰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焦虑当中，这一种焦虑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即使是坐在潜水艇当中，她也有种想要冲出去的冲动。因为潜水艇的整个顶部，都是一整片弧形的厚玻璃，虽然将莫如笙和外面的水隔绝开来，但她依旧能够看到，自己还是身处于一处漆黑的，寂静的，看不到前方场景的地方。这份黑暗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压迫过来，这也是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其中一个原因。 无边的黑暗，虽然这个池子可能很宽，但这就和置身宇宙角落一样，虽然宇宙无边，但黑暗的巨大空间，依旧会让人心生恐惧。 因为没有边际，也就没有停靠点了。 莫如笙慢慢让潜水艇停在了那凸起旁边，她现在其实还是看不到那凸起的真实模样，正因为如此，她才需要派出探索器，她在操作台上稍微按了按，很快，前方的玻璃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新的画面。 黑色的环境里面，终于出现了一点儿不是黑色的物体，那似乎是冒着一点儿白光的一层薄片，这薄片微微反射着光芒——这是因为探索器上有基本照明的灯。 从探索器上摄像头反馈回来的画面当中，莫如笙可以看到，这画面正中，是一块椭圆形的，近乎是纯白色的薄片，如果硬要用某种东西来形容这一片薄片，那应该是—— 飞碟。 扁平，圆形，中间稍微凸起，周围流线型分布。 只是，这是一个微型的“飞碟”。 她刚才除了放出探索器，其实还放出了一个抓钩，现在抓钩其实也已经抵达了这片薄片隔壁。莫如笙下达了操作的指令，那长长的抓钩朝着薄片过去，不一会儿已经卡死了薄片的位置。 还不错。 她这样想着，抓钩已经忽然用力，将这飞碟一样的东西从池子边上抽了出来。 就像是抽出一把刀一样。 抓钩和探索器都开始返回，莫如笙等待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提示声音。 她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去，椅子背后的一点地板此刻已经打开，一个托盘被升高送到楚凝面前，现在，她可以安静地观察着这一个东西了。 在托盘上的，就是一个飞碟形状的东西，着东西没有开关，没有缝隙，表面雪白光滑，没有一点儿相关的说明或者图案提示。 莫如笙壮着胆子伸出手去，稍微摸了摸这东西，她感觉到了坚硬而且滑腻的手感。 但摸上去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坚硬的塑料片。 而且，着东西看上去虽然是雪白颜色，但其中还能看出有银白色的反光，这种材料似乎在某些角度可以反射出明显的银色金属光泽。 奇怪，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莫如笙隐约感觉，她好像还忽略了什么东西，她皱起眉头，心中忐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而且，她也没有办法将这东西打开。 她干脆伸出双手去将这东西捧起来，这东西比她想像当中的要重很多，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重金属的重量了。 这是什么材料？ 她只能放弃将这东西搬起来，这样看来，她似乎连将着东西随意翻个身，也很困难。 不过这么重的东西，还能稳稳地卡在池子边上，应该也是经过了布置的吧。 莫如笙想到这里，心中忽然划过了一抹奇怪的念头，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心中那一股奇怪的感觉究竟来自何方。 不对——大小不对。 刚才屏幕上的轮廓图中，凸起是非常明显的，起码应该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大小，怎么可能只是面前这一个可以放在托盘当中的小物件呢？ 难道……拿错了？ 但是自己是看着抓钩将这东西取出来的。 不对，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莫如笙咬了咬牙，大约是牙齿位置传来的一点儿摩擦的声音让她稍微清醒一点，她回到控制台前，重新放出轮廓图，她目光死死盯着轮廓图，她再一次稍微移动潜艇，这一次，轮廓图再也没有产生变化。 那凸起不见了，所以那东西确实被她给拔出来了。 莫如笙只能接受了这一种情况，她稍微顿了顿，就在此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托盘。 或者，还真有一种可能。 或者，这个小小的雪白圆盘，还真的就是刚才轮廓当中的凸起。 虽然大小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但未尝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刚才看到的屏幕画面，都是不真实的呢？ 章节目录 第805章 直到深处 事情总有办法解释的。 要不，就是现在她看到的盘子不是刚才池子边上的巨大台子。 但这似乎没有办法解释现在的轮廓图看不到那一处台子位置应该呈现出来的凹进去的线条。 所以……莫如笙心中觉得，与其自己怀疑这一个盘子是假的，然后寻找现在轮廓图上的线条为什么改变了，倒不如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 她将注意力放到了这潜艇前方弧形钢化玻璃之上显示出来的屏幕。 屏幕上……依旧呈现着现在潜艇所在的水平面上的轮廓图，莫如笙心中已经生出了一种可能的猜想。 嗯……其实，假如从现在这个小盘子就是刚才嵌入池子边缘上的那一个台子的假设来看的话，有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其实就只能事面前的屏幕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其实都是假的。 这大概是面前的这片屏幕可能会有某些奇怪的变化。 这么说来—— 莫如笙坐在椅子上，她身体前倾趴在了控制台前，她双眼就盯着面前的玻璃屏幕，她透过玻璃看到，外面一片漆黑的环境当中，其实是可以大致辨认出一点儿这池子边缘石壁的痕迹。 虽然要避免反光，潜艇内的灯光也非常暗，但潜艇前方有探照灯，探照灯的光芒让她可以看到外面石壁的表面纹路。 莫如笙眯起眼睛，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她心中飞快略过了一个想法。 果然，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其实是可以让她意识到这片空间隐藏的一点儿信息的。至少，这片地方一点儿都不像是她刚才想象的那个模样。 她想到的是—— “果然如此”。 她没有猜错的，因为她现在看到的石壁的纹路，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明显得……就像是潜艇前方就贴着石壁。 已经……全部都明白了。 现在，她开着的潜艇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窄窄的保温杯里面一样，潜艇周围，已经没有空间，无论它往哪边移动，都会碰上石壁。 刚才，她压根就没有移动，潜艇游动的感觉，大约只是潜艇模拟出来欺骗她的，而且，她看到的轮廓图，还有轮廓图里面那一个慢慢移动的、代表着潜艇的红点，其实都是按照潜艇模拟的情形来显示的。 如果不是潜艇前方的探照灯照出了一点儿石壁的纹路，莫如笙不会发现这个地方的真相。 所以，刚才她拔出来的巨大台子，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圆盘，因为，潜艇的整个屏幕，都是一面经过特殊加工的放大镜，加上漆黑无法辨认的环境，和轮廓图的刻意引导，这才让莫如笙以为这池子非常宽。 就在这么一个像井道一样的空间里面，放置着一个和潜艇横截面差不多大小的潜艇，这潜艇—— 有什么作用呢？ 莫如笙心中疑惑，她再一次看向了外面，她已经不想要去纠结那一块小圆盘究竟代表了什么东西，她启动潜艇，这一次，她没有往上移动，而是直接驾驶着潜艇潜到了更深处。 防护服能够保护的深度不足以让人能够潜到这“井道”空间的底部，她猜想，潜艇其实就是放置在井道中防护服所能下潜的极限深度位置，并且是提供给想要下潜到井道之下的人们的工具。 而且，这潜艇之所以呈现出和那白色圆盘相似的外形，大约是当初布置的人想要让潜艇成为这井道的“盖子”，如果人不能进入并且激活潜艇，人是绝对不可能越过潜艇往下潜水的。 真是有点意思啊。 莫如笙心中极迅速地闪过这样的想法，虽然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心中会感觉这里的布置是“有趣”，而不是“奇怪”，更加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现在她已经发现了这片池下之池空间的真实模样，而且她现在暂时可以驾驶一架潜艇，因此，她心中只是随意衡量了一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可以借助这一艘潜艇，一直往下，去到这井道一样的池下空间的最底部，而且，应该还能找到这片空间隐藏最深的秘密。 莫如笙心中稍微升起了一阵炽热的感觉，她控制着潜艇往下潜水，她已经不打算看屏幕上的那一个轮廓图了，一旦她已经明白这潜艇玻璃罩子的设置之后，这轮廓图看上去就像是个笑话。 没有看的必要了。 潜艇下降是非常稳妥的，因为它能够一边下潜，一边探测附近所有可能会威胁到潜艇的东西，而且会提前预警。 莫如笙一点都不担心。 潜艇往下移动，她基本没有感觉到颠婆，而且现在，这片井道空间里面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凸起，因此也无法对坚硬的潜艇造成什么损害。 她稍微加快了一点儿速度。 她将潜艇玻璃罩子上的屏幕关闭，虽然她面对的依旧是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的环境，但总算她不需要再看那一个骗人的轮廓图了。 还好。 她心中正在自我安慰，她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察觉到，潜艇的速度似乎是慢下来了。 这是停下来了吗？ 莫如笙打开了潜艇的探测器，她放出外放探测摄像头，她打开了实时反馈回来的页面，开始观看。 探测器有小灯，能够照亮附近的环境，莫如笙借助着反馈回来的页面，能够大致看到这井道底部的模样。 井道内壁光滑，很明显是经过精细打磨的，莫如笙看到，此刻的潜艇，其实已经到底了。 潜艇底部距离井道真正的“井底”已经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了。 这才是潜艇停下来的原因，因为它探测到井道底部了。 莫如笙现在已经不能单纯依赖防护服出去了，因为现在的水深之下，水压会将防护服直接压缩到不能容纳一个人的身躯的形态，防护服将不能起到防护作用。 莫如笙只能呆在潜艇里面。 不过幸好，她还拥有一台探测机器，这一台机器让她可以看到井底位置的真正布置。 章节目录 第806章 壁画拼接 其实还好，现在根本就没有到达最为束手无策的地步。 虽然她身处井道底部，而且周围一片黑暗，在这样狭长黑暗的位置之中，莫如笙觉得，这一个潜艇就像是一层保护壳一样，这坚硬的机器将她和外面的淡水隔绝出来，她的头顶就是那半球形的厚钢化玻璃，因此她仿佛头顶黑色星空——当然，她觉得这里的环境似乎比星空还要更加黑暗，因为这里甚至连闪烁的星星都没有。 莫如笙将潜艇前面的探照灯都已经关闭了，这片空间里面唯一还有残存的光芒，就是潜艇内控制台上的一点儿提示灯，还有面前暂时充当屏幕的玻璃上的那一点画面。 ——那是已经被她放出去的探测器反馈回来的实时画面。 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环境，目光落在屏幕上，等待着画面里面可能会出现的更多新的东西。在这一个过程当中，莫如笙迅速接收了自己只能等待的事实，而且，她对这一个等待的过程感觉非常满意。 感谢这一个过程，让她心中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的稳定状态，莫如笙甚至想要在这里再呆长一点时间，因为这片空间让她能够放松。 奇怪，这里明明是一片陌生的地方，为什么会让她有这样的感觉呢？ 她心中疑惑已经到达了顶点，但这一种疑惑的感觉只能稍微在她脑子里面出现一轮，对她造成不了什么明显的影响。 因为她……非常享受现在的情形，即使她正处于一处有些诡异，有些狭窄的地方，但也不能影响她此刻有些飞扬的心情。 她非常放松，非常……开心。 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虽然还是一片黑暗，但因为探测器上也有照明装置，因此反馈回来的画面上也有轻微的光影闪动，而且一直在不断摇晃的光芒，彰显着探测器一直工作的情况。 正当莫如笙刚刚泛起了一点儿困意，那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顿了下来。 探测器停下来了。 她清醒一点儿，看向屏幕位置，刚才还不断摇晃的光束现在稳定下来，光束从屏幕下方边上出现，照向了屏幕前方的画面，因为探测器已经落到井底，因此莫如笙可以看到井底上轻微泛起来的砂石。 探测器往前移动，不一会儿来到了井底边上，此刻光束照亮了井壁一角，和被砂石铺满的井底不一样，井壁上有简单的线条纹路。 莫如笙直起身子，她双手攀在控制台前，她将探测器的自动模式切换到手动模式，她开始操控探测器移动。 探测器从刚才的位置笔直往上升起，光芒照亮了井壁上的一点儿纹路，那些看上去像是某幅画面的纹路，探测器往上移动的时候，探照灯光芒将探测器所在的垂直位置的画面展现出来。 线条勾勒出了一株树木。 那是一棵柳树。 而且是一棵被拉高了许多的柳树，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柳树看起来像是被左右压缩之后又被垂直拉高的画面一样。 有点扭曲的感觉。 莫如笙控制着探索器，让机器绕道旁边的井壁，离开了柳树壁画的范围，她看到了一只小鸟的纹路。 这一只小鸟的形状没有被拉高，但好像被压扁了。 她随后又控制着探测器移动到更多的地方，更多的壁画纹路出现，莫如笙看到了不少树木，而且种类都不太一样，而动物的话，除了小鸟，还有更多陆地动物。 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画面基本都是被压缩或者拉长过的。 有不少的画面，甚至还有一点儿扭曲，尤其是一株地面上的草丛，其中隐约还有一点儿漩涡的影像。 好像这里的壁画的模样，都是这个样子的。 扭曲的，独立的，不正常的。 她渐渐地看着这些奇怪的图画入了迷，仿佛是这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她一样，她看了看面前的那些扭曲的画面，虽然井壁壁画上的东西都比较扭曲，但莫如笙心中还是产生了一点儿熟悉的感觉。 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但是她非常肯定，自己肯定没有看到过这样扭曲的画面。 这么说来……自己说不定看到过这幅扭曲画面原本的画像模样。 探测器正在绕着井壁位置上下绕圈子，莫如笙打开了拍照拼图功能，探测器不断地拍下井壁上扭曲的画面，随后，在实时监控画面屏幕隔壁，也出现了一个新的屏幕。 新的屏幕原本是一片空白，慢慢地出现了一点儿画面，渐渐地，新的屏幕里面被各个扭曲的图画慢慢填满。 一幅完整的山水树影图已经出现，图画背后是连绵的山脉，角落是一片树林，前方的草原上有不少动物正在走动，而天上也还有飞鸟，右上角位置，一轮椭圆形的太阳挂在那里。 其实……也还是能够看出来这幅画大概的样子的。 而且，在探测器进行拍图拼接之后，其实就相当于将整面圆管形状的井壁上的壁画全部搬下来了。 现在她已经确定了，眼前的画面，和刚才已经裂开的第一个淡水池的池底壁画有些相似。 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布局确实有些类似。 尤其是那一轮太阳，简直一模一样。 因为莫如笙曾经趴在第一个淡水池的底部观察了许久，对于那一个充当机关开关的太阳印象非常深刻。 现在，她看到的这第二个淡水池底井道当中，也有一个和她之前看到的太阳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不像是巧合。 莫如笙慢慢操控着探测器靠近浮雕上的太阳。 画面当中，椭圆形的太阳慢慢变得圆润，莫如笙看了看周围，除了这一个太阳之外，她暂时已经找不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那就再来一次，想办法按动太阳的位置。 她这样想着，探测器已经来到了壁画面前，楚凝手上打开了探测器工作的指令，随后，她在屏幕上看到，探测器已经伸出了抓钩，正朝着壁画上太阳位置伸过去。 章节目录 第807章 浮雕凸起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控制，莫如笙已经摸清楚了空中探测器的方法，此时她控制着这一个小小的探测器，探测器前伸出一条长长的抓臂，抓臂前端有一个抓钩。现在这抓钩已经并拢起来，形成了一根细柱子一样的结构。 抓钩被顺利送到壁画上的太阳位置，莫如笙手指轻轻动了动，抓钩准确对上了壁画上的太阳位置。最后，莫如笙将控制杆往前推动一点儿，一旁的监控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被迅速放大的太阳。 这代表着抓钩已经来到了壁画面前。 然后，抓钩忽然加速，速度给它增添的力量让抓钩一下子撞到了太阳浮雕上，而且，莫如笙清晰地看到，在实时监控屏幕上，那太阳浮雕果然是被按下去了。 真的可以！ 莫如笙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不错，没有想到她只是心中划过的一点儿想法，最后原来还都是真的。 太阳浮雕被按下去了，莫如笙有些出神地看着那已经凹下去的浮雕，当然，她的手还是没有动过，她保持着手握控制杆的姿势，而这一个姿势，让抓钩稳定地将浮雕按了下去。 非常不错。 屏幕上，在那太阳浮雕被按下来之后，在短时间内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莫如笙觉得，这可能只是巨变之前的宁静而已。 果然，就在半分钟后，原本安静的地方现在已经开始冒出泡泡来，泡泡从浮雕被按下来之后出现的缝隙位置冒出来，而且，泡泡从一开始只有几个，变成了现在的无数个泡泡接连放出。 莫如笙看了看屏幕，她应该是又开启了某一个奇怪的开关，而且，这一个开关背后应该是气体，而不是液体。 她动了动控制杆，探测器将抓臂收了起来，探测器体积很小，它往太阳浮雕位置过去，很快已经来到了正对着太阳浮雕的位置。浮雕边上一直冒出泡泡，但很显然，这些泡泡只会在缝隙位置出现，因此，当探测器停在太阳浮雕正中间位置时，泡泡就像是一层包裹着探测器的保护膜。 屏幕当中出现了许多泡泡，探测器的移动监控摄像头似乎拍到了太阳浮雕中间的纹路。 莫如笙看到，在太阳浮雕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像是幽灵一样的东西，那纹路勾勒出来的“幽灵”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不过这一只“小幽灵”之所以让莫如笙注意到，其实还是因为——这幽灵浮雕凸起来了。 这里似乎也是一个可以被按下去的东西。 难道说，刚才放出来的这些气泡，都是为了防止有人发现这一个小小的幽灵浮雕吗？ 不过有新发现总比什么都没有发现要好。因此，莫如笙现在的心情其实还算是比较轻松，她控制着探测器靠近幽灵浮雕，然后，探测器像刚才一样将幽灵浮雕按下去了。 这一次的小浮雕非常容易摁下去，因为探测器重新放出来的抓钩什么都还没有收缩成柱子一样的装置，探测器已经碰到了幽灵浮雕，而且，轻松地将幽灵浮雕推了进去，就像是推进去一个抽屉一样。 在幽灵浮雕被彻底按下去之后，太阳浮雕边缘的泡泡也停止了。 泡泡消失，没有了它们的干扰，屏幕上的画面也就更加清晰了。莫如笙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幽灵浮雕被摁下去之后，整块浮雕都亮了起来。 ——那似乎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因为此刻，整块浮雕位置都亮起了白色光芒。而且，白色光芒缓慢地转变成为了紫色，然后是蓝色，灰色…… 各种颜色开始迅速变幻。但莫如笙不知道这浮雕的反应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隐藏了什么信息。 只是，在她看着颜色变幻的过程中，她心中似乎冒出了一阵清晰的感觉。 那一种感觉……就是熟悉的感觉。 她本能地对这些颜色的变幻感觉到非常熟悉。 这似乎像是什么提示的颜色，这些颜色的变幻可能有某些规律，只是她并不知道真正的规律是什么。她只是觉得很熟悉而已。 不对——她应该真的看到过这些颜色变幻的过程，她心中那一种明显的感觉她不能忽略，这绝对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提示信息。 不会错的。 她靠在椅子上，目光稍微迷离一点儿，她的思绪慢慢飘远。 她从雪地上的池子潜下去，来到了淡水池，再往下潜的时候，来到了第二个淡水池，而且，在第二个淡水池之下，还有一处井道一样的空间，同样充满着淡水。 最终，她追逐着“太阳”，发现了小幽灵浮雕，然后，她发现了幽灵浮雕的颜色规律。 她看着屏幕上变幻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颜色已经变化完毕，又开始从头闪动。莫如笙大致能够记清楚，这些颜色变化，果然是按照特定顺序的。 应该要记下来吧。 白，紫，蓝，灰，绿，黄，红，白，紫，蓝…… 这就是颜色变化的规律，一共有七种颜色，颜色变化的间隔时间一样，七种颜色变化完全一共花费30秒，分毫不差。 她已经接连看了好几分钟，这一个时间完全没有变化过。 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莫如笙反应过来，她继续推动探测器在水中移动，屏幕上的画面从闪烁的小幽灵移动到了旁边，就在此时，莫如笙发现了第二个凸起来的小浮雕。 那是一个五角星模样的小凸起，探测器将星星凸起按下去，按下去的星星也亮了，但星星亮起来的是白色，没有任何的颜色变幻。 白色，就是刚才幽灵浮雕被按下去后第一个亮起来的颜色。 莫如笙心中隐约一动，她继续控制着探测器往旁边移动，不一会儿，她找到了第二个凸起来的小浮雕。 那是一弯月牙浮雕，按下去之后，亮起来的是黄色光芒。 但这一次，黄色并没有长亮，而是闪烁了好一会儿，便直接熄灭了。 而且，月牙浮雕重新弹起来了，连带着刚才的星星浮雕也都重新熄灭弹起，只余下幽灵浮雕还在安静地闪烁着各种颜色。 章节目录 第808章 顺序 中央的幽灵浮雕还在规律地闪烁着各种颜色，但刚才被莫如笙摁下去的浮雕已经重新弹起来了，而且，原本因为摁下去后就亮起来的灯光现在又熄灭了。 她第二个摁下去的浮雕也是如此。 莫如笙看着小浮雕好一会儿，她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是……按错了！ 幽灵浮雕的颜色规律，应该也说明了接下来的这些浮雕都有其各自的排列顺序。刚才第一个浮雕摁下去浮雕，顺序应该是多的，但现在这些浮雕又弹起来了，就应该说明，第二个浮雕的顺序，错了。 莫如笙又将第一个按过的浮雕按下去，果然，那浮雕还是被她轻松地按了下去，五角星形状的浮雕长亮着白光，刚才她试着摁下去的第二个小浮雕是弯月形状的浮雕，虽然因为按错了，弯月浮雕的颜色只是亮了一下就熄灭了，但莫如笙还是看清楚了这浮雕发出的颜色。 ——黄色。 这是幽灵浮雕颜色转换当中倒数第二种颜色，如果按下浮雕的顺序果真应该如同颜色闪烁的规律顺序的话，那么这弯月浮雕就应该是倒数第二个被摁下去的浮雕。 现在她需要找到的，就是摁下去之后能够发出长亮紫光的浮雕。 莫如笙心中清楚了她需要寻找的浮雕，这让她心中也不由得安定了下来，她看着屏幕当中仿佛就在自己面前的壁画，开始静下心来控制着探测器寻找新的浮雕。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椭圆形的浮雕，她重新摁下五角星的第一个浮雕，然后摁下这一个椭圆形浮雕。这一次她运气不错，浮雕摁下去之后，果然发出了紫色的光芒，而且，这按下去的浮雕没有再弹起来。 第二个顺序的浮雕找到了。 莫如笙心中掠过一丝喜悦，寻找浮雕的过程让她得到了一点儿舒缓的感觉，而且，因为这一个过程有一丝解谜的感觉在其中，也让莫如笙稍微生出了一点儿好奇心。现在，她已经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井道空间的内壁上，她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探测器，目光则粘在屏幕上。 她需要找到第三个顺序的浮雕。 其实说起来，这一个寻找浮雕的过程不难，即使她摁下的浮雕是错误的，大不了从头再来。 而且，前面已知颜色的浮雕是不会变化的。 寻找浮雕的过程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更加顺利，每一次她可能只需要尝试几次就可以找到合适的浮雕。 白，紫，蓝，灰，绿，黄，红，这就是顺序变化的七种颜色，莫如笙找到了前面四种，在她以为自己很快可以找全七个浮雕的时候，终于，她在第五种的时候卡住了。 她找不到摁下去呈现出绿色的浮雕。 在这片空间当中，除了正确的那几个浮雕之外，更多的其实是摁下去不会发出光泽的错误浮雕，而且，摁下这些错误浮雕之后，原本正确的浮雕也会重新弹起，熄灭灯光。 当她找到越多的浮雕之后，要记忆着浮雕的位置就有些困难了。 探测器虽然可以记录位置，但也只能记录大概的位置，每一次定位之后，其实还需要在定位的范围当中寻找一番。 而且，没有摁下去浮雕是熄灭的，在漆黑的环境下，依靠着探测器的探照灯寻找浮雕，本身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不过莫如笙别无选择，她只能继续寻找新的浮雕。 她不知道在这水下呆了多长时间了，当她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她目光才终于扫过了控制台上的计时器。 她已经进入这潜水艇超过五个小时了。 莫如笙一愣——这么说来，她竟然已经在寻找浮雕这一件事情上耗费了起码三个小时的时间。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莫如笙感觉到有些疲惫，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她只是想要休息一下。 但就在她刚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好几个白色的文字。 ——在她眼皮之中的几个文字。 她心中一顿，她想到，等会。 莫如笙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白色文字消失了，她看到的还是潜艇前方的巨大玻璃屏幕。 刚才的文字是—— 她心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疑惑，她犹豫着闭上眼睛。 白色的文字又出现了，就在她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之后，白色的文字突兀地出现。 那几个字是—— “正方形” 莫如笙睁开眼睛，她忽然明白了这几个字可能想要告诉她的意思。 她直起身子，趴在控制台前，她控制着探测器扫过内壁的许多浮雕。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正方形的浮雕。 她将前面四个浮雕摁下来，然后，摁下了这一个正方形浮雕。 浮雕刚刚摁下去，几乎是立马的功夫，它已经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浮雕没有再弹起来了。 真的是……这一个正方形的浮雕！ 刚才她看到的白色文字，是提示。 莫如笙心中一动，她来不及去思考心中那一抹隐藏的奇怪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她连忙闭上眼睛。 第五个浮雕找到了，那么第六个就应该是她曾经找到过的弯月浮雕，她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这才直接闭上双眼。 她没有失望，因为这一次，她马上看到了，在她眼皮底下，闪现出来的白色文字是—— “弯形月亮” 她睁开眼睛，将那一个早已经被她记下来的弯月浮雕找出来，成功摁下浮雕。 黄色光芒长亮，这一个颜色的出现，彰显着莫如笙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浮雕没有找到了。 最后一个浮雕，应该是红色的。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看到的白色文字是—— “蝴蝶” 要寻找一只蝴蝶形状的浮雕。 探测器开始工作了，莫如笙淡定地看着屏幕，目光从屏幕上出现的一个个浮雕当中扫过。她发现，自己如果只是正常眨眼，那一瞬间是察觉不到眼皮之下的白色文字的，只有在她闭目养神时，才能看到白色文字。 如果她一直盯着屏幕寻找，反而会浪费很多时间。 十分钟后，她找到了蝴蝶的浮雕。 章节目录 第809章 惊梦 最后一个蝴蝶浮雕已经被莫如笙找到了。 她心中隐约觉得，这一个浮雕似乎和前面的都稍微有些不一样。这一个蝴蝶浮雕看上去更加精致，蝴蝶双翅上的纹路非常繁复，而且每一笔似乎都是完整的，没有中途断开的情况出现。 就这么一看，蝴蝶浮雕已经呈现出了和前面完全不一样的水平，就像是……这浮雕才是真正精致的完成品，前面的，都只是半成品而已。 莫如笙透过屏幕，虽然看到了蝴蝶浮雕，甚至还能借助着微弱光芒看到浮雕上的精致线条，但她始终没有办法很仔细地观察这一只蝴蝶浮雕真正的样子，而且，她在长时间地观察时，心中已经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一只蝴蝶有比较明显的熟悉感。 这一个奇怪的熟悉感，让她开始对这些浮雕怀疑起来。 她刚才看到的幽灵浮雕，上面显示出来的颜色变化，其实也让她感觉非常熟悉，那一种熟悉的感觉，更像是尘封许久的记忆被重新开启之后的感觉，那些感觉让她不由得有些犹豫。只是，在这之前，那些犹豫都被她压下来了而已。 而现在，这这一只蝴蝶浮雕上的花纹，让她再一次意识到，熟悉的感觉并不是偶然，也并不是可以被她忽略的东西。 她从实验大楼出来，抛下明婷这么久，却并不着急回去，她似乎也不担心明婷在那里是不是安全，她甚至愿意继续往水下潜去。 即使她的潜水服一直在提示她水压过高，不能继续下潜，但她总能在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发现新的通道，正像是那一艘停在水深处的潜艇，也像是上一个淡水池边上的那些巨大的机器，当然，这一种柳暗花明的情况，还体现在此刻她看到的蝴蝶浮雕上。 她手指轻轻用力，控制杆稍微抖动了一下，而水中的探测器便已经朝着蝴蝶浮雕靠近，抓臂也将最后的浮雕摁了下去。 蝴蝶浮雕凸起被摁下去了，不一会儿，它亮起了一种光芒。 红色。 蝴蝶浮雕亮起了颜色循环里面的最后一种颜色，蝴蝶身上的纹路红色鲜艳如血，而其余地方的红色更像是桃红，带着一丝春夏交替的嫣红感觉，整个蝴蝶浮雕栩栩如生，而且，这浮雕在亮起来后，时不时还会闪过一丝光晕，在水下，这蝴蝶浮雕呈现着一种炫目的，吸引人的光彩。 莫如笙皱起眉头，这一次，她心中那一股奇怪的熟悉感觉更加强烈了，那感觉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不对……不对。 这一切，太顺利了。 她看着屏幕里面最后亮起来的蝴蝶浮雕，她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声声的，宛如擂鼓。 这些声音震得她耳膜也开始发疼起来，而且，强烈的心跳声音，让她眼前也忽然冒出了无数星星。 对，她明白过来了，但似乎已经有些迟了。 莫如笙咬了咬牙，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充满了自己的口腔。 她开始感觉到懊恼，虽然她身体还是没有动过，但在这一瞬间，她心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画面，那些画面似曾相识，而且，每一幅画面，都仿佛是在嘲笑着她。 明明在这之前，她已经察觉过这么多次不安的，诡异的，熟悉的感觉了，明明内心有过无数疑惑，明明她下潜的过程顺利得要命，明明——她在这一个过程中，知道应该怎么做。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潜下这样的池子当中，也不是第一次驾驶潜水艇，不是第一次穿上防护服，更加不是第一次摁下这井道当中的浮雕。 她已经潜得太深了，她已经接触到了所谓的“真相”。 真可惜，即使已经将那些东西藏得这么深了，自己却还是下意识地去寻找这些被她亲手藏起来的东西，而且，每一次，她都会忽略心底里面的各种足以让她产生警惕的感觉。 所以，每一次，她都能够来到这片空间最底下，按下最后一个浮雕。 那些颜色就是她想要忘记的记忆，但她无法消除自己的记忆。因为消除记忆这件事情，本来只能存在于梦境。 记忆不能被删除——只能自己忘记。如果不是自愿，谁都无法修改记忆。 她已经将颜色藏得这么深了，但她最终还是锲而不舍地找到了这个地方，然后，再一次，按照记忆当中的颜色顺序，按下了那些致命的浮雕。 这一次的旅途，应该算是很长，很长了吧。 莫如笙靠在椅子上，她抬起头来，脑海里面的画面已经快要闪现结束了。 还是最初的那个自己比较好啊，虽然贫穷，无知，还面临着“W”的威胁，但愿望简单，很容易满足，很容易……爱上一个人。 但现在呢？ 她看向屏幕当中的那一只蝴蝶浮雕，那深深的红色，就像是对她展开讽刺笑容的红唇。 还是结束了，不是这一个世界的旅程结束了，而是整个删除记忆的过程，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进入一个新的记忆删除节点时，她就只能记起在那节点当中产生的事情，无论她是那个普通的助教老师，还是私家侦探，或者是幻人，都只是这一次记忆删除节点里面因为机器刺激大脑而随机产生的“水花”而已。 海中的滔天巨浪，最终还是会落下，回归海洋。 她想要删除关于颜色循环的记忆，不过这一次，也失败了，而这，并不是她的第一次失败。 真可惜，明明这一次她已经几乎要沉浸在记忆删除节点里面了，甚至，她已经造出了冰季的严寒环境，企图挡住自己寻找淡水之下的秘密的冲动。 水——这个世界最大的提示，还是水，因为她想要删除的记忆，就藏在水中。 莫如笙已经彻底瘫倒在椅子上了，她不想再思考什么了，从她摁下蝴蝶浮雕开始，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即使她千方百计想要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删除，但她潜意识还是会抗拒这件事情，这才导致她对多重梦境世界产生怀疑，让她不断清醒，不断从一个个世界当中追寻真相。 ——她拼命搜寻的，其实是她想要删除的记忆。无论经过多少世界，都是如此。她也只是进入了一个永远出不来的循环。 她现在，真的知道真相了，但这一个真相，是她曾经千方百计想要删除的、遗忘的东西，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那些颜色…… 章节目录 第810章 档案 白，紫，蓝，灰，绿，黄，红。 颜色正在飞快闪动交替，她躺在床上，目光好一会儿才能停止在自己上方切换颜色的提示灯上。灯光并不刺眼，柔和得刚好，她有些疲惫。 她没有被束缚在床上，她也没有被限制出门，事实上，这里没有人可以管的了她。 她躺了好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气息当中带着许多次都不能消散的郁结之情。她感觉自己四肢稍微有了一点儿力气，这才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对面的落地窗帘缓缓打开，露出背后的巨大落地窗，那已经是整片墙壁一样的窗户了，在落地窗旁放着坐垫和雪白的靠垫。 窗外景色正好，大片翠绿的园林景观映入眼中，远处能够看到被云雾遮挡了一点儿颜色的连绵山体，近处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子，里面的池水湛蓝平静，宛如一颗巨大的蓝宝石。 风光美好，而且随着窗帘缓缓地自动打开，更多精致绝美的景色在玻璃落地窗外展露出来。除了刚才的山色湖泊，更多的园林建筑也呈现出来。就从这房间的景观来看，这处房子所处的位置，绝对是景观主位。 她抬起头来，刚才还暗黑一片的天花板慢慢亮了起来，带着略微泛黄的乳白色柔和光芒，就像是清晨阳光的感觉。 房子里面，除了床是靠着墙壁，剩下的三面墙壁都是落地窗户。此刻窗帘拉开，天花板平面灯打开，这片空间就呈现出了超过五十平米的宽敞空间了。 她下了床，踩上了地面上的拖鞋，地板是原木，没有涂漆，表面轻轻打磨处理过，也上了一层腊，但这地板还是最大程度地保持着它原来的样子。 房间三面落地窗，能够连接房间出口的，只剩下床靠着的那一面墙壁。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仅有的一面墙壁也亮了起来，而门框更是闪烁起了一层乳黄色柔和光芒。 门上没有把手，她走过去，手掌贴在门上，不一会儿，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门被她打开了，这是依靠掌纹打开的大门，不过她没有想着这么快走出去，她转身抬起头，看着刚才床边的另外一个地方。 她刚才睡着的床非常大，床边有一个立体椭圆形的巨大机器，而她睁眼最初，目光聚焦之前，看到的就是这一个巨大机器顶部闪烁的那些颜色光芒。 白，紫，蓝，灰，绿，黄，红…… 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不知终点。 这些颜色闪烁让她觉得烦躁。 她走过去，手指轻轻在机器表面叩了几下，那些闪烁的颜色消失了。 但她知道，这些颜色一直都在它的身边，她无法摆脱这些颜色。 这个发现让她非常沮丧，但偏偏，她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 她慢悠悠地走到房间中央，大约是因为三面落地玻璃窗的原因，这房间没有挂画，也不曾有靠墙的大柜子，而且，虽然面积宽阔，这空间也只是放置了一套小巧的红木茶桌和茶椅，她看了看那一张基本保持着巨大树桩形状的桌子，她非常清楚，在这价值连城的桌子底部，有一个被挖空之后设计进去的小抽屉，在那抽屉当中，就摆放着精致地茶碗和紫砂壶。 她度这些东西非常熟悉，只是此刻她并不想要将它们拿出来而已。 她不再看那一套茶桌所在的位置，地板上铺着雪白的毛绒地毯。虽然看向窗外，不难看出此刻正是盛夏的天气，不过这房间有空气内循环装置和温控中心，使得房间温度处于二十摄氏度，因此这样布置，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看了看这一切的布置。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平方地东西，都是她带回来的，都是她自己摆放整齐的，她对这里的一角一落，一草一木，全部都清清楚楚。 只是此刻，她对于这房间里面的这些东西，都没有心思去大打理而已。 其实也不错。 她走到门边，用掌纹打开了房门。 门被打开了，外面是一条走廊，她房门正对着的就是一幅巨大的，挂在走廊伤的画。 这是一幅简单的水墨山水画，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在这幅画的左下角，有一个几笔勾勒出来的简单背影。那是一个女生，正走在这片山水当中。 她没有停留，出门直接转右，很快找到楼梯，她越过楼梯，按下了旁边电梯的按钮。 电梯是私人别墅里面使用的那一种小电梯，每一次也只能三四个人进入，她现在只是独自一人进入这片空间而已，她没有感觉到逼仄的体验。 她按下了一层的按钮，电梯将她送到了一层。 她走出电梯，她面对的又是一条走廊。她走过的地方中医有了其他人的身影，虽然，其他人只是诧异地看着她，却不曾上钱来问好。 她直接走到一层的书房位置，她推门，反手上了锁。 书房里面是众多高达天花的巨大书柜，上面摆放着无数书籍，书房面积超过一百平米，除了靠墙摆放，不少书架还充当着墙壁的作用，在书架之间，也摆放了不少阅读的沙发和茶几。 她走到书房当中唯一的一张工作桌子前，她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好几秒钟，桌面上的电脑屏幕亮起，眼前的电脑自动开机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桌面上的一份用文件夹夹好的文件，她打开，那是一份个人情况记录表。 文件夹里面只有这一张纸，再也没有其他内容。 姓名那一栏上，写的是一个名字。 ——“莫阮” 她看了一会，目光淡漠地从名字移动到旁边的照片位置，那是一张正规如同证件照一样的照片。 她对自己的样子非常熟悉，也非常确定，自己的样子一直如此。 她抬起头来，桌子边上摆放着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她看到了镜子里面的自己，镜子里面的那一张脸，就和刚才文件里面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张脸和记录表里面的照片刚好对上了。 章节目录 第811章 质问 现在，莫阮就坐在椅子上，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书房，她沉默不语地看了自己手上的档案好一会儿，档案里面记录的所有内容，对于她来说都是非常熟悉的，因为档案上面的信息，都是她自己填上去的。 这是她自己的档案，也是她自己处理的。 她抬起头来，此刻，她的记忆当中似乎蹦出了一幅画面。 “我觉得没有关系，可以尝试一下。” “莫所长，这项技术还是刚刚第一次实验完毕，保险起见，我们建议还是等到第二次实验过后，你再——” “不需要，协议呢？” “莫所长……” “协议给我。” “……” “给我。签了协议，你们不用担心最后出现什么事情会追责到你们身上，别害怕。”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打算猜测你们真正的意思。协议还给你们，把免责声明也给我吧。” “……莫所长，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就算是第二次实验，也不过只是两个月后——” 莫阮抬起头来，她的记忆片段到这里被她自己掐断了，她不由得迷惑起来。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当时好像说—— “我等不及了。” 她等不及了，她想要忘记那些颜色，她支撑这一个研究所这么久了，她担任这一项危险的，游荡在灰色边缘的实验负责人这么久了，她的目的也不过如此。 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一项实验的第一个受益人。 ——她希望可以删除自己的某个记忆。 她合上档案，微微叹了口气，她觉得飞分行沮丧，而且也非常累。她以为，签了协议，如果她还能醒过来，也应该是作为一个已经完全忘记那些颜色的一个人。假如她醒不过来，那也算不错。 她其实只是不甘心，她还不想死，但如果那一份记忆无法删除，她迟早会死在自己的潜意识上。 但如果实验失败了，那她死了，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她就像是一个赌徒，将所有的希望押在这一个实验上，不惜将自己的退路斩断，最坏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她赌输了而已。 她说她等不及了，所以她作为实验者进入了实验，但她没有想到，在那之后，她清醒过好几次，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清醒，而且，她的记忆里面，还是充满了那些颜色。 每一次失败的删除过程，都会加深自己大脑对于那些颜色的记忆，她已经没有多少次机会了。在最后的这一次实验当中，她直接设置了实验当中能够达到的最高配置，她进入了多重记忆世界和身份分离的状态里面。 她可以在无数世界穿梭，世界越是混乱，那份包含那些颜色的记忆就越没有办法蹦出来骚扰她，而且，只要她能够在某个世界呆久一点，关于颜色的记忆就有可能淡化，她的潜意识就有可能能够在机器的引导下自主删除记忆。 莫阮陷入了一种沉默的，走神的状态当中，如果不是有人敲门，她可能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她回过神来。 “进来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她将头发全部束起来，一张过于白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还是你最快知道我醒过来。”莫阮说到。 “不是我，是你的检测器，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醒过来了。”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角落拉来了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下去。 “这一次，打算休息多少天？” “……”莫阮稍微愣住了，良久，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沮丧：“我不知道。” “……”女人诧异地看了一眼她：“我没听错吧，你竟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说明天就重新进入实验。” 莫阮皱起眉头。 “我觉得，我的记忆可能删除不了了。” 女人看着她很久，面容丝毫未变，就像她天生不会做出表情一样。“你知道一句话吗？” “什么？” “能医不自医，说的就是你。”女人靠在椅子的靠垫上：“记忆删除装置，现在已经接近完工，并且可以开始投入特殊情况的使用了，除了你，装置还没有过失败记录。但偏偏你这个人，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我也觉得有些抱歉，可能我是装置完工的最大绊脚石吧。”莫阮笑了笑。 “你为什么一定要忘记那份记忆？”女人顿了顿，随后问出了一个她已经问过很多次的问题：“你的大脑都不想你忘记。” “不是忘记——是删除。忘记了，还会想起来，我要的，是以后有人在我面前提起来，我也要完全不知道。”莫阮低声呢喃到。 “对于我们来说，忘记就是删除。”女人耸了耸肩。 “不过，就算你还要继续尝试删除记忆，那也不能再设置身份分离了。”女人停顿了一会儿，忽然严肃地说到。 “……” “你的大脑已经累了，虽然主导的是仪器，但你的大脑也会处于活跃状态，你的脑细胞要比别人死亡得更多，更快。” “不用身份分离设置，不可能删除记忆。”莫阮也靠在椅子上：“每一个人的思维都是立体的，将思维切割分开，形成不同的独立个体，就像是在解剖台上剖开身体，能够让思维平面化，简单化，这才能够更加容易删除记忆。” “但你太危险了，你怎么可以尝试分离出人格分裂的身份载体？”女人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她双手撑在书桌前：“如果你一心想死，还有大把方法你可以选，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不是折磨，我只是想删除记忆。”莫阮说到。 “身份分离设置，会让你在陷入记忆删除界面时的思维分开成几个身份，但最终会随机锁定其中一个身份。你分出的身份太多了，而且，你还担心分离之后的身份还不足够简单，所以你又强行加设人格分裂的身份，让那一个身份的思维被进一步剖析简化。你不是将自己放上解剖台，你只是将自己放上砧板而已。解剖台上的身体，解剖完后，还能缝合成完整的个体，但砧板上的肉，只会被砍开，剁碎。” “你会彻底迷失你自己，身份过度分离的后遗症是，你的思维会从一个个体，变成一堆人。你会真的变成人格分裂症患者。” “你只是在找死。” 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愤怒的表情，她死死地盯着莫阮。 “你自己想想，你醒过来的那一刹那，你首先觉得你自己，是谁？”女人的每一个字，都让莫阮心脏收紧：“你睁开眼睛地第一反应，心中想的是什么？从床上醒过来的，是莫阮，还是莫如笙？” 章节目录 第812章 迷失 “你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心中想的是什么？从床上醒过来的，是莫阮，还是莫如笙？” 女人的声音有些愤怒，但其实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她确实是在替莫阮着想。 或者，莫阮也可以被称之为莫如笙。 在记忆删除仪器制造出来的梦境世界里面，她将自己的思维分成了莫如笙和莫阮，当然，那一个拥有她原本名字的身份被她抛弃，她将具有人格分裂症状的身份当成了她自己。 她一度觉得，自己就是莫如笙。 她叹了口气，女人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让她也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对啊，她自己，究竟是谁呢？ 她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点儿疑惑，这一份疑惑带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恐惧也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她还记得，在记忆删除梦境里面，她无数次感觉到恐惧。 她恐惧的东西有很多，很复杂，但无论是哪一种，恐惧感都是真实的。在那些世界游荡的时候，恐惧感来源于当时让她感觉到恐惧的事件本身，但现在，她醒过来了，于是她明白了，她真正的恐惧，其实来源于她的现实。 她害怕……没有办法删除记忆。 但记忆是她大脑产生的东西，借助外力，不会轻易可以删除得掉，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更加偏向于选择莫如笙的身份。 记忆就是一棵深深扎根在大脑深处的巨型树木，就算砍掉了枝干，树木也不会死亡，就算砍剩一个树桩，也清除不了地下的树枝。 记忆删除的过程，其实就是实验者沉浸在梦境中而不自知的过程，在实验者清醒过来之前，现实世界的记忆都会松懈，就像是被扫开泥土之后露出来的树根，在这过程当中，有可能可以将某些特定记忆连根拔起，这就是真正的删除。 不过删除记忆的过程中，也会遭遇阻拦，删除记忆的过程，就是挑战潜意识的过程，因此，在梦境里面，惊险的事情很容易就会出现。 而莫阮遇上的的惊险情况更为特殊，因为她删除记忆的最大阻力，来自于她自己——或者说，来自于那一个“莫阮”的身份。 这是她强行自主选择主导身份的后遗症。正常记忆删除过程，多身份情况下，主导身份选择是随机的，但她直接选择了莫如笙这一个身份，在选择身份的过程中，她其实已经“清醒”了一点儿了。 但她必须选择莫如笙。 因为，那是一个单纯的，善良的，懵懂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身份，也是她这么多次实验以来，能够形成的最简单的、借助多重人格进行剖开的最简单身份。通过层层的意识空间和不同的分裂人格，虽然会让她自身迷失，但只有这样，才能将她内心深处无法忘却的那些颜色彻底拔起。 莫阮靠在椅子上，她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了，刚才还在不断说着话的女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她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莫阮的身上。 她问出的问题，莫阮没有回答。显然，女人提出来的这个问题，直接击中了莫阮的内心。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想到的，究竟是哪一个身份？ 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尤其骗不了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莫阮才无话可说。 女人脸上的神情变化了好几次，最终，她的脸上只留下了一丝了悟的表情，而这一个表情，让莫阮心中稍微沉下去了。 她的沉默，已经在无形间让女人明白了什么。莫阮咬了咬牙，她忽然间难受起来。 “你在找死。” 女人片刻之前的声音就像是一重咒语，在莫阮耳边回响起来。 找死？ 莫阮心中忽然笑了起来，可不是吗？这当然就是在找死。 “我知道。”莫阮抬起头来，她忽然迎上对方的双眼：“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找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但有些事情，要不去拼一把，要不——也是死路一条。” 女人皱了皱眉头，她仿佛不能理解一样地歪着头：“我不懂。” “我必须要删除我想要删除的记忆，不然，我也会死。”莫阮冷静地说到，在她心中，其实还有后半句。 ——或者是，生不如死。 别人不知道那些颜色对于她来说，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对她地生活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她心中的恐惧，只有她自己知道。 女人当然不懂，事实上，没有人可以理解莫阮。 “算了，我说不通。”女人皱着眉头，她站了起来，眉头没有办法舒展开来：“其实我已经猜到了，我只是还想要问一问试试，这么说——你很快就要开启下一段删除指令了，是吗？” “是。”莫阮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开启，不过……我想要休息一点时间。” 女人神色终于稍微松动起来，就像是忽然裂开的冻土一样，她诧异地看着莫阮，轻轻地松了口气。 还好。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莫阮竟然还懂得要休息一下。这一个轻微的转变，已经让女人心脏稍微松懈一点儿。 “这样也好。”女人似乎是喃喃自语，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沉默着走出了房间。直到她将门关上，目光都没有再落在莫阮身上过。 莫阮还是保持着靠在椅子上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她闭上眼睛，不过即使她已经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她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颜色。 果然还是不行的。 她忘不了，只有删除才是她最终的希望。 她还是必须要再试一试，如果以后都不再尝试了，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才可以在不忘记那些颜色的情况下继续生活下去。 她需要忘记的，不是那些颜色本身，而是这些颜色背后所隐藏的很多东西。 那些颜色充其量只是一把钥匙，钥匙可以打开某扇门，在门背后的东西，才是莫阮想要删除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太多，太复杂，因此，她只能选择将“钥匙”忘记。 她需要彻底忘记那些颜色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而且，她必须要让自己在以后即使重新看到这样的颜色变化，也不会想起关于“门背后”隐藏的信息。唯有这样，她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章节目录 第813章 放空 莫阮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的面前是一张书桌，书桌另外一侧，是好些高大的柜子，柜子当中放满了各种的书册，有和实验有关的记录册，也有参考的工具书，也有平常的休闲读物。 莫阮环顾这个房间好一会儿，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她此刻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尤其是在女人过来说完一番话之后，她心中便更加乱了。 她完全理解女人所说的话的意思，如果她有一个比较要好的人，像她现在这样多次尝试删除记忆，恐怕她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是关心自己。 莫阮清楚这一点，因此她不曾对女人发火。只是她也清楚，自己必须要将记忆删除。 她休息好了，感觉自己似乎稍微清醒冷静一点儿了，她这才慢慢站起来。在这一间书房里面有一面是落地的玻璃墙壁，外面是一片翠绿的草地，那是花园当中的一片青草地，不少矮小的不同颜色野花正安静开放着。 小野花的颜色淡淡的，视觉上没有太多的冲击力度，只是莫阮的脸色却慢慢变化起来。 每一次失败的记忆删除过程，其实都是对记忆的加固过程。这一次的记忆删除过程是她经历过的数次过程里面最长的、最复杂的，对她那段想要删除的记忆的加固力度也是最为厉害的。因此，在她看到窗外的小野花时，她的头又一次痛了起来。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部，她知道，如果自己还不能删除自己的记忆，恐怕以后能够删除记忆的概率也会越来越低。 她将目光收回来，她单手撑在玻璃窗前，轻轻地，她开始大口喘气起来。 真是……太恐怖了。 她只要看到多种颜色，就总会联想到那些按照顺序循环闪烁的颜色，那些颜色闪烁起来，她的脑子就会像打开了盖子，从里面能够跑出不少恐怖的信息。 人的大脑是最好的信息储存载体，那些颜色，是莫阮接受了无数次催眠，最终被强行植入脑海当中的颜色记忆。只要她看到这样顺序的颜色变化，很多被存入她大脑的信息就会被唤醒。 她像是一台机器，那些颜色就是开机密码，开机之后，就可以在这台机器上搜索原本储存在这里的很多信息。 而那些繁杂的，冗长的，恐怖的，机密的信息，也是在催眠状态下被灌入她脑海当中的。她化身成为储存器。 她想要忘记这些颜色——忘记了“开机密码”，就算机器里面还有原本储存起来的信息，也已经无从搜索了。 莫阮早已经被那些强行灌入自己大脑的信息压垮，如果不是当初被选择担任记忆删除装置的研发和实验过程的饰演者，她或者已经死在自己的记忆之下。 记忆太多，也会导致大脑承受不了。 莫阮一步步地从普通实验者变成实验人员，最终变成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一共用了五年时间，而在记忆删除装置初步成型之后的一年里，她先后接受了三次记忆删除实验，虽然，全部以失败告终。 她可以很坚强，但也只是面对生活上的困难而已。但对上自己的大脑，她似乎还是无能为力。 她急需要寻求新的解决方法。这一个实验对她来说，其实是救命的稻草，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根稻草，可以让她支撑多长时间。 但哪怕只是长一点，再长一点，至少，她还能勉强活下去。 莫阮闭上眼睛，她不再看向窗外的草地，所有她所在的房间，一般使用的都是单色的布置。此时的书房里面就使用了浅棕色的色调。 莫阮在这个书房里面总能呆上很长时间，即使她不翻开任何一本书，都可以在这里安静地待上一天，而且，在书房当中，她总能感觉到比较平静的，温和的感觉。 在记忆删除梦境里面，和她拥有同样名字的那一个角色，其实是整个删除过程里面最大的阻力。 因为那一个拥有本名的角色，才是真正的她的代表，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一个角色，才会千方百计地在梦境里面阻挠名为“莫如笙”的角色寻找真相。 其实寻找真相的过程是非常矛盾的。莫如笙想要找到梦境世界的真实情况，但她最终不断从多重梦境醒来，其实也就最终朝着脱离梦境世界的方向过去了。 她的意识进入了记忆删除梦境，但潜意识是知道她并非处于真实世界，因此，她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求清醒过来的方法。而且，在她最终清醒过来之前，她不可能可以停止下来。 真是可惜——这一次真的已经只剩下一点儿就成功了。她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 莫阮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要她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她的心中就会生出一阵隐约的暴戾的感觉。这感觉让她非常难受，而且非常不安。 时间过得越长，她就越不安——她害怕自己会没有办法忘记那些循环的颜色，也害怕那些颜色会成为她永久的“同伴”。 那些颜色假如会伴随着她的整个生命，她就会…… 不，她不能想象这一个情况，哪怕只是想想都不可能。 她在书房里面等到了日落时分。时间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已经流淌过去了，她重新看向窗外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天边的一轮橙红色的落日，天空充满着色彩鲜艳的晚霞，仿佛是要将天空完全染色。 其实还不错的感觉。 书房天花板是一整面可以发光的灯光板，光彩柔和，透着淡淡的米黄色。莫阮靠在背后的书架上，然后，她依旧没有什么想要出去的想法。 她想要休息——或者休息并不是需要去什么地方逛，也不是需要达到什么成就，哪怕她只是在房间里面发呆一下午，也让她感觉到非常舒服和踏实。 她来到门前，书房的门比较大，可以两边都打开的，她双手搭在门把上，她其实只需要轻轻一扭，就可以将这一扇书房的门打开。 不过，她开始犹豫起来。 其实……还应该在这里呆得更长一点，这才可以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814章 夜 最终，莫阮在书房里面呆了一个晚上，她看着晚霞消失，看着天边成为深蓝，最后变成一片黑色。 天空染上一点点白色星光，满天全是好看的星点，就像是置身宇宙。书房里面的灯被莫阮调暗，她站在落地窗边，心情慢慢冷却下来。 每一次她清醒，她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让自己重新冷静，重新适应这里的生活。而她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因此，她有时候为了省时间，干脆清醒过来之后又重新进入记忆删除梦境里面。 但这样频繁的进入空间，也为她带来了非常不好的后遗症，那就是——会让她陷入更加明显的恍惚当中。 她会越来越分裂，而且，按照她现在这样疯狂的身份分离设置，恐怕不超过三次记忆删除，她就会真的成为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莫阮非常清楚这一点，而刚才的女人也同样清楚，只是她们谁都知道，其实没有人可以说服得了她。 她是为了删除记忆才活到现在的，也是因为删除记忆才会选择接受这一个实验的。 一切都是因为她想要删除记忆。 她就是为了这个，现在才依旧能够站在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这一个目的，她才能成为那一个最积极接受实验任务，最为热情的实验者。当她还只是一个小白鼠一样的实验者时，“莫阮”这一个名字，已经传遍了这片实验空间。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莫阮的大名，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一个对实验无比热情，一心“求死”的实验者。 直到她成为实验人员，成为负责人，她曾经的事迹仍然能够在人们口中传递。她能够以二十来岁的年龄走上负责人这一个位置，也是得益于她的这些“资历”。 在实验室里面，从来就不是以年龄来定位地位，如果没有经历，就是新人一个。 每一个人都觉得她疯狂，大约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地理解过她。 就连刚才的女人，也只是一知半解。不是本人的话，没有人可以知道，那些颜色掩盖之下的大量记忆，是如何压迫莫阮的大脑，又是如何让她夜夜无法入眠的。 她今晚依旧没有睡觉，她知道自己睡不着，也就不去做这样无谓的尝试了。她只是呆在能够让她一个人安静下来的书房里面，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 天上晴朗无云，因此星辰都能看得到，只是今晚的月亮不知道去哪里了，天上并没有一轮明月存在的痕迹。 她站在落地窗前，久久不觉得疲惫，她对于是现在的样子还算是比较满意，当然，她其实也不知道，怎样的状态，才能够让她真正地满意。 只是，能有片刻的平静，已经非常不错了。她很知足。 后半夜的时候，天空似乎是划过了一点儿流星，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某些夜色当中的飞行器，她只能看到一条被拖着出来的长长的光条，此外，她已经什么都没有看见了。 很快，她看到了更多的光条，就像是好几个流星扫过一样。莫阮集中精神，让自己一直看着面前的那些光条。 天上的光线越来越多。 她心中一动，慢慢地，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似乎应该是，流星雨啊。 莫阮瞪大了眼睛，此刻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窗外的天空，她没有看错的，外面的天空上，确实就是飘着白色的一条条“尾巴”，就像是彗星后端的尾巴一样。只是此刻天上的光条更短，更细，出现的时间更短而已。 越来越多的光线从黑色的天空划过。莫阮感觉自己似乎是置身什么奇怪的空间一样，她看着窗外的流星，不知不觉地，她自己也已经放松下来了。 就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放松下来的，她也不知道了，但莫阮最后能够知道的是，自己对这一天晚上的观赏流星的情况非常满意，也非常开心。 没有同伴可以陪伴她，但至少，在她清醒过来，一夜无眠的这个晚上，还有流星可以陪她。 流星雨持续了恐怕有大半个小时，而且快要结束时，流星雨似乎是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在莫阮还在发呆的时候，天上的流星雨已经慢慢收敛起它的光芒，慢慢地成为了类似于背景墙一样的微弱亮度。 莫阮看着最后一条流星划过天边，随后星空变回了一片漆黑，就连天上的星点都少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隐身”了。 这一场流星雨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莫阮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窗外，但流星雨已经彻底过去了，现在，她终于看不到任何长着尾巴的星点了。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因为她感觉，自己现在也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从窗边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书桌面前。桌子上还放着她下午翻动过的档案，正常接受实验的所有实验体，他们的档案都应该保存在锁上的房间里面。但因为她自己的档案特殊，因此一直被存放在她的书房里面。 她翻开自己的档案，她看见了证件照上的那一个女人，这一张脸，她在镜子里面已经看到过许多次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每一次这样看着自己的模样，她总能看出一点儿奇怪的信息在其中。 仿佛，这一张脸，每一次都会产生一点儿变化。但具体是哪里有了变化，她也说不上来。 明明面容一样，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说不定……她正在从莫阮，转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想法让她忽然间毛骨悚然。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会人格分裂是一回事，但自己真的发现自己正处于人格分裂的路上甚至已经快要走到终点时，那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莫阮刻意让自己深呼吸了好几口，她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她的些微努力总算让她能够比刚才要好一点儿，但这“一点儿”，已经足够让她重新冷静下来。 似乎是……好了很多了。 莫阮度过了在这书房里面日出前的最后两个小时，她感觉，在一定程度上，她似乎已经暂时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815章 尘埃的思考 在晚上的时候，没有人会来打扰莫阮，她可以得到很多的安静的时间，安静的空间。她可以让自己慢慢冷却下来，就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块。 但即使曾经是滚烫的铁水，也终有能够冷却下来的时候，而且，冷却下来之后，只要不再遇上恐怖的火焰，就能永远冷静下去，直到时间将铁块腐蚀干净。 无论如何，都要比放在火焰当中生生熔化要好很多。 莫阮看着日出，看到整个太阳从天上升起，她看着阳光重新爬进这间书房里面，她也看着天边的朝霞渐渐变成了天蓝色。 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距离她清醒过来，也已经过去将近二十个小时。 冷静下来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短，事实上，她以为自己要彻底冷静下来，或者说要彻底接受自己记忆删除又一次失败的事实，需要的起码是好几天，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只需要一天。 不……是一个晚上。 星空让她迅速冷静。 她看着漆黑的星空，和那一场不期而遇的流星雨，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只是一粒尘埃。” 你只是一粒尘埃，你什么都不是，不要将自己看得太重。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下记忆删除的事情，但广袤的天空，至少可以让她迅速转移注意力，并且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和星空相比，她确实什么都不是。 但此时此刻，无言的星空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莫阮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她心中那些奇怪的，翻滚着的情绪慢慢被压下去了，当然，她知道这只是被压下去了，而不是被消除了。 这些情绪是没有办法被消除的，她非常清楚这一点。 莫阮叹了口气，她喜欢夜晚，只是这么快天就亮了。 当然，莫阮更加喜欢夜晚的原因，除了那片星空可以让自己平和下来之外，更重要的是，夜晚不会有人打扰她。 这是自从她自己当上了这一个实验的负责人之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规则。 只是现在只不过刚刚天亮，她的书房门就已经被敲响了。 果然，也只有夜晚自己是能够比较安静的。 她伸出左手，在桌面上摸索了好一会儿，她摸到了一块凸起。 她手上稍微用力，将这一块东西摁下去。 她听到门边传来了机关开启的声音。 那书房的大门被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当然，不是别人，依旧是那一个女人。 哦，对了，差点忘记说了，那女人的样子，就和关晴一模一样。 她的样子，曾经出现在莫阮这一次记忆删除场景当中的某处，当然，不一定是什么好身份。 不只是莫阮，接受过记忆删除实验的所有实验体，他们的梦境里面都有真正的人的意识潜入，这主要是为了观察记忆删除过程和得到更多的实验数据。当然，每一次进入梦境的观察者身份也是随机的，一切都是看实验体的内心思想。 就连莫阮的记忆删除梦境也有观察者，而且，因为她的情况更为特殊，也更为困难和复杂，因此观察的人很多。 实验体的潜意识会阻拦这些外来的意识入侵，梦境环境可能会比较恶劣，通常当过一次观察者的实验人员，都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继续进入下一个梦境。 观察者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接受记忆删除的实验体？ 但莫阮许多时候并没有任何休息的打算，主要是当她清醒过来后，等待自己冷静的过程实在是有些漫长，这样漫长的时间她等不起，因此，她只能让自己在感觉到失望和愤怒之前，赶紧将自己塞入一个全新的记忆删除梦境当中。 进入梦境，就可以忘记了——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而她确实也是一直这样做的，她每一次进入新的梦境世界，确实可以短暂地忘记前面发生的所有事情，让自己成为梦境里面的那个角色。 不过，她总有清醒过来的时候，记忆删除一旦彻底失败，就算实验体醒不来，仪器也会强制唤醒他的。 莫阮这一次，其实也已经快要到被强制唤醒的状态了，当然，如果是强制唤醒的话，她的身体将会难受很多。 现在，她抬起头来，看着走进来的关晴。 对方正看着她自己，开口问到：“一晚上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想要什么时候接受实验了吗？” “你不阻拦我？”莫阮挑了挑眉。 “反正我说也没有用。”关晴撇了撇嘴，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是让莫阮心中稍微动了动。不过她还是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股奇怪的感觉压下来了，她也直接看进去关晴的眼中。 “也对。”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关晴笑了笑，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 她知道莫阮是怎样的人，莫阮还是实验体的时候，关晴已经是实验人员，而现在，莫阮已经是负责人，她依旧还是实验人员。 但关晴心中明白，自己是真的非常看好莫阮，她对于名头并不看重，重要的是，她可以看到莫阮这一个人的出现，这才是让她感觉到最有趣的地方。 关晴看着莫阮，她心中有时候会有些羡慕莫阮——不是羡慕她的经历，而是羡慕她的狠。 莫阮对自己很狠，也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退路。 关晴自认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决心，但她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能够遇到这样的人，也算是自己的幸运。 “所以决定了吗——什么时候进行第六次记忆删除？” 既然阻挡不了，那就让她去吧，既然她将这件事情当作她未来的唯一出路，那就只能支持她。 “过一个星期吧。” 莫阮蔡刚说出这句话，她已经看见，关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脸上神情是少见的异样。 一个星期，对于她来说，似乎是很少见的长时间了。 “我要先去找一个人。”莫阮觉得她自己需要解释一下。 “谁？” 莫阮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给出了那个名字。 “裴任。” 章节目录 第816章 特殊观察室 裴任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当中的人，事实上，不仅仅是他，就连明婷，阿松，时零也都是真实的实验人员。 选择多身份的记忆删除模式，人的思维不一定可以同时支撑这么多个主要身份的运行，而且，因为记忆删除过程往往有观察者，因此这些主要的身份有比较大的可能会被观察者代替。 当然，观察者担任记忆删除梦境当中的主要身份，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担任越重要的身份，就说明观察者越靠近实验体的在梦境当中的真正身份，因此，观察者也会被梦境影响，从而暂时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份和目的。 但反而像关晴这样，只是担任一个不怎么靠近实验体，而且还是反派的角色，还能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有些时候，清醒才是最为重要的。事实上，在梦境当中的关晴，也一直都能记住自己的真正身份，和真正目的。 她只是为了观察，因此她没有打扰当时已经是莫如笙的莫阮，而且，她也没有去追踪梦境当中的“莫阮”。 梦境中的“莫阮”，是梦境的最终反派，因为那一个“莫阮”，会最终唤醒莫阮。 莫阮从自己的书房离开，关晴只是陪着她走了一小段路，不一会儿关晴已经离开了。而莫阮还在继续往前走，她从书房尽头的电梯进去，直接上升到了三楼。 出去电梯之后，是一条弧形的走廊，走廊两端都看不到尽头，她感觉自己就站在一个圆环走廊的一角，无论她怎么走，似乎都在原地绕圈子。 她沿着电梯左侧一直走，圆环内侧的走廊上出现了一扇门。 莫阮伸出左手，摸上了门边的一个感应器，不一会儿，感应器屏幕亮了起来。 她收回手，一旁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她推开门，自然地走了进去，门内的房间就是外侧的走廊环绕起来的那一片圆形空间，现在，这空间里面，墙壁上安装着十几面大大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是各处角落的监控画面。 而此刻房间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莫阮走进来事，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怎么过来了？” 房间里面一共有五个人，都穿着实验人员的服装，这里的监控人员是轮换的，现在这五个人里面，其中一个就是阿松。 “我还以为你已经重新进入记忆删除梦境了。”李默松看着莫阮：“我和阿婷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了，这一次没有办法陪你进去了。” “我也还没有快进去。”莫阮冲着他点了点头：“我也想休息一会儿。” 果不其然，阿松也露出了和关晴差不多的惊讶的神情。 “真是……罕见啊。”阿松轻声说到：“我还以为你还是会直接进入新的记忆删除梦境里面——其实休息一下也是很好的，你没有必要这么辛苦。” “这已经是折磨了。” 莫阮轻轻摇了摇头，在别人看来，她只是动了动自己的头部而已。 他们都不懂。但莫阮已经习惯了，因为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理解自己。 “裴任呢？” 她开口问到。 “哦，他呀，昨天醒过来直接就来监控房了，刚才我刚刚来将他换走，现在估计回房间了……要不，肯定就在那个地方。” “好。”莫阮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便也不再逗留，她冲着这里的人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她回到走廊上，隐约之间，她应该是听到了来自于阿松的一声叹息。 她继续沿着墙壁往前走，她相当于绕回刚才电梯所在的位置，电梯将她带上了五楼。 这一次，电梯门打开，就是一条很短的走廊。 她离开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走廊陷入了一片黑暗。 五楼没有开灯，幸好这条走廊全长也不超过十米，她一会儿已经摸索到了走廊尽头的拐角位置。 先转右……一会就要转左……然后是继续转左，转左……两次转右，一次直走……最后—— 她就能找到阿松口中的“那个地方”。 五楼其实就是一个迷宫，但对于莫阮来说，这迷宫困不住她，因为她已经走过许多次了。 只是五分钟，她已经来到了“那个地方”的门前，这是一面移门，她双手手掌完全贴合在两扇移门上，等待了一会，她的掌纹已经通过了认证。 移门自动朝着两边缓缓打开。 门内总算透出了一点儿光芒，这光芒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迷宫正中间的房间并不大，里面摆放着许多白色的柜子，那都是展示柜，柜子里面放置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但奇怪的是，瓶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展示柜里面的，似乎都是空瓶子。 莫阮走了进去，房间里面有一个人。 裴任果然就在这里。 听到了脚步声音，裴任转过头来，看到莫阮，他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他知道，能够在这里找到他的人，只有莫阮。 “你怎么没有进入新的记忆删除梦境？” 裴任看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如此。 “我想要休息。”尽管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但莫阮还是再说了一次。裴任挑了挑眉毛，显示出了他的一点儿惊讶。 “看来一号柜的瓶子已经完全空了。”莫阮转过头去，这房间里面的展示柜都有编号，现在她看到的就是一号柜。 “嗯，还是蛮有意思的。”裴任随意地应和了一声：“其实7号是我见到过的腐蚀性能最好的细菌。” 莫阮走到一号柜子面前，她凑上去，透过柜子的玻璃隔层，她看到，柜子里面的一个个玻璃瓶子里面，已经完全空了——只有一两个瓶子底部还残留着一点儿尘埃。 瓶子上端有一层隔热层，而瓶子顶部当初是直接用热熔玻璃封口的。 瓶子里面的东西早已经消失了，被瓶子里面的细菌腐蚀干净，空荡荡的瓶子里面只剩下细菌。 当然，没有人可以依靠肉眼看得到。 “你现在，会开始迷失你自己吗？” 莫阮还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裴任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来。 章节目录 第817章 控制 “你现在，会开始迷失你自己吗？” 裴任的声音在莫阮耳边响起，那就像是一个炸弹一样将她的汗毛都挑起来了。 她打了一个冷颤，毫无征兆地。 她转过头去，裴任双目平静，他的眼珠当中倒影着莫阮的身影，就像是镜子一样，但他的瞳孔漆黑深邃，像是海洋，让人看不到他真正的模样。 裴任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莫阮此刻竟然有些想笑，这和她的愉悦的情绪无关，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有愉悦的感觉。 她只是感觉，有些感慨。 裴任知道的，他这么细心的人，能够知道她对他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但从莫阮认识他开始，她的身份几经变换，而裴任，一直都是观察员。 他是整个实验室观察次数最多的观察者，是最有丰富经验的那一个人。 他在莫阮的梦境里面是主要角色，他也忘记了自己。如此却不能代表什么，或许，在别人的梦境里面，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这一点都不能代表什么。 他没有什么微表情，莫阮看不透他。 但她想要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这么些年来，她都没有成功。 现在想想，还不如梦境里面的世界来得更好。 莫阮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她就被其他的东西打断了思路。 裴任问她，她现在会不会迷失了自己。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莫阮觉得有些迷茫，她心中明白，自己现在确实已经有些迷失的感觉，但那感觉还能被她所控制，因此，她不想要承认。 “我觉得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裴任似笑非笑，但双眼仍旧深邃而平静，他平淡地看着莫阮，却让她慢慢地紧张起来。 真……这种被盯上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莫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一种不舒服，来自于她的内心，也来自于裴任。 莫阮甚至生出了一丝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不过她还是迅速压下了这一种想法，因为她还有事情需要询问裴任。 “不说这个。”她移开目光，看着一号柜子：“我想问你，这一次进入记忆删除梦境，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可以说一下。” 裴任看了她一眼，神情倒真的像是正在思考，不一会儿，莫阮听到他开口说话。 “如果真要说什么奇怪的，我觉得有一点。”他这样说到，声音将莫阮的注意力一下子拉了过来：“我觉得比较奇怪的地方是，这一次梦境当中，‘莫阮’这一个角色的能力，好像忽然变大了不少。” 莫阮一愣，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这一次代表你原本潜意识守护者的‘莫阮’角色，拥有的势力和权利比以往的梦境都要大很多。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一种趋势，如果再来两次，我们估计不需要再进行抵抗了，因为‘莫阮’可以将我们全部搞定。”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裴任说完，显然还有另外想要说的东西，他在莫阮想要开口之前先开口说话：“时零——他也是作为观察者进入梦境的，他也是主要角色。但这一次的时零，一直想要让你从梦境里面清醒过来，这是以往观察者不会做的事情。” 莫阮抬起头来，裴任的话在她心底炸开，她意识到，自己几乎忽略了时零这一个隐藏在背后的人。 对……这一次的时零，也太奇怪了。作为观察者，无论是否拥有自己原本的记忆，他都不会在梦境中展露出追求真相的强烈渴望才对。 观察者本质是旁观，不会主动去挖掘梦境世界的任何东西。而如果一个观察者同时成为了中心角色，那么，忘记一切的观察者就更加不可能出现追求真相的想法了，毕竟，每一个中心角色，都真的将梦境当作自己生活的真实空间。 时零的这种情况，似乎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他真的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唤醒莫阮。 第二，在梦境中的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显然，莫阮心中倾向的，就是第二种可能。她看向裴任的位置，刚好对方也正在看她，只是这么一刹那，两人都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时零那异常的行为，只可能是第二种可能。或者，作为一个兼任主要角色的观察者，他被莫阮的潜意识渐渐控制，并且成为了除梦境中“莫阮”角色之外的另外一个唤醒莫阮的主要武器。 “我们可以过去找一找时零——就算你不去，我本来也打算要去的。”裴任一边说着，一边将这一间房间的窗帘拉上了，并且，他将各号柜子的电子锁都打开了。 做完这一切，裴任离开了这个房间。莫阮跟着他出去，裴任对房间之外迷宫一样的布置非常熟悉，他就像是走在一条没有岔路的走廊上一样，带着十分肯定的步伐，绕到了迷宫另一侧的位置。 那是一处位于迷宫这一层边缘位置的房间，房门旁边也有一个掌纹识别装置。 裴任伸出手掌，那感应装置很快识别出他的掌纹。 房间的门正悄然打开，莫阮朝里面看了看，房间里面一片漆黑。 难道是没有人在里面？ 她这样想着，跟着裴任走进了房间里面，在她的双眼适应室内的黑暗之后，她可以慢慢看到，这房间，是一处正常的会议室。 房间很小，正中间一张圆桌子，周围摆放着六张椅子。 其中一张椅子是特殊的，那是一张舒适的靠椅。其他的椅子看上去略显生硬。 这房间里面再无其他布置，此刻房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莫阮四周看了看，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带着一种沉香的味道，这味道让她稍微放松一点儿。 这是一个让人感觉非常舒适的气息，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找到时零 毕竟时零才是他们的目标。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裴任随口应到，他转身离开了这一间小房间。 章节目录 第818章 寻找时零 时零最喜欢待在这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里面。虽然他有自己休息的房间，但时零显然更加偏爱这里。虽然这一个小小的会议室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而莫阮也从没有看出来，这会议室当中，会有甚么让时零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就像裴任，他总喜欢待在那一间观察室里面。因为观察室储存的密封罐里面，全部都是拥有强烈腐蚀能力的细菌。罐子里面的东西最终会因为细菌而完全消失。这样的“消失”，看上去就像是万物化为尘土的过程，因此给人一种时间飞快流逝的感觉。现在，大家都喜欢将这个房间叫做时间观察室。 只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在时间观察室里面逗留太久，因为罐子里面迅速腐蚀的物品，总能让人产生一种恐惧。 一种对于时间的恐惧，一种对于无法掌控时间坐标的无力感，让实验室里面的人对这个房间敬而远之。虽然偶尔有必须要过来的实验人员，但没有多少人会长时间留在这里。 除了裴任。 他能够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他曾经花费两天时间，看着罐子里面的一块金属彻底化作灰烬。那一个过程，被他称之为“时间之手”。 或者，在某种程度上，裴任和莫阮都有奇怪的偏执的相似点，也正因为这一个相似点，让两人互相承认了对方。裴任虽然对她也是淡淡的，似乎不带任何感情，不过这么几年来，他也只让莫阮靠近他。 这一点特殊的待遇，曾经让莫阮心中感觉到过温暖。 虽然，那可能只是很轻微的一丝感受，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因为莫阮和裴任没有在会议室找到时零，因此，他们只能去到时零休息的房间。 他的房间并不在这一层，甚至也不在这一栋楼。 真正的实验室空间，其实是一处庄园。这庄园建立在一片青草地上，周围被山体和树林四周环绕，就像是天然屏障一样。庄园之中，有十几栋高低不一的建筑，这些建筑带着类似于城堡的风格。而莫阮所在的建筑，其实只有不高的几层楼。 而时零所在的建筑，其实位于现在这一栋楼的侧面，是一栋拥有二十层高的大楼。 两人慢慢走在通向前方大楼的小道上，两侧是青草花园，如果只是单纯地来这里散步，倒是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只是现在，莫阮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欣赏的心情。她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和裴任一起走进了大楼里面。 这片实验区域的人都认识莫阮这一个负责人，她冲着其他人微微点头致意，脚步并未停留半分，直接步入了电梯当中，摁下了顶层数字。 20 至于裴任，他眯着眼睛走路，跟谁都没有打招呼。 周围的人早已经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 电梯关闭，正在缓缓上升。当它停下来时，莫阮看到，电梯里面的小屏幕刚好切换到一幅画面上。 那是一只蜜蜂，也是她记忆里面最深的东西。 事实上，记忆删除仪器上面的标志，就是一只简笔画蜜蜂，这一只蜜蜂出现在实验当中的各个位置，也在不知不觉间，扎根于莫阮的心中。 “蜂魂。” 她低声说了一句，一旁的裴任转过头来，目光爬上了她的脸颊。 “怎么了？” 莫阮抬起头来，她只留下被长发遮住大半的侧脸给他。 “没什么，我觉得这一次的梦境里面出现了蜂魂实验，让我有些在意而已。” “每一次记忆删除失败，记忆都会在你脑子里面被强调一次，你最想忘记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蜂魂实验的一部分，你记忆多次删除都不成功，你的意识里面关于蜂魂的部分自然也会被强化。” “……” “蜂魂是一张网络，如果你的大脑当初被灌注信息时蜂魂已经成功的话，那么用来开启你大脑储存空间的钥匙，就不是现在你想要忘记的那一串颜色了。当然，如果当初蜂魂实验真的已经成功的话，你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不要忘了，不仅是你脑子里面被灌注的那些记忆，就连你自己关于蜂魂实验的记忆，也在这几次记忆删除过程里面被强化了——以后的记忆删除梦境里面，蜂魂实验的记忆，将会对你的梦境造成更加严重的影响。”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莫阮回答，一脚已经踏出了电梯之外。她没有看到裴任严重一闪而过的无奈。 裴任摇了摇头，跟着她走出了电梯，两人一时无话。 莫阮走在前方，她心中隐约有一点儿奇怪的感觉正在翻涌，当然，她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她正在担心。而且，也正在疑惑，因为她不知道，时零究竟去哪里了。 时零已经是第三次当她的观察者，前面两次，在她清醒之后，时零总会自觉去到她的休息房间，和她讨论他自己看到的现象，但这一次，显然，他并没有这样做。 莫阮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两人走过顶层的走廊，便找到了时零休息的那处位置。莫阮敲了敲门。 她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她收回手，在旁边的感应器按下了自己的掌纹。 差点忘记了，这门后的是一间套间，如果是处于房间里面的卧室，估计是听不到敲门的声音了。 掌纹识别通过，但因为这是时零的住所，因此莫阮的掌纹通过，门禁系统也只是向屋内发送了一条提示指令，而不能直接给她开门。 这是很正常的道理，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 只是这一次，让莫阮感觉到诧异的原因是，在来客提醒出现之后的两分钟，门外的两人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应答的回音。 “他不在？”莫阮皱起眉头，她想不到时零还可能去什么地方。 “不一定不在。”裴任在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当中也带着一点儿不确定。莫阮看着他在门框摸索了一会儿，最后，他将门框上的一块东西揭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19章 燕子 裴任在时零房间门口的门框上摸索了一会儿，当然，她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两人过来找时零，不过让莫阮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时零并不在这里。而且刚才，裴任甚至还在说—— “不一定不在。” 就好像，他知道什么一样。 瞬间，莫阮身体里面的血液冲上大脑，想要将她的注意力完全夺取。 裴任刚才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阮百思不得其解，她觉得，这一个小问题的答案，自己还是知道一点比较好。 裴任将门框上的某块东西揭下来，然后，他将外面的灰尘和木屑抖落，莫阮看到，现在在裴任手中的东西，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控制面板。 那是一个不及巴掌大小的控制面板，看上去像是一部手机，只是小了许多。 裴任手上捏着这一个东西，那东西的一角闪烁着红色提示光芒。当莫阮看过去时，裴任刚好将他手上的屏幕打开。 那小小的东西在他手中发出光芒，屏幕很快从亮光当中恢复过来，然后，莫阮看见，裴任手中的屏幕上，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图标。 就像是开机界面一样，如果没有图标，似乎是一个不完整的机器。 她刚好看到了屏幕上的图标，而且，那图标也已经亮出来了。与此同时，莫阮的脑子里面也似乎亮起了一阵奇怪的光泽，这一阵光芒，让她如梦初醒。 那个图标有些潦草，但莫阮已经反应过来了，裴任从墙壁当中取出来的那个小小的控制器，恐怕和蜂魂是有关系的。 因为她看到了，她看到，在裴任手中的屏幕上，首先亮出来的，就是一只蜜蜂的样子。 所以，其实现在自己还不能逃脱，因为裴任手上的东西基本不会告诉莫阮那是什么，刚才她看到的蜜蜂图标，其实也只是她在一瞥之后匆匆看到的一个图标而已，虽然并不清晰，但她还是看得到其中的图标，这不得不说，是她比较走运。 莫阮看了看周围，此刻裴任正站在门口捣弄着这一个新被他找到的仪器，莫阮看着他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她听到了自己身边一丝轻微的声音。当她转过头去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时零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套间的大门很容易打开，莫阮用掌纹都可以暂时打开，但这一次，仪器是直接将套间之中的房门打开了。 这似乎是更加厉害了吗？ 两人从想办法打开的大门走了进去，莫阮首先看到的，就是房间内的一个小客厅，客厅的家具基本都是灰色系，家具有棱有角，看上去比较坚硬。 套件里面拉着窗帘，一丝外面的阳光都无法透进来。而在两人进入房间开始，里间的房门就已经打开了。而从现在莫阮的角度看过去，睡房里面的窗帘也被拉上了。 整个房子比较阴暗，而且看不到任何光线渗透进来的情况。不仅如此，莫阮还隐约感觉，这房间里面有些闷。 是长久没有痛风造成的。 难道说，时零一直没有回来？ 显然，裴任现在也有这样的疑惑，他在套间里面四周逛了起来，莫阮则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刺入她的眼中，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就在此时，她对上了一双眼珠。 那双眼睛就和她面对面。 顿时，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莫阮后退几步，刚才那双眼睛给她的冲击力度有点厉害。等到她终于可以集中精力看过去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刚才的“眼珠”，其实是一对贴在落地玻璃窗内的贴纸。 只是，她刚刚拉开窗帘，光线透入室内的时候，她眯起眼睛的动作，让她一下子无法分辨出那贴纸的真伪，这才让她产生了一点儿和一双眼睛对视的感觉。 她后背真的渗出了冷汗，她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一双眼珠的贴纸就刚好贴在两面窗帘之间的缝隙位置，任何人，只要站在窗帘之间拉开，都能够直接对上那一双眼睛。 这算是……恶作剧吗？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这里是私人空间，如果不是裴任找出来的仪器和莫阮的掌纹权限开锁，除了时零，这里是没有人可以进来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贴一双眼睛在这里碍眼？ 除非，这是一双意有所指的眼睛。 莫阮心中一动，她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她将窗帘完全拉开。 随后，她看见，在刚才被窗帘遮住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贴纸，就距离刚才那一双眼镜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那一张贴纸很小，边缘几乎透明，可能是因为长时间贴在玻璃上，面对着外侧的阳光照耀，因此，这贴纸的颜色稍微有点浅。 这不是新贴上去的。 莫阮心中肯定了这一点，她凑上去看着那一张褪色的贴纸，她发现，这一张贴纸，应该是一只动物。 准确点来说，是一只燕子。 这是简笔画，整只燕子几乎是一笔勾勒出来的。 “一样。”裴任忽然开口：“这只燕子的画法，和蜂魂的标志画法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燕子。”莫阮重复了几次，她感觉自己快要抓住自己脑海里面那些忽然出现的灵光了，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会，还差一点——但究竟差的是什么呢？ 她眯起眼睛，窗外的阳光让她有些不适应。而迎着太阳的燕子贴纸，除了勾勒出它身体的线条，其他已经全部都是透明的了。 而且，大约是被阳光直射，贴纸原本的颜色也褪得厉害，因此，中间的黑色线条也已经变成灰色。莫阮在玻璃窗前半蹲下身子，她稍微抬起头，看向此刻正处于她头顶位置上方的贴纸。 但她这一次，好像看到了什么。 “贴纸里面……” “什么？ 裴任没有听到她的呓语。莫阮却忽然站起身子，她猛地转过头去，盯着裴任。 “怎么了？”裴任皱起眉头。 “我看到了——燕子轮廓线条的黑色里面，还有文字。”莫阮慢慢说出来：“燕子的黑色褪色，露出了被覆盖的文字。” 章节目录 第820章 躲起来 贴在落地玻璃窗内的燕子贴纸，其实是两层，真正靠近玻璃的，能够被阳光直射的那一层是真正的燕子贴纸，因为长时间被阳光照射，贴纸已经有些褪色。 而里面的那一层，其实是沿着勾勒出燕子的黑色线条的位置填充的，那都是一个个很小很小的文字。 莫阮又一次想起了她曾经在梦境里面看到过的那些代码文字。 很显然，她只是这么想起来一个片段，已经让她忽然间颤抖了一下。 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对她造成的阴影稍微有些深。 裴任已经凑上去，动手开始撕下这一张贴纸，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贴纸撕下来，即使是撕下来，这两层贴纸依旧是黏在一起的。 裴任举起手上的贴纸，向着窗外的阳光看着，在阳光之下，这贴纸上不怎么明显的文字终于全部都显露出来。 “上面的……内容，好像是简介。” “什么简介？”听到裴任的话，莫阮下意识地追问。 “是……一个实验的简介。”裴任顿了顿：“和燕子这种生物无关，其实这就是蜂魂实验的简介。”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莫阮看着裴任皱起来的眉头，她感觉这个所谓的简介根本就没有这么简单。按照她对于裴任的了解，他现在的表情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简介会让他露出来的。 莫阮几乎是焦急地追问出来的。 “使用基因嫁接技术，进行人类之间，或跨物种的基因拼接，进行优选基因选择……”裴任没有回答莫阮的问题，反而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莫阮忽然意识到，他正在读贴纸上的内容。 “……使用蜜蜂基因进行拼接，能够成功孕育试管婴儿，婴儿大脑产生突变，实验体大脑异常活跃……” “你在说什么？”莫阮忍不住打断了裴任：“这些不是……” “你想说，这些是你梦境里面的设定，是记忆删除实验里面的背景，虽然现在我们也称呼记忆删除实验为蜂魂实验，但其实和蜜蜂本身无关。”裴任看了看莫阮：“我都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 “我只是照着这里读而已。”裴任保持着举起手来的姿势，他似乎没有感觉到多累。他接着说到：“后面的简介说，经过了几次重复的实验调试，新的婴儿终于可以在大脑的异常活动中存活下来，不至于死亡。而且，那一个婴儿的大脑因为异常活跃，所以思维迅速，而且记忆超群。” “别说了。”莫阮打断了裴任，她知道自己这样确实有些异常，但她宁愿裴任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也不想要继续听下去了 “这个没有什么用。”她自己的声音慢慢降下来，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也不怎么相信。 “时零呢？”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现在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她看着裴任：“他究竟去哪里了？” 裴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闪烁。莫阮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听到对方这样说到：“我也不知道——如果不在我们刚才去过的两个地方，我就不知道他在哪里了。” 裴任很聪明，他不会对一件事情太过在意，他能够顺着莫阮现在的心情，自如地转换着话题。 “所以他不在这里。”莫阮低下头去，其实她已经猜到了这张燕子贴纸后面的内容。一个大脑异常活跃，带着蜜蜂基因而且还能存活下去的婴儿，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这样的奇迹耗费了大量人力，技术和钱财，所以这一个婴儿，绝对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 这个婴儿一定会成为一个实验体，这是非常肯定的。 而且，一个大脑异常活跃的实验体，可以进行的实验选择会更多，更不需要说实验体身体细胞蕴藏的那一点不属于人类的基因的影响。 大脑异常活跃——其实就相当于思维和思考能力更强，而且，也有可能指向记忆储存能力更强。 记忆储存，记忆删除。 这才是莫阮不想要继续听下去的原因。她本能地不想要知道那一个婴儿的身份。 这一只燕子贴纸她感觉有些熟悉，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能有接触过这样的贴纸。 她觉得非常疑惑，也有一点恐惧。 时零不在这个房间里面，她想要放弃继续呆在这里的想法了。 裴任看出了她的不安和担心，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什么安慰，他只是点了点头：“要不出去吧，或者附近的人会有时零的踪迹信息。” “啊，哦，好……好的。”莫阮吓了一跳，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匆忙地应和了一下。 两人离开了这个房间，当然，心绪不宁的莫阮没有注意到裴任将那贴纸小心地收起来的动作。 时零去哪里了呢？ 两人沿着下楼的楼梯往下走去，沿途能够问的人，莫阮都开口询问了，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有看到过时零。 虽然大家似乎都陆续知道，莫阮的记忆删除又一次失败，但实验结束之后，作为观察者的时零踪迹全无这一件事，并没有人有丝毫头绪，也更加不能提供有效的信息。 而且，在刚才的询问过程当中，莫阮隐约觉得，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时零这一个人，有好些人在听到时零这一个名字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感觉，就像是在此之前，自己完全没有想起来这一个人一样。 真是太奇怪了呀。 莫阮心中的疑惑已经被埋藏下来了。她跟着裴任离开了建筑，来到了外面的草地上。实验楼所在的自然环境当中，有山有水，有大片的青草地带，也有荒漠化的沙地，无论是哪一种景观，它们之间的连接都没有显得多么突兀。 裴任还在继续往前走，想要跨过脚下的这一片草原。莫阮在他后方慢悠悠地跟着，两人都没有想要开口的感觉。 裴任应该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莫阮等着他开口，果然，不一会儿，裴任停下来了。 前方不远处，是荒漠和草地接壤的位置。 “这里安静，不会有人偷听。”裴任自言自语，随后他转过身来。 “时零应该是躲起来了。”莫阮听到裴任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821章 失控 “时零应该是躲起来了。” “是吗？所以你知道他躲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也就是说，你甚至都不知道时零究竟是躲起来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失踪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认定他这个时候是躲起来了。” “我不知道他什么原因，但是我知道他躲起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莫阮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裴任，不知道为什么，裴任此刻正口口声声地说时零是躲起来了，但他甚至连他躲起来的原因和躲去哪里了都不知道，他就敢在她的面前大放阙词，而且，看他的样子，他非常肯定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观点。 这个家伙。 “为什么，你连个原因都不给我，就想让我相信你？” 大约是因为此刻两人身处空旷无人的区域，莫阮不需要担心他现在的样子，现在说话的内容会被人察觉或者记录，她瞪着裴任，情绪有些不稳定。 裴任相对来说稳定许多，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女生，神色没有丝毫惊恐慌张，更加没有任何不确定。 他心中有一个答案，而且，他非常肯定那一个答案是正确的。 莫阮后退了几步，她感觉有些看不懂裴任了。她眯起眼睛，天空上的云层稍微散开，露出了背后的太阳，阳光穿透云层，直接钻入她的眼中。 阳光晒在她的身上，她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我没有问你为什么不继续听下去，你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呢？” 裴任问到。 莫阮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口，忽然无语。她知道，裴任这是在问她贴纸的事情。因为就在刚才，她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不让他继续将贴纸上的内容说出来。 “那是因为……因为……” 她有些解释不清楚。 “但这是两件事情！”她有些气急败坏尤其是当她面对着平静的裴任，她心中的情绪更加无法控制。 “这就是一件事情。”裴任看着她：“时零躲起来了，和你不听贴纸上的内容，是同一件事情。” 莫阮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你每一次从记忆删除实验中醒过来，记忆删除失败，你就立马投入新的记忆删除梦境里面，因为你害怕自己会想起蜂魂实验——这是真实存在的实验，你就是那个拥有蜜蜂基因的婴儿。” 莫阮咬了咬牙。 “你的大脑活跃，记忆力和信息储存能力惊人，过目不忘对于你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你的大脑就像是一台检索器，只要是你看到过的信息，全部会进入你的大脑储存，而一个轻松的关键字，都可以从你大脑里面提取记忆。” “这才是真正的蜂魂实验，你的记忆删除梦境对蜂魂实验的真正内容进行修改了。蜂魂要创造的不是一个人体信息网络，它需要制造的，是一个信息储存器。让蜜蜂基因存在在人体之内，就像是蜜蜂的灵魂在人体之中重生——这才是蜂魂实验的命名由来。” 莫阮看着裴任，她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她想要后退几步，不过她一下子没有站稳，整个人摔倒在地面上，她站不起来了。 裴任就在她面前坐下来，目光依旧清澈深邃，看不到底部。 “你是蜂魂实验的成果，又是记忆删除实验的负责人，一因一果，蜂魂创造了一个特殊的基因实验体，记忆删除，可以让这一个实验体变回正常人。” “就算不能篡改基因，至少可以让这个实验体过上人的生活。” “别说了。”莫阮双手覆盖在脸上：“你又何必跟我说这些，只要我不进入新的记忆删除梦境，我迟早会想起来。” “因为你要觉醒了。明白吗？”裴任靠近了一点儿，他的声音轻缓地落在莫阮的头顶：“你能够主动提出休息几天，已经是一个进步了。以前的你，一直在逃避，你不敢想起蜂魂，不敢想起你的基因带给你的那些颜色记忆，你将自己的记忆压在大脑里面，锁起来，而且想要忘记这一把‘锁’。但是你害怕。” “你越是害怕，记忆就越是不可能被删除，所以你一直都不成功。”裴任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轻轻搭在莫阮的头顶上，仿佛这样可以给她力量：“这一次，你终于开始觉醒了。” “觉醒？”莫阮双手松了松，她的脸从指缝当中露出来一点儿：“我开始觉醒什么？” “开始对你的身份进行觉醒，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想要休息，更重要的是，你开始寻找时零了。” 莫阮抬起头来，看着裴任。 “那个房间，那个贴着贴纸，空无一人的房间，你以为那是时零的房间，但其实，那一直是个空房间。”裴任眯起眼睛，他对上莫阮惊讶得瞪大的眼睛，声音愈发温柔：“燕子贴纸，还有那一双贴在玻璃窗上的眼睛贴纸，都是你自己贴上去的，你占据了这一个房间，然后，将它空下来，有时候，你从记忆删除梦境中醒过来，你会过来这里——而你过来那个房间的那几次记忆删除实验里面，都会有时零这一个角色的出现。” “角色？不！”莫阮打断了裴任的话：“他不是——” “他也是一个角色，是你创造出来的。”裴任说到：“而且，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的角色。在刚才的房间所在的楼层里面，还有五六间空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有一个你以为存在的主人。” “你的思维这么活跃，一个人格，怎么能够满足你的思维呢？” “……” “你过来这些房间，看起来好像和其他观察者聊天，但实际上，你只是安静地呆在里面，自己和自己说话。只是这些真相，你不想自己记得，所以将它们藏起来了，现在，你想要忘记开启你大脑记忆储存点的‘钥匙’，如果你成功忘记了，你就能够将过去完全埋葬——甚至，你也可以忘记你自己身为蜂魂实验体的身份，忘记一切异常，成为一个普通人。” 裴任看着莫阮，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儿变化，他哀伤地看着她：“都已经这么久了，你想要清醒过来了吗？你为自己创造了同伴，现在却连你自己都找不到他们了，你已经……管不住自己的记忆了。” 章节目录 第822章 孤独的人 莫阮曾经有过一段真正快乐的时间。 她的大脑很活跃，记忆很强大，别人不可能达到的过目不忘，在她这里其实就是小事一桩。只是她的思维活动时，需要耗费的身体能量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尤其在她记忆只增不减的时候，她需要消耗的能量也就越来越多，渐渐的，过多的能量消耗就会成为她的负担。 但她没有办法避免，因为她过目不忘，而且，她的大脑可以储存很多信息，在她的大脑疲惫之前，她的记忆储存过程都会长久地持续下去。 然后，过多的能量消耗将会让她的营养吸收能量渐渐跟不上，然后，她的身体将会被拖累。 最终，她的生命会很短。 而为了使得这种情况不出现，当初的实验室通过多次催眠让莫阮大脑形成了一个惯性——也就是当特定颜色在莫阮面前出现时，她将能够从自己的大脑里面提取出某些信息。 多次的催眠让她成为了一个完美的信息储存器，而且，因为她大脑里面的记忆被“控制”住了，因此，她彻底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工具”，一个比计算器还要更加好的储存器。 无论多么精密的电脑，多么复杂的防火墙，都有可能被人破译，而人的思想，是私密的，保险的，而且只要本人不打算透露，她的思想就不会被别人得知。 除了催眠。因此，为了防止有人能够找到机会对莫阮催眠，她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 她永远都是孤独的。而她也正是在那个孤独的时候，慢慢地分出了其他的人格。 记忆删除梦境里面的她是人格分裂患者，但其实，本来的她也是如此，她在梦境当中，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忘记这件事情。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她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久了，而且，她似乎可以自如地保持这样的状态很久，因为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她可以感觉到有人陪伴，而且，她会感觉能够支撑下去。 她怎么就会忽略呢？那一个所谓的“时零的房间”，分明就不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房间。落地窗户上贴着的贴纸已经褪色，却没有人更换，而贴在玻璃上的那一双奇怪的眼睛，更像是表示这一个房间里面有生命存在的证明。 非常奇怪。但这里的人都知道莫阮的情况，他们都……选择将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 这和恶意无关，莫阮已经是现在的记忆删除实验的负责人，这些人之所以选择尽量维持她印象当中的假象，也不过只是想要维持她这一个人的“正常”而已。 莫阮的正常，就是这里的人的追求。她是最好的实验体，也是最好的负责人。 因为她，相对来说，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生命。 莫阮经常会陷入自己的世界里面，她已经不止一次自己呆在房间里面很久，只是在别人看来，她只是在发呆。而在她的记忆里面，她是在和她的同伴商量事情。 “可是我……” 莫阮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她的内心慌张无比，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只是想要说些什么，因为这样，可以让她旁边的人听得到他的声音。 “我其实，其实——”莫阮心脏跳动得厉害，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一阵慌张到了极点的感觉，她咬了咬牙，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自己身边的人。 但是—— 她抓空了。 就在此时，莫阮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沉下去了。就像是……沉到了一片漆黑的深海。 怎么办？怎么办？她反应过来了，她也想起来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但是她……也开始恐慌了。 在很久之前，在她还不能分出新的人格陪伴她自己的时候，在她孤独一人的时候，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恐慌的感觉，这种孤独和恐慌的感觉让她终身难忘，而且，如果有机会改变，她非常确定自己再也不想要经历多一次。 那种感觉……很恐怖。 但现在，她又一次感应到了这样的感觉，那就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不请自来。 莫阮伸出的手定在了空气当中，她的手保持着握拳的状态，原本，她应该可以抓住些什么东西的。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抓到。她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莫阮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开口，甚至……没有喊出裴任的名字。 没有意义了，即使她再喊他的名字，其实也没有意义了。 无所谓了，算了吧。 莫阮心中这样想着，她保持着伸出手去的姿势很久，大约是她终于要坚持不住了，这才将手放下来。 她的手臂感觉麻麻的，好像通电了一样，她手臂自然垂下来之后，她还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她似乎是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这才终于缓慢地转过头去。 她看到的，是一片荒凉的地面。 风吹过地面的青草，偶尔能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音。在草地尽头，就是一片覆盖着一层浅沙的荒漠化地表。风吹起表面的细沙，形成了一层有些虚幻的“幕布”，就享受为远方披上了一层斗篷。 无论眼前的景象如何，是否有任何变化，现在的莫阮都没有怎么去在意。准确点来说，她根本就不打算去管这些东西。 管他呢。 她身体慢慢动起来，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她的动作很慢，有些生硬。其实这都是因为她的内心依旧无法接受这件事情。她的目光绕着自己身边一圈，回到了原位。 风还在吹。 “裴任……” 她下意识地开口互换，仿佛这样子还有人能够回答她。她眯起眼睛，眺望远方，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天边的一点儿炫光还是很好看的。 她尝试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开来，不过效果不怎么好。 没有人应答她。因为此刻，她站在大片的平地上，孤独地站立着。而且，从第二个人的角度来看，从她离开建筑到这里，由始至终，她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都是她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823章 清醒 她已经，都明白过来了。 莫阮站在原地很久，她的身体很久才终于动了动，她没有往哪一个方向走，她只是原地坐了下来。 真是累啊。 莫阮抬起头来，天空稍微有些灰蒙蒙的模样，阳光倒也有，只是不怎么厉害，也不怎么刺眼，灰色的大约是天上的雾霾和乌云，正像是她现在的心情。 她感觉很不舒服，当然不是身体的不舒服，而是心里面不舒服，她感觉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现在自己又是一个人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一个人的感觉了。这样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受，而且，她开始觉得恐惧了。 她害怕一个人。非常害怕。 但她从这一次清醒过来之后，就发现事情似乎脱离了她的控制。她克制住了马上进入下一次记忆删除梦境的念头，而且开始寻找时零，寻找裴任，或者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是在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而且这一次的记忆删除梦境也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因为在这一次的梦境世界里面，出现了蜂魂实验。 她的所有痛苦，都来自于储存在她大脑里面无法删除的记忆，也就是来自于他的大脑，或者说，来自于她的基因。而他的基因，是因为蜂魂实验而出现的。 她忘记的，是基因里面自带的颜色感应度，但实际上，她想要通过忘记那一串特定的颜色来让自己忘记后续的一系列东西。 她想要忘记蜂魂实验。 在她接受过的数次记忆删除过程当中，都从未出现过蜂魂实验这几个字。但这一次，蜂魂实验贯穿她的整个记忆删除梦境。无论她经历了多少重奇怪的世界，蜂魂始终如影随形，从不消失。 很显然，她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记忆了。因此，她也没有办法避免自己在记忆删除梦境里面再次遇上和蜂魂实验有关的事物。 真是……太烦恼了。 莫阮抬着头看天，好长一段时间，她才终于收回目光，她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片荒漠化的草地，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如果有人从实验大楼看出来，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起来吧，在这里也已经于事无补。 她心中蹦出了这样的念头，她没有流泪，也没有沮丧，只是心中那一点钝痛依旧存在，而且无法消散正如现在的天气一般，天上浓雾未散，乌云压城。 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莫阮慢慢站起来，她转过身，她的目光在短时间内都没有聚焦，不过，等她双眼终于重新聚焦之后，她一下子就看到了远处的一个人。 莫阮认出来了，那个站在草地当中的人，就是关晴。 她是特意站在这里等待着她的。 莫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感觉到了庆幸。 即使在这个时候，也还有人正在自己背后等待着自己，这可以说是不幸当中的大幸。 还好，无论如何。 她走过去，步伐稍微加快一点儿。 关晴没有朝着她走过来，她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莫阮走过来。她是一个真实的人，她并不像是裴任和时零那样，只是莫阮心中的幻影。 她是真正的人。 莫阮终于走到关晴面前了。关晴其实已经知道莫阮经历了什么。 “你只是梦醒了而已，你的同伴，都是梦境里面的角色。”关晴轻轻摸了摸莫阮的头：“没事的，如果你真的想念他们，总有一天，你会在梦境里面重新看到他们。” 莫阮歪着头，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能理解对方的话，但关晴此刻稍微皱眉的样子是真诚的，她确实是在关心着莫阮。 “我不会再看到他们了。”莫阮垂下眼睛，忽然说了一句。 关晴没有搭话。 如果莫阮还有可以再见她的这些“同伴”的机会的话，那恐怕，也就是她再也无法自拔的时候了。 那些“同伴”，都是她分出来的人格，她已经找不到他们了，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开始好转了一点儿。 只是，这一份好转的过程也不算特别好受，莫阮深深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再来那么几次，即使她最终成功将自己的某些记忆删除，但可能也并不能够正常生活。 有些东西，既然发生了，就不可能被遗忘。 关晴没有再说什么话，她身体稍微前倾，伸出双手来拥抱了一下莫阮，那拥抱只是浅浅地一下，不过也算是关晴的一种表达的方式。 好一会儿，莫阮才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关晴的后背，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关晴松开她。 “我一会就回去了。” “好。” 关晴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她只是过来看一看莫阮的状况而已。对于整个实验室来说，莫阮的状态至关重要。她从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有无数双眼睛观察着她。因此，在她去到时零的房间，却没有逗留太久的时候，关晴已经隐约知道了什么。 任何的异样都是有原因的。关晴基本不需要怎么思考，就已经猜到，莫阮恐怕已经清醒了。 清醒了，就意味着她知道自己人格分裂的症状了，也就意味着她重新想起了她身上的特殊基因，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的记忆删除难度大大增加了。 莫阮是记忆删除实验的负责人，同时也是这一个实验的最后一道关卡，如果连她这个实验体最终也能达到删除特定记忆的目标，那么，记忆删除实验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莫阮看着关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她停顿了一会儿，最终朝着反方向走过去。 她越是往外走，地面就越是荒凉，越是寸草不生。 实验室建筑群都集中在青草地中间，周围的荒地基本没有实验室的营地，但有基本的小房间，是提供给实验人员休息，或者安静工作的地方。 莫阮现在找到了编号为“3”的木制房间，从外观来看，那就是一间小木屋。 这里没有人，她用指纹打开了木门，房间里面顿时亮起了灯光。 章节目录 第824章 记忆之变 莫阮独自走进了房间里面，这一座从外表看起来就是小木房子的建筑，内部其实是完全机械化的装饰。 她才刚刚进门，房间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光，她将门关上。 在这座占地面积大约有一百平方的双层建筑里面，莫阮感觉自己好像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她看了看周围，她的目光从门边右侧开始移动，依次扫过了房间里面的客厅，吧台，厨房，饭厅，阳台，楼梯等等的位置。 和外面的木制房间外观不一样，房间里面的所有家具和布置，都是精致的，舒适的，而且不少家电都有智能化系统。这是一间可以给居住者最大便利的房间。 莫阮目光最后落在了楼梯上。她慢慢挪动过去，踏上了这一条楼梯。 她慢慢地往上走，步伐轻盈得就像是在梦游，楼梯呈现着微微螺旋，她往上走到二层，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会客厅和一层的客厅相比，稍微小了一点儿，但会客厅旁边有一个比一层阳台更大的观景阳台。 楼梯左侧，依次是书房，卧室，休闲室，最后是一间储藏室——当然，因为这房子和其他编号的房子一样，平常没有多少人居住，因此储藏室根本就是空的。 莫阮走向二楼阳台。阳台栏杆完全是钢化玻璃围就的，倚靠着二层栏杆往下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缘一样。 莫阮站在阳台上，空旷的阳台栽种着一点儿鲜花，平常没有多少人会过来，因此这些鲜花都栽种在自然养殖箱当中。隔着养殖箱的玻璃层，莫阮可以看到内部的许多鲜花。 鲜花都呈现着浅黄色的颜色——这也是她选择这一座建筑的原因。因为无论是从阳台的花草，还是室内的装饰布置等等，这房子都是相对朴素的，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七彩颜色。 她对于彩色的光泽非常敏感。即使不是她从小到大都牢记着的那一串颜色，在她看到彩色的时候，她也会下意识地感觉到慌张。 这是她没有办法控制的，虽然她一直致力于摆脱这些颜色的影响，但很显然，现在的她，还没有办法成功。 她看了一会儿鲜花，稍微走了走神，她回过神来，目光看向了房子之外。 这栋房子之外，就是一整片翠绿色的草原，她眯起眼睛看向远处，草原边缘隐约有一点儿淡黄色的区域，莫阮清楚，那是已经被黄沙覆盖住的草地。 荒漠化越来越严重了。可能不用多少个月，现在还在远方的沙漠就会逼近到实验室之前，最终，这片地方就会变成一片完整的沙漠。 实验室……还可以就这样存在下去吗？ 莫阮不知道，而且，现在她也不想要关注这些问题。 站在阳台上，她可以看得很远，而且，这个地方她不是第一次进来，而她每一次过来这里，她都可以慢慢地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这房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功效”，但既然想不明白，她也就懒得想了。 她有这么多东西需要考虑，如果全部都要放在心上，全部都要找到答案，她可能已经累坏了。 每一次，她都会站在这二层阳台上，每一次，她都会看着远方深呼吸。 不过这一次，她看到的草原已经开始带上了黄沙的区域。 她双眼瞳孔慢慢地发散开来，她的目光不再聚焦，在她眼前景象慢慢模糊之后，她视野边缘的一点黄色终于消失，最终，在她双眼留下的，只是一片模糊的绿色。 她终于可以成功放松下来了。莫阮心中也松了口气，因为她非常担心，担心这一次自己没有办法放松了。 她已经清醒过来了，而且，她已经重新变成了一个人。在她以往的记忆当中，她来到这里，都是和她的“同伴们”一起过来的。 这一次，她真的是一个人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一个人，更重要的，其实是思维上的一个人。 好吧。没关系的。 她正在安慰她自己，心情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她目光还是没有重新聚焦，不过眼前的一片绿色似乎是翠绿了不少。当然，这也有可能只能因为她的心情发生了变化，眼中的颜色才会让她感觉到生机。 翠绿的，生机勃勃的青草的颜色。 还好。 莫阮站在阳台上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眯起眼睛看着其他地方，在阳台可以看到的视线范围边缘，可以看到实验室的大本营。 我很快就要回去那里了。在此之前，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吧。莫阮心中这样想着。 她扭头走回去二楼的会客厅中，她走进了卧室当中。其实每一栋房子都只有一间卧室。但大约是曾经的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因此，在以往的每一次待在这房间的情况来看，莫阮始终记得，自己和她的“同伴”，都是各自找地方睡觉的。 沙发，休息室，都是可以睡觉的地方。为什么大家总喜欢待在这个只有一个卧室的小房子，她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 曾经在大脑里面非常模糊的概念和记忆，现在在她脑海里面都渐渐清晰了起来，曾经的一些奇怪的地方，现在都已经清楚了。 没事的，生活还是需要继续的。 莫阮心中忽然蹦出了这样的想法，她也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样从容地面对这一场“变故”。 她来到这里，除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更重要的，其实是想要重温一次曾经的时光，也让自己看看，曾经的自己，究竟在这片空间里面，产生过多少幻觉。 她曾经，跟虚构的那些人格，都经历过什么？ 她现在都能够想起来，她的记忆告诉她，曾经她在这里和她的“同伴”一起聊天，一起分析记忆删除梦境当中的场景，一起完成简单的化学实验，一起观赏外面的草原风景。 都是一起的，她的所有记忆，在此刻看来，似乎都是一种讽刺。 不对——其实是真的不对。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自己的记忆，也有可能是被自己的思维修改过的。而这，才是她今天发现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825章 换方法 莫阮现在忽然发现，她的记忆正在欺骗她。 或许，不需要用上“欺骗”这个词语，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她总算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 自己的记忆，未必全部都值得自己相信。 她相信的，其实应该是真相，而不是她的记忆，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自己的记忆，其实就是真相。 莫阮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在过去的二十年时间里面，她都是这样想的。 不过现在，她站在只有她一人的阳台上，她心中忽然间明白了这一个问题，而且，这一个问题此刻就像是一个迎面冲来的汽车一样，不仅迅速逼近她，而且，还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莫阮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无意识地说着什么奇怪的话，但她即使正在发呆，她的脑海里面也已经慢慢生出了一份奇怪的想法。 就在这一个刹那，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那一个想法转瞬即逝，她抓不住她自己的想法，但她的内心告诉她，刚才那一点儿想法，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呢？ 奇怪了，自己为什么会对刚才忽然出现的一个想法这么在意呢？ 莫阮整个人已经都趴在栏杆上了，她的上半身稍微倾出去，她的目光能够触及更宽广的范围，在这一栋建筑之外，那一大片草原正被黄沙包围着。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草地还能坚持多少年，不过此时此刻，她还能看到满眼绿色，似乎也算是一种安慰。 等会——她刚才想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莫阮皱起眉头，她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哦，对，记忆，她刚才正在想的，就是记忆。 她的记忆未必就是真的，她的记忆也是依存在她大脑的思维之上的，当她的思维也深藏在多身份之下时，她的记忆，其实就会变成多身份的记忆。 但明明，从事实来看，这根本就是假的。她由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无论她聊天，度假，实验，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更恐怖的是，她的记忆里面，也是如此。 所以，直到现在，她已经知道，那些她以为真实存在的人，都是她幻想出来的人格，但即使她明白了这一切，她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独自一人的记忆，就像是……她的记忆已经被篡改了。 或者说，是被覆盖了。 覆盖？ 覆盖！ 莫阮心中一动，片刻之后，她的心脏忽然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对了，覆盖，她刚才心中想到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覆盖——她的记忆可以在她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另外的记忆覆盖，并且一直被她当作是真正的记忆。那么，这个情况，是不是还会出现？ 如果说……她的记忆删除真的无法进行下去，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想法。 她可以不删除那些记忆，她只需要用假的记忆覆盖着她想要忘记的记忆，就可以了。比如说，她可以用另外一串规律的颜色来将她原本想要删除的那一段颜色记忆覆盖住。新的颜色记忆无法开启她的大脑储存，即使她还牢牢记得一串颜色，那也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那一串颜色的记忆是从她基因里面带出来的，从小到大，她从未忘记过，而且，在以后的生活中，那一串颜色，也会继续骚扰她的生活。 颜色就是钥匙，是开启她大脑信息储存功能的钥匙，只要她看到那一串颜色在她面前依次闪动，她就可以通过回忆思考的方式从她大脑里面提取记忆。在过去的几年里面，她都希望自己可以删除那一串颜色的记忆，只要她忘记了“钥匙”，那么她大脑里面的信息也就会被“锁”在大脑里面。 大脑里面的记忆，多数是她不愿意面对的信息，所以她一直想要将“钥匙”扔掉，这样就是她屏蔽大脑里面那些不好的信息的方法。 不过这一份从基因里面带过来的颜色记忆，删除起来非常困难。在过去的几次实验里面，她都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既然她现在发现，记忆可以被其他记忆覆盖，甚至是完全取代，那么，她或许也不需要真的将她的记忆删除。 只需要……覆盖就好了呀。 想到了这一层的莫阮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炽热的情绪，在这一个想法成型的瞬间开始，她就已经知道，这一个方法是可行的。 覆盖记忆，要比删除记忆容易很多。 莫阮离开阳台，她回到房间里面。她步伐走过任何一个角落，她的记忆慢慢地恢复过来，当然，那都是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记忆。 她慢慢地回忆着，她感觉，在这个房间里面，有不她非常珍惜的记忆。 如今，她已经只剩下这些记忆了，除此之外，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清醒也是需要代价的，因为现在，她确实一个同伴都没有了。 莫阮在这里居住了三天，她已经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想明白了记忆修改的所有步骤和可能出现的可能。在第四天的清晨，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一栋房子。 她默默回到了实验大楼里面，她找到了关晴所在的办公室。 “回来了？”关晴看到她，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神情，而且，仔细看的话，关晴脸上甚至有一丝放松的神情。 莫阮知道关晴为什么庆幸。因为这一次，她在现实空间里面保持清醒已经差不多一周了，这是一段非常长的时间了。 “好了，不说废话了，我就想问问，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关晴看了看莫阮，她最看重的还是莫阮接下来的决定。 “我打算尝试一种新的方法，我已经想过了，这一种新的方法应该是可行的。”莫阮直接说到，她的声音一字不漏地进入了关晴的耳朵当中，让关晴着实地颤抖了一下。 “新的方法？”关晴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她问到：“是怎样的方法？” “创造。”莫阮抬起头来：“我要创造一段记忆，并且将那一段记忆放入我的大脑里面。” 章节目录 第826章 造梦 莫阮躺在柔软的沙滩上，虽然太阳非常猛烈，而且晒得沙滩也是一片热热的感觉。但她此刻头顶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刚好将炽热的阳光挡住了，她带着墨镜，在她的视线范围里面，都是一片黑色的场景。 她身上是暖洋洋的感觉，不过并不热，她能够听到不远处海浪翻涌的声音，纷纷闹闹的。 莫阮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拿到自己旁边的一杯冷饮，里面的冰块还没有融化，正是这一杯饮料最佳的饮用时候。 而莫阮本人，此刻正休闲地躺在沙滩上，享受着海风和热浪，舒服得让她有点想要午睡。 整片沙滩其实没有多少人，在她的附近，更加是一个人都没有，她可以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而且，也可以安静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将一旁的沙滩靠枕拉过来，将自己的上半身垫了一下，她稍微坐起来一点儿，顺手拿过那一杯冷饮，喝了一口。 冰凉甜腻的饮料顺着她的食道一直落到胃中，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薄荷的味道在她口中久久不能散去，莫阮脱下墨镜，她眯起眼睛，目光看向了海上。 阳光正好。 这个地方不错。她这样想着。 在她正在发呆的时候，一个女人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她穿着长裤和白色长衣，和这沙滩格格不入。她就像是踏着云层而来，一粒沙子都不能沾在她的身上。 女人来到莫阮的身边，她坐了下来，侧头看向了莫阮的位置。 “这个地方可以吧？”她这样问到。 “可以。” “所以就决定是这个了？” “可以。” “你已经试过好几次了，都是失败的，这一次……” “可以的。” 从回答开始，莫阮就没有转过头来，而且语调一如既往地平常。 “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女人撇了撇嘴，对她这一幅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非常不满。她从自己的长衣里面掏出了一个手机，然后，她打开手机屏保，同时，两人面前的空气当中，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投影屏幕。 那是直接出现在空气当中的。 “好像海上的浪花还是小了点儿，这里的人也少了点。”女人一边絮絮念，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按着什么，与此同时，那悬浮着的蓝色屏幕画面当中也产生了变化。 而且，在女人自言自语的声音之外，刚才还平静的海面忽然翻涌起了巨浪，而且，安静的沙滩瞬间响起了不少声音。如果此刻环顾沙滩一周，就会发现，沙滩上出现了许多人。 女人所说的话，在瞬间实现——这就像是创始者才有的能力。 莫阮只是漠然地躺在一边，没有对女人的话或者环境的变化作出任何的反应。 其实她心中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因为她觉得，无论怎么改动，好像都无所谓。 “其实都可以，我只是想要一段假的记忆而已。”莫阮说到。 “假的记忆，也要让你能够接受，能够享受才行，你虽然觉得这里挺好，现在躺在沙滩上挺舒服，但也仅仅如此，你对这一段记忆也没有什么向往。” 女人——也就是关晴——换了一个姿势，她低着头捣弄着她的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到：“你想要弄一段假的记忆，将你对于颜色的记忆覆盖住，就像你人格分裂时那些关于人格的记忆也可以将你真正记忆覆盖起来一样。但是你好像忘记了，所有的记忆，之所以被称为记忆，那就是因为，你得记住它” “一段记忆，如果没有价值，不值得人去记住它，那记忆就会从大脑被遗忘，一旦你用来覆盖原本记忆的新记忆被你遗忘，那你原来的记忆还是会重新露出来——就像是你忽然间又想起来了一样。” “这和记忆删除不一样，覆盖不一定是永久性的，所以我为什么叫你要创造一段能够让你自己满意的记忆，这样你才会一直记住它。” 莫阮安静地听着关晴说完了一大段话，她连躺着的姿势都没有变化过，她只是稍微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去了。 关晴说的是对的——虽然莫阮现在，对于自己想要创造怎样的记忆没有丝毫的概念。 真是奇怪，明明是自己想要这样做的，但现在，好像着急的人变成了关晴。 和自己这样的人相处，关晴也是非常辛苦吧。 莫阮在不知不觉间走了神，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她发现关晴已经坐在一旁，拿着她的饮料喝了起来，玻璃杯里面的液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只剩下了还没有融化完全的冰块。 “怎么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想要怎么样的记忆而已。你怎么忽然对什么都不上心了？”关晴觉得有些奇怪，她盯着莫阮，叹了口气：“你明明一秒钟都不想等，你只想要将颜色记忆删除。但现在，你尝试了新的记忆覆盖方法——当然这也没有问题，只是你根本就是随意试试，对于想要用怎样的记忆片段一点都不在意，你一点都不迫切，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莫阮坐了起来，和关晴四目相对：“我只是……” “有点累了。” 她累了，她开始想要逃避，她觉得，拥有颜色记忆是非常痛苦，她就像是一条已经搁浅的鱼，蹦哒着也回不到水里，所以干脆留在地面上，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所以你要放弃了吗？”关晴收敛起了她面上的所有表情，她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莫阮。莫阮此刻，甚至可以从她黑色的瞳孔当中看到自己的五官。 莫阮的样子还是没有变化，只是……现在的她，已经像是一具木偶了。 她不想说话，似乎被控制了一样。 所以你要放弃了吗？ 关晴的声音在莫阮心中回荡着。 她知道关晴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关晴其实是想要问她—— 你甘心吗？ 曾经，莫阮心中的那一股不甘心，支撑着她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但是当她自己都觉得累了的时候，谁还来关心她的不甘心？ 正因为如此，关晴第一时间抓住了莫阮的要点，问出了这一句话。 ——甘心吗？如果因为累了，就此停止的话。 章节目录 第827章 记忆内容 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莫阮心中掠过了这样的声音，她不知道这一点儿声音试图要证明什么，或者是试图要抓住什么。 但只是徒劳。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莫阮垂下眼眸，她没有看着关晴。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旁边的人，而且，她第一次发现，其实表情管理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真是讨厌呀。 关晴看了看她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停顿了一下，转了一个话题。 “所以现在你看到的这一个记忆画面感觉怎么样，还能用吗？” “可以。” “你又来了。” “怎么了——我说了可以啊。” “你根本就不在意你自己会放什么记忆片段上去，你只是觉得，无论是什么片段都好，只要可以遮住你自己原本的记忆就好了。” “……” “基因自带的记忆，和大脑储存的是不一样的。你和它斗了这么几年，你还不了解你自己的那一块记忆吗？” “……” “不是很值得你深深记住的记忆，是盖不住它的，终有一天，它会重新出来的。一定要让你记忆深刻的片段，才足够让你牢记一辈子，然后，那一段颜色记忆才能够被永远覆盖。” 莫阮依旧沉默，她感觉，自己的这一点想要逃避的想法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自己前方的海洋。 “我知道你的意思。” 良久，莫阮才终于叹了口气，她似乎是终于认命一样地低下头来，她看了看周围，最终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面前的女生身上。 被莫阮目光关注着的关晴忽然间明白过来——莫阮这是真的想明白了。 关晴觉得有些激动，有些开心，她朝着莫阮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最后，她听到了莫阮的话。 她说—— “走吧，回去想一想，应该要创造怎样的记忆片段。” …… 海面依旧荡漾，浪花也还在互相碰撞着，沙滩上的沙子柔软依旧，阳光照耀在沙面上，让沙子暖洋洋的，就像是被加热了一样。 不过已经有两个人离开了这片区域，而且，再也不会回来。这片区域，在不久之后，也会直接崩溃。 …… 莫阮睁开眼睛，她从床上下来，此刻关晴不知道去哪里了，她自己打开了房门，来到走廊上。 这里是实验楼旁边的另外一栋建筑，平时很少有人过来，莫阮和关晴暂时占用了这片区域，除了过来帮助构造记忆的少许实验人员，其他的人并不被允许进入。 此刻，莫阮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位置，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孤单一人。 这一阵忽然产生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她将这个奇怪的念头从她的脑子里面甩开，她将注意力放在走廊之上。 她其实正在疑惑着。 自己究竟要怎样才可以创造出一个很好的记忆——一个足够让自己永远记住，永不遗忘的记忆？ 真是一个难题啊。 她站在走廊好一会儿，本来想要出去走走，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她沉默着回到了房间里面。 其实莫阮不是不知道的，她自然明白，如果要找到一段可以掩盖她基因带来的颜色记忆，就必须要有一段足够吸引她所有注意力的记忆。 无论她怎么努力去创造一段记忆，似乎都没有办法可以完全覆盖住颜色记忆。只要有一点儿苗头出来，莫阮就会重新想起那些恐怖的记忆。 距离她上一次去到三号木屋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她制造了三次记忆片段，三段记忆片段都可以在一定时间内盖住她原本的颜色记忆，但最短的不超过半天，最长的，也不过只有五天。 而且，每一次只要她想起来了一点儿，她总会绞尽脑汁将颜色记忆重新想起来，即使她潜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想起一些东西，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去想。 因为她根本就不可能轻易地摆脱颜色记忆，她心中知道这一点，而且，她对此无能为力。 她眯起眼睛，坐在了地面上，她将窗帘拉开，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耀进来，阳光刺入她的眼睛，一阵暖洋洋的感觉从脸上爬上来。 莫阮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她刚刚休息五分钟之后，关晴推门走了进来。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莫阮。 莫阮的背影看上去比较瘦弱，一头长发及腰，从她的背影来看，坐在窗前的她就像是一个少女。 关晴有些不想要打扰她。不过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莫阮已经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瞳孔沾上了关晴身体。 “你回来了。”莫阮声音平缓，没有什么感情。 “……我想到了一种方法。”关晴皱着眉头，她犹豫地说着。 “什么？” “我想过了，如果想要用一段创造的记忆来遮住你原本的记忆，而且必须要值得你去记住一辈子，就像我们前面所说的，你必须要记住的，就是最重要的，值得你去记住的记忆。” “……”莫阮看着关晴，她不知道关晴为什么又要重新再说一遍这个问题。不过她没有打断对方，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关晴看着莫阮的样子就已经明白了，她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所以……你这样想想吧，在你过去的生活当中，你最宝贵的记忆，都是怎么样的——是你自己的记忆，还是你和别人的记忆？” “别人？”莫阮瞪大了眼睛，就在这一刹那，她似乎明白了关晴的意思。 莫阮感觉自己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她其实已经明白了关晴的意思。 ——只是制造一份让她自己开心的记忆是没有用的，因为她最开心的时候，都是和别人一起度过的。 那些别人……就是她的人格。 在那一栋小别墅里面的时光，就是最好的时光，温暖，足够让她记住一辈子。 莫阮浑身颤抖起来。 关晴让她明白过来，如果她想要将自己的某段记忆覆盖，那么，她必须要制造出那些她和她的“同伴”一起时候的记忆，因为那些记忆，才是真正值得被记住的记忆。 即使，那注定是创造出来的，假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828章 构造（上） 莫阮躺在床上，她双眼盯着天花板，心中隐约泛起一点儿波澜。 她嘴巴微微张开，其实她想要说些什么，而且，有那么一句话早已经涌到她的嘴边，每一次，她都将那一句话咽下去了。 她想说——真的要这样吗？ 一定要这样吗？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不过她知道，这就是唯一可能成功的选择。无论是她还是关晴，心中都非常肯定这一点。 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她觉得这一个问题毫无意义。 还是算了吧。 莫阮心中思维转了一圈，她没有动一动自己的身体。她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上方，她的两侧太阳穴被贴上了两片金属。 “这一次进入梦境，就和前面几次进入的人情况一样，你都是什么都记得，但唯一不一样的一点是——这一次，你自己创造记忆。” “你可以在梦境空间回忆任何东西，你可以随意组合你的各种记忆片段。”关晴帮她将相应金属贴片粘上她的手臂，一边继续说着：“你就像是在海边堆沙子，你想堆什么就堆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我还不知道应该要造出怎样的记忆片段。”莫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缓地说到。 “你喜欢，只要你觉得可以遮盖住颜色记忆就行。”关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也不能给你什么提示，那是你自己的记忆，只有你自己可以对付。所以你——” 关晴在她脖子上贴下最后一片金属片，她收回双手，目光复杂地在莫阮的脸上扫过一遍，最后，她轻声说到—— “加油。” 加油，一定要加油，一定要成功。 这是最后的希望。 莫阮感觉到从金属片位置传递过来了一阵阵暖流，那感觉让她很想睡觉。 她在闭上眼睛之前，她只看到了关晴的一双眼睛，在那双眼睛之中，她看到了一丝带着温度的情绪。 …… 她应该是睡了好一会儿，但莫阮自己也非常不确定，等到她睁开眼睛时，她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她脚下踩着的同样是灰色的地面，她站起来之后，目光接触到的，就是没有边际的灰色空间。 这是原始梦境空间，她只要开始慢慢回忆，这片空间自然就会产生变化。 灰色的雾气让莫阮觉得非常压抑，她随意想了想，她刚刚离开不久地那片沙滩从她脑海里面出现。 然后，她脚踏的地面，也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地面迅速沙化成为沙滩，灰色雾气瞬间散开，露出了湛蓝的天空和海面。 她听到了浪花翻涌的声音。 这片空间，就是她记忆画面的投影空间，当然，和单纯的记忆空间不一样的是，在这片空间里面，她可以“创造”。 她想到什么，这片空间就会出现什么。 莫阮看着大海有些出神，关晴没有跟着进来，当然不是因为她没有空，只是她进来，无论她是不是会提出异议，都一定会影响莫阮的思考，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莫阮干脆在已经柔软下来的沙滩坐了下来，她抬起头，阳光并不刺眼，大概是因为她并不喜欢耀眼的阳光。因此，这片区域的阳光都非常温和。虽然能够看到天上一轮完整的太阳，但就从莫阮可以裸眼看到太阳，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莫阮干脆躺了下来。 其实这片沙滩也不错嘛，为什么一定要…… 莫阮叹了口气，其实想这个问题真的毫无意义啊。 她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振作起来，她走向海边，将鞋子脱下来之后，赤脚踩进了水中。 在最初踩水的时候，海水微微有一些暖意，不过很快，海水就已经慢慢凉了下来，越来越像是真实的海水。 莫阮往海水当中走去，慢慢地，海水淹上了她的小腿，再到她的大腿，然后是腰，再到上半身…… 莫阮慢慢地走着。大概是她潜意识当中喜欢柔软的沙滩的原因，因此她一直踩水进入海洋的过程当中，她赤脚踩到的，都是细沙。 最后，她只剩下一个头部还在水上。 但是……自己要继续往前走吗？ 莫阮犹豫了一会儿，不过最后，她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好吧。继续吧，反正进入水中，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她这样想着，就这样走入了水中。 海水已经淹没过她的头部，当然，她没有出现溺水的感觉。从最后的这一次记忆删除梦境当中清醒之后，她便不再害怕水了。因为那溺水的经历，也只是她梦境里面的“人物设定”而已。 她就这样走入水中。海下并不黑暗，水中隐约有四周散发出来的光线，而且，海水中的沙地一直是缓慢地往下延伸过去，在水中走动，她也并没有感觉阻力多么厉害，她就像是在走斜坡而已。 沿着水下沙地往下走，梦境中的时间流逝非常模糊，莫阮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到了一处小区门口。 是真的小区，有大门的栅栏，还有里面一栋栋的公寓楼。 在海底位置，有一片小区，在梦境中，好像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至少莫阮非常坦然地走进了小区当中。 这小区的样子，她并不陌生，因为这是在最后一次记忆删除梦境当中，“莫如笙”和“裴任”最初去到的小区，在那里，他们碰到了时零当时的身份。 W——吴明时。那个人在当时，是作为绑架者出现的。 那时候的小区，和现在莫阮看到的小区一模一样。 真是奇怪啊。 其实从踏水入海开始，莫阮就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什么，不过偶尔闪现出来的记忆片段，她也不会刻意去阻拦。她从海面来到海下，其实脑海里面已经闪过了不少画面，只是她都选择放任自由而已。 最后，她的记忆片段组成了这一片海下的小区空间。莫阮走进最靠近小区大门的一栋建筑，她找到楼梯，走了上去。 她来到了五楼。 现在她的所有选择，其实都是随机的。 她来到了五楼的其中一处公寓套间门外，原本安静的空间忽然响起了一点儿声音。 章节目录 第829章 构造（下） 莫阮伸出手去，她站在楼道上，收刚刚碰到大门外表，她甚至还没有开始用力，那大门已经被她推开了。 她心中泛起了一阵阵紧张的情绪，虽然她自己也没有怎么弄清楚为什么要紧张。但她心中的情绪就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她自己阻止不了。 大门自动打开，莫阮首先看到的就是室内的一扇巨大的屏风。那屏风上描绘的是云山的场景，天上一行飞鸟掠过，底下是大片的云海，左上角似乎是日出的东方，一轮太阳边框在云层之后若隐若现，朝霞霞光照耀之下，这片天空美丽得吓人。 吓人——是的，莫阮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这个词语。事实上，她内心也是这样的想法。 她真的觉得有些吓人，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片屏风究竟哪里让她感觉恐惧。 不过这里是梦境，而且还是一处任由她自己控制的梦境，她过于纠结恐惧来源本身，似乎也不太实际，因为她也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去做。 她迈开脚步，走进了房间里面，入门左侧是一个鞋柜，旁边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门口白色的鞋柜顶部摆放着一瓶鲜花，那淡粉色的玫瑰正安静开放着。 屏风右侧，是另外一个储物柜子，不过并不是鞋柜。 莫阮绕过干净的鞋柜，在屏风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一整套红木家具简洁大气，那打磨得极为光亮的家具彰显着它原本的价值。而这套昂贵的家具之中，是一个长方体模样的巨大玻璃鱼缸——这鱼缸四角有四根小柱子，刚好撑着面上的一层玻璃板，鱼缸加上玻璃面，刚好就是充当茶几的作用。 红木家具正对着的，原本应该是电视柜，不过这里显然并没有，在家具正对面，是一整面覆盖在墙壁表面的单向镜，莫阮很自然地拿起鱼缸茶几上的遥控，她轻轻按下一个按钮，面前的单向镜亮了起来，中间，一块长方形区域空了出来。 电视屏幕出现——这面单向镜其实就是一个显示屏。 在单向镜右侧，是一条走廊，走廊右侧是饭厅，尽头连接折一个小小的厨房，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功能齐全。 走廊尽头是一个洗手间，走廊左侧有一个小书房，右侧进去一点儿就是主人房，主人房正对面是客房，现在暂时用来当作储物房间——莫阮心中想着这些内容，她不需要走过去确认，因为她知道，既然自己想得到这样的场景，那么这里就一定是这样布置的。 不会错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不真实。 这只是一个公寓小区，里面的房型却这么宽敞精致。 有些怪怪的。 莫阮这样想着，扭头看向了客厅旁边的阳台，因为阳台门是玻璃移门，透过玻璃，莫阮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公寓小区环境，在瞬间变化成为了高档小区的花园。 她可以改变这片世界。 莫阮平静地收回目光，这样“创世”的感觉不能让她多么兴奋，因为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安排一个永生难忘的梦境。 其实能够被人清晰记得的，可能不是多么愉快的事情，反而很有可能是悲伤的，绝望的，或者是忽然发生的改变，莫阮心中非常烦恼。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接下去，应该要想些什么。 她进来的这套房子没有其他人，也是一套空荡荡的房子。不过这房子里面的装潢非常漂亮，任何地方都非常整洁明亮，而且在她进来的时候，全屋的灯光师全部打开的。 客厅的鱼缸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现在，有一个杯子被单独放了出来，杯子里面有一杯清澈的花茶，杯面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这是刚刚倒出来的茶水？ 奇怪。 莫阮心中掠过了一瞬间疑惑的感觉，当然，这一阵疑惑的感觉只是转瞬即逝，因为在这里疑惑是没有意义的。 莫阮拿起茶杯，雪白的瓷杯子外表是一只金色和黑色组合形成的抽象画，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来是一只蜜蜂。 蜜蜂，又是蜜蜂。即使现在她可以随意控制一片空间的构造，她也还是逃不过记忆对自己的影响。 不过纠结于此没有什么作用。 莫阮将杯子放下来，她走向后面的房间。书房和卧室也是一如外面的整洁，书柜上面摆放着许多书册。莫阮不需要去查看那些书本，因为她记忆力的原因，她可以记住许多书册，而且是整本，这书柜上的书本里面，都是有完整内容的。 她离开了书房，来到了客房，不过在她准备要进入客房空间时，她目光扫过走廊上的一处嵌入墙体的陈列柜。 柜子上面被分成了许多格子，每一个格子上面都摆放着不少的人东西，似乎都是装饰品。莫阮一路看过去。 虽然这个地方是她构想出来的，但她一般只需要构建大概的框架，细节的东西，都是这片空间自主完善的。 莫阮心中稍微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好像慢慢地适应了这个地方。她眯起眼睛，走进了最后的主卧房间当中。 这个套件是非常安静的，而且，因为她当初想象的时候，并没有往活人的方向想去，因此她没有想到，在这房间的大床之上，正躺着一个人。 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奇怪了。 莫阮咬了咬嘴唇，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人的念头闪过，可能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用那一瞬间想出了一片沙滩，一个海底地小区，还有一间豪华的套间。 但这些都是她真的想到过的，只是，现在床上会躺着一个人，就真的和她自己无关。 她走过去，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那是一个女生，莫阮不认识她。 所以这是谁？ 女生脸色苍白，莫阮心中一动，她伸出手去碰到了女生的脸庞，她摸到了僵硬冰凉的触觉。 她将手指放到女生鼻孔上。 没有气息。 她蹲下来，在床边侧面看着床上女生的身体，这女生身体没有一点儿呼吸可能会产生的起伏。 所以，这是一具尸体。 章节目录 第830章 接二连三 莫阮皱了皱眉头，她觉得有些麻烦。 虽然构造一幕可以让她记住很久的记忆真的比较困难，但她也并不想要这样的记忆。她看着床上的身体，心中开始烦躁起来。 好像偏离了一点儿自己的想法，现在应该要怎样才能扭转回来呢？ 关晴曾经隐约向她提到过的，记忆深刻的片段，不一定是开心的，舒适的，还可能是恐怖的，慌忙的。 因为关晴认为，在莫阮心中，什么恐怖的记忆都比不过那一串颜色记忆。 所以她敢于提出这样的说法，因为她知道莫阮会将这句话听进去。 果然，莫阮真的听进去了，因此，现在的房子里，出现了一具尸体。 莫阮站在床边，躺着的女生看上去很年轻，身上盖着被子，所以看不出是不是在其他地方有伤口——或者，她可能是突发性疾病离开的。 没有呼吸，身体冰凉，这具身体给她的反应就是如此。即使莫阮一开始不愿意承认这是一具尸体，但当她真正的知道面前的人已经是冰凉的，安静的时候，她的脑子就会自动将这具身体归入“物体”当中。她只需要一个下意识的念头，就可以在梦境里面判处她“死刑”。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莫阮叹了口气，她放弃去改变了。因为这房间出现一具尸体，已经确认了。她不是不能修改，但很麻烦。 要不往下继续想想看看吧。 莫阮心中一旦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似乎一下子思路都通畅了。她眯起眼睛，盯着床上的那一具尸体，早已经僵硬下来的女生右手从被子底下露出一半，她手上抓着什么东西。 莫阮上前去，将那女生的手掰开，她就像在摸一块冰。 虽然手指僵硬，但只要她想，那女生的手还是可以被她掰开的。 女生手中捏着一把钥匙，那是一把铜钥匙，古色古香，钥匙表面还刻着精致的花纹。 她将钥匙拿在手上。 她在构建梦境空间时，基本构建的都是框架，就像是一篇文章的梗概，至于细枝末节的内容，往往她的大脑已经足够补充了。 她现在拿着那一把铜钥匙，其实脑海里面已经产生了不少画面。在那些画面当中，她知道，在这一所套间当中，有一个隐秘的地方，存放着一个箱子。而她手上的钥匙，就是用来开启箱子的。 她就像是在寻宝。 这片梦境空间正在自我完善着，只要莫阮给出了一个枝干，这个世界就可以生长出树叶。 她离开房间，走到客房空间，她在左侧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墙纸上的一块微小的凸起。 她将凸起轻轻撬起来，随后整个拉出。凸起是一条长长的金属条，后面连接着一条细绳。在她拉扯的时候，那细绳也被她拉出来一截。 她听到了一点儿机关开启的声音，墙面上出现一条缝隙，很快，整面墙壁就翻转开来，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门一样。 门后是一个小空间，不到一个平方，地面正好放着一个箱子。 就是这一个箱子。 莫阮用钥匙打开了箱子，她将这有点年头的箱子打开还费了一点儿力气。 箱子里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文件夹，她将夹子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全部都是房产证。 这是那女生到死都握着钥匙的原因吗？ 因为莫阮的一个念头，使得这片空间出现了一具尸体，也正因为她的构想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因此她对于很多细节，都只是模模糊糊，一知半解。 莫阮翻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那一沓房产证，房产证上的地址都是同一条街道，而且从数字来看，似乎都是连起来的房子。莫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些房产证，转身离开了这套间。 她从小区大门出来，外面的街道已经成型，原本的海底已经不见了。 沙滩已经消失，她已经站在一座完整的城市之中了。 房产证上的道路就在现在这位置的隔壁两条街道位置，过去也很简单。 街道上还没有人，莫阮独自走在路上，她的脑海里面已经出现了完整的路线，她穿过了两条巷道，找到了房产证上的那一条路。 现在，她就站在路牌下，阳光照耀下来，路牌上的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恒源路。 这是一条笔直的、漂亮的大路，路边是一幢幢别墅。在莫阮手上的房产证，房子编号从5号开始，一直延续到13号。 九幢别墅，一字排开，倒也算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别墅群其实是一个居住区域，在路边有严密的安保措施。莫阮走过去封闭的大门。她此时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她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灰色水晶模样的正方形卡片，卡片正中间可以看到一枚小巧的芯片。 她用这张卡片打开了小区的大门。这片区域还是没有一个人影。 莫阮走进去，她慢慢地拥有了那几栋别墅地位置信息。她首先找到的，是13号别墅。 她用自己的指纹和瞳孔打开了别墅。 大门刚刚被打开，室内已经亮起了灯光。她将大门关上。 这是一栋有三层楼的别墅，面积在这片别墅群里面算得上是中等。 一层有客厅，玄关，厨房，饭厅和一个会客厅。莫阮在一层逛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上到二层，二楼位置是三个客房和一个小客厅。三层位置是一个巨大的露台和一处活动室。 莫阮在二层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她继续上到三楼。 她以为自己还是不会看到什么东西。 但这一次，她心中才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仿佛是想要和她作对一样，三楼地板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躺在地面上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而且，一定已经死亡多时。 因为，这人身下，流淌着一大片已经暗红的血液血液凝固在地面上，形成一大片污渍。那人身上的衬衫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因为他的衣物，也已经全部变成了一片暗红。 这个场景……还真的让人一下子接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831章 串联（上） 莫阮站在别墅三层空间，她的身前，正躺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趴在地面上，地上全部都是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一片暗红色的地板让她有些心惊肉跳，即使她知道，现在她看到的都是梦境场景，并非真实，但想是这样想，当她真的看到这样的场景，冲击力度还是蛮大的。 而且，一旦她最终构建梦境完成，并且决定使用这一幅梦境过程，那么，现在她看到的这一片场景，将会成为她脑海里面真的发生过的场景。 她会拥有这样的回忆。 好像……有些太过了吧？ 莫阮皱了皱眉头，她感觉自己应该要想些稍微温和一点地内容，但她此刻还是被这地面上的尸体吸引住了所有注意力。她蹲下来，开始观察。 这是一具男人的尸体，身上的白衬衫早已经被染得深红，看不到原来白净的颜色。 莫阮伸出手去碰了碰面前的身体，这身体冰凉，而且比刚才的女生身体要柔软一点。 恐怕已经过了尸僵的时期了。这个人死了多久了？ 莫阮心中第一反应已经生出了这样的疑问，当然，她不知不觉地沉浸在了这处场景之中，而且，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和内容。 她感觉好像有些不妥，但具体不妥在什么地方，她也没有怎么想明白。 好像……这梦境太过不平常了。 她想要将这一个男人翻过来，但男人有点重，莫阮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站起来，继续搜索着其他地方。 三层的空间不算很大，因为有大部分的面积都是露台上的。三层只有一个休息室和一个备用的小房间，男人身上手上都没有任何东西，他的脚上穿着皮鞋，要不就是准备出门，要不就是刚刚回来。 不过，这片世界此刻正处于有些冷意的秋冬交接时候，如果只是穿着一件衬衫，似乎过于单薄了。 难道是准备出门，所以还没有穿上大衣？ 但是，卧室在二层，如果要从逻辑来推断，这个人又是为什么要上来三楼的休闲空间？ 算了，想不明白。 莫阮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个侦探了，她有些好奇，因为她此刻还不能完全了解这片世界的运行发展。 怎么办呢？ 莫阮离开了这一栋别墅，她开始朝着编号12的那一栋别墅过去。 别墅似乎都可以用她的指纹和瞳孔打开，这一点大大方便了她的行动。只是这一次她刚刚打开12号别墅的大门，已经闻到了一阵强烈的—— 煤气味。 她找到厨房，将煤气关闭，并且打开了窗户。 这些别墅里面，竟然还有煤气？ 好像有哪里不对。奇怪了。 莫阮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她像刚才那样开始巡视整个房间，只是这一次的巡视，她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除了煤气之外，这个房子没有丝毫的异样。 莫阮继续往前面的别墅过去，她从13号别墅开始，一直慢慢往前搜寻，最终，她从5号别墅出来时，她一共在刚才的九栋别墅当中发现了两具尸体，三个被泄露的煤气充满了的厨房，还有一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卧室。 当然，其他相对整洁一点的人别墅，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奇怪的地方。在剩下的三栋别墅当中，莫阮都在露台或者阳台位置发现不止一只的死老鼠。 她在墙角边上都找到了药，那些老鼠药白白的，看上去是粉末状，风一吹恐怕就会散开在空气中。 只是，她暂时还不知道，那些粉末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异样。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她目光停留在一旁编号为“6”的别墅前，因为就在这一栋别墅里面，她发现了第二具尸体。 六号别墅里面的尸体是在一层客厅被发现的，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正坐在小沙发上，双眼紧闭，她身上没有伤痕，但身体早已经冰凉。女人身穿睡衣，似乎是一个短时间内不打算出门的人。 两具尸体所在的别墅之中，都没有什么被翻找的痕迹，房间里面整洁不混乱，虽然有淡淡的血腥味，但甚至都掩盖不住空气当中的花香。 每一栋别墅都有鲜花的香味，即使是煤气浓郁的空间。只要是煤气稍微散开一点儿，花香立马就会占据上风。 但奇怪的是，莫阮并没有看到这片空间什么地方拥有鲜花。无论是阳台，露台，还是别墅之外的大片绿植地带，似乎都没有什么可以发出强烈花香的植物。 所以——香味从何而来？ 莫阮觉得有些奇怪，她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返回最初的那一个小区。 她走回去，这一次，街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两个人。这自然是因为这片世界已经开始自我完善。 莫阮低下头去，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她绕过街道，找到了最初的那一间房间。 女生的尸体还在床上。莫阮将杯子掀开，她在女生手背上看到了好几个细小的针孔。 她注射过什么东西。 莫阮看了看周围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病历。 那就是女生的病历，她翻开病历，里面的文字她完全看不懂。这似乎是医生们的天赋。 她手上拿着病历，总算从病历封面找到了医院的名字。 要过去看看吗？ 她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已经下了决定。她将病历收了起来，转身在房间里面搜寻了一下。 她找不到什么东西，但让她稍微有些安慰的是，她在这片空间里面恢复了比较多的记忆。 譬如，她记得这个卧室保险柜的密码。她成功地打开了墙角的一个金属柜子——当然，在此之前，莫阮觉得这个柜子应该也还没有出现。 保险柜里面只有一个小盒子，当她打开盒子之后，发现的是一本老旧的相册。 相册里面基本都是床上女生的照片。部分照片已经发黄，那都是女生小时候的照片。虽然样子不一样，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莫阮往后翻动相册，在她看完大半内容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而且，她看到，合照上的其中一人就是床上的女生，而另外一个人，就是六号别墅里面的女人。 两人面无表情看着镜头，面容生硬冷漠。 章节目录 第832章 串联（中） 莫阮正坐在出租车上，朝着医院过去。 她找到了女生的病历本，也找到了一本她的相册，莫阮好不容易才从相册上找到了最初小区房间的女生和六号别墅里面的女人的关系。 起码，那两个人，是认识的。虽然从照片上来看，两人一点都不开心。 转眼之间，莫阮已经来到了医院。这是一所正规的，庞大的医院，从大门看进去，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攒动。 莫阮下了车，面无表情的出租车司机将车子开走，她走进去医院大堂。刚才还有些看不清楚的人影此刻已经完全清晰起来。 病历上的地址指向的是骨科，在背后的二号楼。莫阮找过去的时候，很容易就看到了骨科的指示牌。 病历上的许多文字，莫阮其实是认不出来的，唯独是登记地址的位置，字体非常清晰。 她找到了骨科，并且找到了对应的层数和编号。但她发现，病历上的地址，指向的其实不是骨科门诊，而是住院区。 病历上其他文字已经看不出内容了。 莫阮来到了住院区前，门口是一个大大的骨科住院区指示牌。她走进去，住院区最前面是值班台，往后是两条分岔的走廊，每条走廊上都有好些房门。 因为走廊走向是从值班台往两侧延伸，因此中间还有一块被走廊框出来的空间，那里是配药房和工作区。 女生的病历上写着三号房，13号床。 她朝着入门左侧的走廊过去，每处房间都有五张病床。莫阮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床上的一点儿半透明人影——大约一会儿，病床上的人影就会完全显露出来。 虽然这样的场景看起来有些恐怖，但莫阮知道，这只是梦境慢慢完善的过程。 她来到三号房，走了进去，13号床刚好靠窗，窗外可以看到一片绿意。 13号床非常整洁，床单早已经铺好，而且护理床完全放平，床尾的登记牌上是空白的，这一张床，暂时还没有病人入住。 莫阮看了一眼病历，病历下一页贴着一张出院登记，上面写着“6月2号”。 也就在此时，莫阮脑海里面忽然蹦出了一个信息。 ——现在是6月5号。 所以，公寓里面的女生才刚刚出院，这一处床位甚至还没有新的病人，女生就已经在公寓死亡。 怎么回事呢？ 莫阮看了看周围，3号房的床位上，病人之间都有些冷漠的样子，各自在自己的床位上看着手机或者是杂志。房间之中一片寂静。 他们都不像是需要住院的人。 莫阮转身离开了房间，她来到了前方的值班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台子之内已经有两名护士坐在那里。莫阮将病历往后翻开一页。 病历背后贴着的那一张纸是机器打印的，是女生出院时候的结果书。莫阮看了一轮，只在上面找到了一点儿信息。 “右手手腕关节错位，成功手术固定。” 所以……女生手上的是骨伤，不是什么致命伤，这么说来，可能和她的死亡没有关系。 坐在值班台的两个护士，用一样的姿势挺直背部坐在台子前，她们没有看向莫阮，目光直直地盯着住院区大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莫阮眯起眼睛，她来到两个护士身前，直到她挡住了护士的视线，两个护士才像忽然上了发条一样动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 莫阮将病历摊开放在护士面前：“这一个人是我妹妹，她回家之后觉得不舒服，但是这里没有什么说明，我想过来问一下是不是要带她回来。” “医生在后面的配药房。” 莫阮往后走去，她接近了背后的房间。 配药房的大门在右侧走廊内侧上，正好对着右侧走廊其中一间病房的门口。莫阮走进去，配药房里面摆放着很多柜子，各种各样的药物全部堆放起来。 看起来像是一个仓库。 在房间角落隐约有一道人影，莫阮走过去。 …… 半个小时之后，她已经坐上了回公寓的出租车。 询问医生的过程一点都不顺利，或者说是毫无收获，因为医生只是反复强调，女生在手术之后恢复得很顺利。 这片梦境空间和以往她去过的梦境空间都不一样，这里的梦境空间很多信息她是不知道的。她看着出租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一时之间也陷入了迷惘当中。 医院的线索也断了，莫阮唯一知道的，就是女生死在了刚出院之后不久，女生手术完成不久，正常应该就在房子里面静养，应该不会出去。而且，就从女生的身体来看，好像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除了……那些针孔。 莫阮心中一动。 难道还真的和针孔有关？如果针孔本身是一个明显的线索，那莫阮也就无法忽略注射药物的可能。 还是要回去公寓看看吗？ 莫阮看着车窗外，景色飞快朝着背后掠过，她什么都看不到。 莫阮回到公寓，房间里面的女生安静地躺着，就像睡着一样。女生的皮肤表面，除了那几个针孔之外，似乎什么伤口都没有。 莫阮站在床边好一会儿，她脑子里面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好像也不是什么伤口都没有。 女生右手手腕关节错位，是直接手术使用工具固定的。 莫阮将女生右手衣服袖子拉起来一点，露出了衣服之下的一条长长的伤口。那伤口上缝合的线条还清晰可见。 伤口位置轻微发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莫阮趴在床边上。 女生已经死亡多时，身体血液也不会再流出，她用剪刀挑开了女生伤口的针线。她看见，在还没有来得及愈合完全的伤口缝隙中，藏有更多的黑色颗粒。 她用手指捏出来一点儿，那些黑色的东西像是粉末。 这不是凝固之后的血液，这是另外一种东西。 女生右手手腕位置皮肤相比于其他地方要黑一点，但莫阮没有办法知道女生皮下血肉当中究竟被放入了什么东西。 应该要找一个专业的人来检查才行。 莫阮才刚刚想到这个问题，她的脑海里面，已经自动蹦出了一个人信息。 章节目录 第833章 串联（下） 莫阮发现，自己现在新进入的梦境空间，和她以往进入的梦境空间都不一样，因为现在这一片空间里面，她不再是上帝一样的角色，她和在这里面的许多人一样，她对于很多事情都没有印象。 如果不是她已经顺着线索找到了关键点，一些被刻意隐藏的信息点她是不能够想起来的。 她总感觉自己正在游戏当中。而且，她大约正在担任着侦探的角色。 到现在为止，莫阮找到了三具尸体，九座别墅，一栋公寓，还有一场曾经的手术的痕迹。 莫阮抽出一张纸巾，从抽屉针线盒抽出一根针，她挑出了一点儿留在女生手腕上的黑色粉末，放在了纸巾里面。 她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粉末包起来，再次出了门。 就在刚才，她脑海当中一想到“检验黑色粉末”这一件事，她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名——这一个人名，是现在的她的好朋友，而且，是一名资深的检验师。 莫阮出门的时候其实犹豫了一下，因为她想起来的名字，在上一次的记忆删除实验里面经常出现。 ——裴任。 又是他。 莫阮心中忍不住轻轻叹气，她将大门的钥匙放入自己衣服的口袋里面。她来到大街上，打了一辆车。 此刻的街道，行人已经比较多了，行人多数行色匆匆，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人会看过来她的位置。 裴任的工作室在20分钟车程之外的地方。她坐上车之后开始昏昏欲睡，她虽然看着窗外，但并没有认真地记住路线和路名。等到她再一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裴任的工作室外。 那是一座有三层的玻璃建筑。建筑外立面是暗色的反光玻璃，虽然隐约可以看到建筑内部的景象，但并不能看清楚。她推门进入。 内部建筑的所有墙壁和隔断都是高清的钢化玻璃，从大门边可以直接看到建筑背面的最后一处房子内部的场景。 每一层之间的楼板是不透明的，裴任的个人工作室在三楼。莫阮现在已经完全知道了这一栋建筑的所有结构。 她只有到了梦境里面的某一处地点，才能知道这一处地点的结构。 她找到了楼梯，往二楼走去。这一栋建筑是裴任名下的工作室。裴任拥有一个完整的实验团队，不仅会接取部分人委托的实验任务，并收取相应的费用，而且还会接受像医疗或者是化工生产的单位的委托。 这里的人似乎都对莫阮有印象，此刻看到她大摇大摆地穿过一层的前台，走向二楼，甚至还要上去裴任的个人实验室，也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她。 莫阮成功地来到三楼。整个三层都是裴任的个人实验室。三层空间的结构更像是一个“回”字形结构。三层外侧一圈的好些房间，是用来存放着各种材料和试剂的地方，而“回”字中间的那一个小方块，才是裴任真正的工作空间。 莫阮抬起右手，手掌在中央工作室感应器前放好，大约十几秒后，工作室大门缓缓打开。 莫阮走了进去。 工作室四周的墙壁，包括感应大门都是玻璃，但裴任在自己的工作房间墙壁内都装上了白色的帘子。此刻帘子全部被放下来，在房间之外的人是无法看到房间内部的。 莫阮走进去，房间里面的人抬起头来。 裴任看了看莫阮，他的脸色呈现着病态的白，这是几乎不接触阳光才会出现的雪白肤色。这一次出现的裴任比以往都要瘦。白色的工作长袍之下的身体，恐怕是非常消瘦的。 “怎么过来了？” 裴任开口，声音一如既往。 莫阮心中微微一颤，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悸，她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眼中已经慢慢出现疑惑的神情，莫阮才将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下去。 “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这里的裴任只是这片梦境的裴任，他只有一个“人设”，他不知道莫阮心中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恐怕，他也不能理解现在这一切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情？”裴任将自己手上的实验瓶放下来，他站直了看向莫阮的位置。这房间的光线是完全白色的，在这样高光的环境下，裴任的眼睛是灰色的。 莫阮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拿出了刚才的人纸巾团子，她将纸巾摊开。 “帮我检验一下这些黑色粉末究竟是什么。” 裴任的目光从莫阮身上移开，落到了桌面上的黑色颗粒，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最后，他口中吐出了一个音节。 “好。” 莫阮松了一口气，但她看着已经被黑色颗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裴任，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了一丝失望。 他是假的，但只要还有机会可以让莫阮看到他，那也是珍贵的。 莫阮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转过身。 “我自己随便逛逛，不介意？” “随便。” 背后的人似乎非常吝啬，甚至不想要多给一个字。但身为莫阮的“好友”，裴任现在给她地特权，已经是其他人不可能争取到的。 莫阮离开了裴任的工作室，她在三楼的走廊绕起了圈圈。她随便挑选了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这些房间里面有许多柜子，存放着各种各样的试剂和材料。柜子里面的大多数材料她都不认识，房间里面一直开着制冷空调，莫阮只不过在里面呆了一会儿，已经真切地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莫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眼前的一排柜子扫过去，最终看向了角落柜子上的两瓶溶液。 那是两瓶用双层透明玻璃瓶装着的溶液，玻璃瓶表面没有贴上标签，不过这两瓶溶液都带着颜色，一瓶是粉红色，一瓶是水蓝色。溶液底部还有一个小小的半球形底座，底座上有不少和溶液颜色相似的结晶体。 不过这两瓶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在莫阮的记忆当中，这是两瓶普通的饱和溶液，带着相印颜色的粉末倒入滚烫的水中，完全溶化，不过在这房间地低温环境下，饱和溶液就变成了过饱和，晶体从水中析出，直接在底座上“长出来”。 在记忆中，这本来只是两瓶她觉得好玩买回来的手工品，不知道裴任为什么将它们放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834章 粉末 莫阮盯着那两瓶有些奇怪的工艺品，溶液的颜色已经非常浅了——这大约是因为这房间本来温度就低，只需要一点儿晶体溶化就已经达到饱和状态，水中晶体很少，因此颜色也非常浅。 莫阮将柜子打开，她将柜子里面的溶液拿出来，在房间正中央的灯光照射下，溶液颜色几乎就是无色透明的。 莫阮皱了皱眉头——不对，这溶液颜色怎么更浅了一点？ 她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角落的制冷器，上面的温度显示—— 5℃。 现在已经这么冷了吗？ 莫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薄风衣，心中这样想到。 奇怪。 她正想要将两瓶溶液放回去柜子里面。就在此时，房间的们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莫阮心中一震，她被吓了一跳，她迅速转过身去。 她发现裴任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神色有些严肃，尤其在他看到她手上的两瓶溶液时，他的严肃表情就更加明显了。 “这么冷。你不冷吗？”裴任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制冷器，他犹豫了一下，从门外拿进来一件保暖衣，递给莫阮。 “你在这里面呆了一个小时，就没有冻僵？” 莫阮将衣服接过去，虽然她没有感觉有多冷，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空间里面呆了一个小时，但她还是默默地将衣服披了上去。 这片空间的一部分还是没有被彻底完善，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给你的粉末，有结果了？”莫阮看着裴任，轻声问到。 “嗯。”裴任朝着她伸出手去，在莫阮有些疑惑的时候，他忽然说到：“将它们给我。” 莫阮愣了一下，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裴任说的是她手上的两瓶溶液。 “怎么了？” “你给我的粉末，有毒性，而且，这是一种我曾经碰到过的毒。” “……”莫阮心中忽然一动，就在这一刻，她脑子里面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也就在这一刹那，她似乎明白了裴任想要表达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的那些黑色粉末，和我手上的溶液有关？” “简单来说——黑色粉末的毒就是这两瓶溶液里面原本晶体粉末带有的毒。” “但是这就是两瓶普通的手工品。” “可能你给我的时候，确实就是这样以为的。但我后来检测过了，晶体有毒性。如果当时你手上有伤口，接触到晶体粉末，你也会中毒。”裴任冷静地解释着，“我想，这些黑色粉末，应该也是你从某一个人身上拿到的吧？” 莫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所以那个人还活着吗？” “已经死了。”莫阮也学着裴任的样子冷静地说话：“所以我想知道，那个人的死因，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些黑色粉末。” “我只能告诉你，黑色粉末有毒，但不代表那一个人的死因就是这一种毒。” 莫阮皱起眉头。 裴任停顿了一下，他眯起眼睛，忽然说到：“我想要看看那一个人。” …… 片刻之后，莫阮和裴任已经坐上了回去公寓的车子。 当两人回到公寓时，其实已经是莫阮第三次来到公寓，这一次，公寓下的小花园中，可以看到部分悠闲的人正在散步。 出现的人越来越多了。 两人悄悄回到了公寓中。裴任径直走向那一具尸体所在的房间，莫阮愣了一下，她跟了过去。 “就在她手腕的伤口里面。” 莫阮提醒了一下，不过裴任已经在她开口的时候就找到了伤口。女孩的伤口翻开着，缝隙里面除了暗红色的少量血迹，还有更多黑色的痕迹。 “黑色粉末直接被放入了伤口里面。”裴任说到：“直接进入血管。” 莫阮皱起眉头，她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是她一下子抓不准，那奇怪的地方究竟在哪。 裴任蹲在床边，他的眼中依旧一片平静，女生的皮肤已经开始从苍白变得发青，他对于这些没有丝毫的感觉。 莫阮看着伤口里面的黑色粉末，在某一瞬间，她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伤口缝隙里面的黑色粉末很多，就连她刚才挑开的缝合伤口的线也被染上了一层黑色。 “……这种毒，可以溶于血液吗？” 鬼使神差般，莫阮忽然吐出了这一句话。 “……”裴任转过头看着她，好一会儿，他的嘴唇才动起来。 “可以。” “那——晶体粉末也可以？” “微量可以，这样的量……”裴任低头看着女生手上的伤口：“但如果这些粉末是手术过程中通过伤口放入女生体内的，当时她的血液，还是热的——但即使是热的，晶体也溶化不了多少。” “……”莫阮歪了歪头：“我们讨论的是血液，不是水，可以这样来比较的吗？” “我的意思是，这伤口里面的量也太多了，杀死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多。”裴任站起来，他用纸巾捏着被莫阮挑出来的线条：“就连缝合的线都已经可以看到黑色，会引起人注意的。” “……”莫阮心中一动：“所以，你的意思是，放入这伤口的粉末，其实是一个蹩脚的杀人手法？” “不是杀人手法——它只是一个蹩脚的掩饰方法。” 裴任伸出手指，指向女生的伤口：“伤口里面的黑色粉末很多，多到已经连缝合伤口的线都遮不住了，这种毒不能让人短时间死亡，至少可以让人有两天左右的生存时间，如果是手术时就已经将黑色粉末放进去伤口，女生应该早就发现她手上的异样了。” 莫阮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更倾向于粉末是女生死后才被人放进去伤口位置的，目的可能只是掩盖她真正的死因。” “可是这没有意义。”莫阮皱起眉头：“只要尸检就清楚了。” “如果中的是同一种毒，检验出来的结果是一致的。”裴任轻声说到：“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可能毒药并不是关键，如何下毒才是关键——用同一种毒药掩盖第一次下毒的方法，大约是因为，下毒方法可以直接指征杀人者吧。” 章节目录 第835章 异样 “女生身上还有针孔。” 因为莫阮的这一句话，裴任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重新抓起来了。在莫阮给他指示了一下之后，裴任便聚精会神地蹲下来开始观察针孔。 可能还是和注射液体有关吧。 莫阮不禁这样想着。就在此时，裴任忽然站了起来。 莫阮看过去他的位置。裴任似乎是正在思考些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问到—— “在这里有针具吗？” “我……”莫阮正想说她没有看到，但也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脑子里面猛地掠过一幅奇怪的画面。 她知道针具在哪里了。 “我知道在哪里有。”莫阮说着，已经转身离开主卧，她去到客厅和卧室之间的走廊上，她将走廊间柜的柜门打开。 嵌入墙壁的柜体被分成了四格，她在左下角的那一格柜子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皮盒子。 她将盒子拿回去房间里面。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好些针具。 “只有针具，没有注射的药物。”裴任看了一眼，“不管这些针具是这个女生的，还是其他人的，都一定还有注射的药物。” 莫阮看着他，裴任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我需要拿她的一点血。” 莫阮看着裴任从自己随身背包里面拿出工具盒子，他从里面拿出一把细长如手术刀一样的刀子。然后，他划开了女生的手臂组织。 血液完全发黑，已经有轻微腐败的味道散发出来了。莫阮下意识后退一步。 明明这片空间发生的事情本身就有些不太真实，但此刻她闻到的腐败气味，竟然如此“真实”。 她皱起眉头，看着裴任面不改色地挖出了一块黑色的凝固物质，放入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 无论是莫阮还是裴任，似乎没有谁对这一具忽然出现的尸体感觉到惊讶，更加没有人想要通知其他人来。 对了，好像还不只这么一具尸体。 “对了……还有两具……” “尸体？”裴任皱起眉头，忽然接话。 莫阮点了点头：“不在这里，但是我在这里找到了九把钥匙，每一把钥匙都能打开一栋别墅，在其中两栋别墅里面，还有两具尸体。” 莫阮停顿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旁边抽出她前面找到的相册，递给了裴任。 “其中一具女尸，和这个房间里面女生有一张合照。”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相册上的那一张合照。 “那就过去看看。” 裴任声音轻缓，但莫阮还是听出来了，他对这件事有很大的兴趣。 莫阮没有什么反驳的想法，无论是裴任自己去寻找，还是她另外找办法弄清楚，其实都是一样的。 何况，莫阮心中不得不承认，能够在这片世界重新看到裴任，也已经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即使只是短暂的时间，她也希望可以跟他待在一起。 别墅区也不远，裴任开车带着莫阮过去，莫阮先打开了有男人尸体的别墅。 “你的指纹和瞳孔能打开？”裴任问到。 “对——九座都可以。” “……” 对方稍微有些发愣，不过那异样的神情只是转瞬即逝，莫阮还想要看清楚裴任刚才的表情，但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是自己看错了吗？ 莫阮摇了摇头，她走上二楼。 男人的身体就在地面上，衬衫发黑。裴任走过去，他就像是观察一件物品一样开始研究男人的尸体。 莫阮仔细想了想，她确定裴任并不是法医，也不是学医的。 他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 “照片。”裴任眯起眼睛，手指从男人裤袋里面捏出了一张被血染红的照片。 莫阮心中一跳——刚才有这张照片吗？ 她蹲下来，看向照片，那上面是三个人的合照。男人站在右侧，左侧是死在另外一栋别墅的女人，中间是一个十来岁的女生。虽然照片里面的女生带着点儿婴儿肥，但不难看出，那就是公寓里面的女生。 这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当然，和前面莫阮发现的那一张女人和女生的合照一样，这三个人面目冷漠，虽然身体靠在一起，但没有任何温馨的感觉。 这几个人……一点都不像是一家人啊。 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这几个人面上的表情，似乎用“敌人”来形容更加贴切。 莫阮叹了口气，现在她的脑子里面还是一头雾水，她已经完全不知道她的脑子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这一个梦境空间，她几乎已经占不了什么优势，她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有照片就足够了。”裴任显然没有莫阮的那一种沮丧的心理，他显得有些兴奋，手上捏着那一张照片，莫阮看过去，她发现那一张被他拿着的照片已经有些变形了。 裴任的状态不对劲。 即使对这几具尸体有些兴趣，或者想要查找真相，但裴任的反应也确实有些过了。尤其是他捏着照片的手，手背上已经冒出了青筋。 莫阮心中忽然一沉，她心中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裴任认识这几个人。 但是，应该要直接问他吗？ 莫阮心中生出这一个想法，但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她心中已经否定了这一个想法。 不行——不要问他。 下意识地，她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这是她内心下意识的反应。虽然她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裴任产生这样忌惮的情绪，但这片梦境始终是依靠她的思维建立起来的，她下意识的想法，还是很有用的。 “那这张照片，要不你帮忙查吧。”莫阮看着裴任，她知道现在裴任想要听到怎样的话。 “好。” 果然，裴任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应了一声，他始终没有松开他手上的照片，而且，在他应答完之后，他直接将照片放入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面。 他根本没有打算放开照片。 莫阮看着裴任，她的目光没有办法从那被染红的照片移开。而且，就在裴任收起照片的那一瞬间，她看见，照片背面似乎有一点文字。 章节目录 第836章 星空 裴任应该还藏着什么问题，他可能知道了什么但是想要隐藏，也可能是正在怀疑什么却还不确定，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莫阮都觉得，此刻的裴任，和她印象当中的那一个人，始终还是有些误差的。 现在的裴任，应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被他藏起来了。 莫阮盯着他从衣服当中收回来的手，那手指上沾染上了一点儿已经变黑的血渍，空气当中的血腥味很浓，但大约是因为她知道此刻自己正在做梦，因此那浓郁的味道也变得不大真实了。 “现在你要回去实验室了吗？”莫阮开口，在她说出实验室这一个词语时，她的内心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会。 “嗯。”看得出来，裴任有些心不在焉，他随意地说到：“对，我想到了一点事情，我想回去。” “……好。”莫阮顿了顿，她压下了自己差点儿说出来的话，她看着裴任，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她的脑海里面，又出现了一幅新的画面。当然，那些画面，都是以她在这片空间的记忆的形式出现的。 裴任离开了这一栋别墅，他甚至没有问莫阮想不想离开，也根本没有问她是否需要搭车回去。 莫阮看着裴任匆匆离开的身影，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但不一会儿，她已经重新松开了眉头。 没关系的，反正这片空间里面，无论是人还是空间，其实都只是莫阮某一刻忽然产生的想法形成的投映，裴任现在的状态虽然不正常，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 这里最终出现的人，就像是每一次调出来的酒，使用的酒品，酒量，甚至是手势不同，最终的成品都有可能产生变化。现在莫阮遇上的裴任，显然也是被这片空间影响之后，出现的一个“角色”。 他是莫阮熟悉的那一个人，却又是她不熟悉的那一个人。 莫阮独自留在别墅当中，她的面前就是一具尸体，现在她看到的三具尸体，他们可能互相认识，而且曾经在一张合照上面出现过。 莫阮在原地站了一会，她转身走下楼梯。 刚才，她脑海里面出现的画面，其实是这一栋别墅当中的客厅空间。她的记忆告诉她，在一层客厅靠近阳台位置的小柜子上，第二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上锁的小本子。而且，她之所以知道这一本小本子的存在，那是因为这一本小本子，其实是她以前来到这里的时候，送给公寓当中的那一个女生的礼物。 连起来了——就这么一个片面的记忆，莫阮已经找到了自己和公寓当中的那一个女生的联系。 原来自己是认识她的吗？ 莫阮走过去将抽屉拉开，里面果然有一本小册子。在她的记忆当中，女生将那一本本子放进去时候，还说过一句话。 “他们不会发现的，我非常肯定。” 莫阮就连女生说话时候的神情都能够想起来了，当女生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其实掠过的，是一阵冷笑。 与其说她肯定“他们”发现不了在这栋别墅的公共空间有一本本子，倒不如说“他们”根本就不会关心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他们——应该就是楼上的和另外一栋别墅的男女，现在，包括女生在内，已经全都停止了呼吸。 而莫阮的大脑还在持续不断地完善这片世界的结构和各种人物，现在，她找到了第一条比较重要的线索。 莫阮和女生认识。而且，女生和倒在血泊中的中年男女关系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冷漠。 但女生的死因是不一样的。 手上的本子是上了锁的，那是一个密码锁，莫阮不知道具体密码。 本子表面是一道彩虹，背景色是黑色，本子背面封皮边缘有一小块透明胶。 莫阮看了看，透明胶一半贴在了本子背面封皮上，一半似乎贴着被夹在本子当中的一个小信封。莫阮用手指将夹在中间的小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是正方形的，里面有一张小卡片。莫阮抽出卡片之后，发现那是一张两面空白的卡片。 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这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卡片，而且，从卡片边缘不算平整的边缘来看，这根本就是从一片纸皮撕扯下来的卡片。 莫阮手上捏着卡片，不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她将卡片放下，她将被她放到一边的信封捡起来，她举起来，果然，在信封内侧，有几个用铅笔写上去的文字。 莫阮将信封撕开，她看见，信封里面的那一行文字是—— 如果能够完整看到一次星空，那就好了。 莫阮心中一动，也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面出现了一幅新的画面。 新的记忆又补充上了。 星空——她忽然意识到，她和这一个女生，是曾经一起看过星空的，只是那时候，她们看到的，是逼真的三维立体星空投影图，这句话，也曾经出现在她们观看“星空”时，女生口中说出来的话。 她当时也说过的，想要看看真正的星空。 但是，星空之于女生来讲，是不是代表着什么特殊的含义呢？ 她需要看的是真正的星空，虽然莫阮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线索，不过暂时来说，这也算是一个方向。 她已经在这个世界里面来回了好一段时间了，而且，她很快发现，其实自己早已经在这里呆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她看着外面阳台开始收回去天边的阳光余晖，她隐约感觉，夜晚也快要到来了。 她没有饥饿的感觉，在这里，关于生存的各项必须环节反而被弱化了不少。 莫阮心中始终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入夜之后，她更加不想要在这一座别墅当中待下去。她随意选择了一栋别墅，她将房间里面的灯打开，独自一人走到阳台上。 她抬起头来，此刻，天边阳光已经消失地平线上残存着最后一次落日的余晖。天边开始变成普蓝色，而且，就在这样一片蓝色的背景之下天上果然慢慢出现了大片的星空。 章节目录 第837章 奇怪的线索 星空就像是在专门等着莫阮抬头观察。因为就在她来到阳台，真的抬头的那一刻，原本还残留着一点儿晚霞的天上就像是换祯的动画一样，不仅瞬间从霞光漫天变成普蓝色，而且，那颜色还迅速变黑，并且在彻底黑下来之后，在莫阮面前呈现出一层完整的星空。 莫阮抬起头来，背后房间内的灯光透过阳台玻璃投射到阳台地面上。她看着那变幻的星空，原本不明所以的脑海也开始出现奇怪的画面。 她跟那一个躺在公寓中，已经失去生命的女生一起看过星空，虽然当时，她们看到的只是三维投影星空。但在她的记忆当中，当时看到的星空就和如今她看到的这一片真正的星空一模一样。 就连天上聚集起来的点点星光，都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能够看一次星空。 莫阮心中默默重复了一次她从本子当中抽出来的信封上的话。从字面上来看，写下这些字的人，确实只是想要看一次星空。 星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莫阮心脏慢慢跳动，她均匀的呼吸让她能够保持冷静。在她抬头看向星空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无尽的平静感觉。异样的平静让她放松下来，而且，她也看到了天空上那一片非常明显的区域。 头顶上的星空中，有一片星星密集的区域，那些星光就像是水中被饲料吸引的鲤鱼一样，正纷纷朝着某处靠拢。而且，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星光，其实组合成了一幅明显的图像。 星点最为密集的那一片区域，拥有明显而且完整的轮廓。莫阮一眼就认出来了，在天上，那一片星光聚集的地方，呈现出来的，其实是一只动物的外形。 ——海豚。 天上，星光之中，就像有一条海豚正在星海中游动。 海豚——莫阮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她忽然明白过来，这对于她来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提示了。 在她的记忆里面，这片空间，只有一处可以看到海豚的海洋馆。 虽然从星空当中看到海豚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奇怪，但莫阮已经管不了这些。至少，她拥有了一条新的线索。 这对于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收回目光，离开了别墅。 星光漫天，当她站在别墅之外的花园抬头时，她发现，天上原本聚集起来的星光，已经逐渐散开了。刚才天上的海豚图案，似乎只是专门给她看的一样。只要她看到了，画面就消失了。 提示结束了。 莫阮抓住了线索的内容，她马不停蹄地朝着海洋馆过去。刚刚入夜的城市街道已经是空荡荡的。 周围的场景越来越奇怪了，这代表着这片世界不太稳定了。 莫阮在半小时后抵达海洋馆，海洋馆大门没有关闭，内部的馆场之中早已经熄灯。 莫阮从大门走进去，展馆也没有一个人，甚至连值班的人也消失了。 她推开海洋馆展馆的人大门，入目就是一面高达顶部的狭长平整的屏风鱼缸。不少靓丽的小鱼正在鱼缸当中游荡。 莫阮绕过入门位置的“屏风”，进入了展馆之中，巨大的展馆高度超过三层，不少从天花吊下来的玻璃缸中都有各种各样的水中生物存在。不少镶嵌在墙壁当中的玻璃缸还留有基本的照明灯。 依靠着微弱的光芒，莫阮能够朝着展馆之中走过去。在展馆的最后一处空间当中，有一整面都是钢化玻璃的墙壁。而在墙壁之外，就是完全的水。 也就是说，这一处展馆紧邻着的，就是一片水池。 展馆之中的主要灯光都已经熄灭了，剩下周围墙壁的装饰鱼缸的光芒，其实光芒也没有多么明显，最后一面玻璃背后的水面几乎到了展馆的顶部。与其说玻璃背后是一处更大的池子，倒不如说这展馆就建造在池子之中。 莫阮站在玻璃墙壁前，也就在此时，玻璃另外一侧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色。 她眯起眼睛，因为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原因，她可以大约看到玻璃之外的黑影轮廓。 那就是一条海豚。 莫阮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她整个人已经几乎贴上了玻璃，那黑色的巨大轮廓朝着她这一侧靠近过来，那黑影特意降落到和她差不多的高度上，而且，那黑影在经过莫阮身前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莫阮心中一动，她捕捉到了黑影身上捆住的一个东西。 海豚身上被捆上了一条布条，在布条背后还挂着另外一条布料，因为布料是白色的，因此，莫阮可以看到布料上的深色文字。 现在，这海豚似乎就像是一个信息传递员，它从水中过来，向她传递着某些信息。 莫阮看到了，在那布料上的文字，其实是一句话。 准确点来说，是两个词。 ——垂钓区，直鱼钓。 垂钓区就在展馆的隔壁，莫阮离开展馆，绕过去早已经漆黑一片的垂钓区。她进入垂钓区之后，首先看到的，是左侧的鱼竿租借柜台。 她走过去，在柜台背后就是存放租给游客的鱼竿。她一根根看过去，每一支鱼竿都是笔直的，从外貌来看，这些鱼竿都是一样的。 她伸出手去，将其中一根鱼竿抽出来，她不小心碰上了扣起来的鱼钩。 莫阮下意识缩回手，就在这一刻，她脑子当中好像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画面。 对了——刚才海豚身上的第二个此词语是什么来着？ 直鱼钓？ 她抬起头来，面前的所有鱼竿都是直的。 但……什么是鱼钓呢？ 她目光落到刚才刺到她手指的鱼钩。 鱼钓，鱼钩。 是这个意思吗？ 莫阮将鱼竿放在一旁，她开始观察鱼竿上的钩子。 不一会儿，她摸到了一个被掰直的鱼钩。那鱼钩咋一看，就像是一根被捆在鱼线上的针。 这是怎么回事？ 莫阮将鱼竿拿出来，她转身走向垂钓区，那是一处巨大的鱼池，里面饲养着普通的鱼类。 但这一个笔直的鱼竿能够钓上什么东西？ 莫阮看着面前的巨大鱼池，心中升起了一阵疑惑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838章 黑暗旁观 现在正是半夜的时候，在已经是漆黑一片的垂钓区当中，此刻正有一个小巧的人影在其中。那人影手上拿着一根长长的细小杆子，这杆子顶部稍微有些弯曲，当然，这不是因为杆子本身弯曲，这是因为杆子顶部被拉扯而已。 这是一根鱼竿，而且，还是一根没有鱼钩的鱼竿。 鱼竿的鱼线尾部，正系着一枚笔直的长针，原本应该是弯弯鱼钩所在的地方，却完全看不到鱼钩的踪迹。 而现在，这一道娇小的身影，就在展区中央巨大的垂钓池边缘坐下来，人影双手抓住鱼竿，手上灵活一甩，那鱼竿顶部颤抖一下。 虽然黑暗中看不到鱼线的痕迹，但想必，就在刚才的动作里面，鱼线已经被甩入了水中——连带着那一枚笔直的“鱼钩”，一起入了水。 如果此刻正有人来到这里观察，就可以发现，这一道娇小的身影是一个年轻女生的背影。 事实上，此刻现场真的有第二个观察的人。 莫阮躲在展区边缘的角落位置，她蹲在一处柜子背后，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她可以轻松地看到池子边上的女生大致的动作。 此刻正在垂钓的人，不是她。 半个小时前，莫阮刚刚拿到了那一根鱼竿，在她对那笔直的鱼钩产生怀疑的时候，她听到了展区之外传来的一丝脚步声音。 为了能够让自己躲起来，她将鱼竿放回了原来的鱼竿存放柜里面，自己却躲到了另外一侧的角落背后。 然后，她看到，一个身形小巧的女生安静地走进来。她没有像莫阮一样到处寻找线索，她仿佛早就知道鱼竿所在位置一样，她径直走到存放柜前，将刚才莫阮放回去的鱼竿抽了出来。 莫阮看着她走到垂钓池旁，动作熟练地将鱼线甩到了水中。 周围墙壁还留有基本的照明灯，在微弱光芒的照射下，通过水面的反光，莫阮真的可以看到水面之上，正浮着一枚浮标。 那一个女生——确实正在钓鱼，这是毋庸置疑的。 莫阮躲在柜子展区大门正对着的墙壁左侧墙角位置，在她面前，就是一个巨大的储物柜，这些柜子拦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在这空间之中，还有提供给别人休息的座椅。 只要那女生不走过来，或者莫阮不发出声音，那么，应该不会有人能够发现她的藏身位置。 她稍微放松下来一点儿。在现在的这个时候，她逐渐发现，或者，裴任对她也另有所图。 她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想，自然是因为，此刻拿着鱼竿垂钓的女生，身上穿着的，就是裴任的实验室的工作服装。 她要做什么？或者说，他要做什么？ 裴任不寻常的地方已经让莫阮开始怀疑他，此刻当她真的看到面前女生的异样时，莫阮心中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感觉。 这里是梦境空间，有很多时候，不一定需要依靠证据，或者，直觉也是最好的证明。 莫阮不需要在这里过得多好，她始终没有忘记，她只需要在这里创造出一个全新的记忆，而且，这一份全新的记忆最好可以让她牢记一辈子。 她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相反，她甚至希望裴任，或者说眼前独自垂钓的女生，可以让她发现更多不可思议的内容，唯有她创造的记忆足够震撼，足够让她忘记那些从她基因当中带过来的颜色，她就已经成功了。 她不一定需要追求真相，她不一定需要充当一个救世主，她甚至可以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她只需要当一个旁观者。 莫阮早已经明确了这一点，这也是她在今天之内明白过来的最重要的内容，而这一点顿悟，其实也仅仅只是在半个小时前才出现的。 就在那一个女生出现之前，就在莫阮面对着一面看不到底的池水时，心中忽然产生的一点感觉。 面对深不见底的池水，她可以只是站在岸上观察，当她看不到什么东西时，她可以放下钓竿，当然，她差点已经忘了，其实，这一切，她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做。 莫阮只是一个旁观者——她将鱼竿放回原味，不管这一个深夜到来的女生地目的为何，莫阮都决定只是在旁边观察她的动作。 女生将鱼线放入了水中，她坐在池子边上，开始等待着。莫阮则始终保持躲在柜子背后的状态。她并没有觉得多么难受，相反，她的心情在此刻慢慢冷静下来了。 女生保持同样的姿势垂钓了二十分钟，浮标一动不动，她也基本没有动过。莫阮在柜子背后已经换了好几种姿势，她干脆坐在地面上，借助着柜子的遮掩，躲在暗处观察着女生。 她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她和这一个女生的角色，可能也就在这半个小时之中互换了。 女生可能会钓上什么东西？这一个笔直如针的鱼钩，真的可以钓上什么东西吗？ 莫阮依旧觉得有些疑惑，但当她已经打算要一直等待下去的时候，那坐在池子边缘的女生双手忽然一抬，她站了起来。 莫阮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来，差一点儿撞上了柜子。她背后还是忍不住渗出了汗水。 她看见，那垂钓池子旁边的女生已经站直起来，她的双手抓着手上的鱼竿，鱼竿已经弯曲起来，鱼线正吊着水下的什么东西。 这是一根没有鱼钩的鱼竿，但现在很显然，这鱼竿还是钩住了什么东西。 莫阮也慢慢站了起来，她尽量压制自己的呼吸，她看着女生费劲地将池子里面的什么东西拉了起来。 她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确实看到女生成功将水池里面的东西拎起来。而且，那一块从水肿出现的东西，在上岸的时候，还碰上了池子边缘的石栏杆。 莫阮听到了一声明显的“砰”的声音。她忽然意识到，鱼竿钓起来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活物，而是类似于盒子之类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阮躲在柜子背后，她眯起眼睛，心中已经想过了好些想法，她在想，如何才能看到女生钓上来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839章 都消失了 莫阮躲在角落，她看着女生用那笔直的鱼钩钓上来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在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但很显然，从轮廓来看，那是一个有棱角的立方体。 这是可能实现的事情吗？ 一枚笔直的鱼钩，一个立方体。女生是怎么做到将这玩意钓上来的？ 奇怪。 莫阮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这些事情好像开始脱节了，无论是前面发现的三具尸体，还是今晚的海洋馆，甚至是海豚身上的提示，和最后掰直的鱼钩，这一切呈现出来的，都不是正常思维当中可以想到的事情。 究竟是哪里不对？ 莫阮觉得非常不安，而且，这一种奇怪的不安，和她以往因为面对奇怪事情产生的不安不同，现在的这一种不安，是她明知道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但她暂时还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事情的不安。 不行，一定要快点弄明白。 她这样想着，而也就在她脑子开始飞速思考的时候，她看到池子边缘的女生将那东西拿起来，然后将鱼竿扔在了地面上。 她不需要这一根鱼竿了。 女生转身离开了垂钓区。莫阮想要跟出去。但她不能现在就动，她一旦离开了角落的柜子空间，外面就没有藏身之处。万一女生转身看过来，她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莫阮不一定没有办法将水中钓上来的东西抢过来，但她不敢确定，在这里，是不是只有一个女生。 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有看到其他人。 莫阮等待了两分钟，直到她已经看不到女生的身影，这才慢慢从角落的柜子背后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小跑到垂钓区门边。 她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她靠在大门边上等待了一会儿，她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声音。 或许，那女生已经走了？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是径直朝着池子过来的，也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直鱼钩的那一根鱼竿。而且，她也知道自己钓上来的东西是对的，所以，她才能这样直接带着东西离开。 可惜在刚才那样的黑暗环境里面，莫阮没有办法看清楚女生的模样。 她鼓起勇气，将没有关紧的大门打开，她侧身从门缝隙出去，此刻的垂钓区外一片黑暗。最近的路灯在左侧大约一百米处。从莫阮现在的角度来看，那一盏路灯就像是黑夜当中的一只萤火虫。 女生不见了。 莫阮心中刚刚涌上一阵失望的情绪，忽然，她听到了一声声音。 那是汽车加速的声音。 莫阮心中一惊，她迅速躲回门后，就在此刻，一辆车从垂钓区左侧墙壁冲出，径直朝着园区大门过去。 莫阮看不到车上的司机是谁，但车子经过路灯，灯光让她看到了车子侧面上的一个小商标。 那一个商标她非常清楚。而且，这一个商标让她心脏忽然一凉。 那商标，在她记忆里面，是一个她已经看到过很多次的图案，因为，那是裴任实验室注册的标志。 刚才的车子……是实验室的公用车辆。 怎么会这样呢？ 大半夜的，如果说此刻开车的，或者说坐车的不是刚才垂钓的女生，似乎也说不过去。 实验室，实验室。 莫阮心中默念了几次，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且，她开始不知所措。 确实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了。至少，在这片梦境世界的人，已经拥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 就连这里的裴任，也已经和她记忆当中的裴任不一样了。 莫阮有些恍惚地回到公寓，在她进门之后，她似乎才反应过来，那早已经死亡的女生，其实还躺在床上。 她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当她走进去房间打开灯时，已经做好了看到床上尸体的准备。但这一次，她想错了。 灯光亮起，她看到，床上空荡荡的，女生的尸体，不见了。 莫阮真实地感觉到了颤栗，后知后觉产生的恐惧感让她想要从这片世界清醒过来。 这里开始失控了。无论是事件发生的经过，还是这里的人物，都开始失控了。这片梦境不再是她构建的，而是由着梦境自由发展的。 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莫阮心中非常慌乱，她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了。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被掀开到一侧，床单有些褶皱，能够看到原来有个人躺在那位置上。想必带走尸体的人也比较匆忙，甚至连被子和床单都没有还原。 当然，也有可能那人觉得不需要还原。 此时此刻，莫阮心中有一个名字，而且，有且只有那一个名字。 她早上刚刚带一个人看过尸体，然后，她在傍晚和那人分开，在找到线索之后去到海洋馆，最后，她在那里发现了另外一个女生，那一个女生开着一辆和那人有直接关系的车子。 ——裴任。 只能是他，莫阮想不到会有其他什么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别人，那么这一切的巧合出现的概率也太低了。 莫阮站在房间里面好一会儿，她转身离开了公寓。 夜色当中，她第三次来到了别墅区，她首先去到了发现男人尸体的别墅，她来到二楼，很显然，原来在那里的尸体也不见了。 其实已经可以确定了。 莫阮看着地面上为数不多的一两个黑色脚印，沉默不语。 地面上的血渍虽然已经干涸，但有人踩上去，还是会沾上去，只要走路，也会留下痕迹。 有人来到这里将男人的尸体搬走了。 莫阮沉默着离开了别墅，最后，她来到了发现女人尸体的别墅。 在打开门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有人在等她。 莫阮看着早已经亮起灯光的玄关，抬头看向楼梯。 楼梯灯光也亮着。 好吧。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 她心中想着，慢慢地踏上了楼梯。她慢慢地走着，仿佛在欣赏什么风景。 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算。当她走到二楼的时候，她目光已经落在了打开的房门前。 房间里面有人，她心中非常清楚。 章节目录 第840章 夜半 为什么这片梦境会变成这样呢？ 好不容易碰上了她熟悉的人，而且还是她内心深处渴望再看到一次的那一个人，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相遇并不平静，甚至，还带着黑暗的秘密。 莫阮此刻正在发现女人尸体的别墅当中。她走上通往二层的楼梯。当她来到楼上的时候，她已经立马发现，一间房间之中开着灯。 那房间门正打开着，里面隐约可见有人影闪动。莫阮感觉自己的脚步稍微有些沉重，但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仍旧朝着那亮着灯的房间走过去。 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就连她应该要有的一点预防的想法都没有。 奇怪了。为什么自己心里面会什么东西都没有想到呢？ 莫阮心中一团乱麻，但在不知觉当中，她已经来到了房间的门口。她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房门。 果然是那个人啊。 莫阮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她已经看到了房间里面的倒影。灯光照射下那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虽然影子已经有些扭曲，但莫阮还是认出来了。 她沉默着来到门边。 这是一间书房，入门位置是两个巨大的书柜，旁边是一张L字形的书桌，而房间内侧，是更多的书柜，和被书柜簇拥在其中的小沙发。 那人就坐在沙发上，他将自己手上的饮料放在小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抬起头来看着门边的莫阮。 “你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阮看着对方，声音轻轻从她口中离开：“裴任。” 她的目光顺着声音散落在对面那人身上，此刻，裴任靠在沙发靠背上，他双眼之中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平静，但暗流汹涌。 莫阮稍微移开目光。 她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因为这是没有意义的。 她知道裴任做了什么，她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任看着莫阮，他的面目依旧平静，眼神当中带着莫阮看不透的光泽。当然，莫阮并不觉得，裴任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想要隐瞒她的。 她看不到任何后悔或者愧疚的神情，莫阮觉得，裴任本来就要做某些事情，无论她有没有被卷入事情里面，想必裴任都会这样做的。 莫阮咬了咬牙，她稍微清醒了一点。此刻裴任坐直了身子，他盯着莫阮，目光越来越坚定。 “看来你都知道我做了什么。” “当然。”莫阮叹息着：“你带走了我今天带你看过的几具尸体，你派人半夜跟踪我去海洋馆，在我发现线索的时候抢先一步拿走了垂钓区里面的东西。然后，你来到这里等我，应该也是要跟我说什么。” “对，你想的没错。”裴任站起来：“不过，你还有一些不知道的。” “……”莫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那你打算告诉我吗？” “你以前买过两瓶手工水晶瓶。”裴任自顾自地开口说到，“那两瓶水晶，最终都给了我，我将它们放在了实验室。” 莫阮心中一动，她忽然想起来，在她去到裴任实验室时，看到放在柜子角落的那两瓶水晶。 “其中一瓶，几乎是黑色的——因为公寓里面那具女尸手腕上也有黑色的粉末。我只是当作碰碰运气，取了一点儿黑色晶体检验。但出来的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莫阮已经知道裴任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那瓶子里面的水晶工艺品，就和黑色粉末里面的主要成分一模一样。”裴任抬起头来：“也就是说——原本我们以为的水晶工艺品，其实就是一整块毒药，而且还是剧毒。” “……”莫阮沉默着，在她听到裴任说到这里时，她脑海里面自动出现了新的记忆。在那新出现的记忆片段里面，莫阮是从商品市场的一个小店买来的那两个水晶工艺品。而且，她清晰地记得，当时将黑色粉末溶于沸腾的水中时，幸好她手上没有伤口。 “我去过买那两个瓶子的小店两次，第一次，我在放置水晶的地方站得有点久。如果非要这么说，那也只能是在我二次去到那小店之前，有人用带毒的水晶瓶子换掉了普通的黑色水晶瓶子。” “但这是为了什么？”裴任说到：“我们不会将溶液吞下去，如果要将希望寄托于我们手上可能会出现的伤口，那未免太过偶然，成功率恐怕也不高。” “所以……”莫阮心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裴任想要说的话。 “所以……这黑色的水晶粉末可能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裴任歪了歪头：“有可能，我们只是一个‘载体’，最终需要将那些黑尔晶体转移到别人身上。” 通俗点来说，换上黑色粉末的那一个人，目标并非裴任和莫阮，那个人只是想要借助他们的手，给这件事情一个了结。 “我们手上的黑色粉末，和现在的几具尸体之间的关系，暂时来说只有一条联系，就是公寓里面的年轻女生，因为在她身体里面，发现了黑色的粉末。” 莫阮感觉自己好像可以抓住什么，但只是转眼间，她好像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年轻女生和别墅里面的男女认识，虽然不知道当时她心中怀着怎样的想法来和那一对男女合照，并留下一张照片，但莫阮总感觉，女生并不是所有东西都不知道。 女生的手上有这么大一道伤口，即使晶体粉末不会渗透出来，在她最后的弥留之时，她也应该有所察觉。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你做过吗——是你将黑色粉末放入女生的伤口里面？” “不是我。”裴任没有任何犹豫地否认：“但是，我承认我也想找到那一个想要利用我们的人。” “为什么要通过我们的手，我不觉得在女生伤口里面放入晶体粉末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莫阮皱起眉头，她接受不了刚才裴任的解释：“而且……还有别墅区里面的中年女人和男人，他们不是因为粉末死亡的吧？” 章节目录 第841章 理顺 女生手上的伤口很长，最后黑色粉末已经都可以通过伤口透出来了，女生不可能没有发现。 但她当时是发现了，却已经无力改变事实，还是说……她不想要改变？ “别墅区里面的中年女人和男人，他们不是因为粉末死亡的吧？” 莫阮想到了这一个问题，她问出口后，裴任抬起头来，他没有什么犹豫地给出了他的答案：“我将两具尸体带回去查过了，中年男女的死因不是黑色晶体。” “所以果然只有袁音……” “袁音？”裴任皱了皱眉头。 “公寓里面年轻女生的名字。”莫阮愣了一下：“我认识她，但我不知道中年男女是谁。” “……是她父母。” 莫阮点了点头，听到裴任的回答，她没有任何意外。 因为……也理应如此。 “袁音。”裴任又重复了一次：“其实，我可以查一查这个人。” “那她父母……有中毒吗？”莫阮想了想，问到。 “没有，都是外力致死。”裴任目光看向莫阮背后的某一处，虽然不知道他正在看着什么，但莫阮非常确定，裴任一定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有袁音死于黑色晶体，她的父母都没有中毒。 等会——中毒？ 黑色晶体是一种毒，但世间的毒有这么多…… “袁音的死因确定了？是来自于我买的那一瓶手工瓶里面的黑色晶体？” “袁音就是死于黑色晶体的毒。”裴任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眯起眼睛，眼神当中忽然迸发出一丝莫阮看不懂的光芒：“不过——你能够这样问我，大概你也已经意识到，女生不一定死于这一种毒。” “我本来确实就是这样怀疑的。”莫阮歪了歪头：“不过你刚才不是说……” “我只是说她死于黑色晶体的毒。” 莫阮一时语塞，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闪光，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她不是死于我买的那一瓶手工瓶里面的晶体？” 裴任看着莫阮，终于笑了笑：“对啊。” 莫阮心中一动，原本有些混乱的线索此刻在她脑子里面已经聚集起来，而且，已经隐约形成了一张完整的网络。 “我第一次去售卖手工瓶的店时，在手工瓶的货架上站了很久，大约让观察我的人认为我要买手工瓶。” “所以在你第二次去那家店的时候，手工瓶已经被掉包了。”裴任接着说到。 莫阮低下头：“我将剧毒的水晶手工瓶买回来，一直放在你的实验室。然后……要杀死袁音的人趁着她手术，将黑色晶体放入她的伤口之中，让袁音死亡。” “袁音在出院之后的那几天，为什么住在你的公寓？”裴任看着莫阮，问到。 “那是她租的公寓。”莫阮垂下头，她的记忆在此刻又一次更新了：“我只是有那里的钥匙。” “好。”裴任没有深究，他继续说到：“袁音在回去公寓的时间里面死亡，无论你有没有去那里发现她，或者有没有过来找我帮忙验那些黑色晶体，都不重要，只要袁音的尸体被发现了，她致死的原因自然也会水落石出。” “所以……你实验室的那一瓶手工瓶，就是最大的可疑物。”莫阮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至此，她明白了裴任今天所有行为的理由。 ——他在试探，试探莫阮是不是那一个陷害他的人。 因为，手工瓶是莫阮买的，袁音的尸体是她发现的，从伤口里面拨出来的晶体也是她带来的。甚至说，别墅里面的两具尸体，也是她先发现的。 一旦袁音尸体被发现，她父母的尸体也会在短时间被发现，从袁音手上的晶体，可以查询到裴任这边的手工瓶。 裴任这样怀疑也很正常。 莫阮心中叹了口气。 “那些别墅……”裴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莫阮看过去，发现他似乎沉浸在思考当中，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莫阮的位置。 “那些别墅——是谁的？” “我的。”莫阮回答，她选择完全相信这个世界完善给她的记忆。 “袁音的父母为什么可以进去？”裴任眯起眼睛：“而且，别墅的房产证都是存放在公寓里面的，你就这么信任袁音？” 他还是在怀疑自己。莫阮动了动嘴唇，她感觉自己的喉咙稍微有些干燥：“我确实很信任她，所有别墅，我都录了她的瞳孔和指纹信息，也都配了钥匙给她，但我不知道，她会让她的父母住进去。” 从其中一部分别墅内部的布置来看，那应该是有人居住的痕迹。 在莫阮的记忆里面，自己是基本不会去别墅区的，即使有人住进去了，她也不一定会知道。 正门进出需要识别，但一楼的阳台门没有装指纹锁，房间里面也没有装监控——更加恰巧的是，发现中年男女尸体的那两栋别墅，是莫阮拥有的别墅里面唯二拥有私家花园的别墅。 其他别墅一层都没有阳台，只有大门一个进入口。自然也就没有其他的门可供他们钻空子。 这不是巧合，是中年男女观察之后的结果，说不定其中还有袁音的功劳。 莫阮心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儿不开心的感觉，这是这片梦境空间反馈给她这一个“角色”的感受。 袁音……一直偷偷地占用自己的别墅吗？ 但那一张合照里面，袁音和她父母生硬冷漠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莫阮不知不觉地走神了，直到裴任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她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既然这样，那就先这样假设吧。”裴任的声音依旧冷静：“袁音租了一间公寓平常居住，但她在手术之后死在公寓当中。而从照片来看，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好，所以父母和她不住在一起。在今天对中年男女尸体验尸之后可知，中年男女死在袁音之后。” “而且……杀死袁音父母的人，知道她父母在什么地方，甚至知道他们的行动线。” “对……”裴任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现在让我们来想想另外一个问题——凶手，杀死了袁音和她父母，事先将手工瓶放到我们手上，就是要尝试嫁祸给我们。”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阮歪了歪头，她看着喃喃自语的裴任，一个问题从她口中自然地流泄而出—— “你怎么知道，袁音伤口里面的晶体，不是手工瓶里面的晶体？” 章节目录 第842章 不对应 “你怎么知道，袁音伤口里面的晶体，不是手工瓶里面的晶体？” 莫阮问出她心中疑惑的问题，裴任脸上的笑容表示出他的心情不错。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待莫阮问出这个问题。 “矿泉水。” “什么？” “你还记得你当初买回手工瓶之后，是在哪里完成的手工？” 莫阮愣了一下，她有些不确定：“你的实验室？” “对，你买回手工瓶的时候，买回的其实是一袋粉末一样的晶体碎片，这是一些溶解度会因为温度变化很大的晶体。你用热水将晶体溶化，然后将饱和溶液倒入里面放了底座的玻璃瓶子里面，最后将瓶子放入冷藏箱，等溶液冷却，液体就会过饱和，自动析出晶体，然后，底座表面就会长出‘晶体’。” “对。”莫阮点点头，她不知道裴任为什么要详细地说一次过程。 “不过你还记得，当初你用来溶解晶体的水，是哪里来的吗？” “……矿泉水。”莫阮心中一动，她的记忆让她明白一件事情——关于手工瓶的手工，是她在裴任的实验室完成的，当时她是直接使用煮沸的矿泉水来做的实验的。 裴任说的没错——是矿泉水。 但是，这代表了什么重要的地方吗？ “矿泉水里面，含有的矿物比普通自来水要多一点。女生……也就是袁音，她手上伤口的晶体，和我测试过的手工瓶里面的晶体成分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刚刚他说的话有些奇异，因为纯晶体本身的成分当然是一模一样的。他想了想，又解释到：“说起来，也算是我们走运。上次你手工之后剩下了几克碎晶体，我测试过粉末里面含有的物质的比例，和袁音伤口里面的那部分粉末成分比例完全一样。想来，为了嫁祸成功，凶手是直接从当初掉包的晶体粉末那里留起来一份，最后放入了袁音伤口里面。” “所以……这不就是意味着，袁音伤口里面粉末，就是手工瓶里面的吗？” “这句话要理解起来有点复杂，听我说一下。”裴任打断了莫阮的话：“简单来说，你溶解晶体所用的水，是矿泉水，晶体析出之后，带出了微量的矿元素，但原本你用剩下的粉末，和袁音伤口位置的粉末，都没有矿元素。” 莫阮正想要点头，但很快，她已经意识到里面的一个逻辑错误：“那也只能说明，凶手不可能是拿手工之后的晶体磨碎作案，但完全不能证明，致死袁音的那一部分粉末，不是来自于我买回来的手工瓶——毕竟你刚才说，我用剩下的粉末和伤口里面的粉末成分比例一模一样。” “对，这就是我想要说的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裴任打了一个响指：“刚才我说，凶手为了嫁祸成功，是直接在掉包之前留下一部分粉末，这样才可以保证伤口位置的粉末和我们手上的粉末成分一样，最后让所有嫌疑集中到我们身上。但是——” 莫阮心中一动，她猜到了裴任在这里一定会有一个转折。 “但是……女生血液里面也有晶体带有的毒素，但血液里面的毒素，和伤口位置的粉末含量稍微有些对不上。” “……” “明白我的意思吗？”裴任刻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真正致死的毒素，一定早已经进入了女生血液，才能流通全身，伤口位置的粉末出现得很突兀，只是为了给调查的人一个明显的方向。” “所以，我真正在意的，其实是从袁音体内提取出来的那一部分毒素。当然，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提取出来的毒素，除了黑色晶体自带的毒素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毒素——我在我们留下来的粉末里面查不到。” “我明白了。”莫阮心中恍然大悟：“所以，其实你想说的并不是伤口晶体和手工瓶晶体不一致，而是袁音体内提取出来的毒素晶体，和手工瓶晶体不一致？” “可以这么说。”裴任笑了起来：“而且，新的那一种毒素很微量，如果只是从少量血液或者器官组织里面提取毒素，甚至都不一定可以发现得了。” “嫁祸……”莫阮喃喃自语：“既然这是一次嫁祸，那凶手想必想要让我们为他掩饰，但我不明白，海洋馆又是为了什么？” 去海洋馆，是因为莫阮在别墅里面找到了袁音的笔记本，在里面发现的线索指向星空，然后，因为星空那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廓，她找到了海洋馆。 既然裴任已经将事情都说开了，她也就不打算自己猜测了。她果断地说出了海洋馆这一个线索点，想要让裴任解释一下半夜让人跟踪她是因为什么。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说出海洋馆这几个字时，裴任脸上显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然后，她听到了对方疑惑的声音—— “什么海洋馆？” 莫阮抬起头来，她皱起眉头：“我刚刚就是从海洋馆过来的，半夜，如果不是发现我找到了什么线索，你怎么可能派人去跟踪我，还拿走了——” “我没有。”没有等莫阮说完，裴任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 “我没有跟踪你。”裴任也开始皱起眉头，看起来，他似乎比莫阮还要更加焦虑：“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海洋馆是什么……我在这里等你，是因为你会发现袁音的尸体不见了，你就会来这边的别墅查看。” “……可是……”莫阮看着裴任的脸，她看不出什么欺骗的神情，但她甚至不知道，裴任的这个样子，是他真的非常惊讶，还是正在演戏。 怎么办？ “不对……”裴任站起身来，他保持了诧异的神情很久，皱起来的眉头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莫阮看着裴任，她心中的天平又一次开始朝着他倾斜。 原本，她已经不相信这里的他了，但只是这几秒钟，她还是遵循了以往的习惯。 “所以你认为，现在这个时候，还确实有人在监视我们？” 章节目录 第843章 追踪 夜半的天空就像是泼墨一样漆黑。但如果长时间仰望天空，在眼睛适应了黑夜之后，其实很容易就可以看见，天空之中有多如恒沙一样的星星。那些星点就像是萤火虫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太耀眼的光芒。只不过在这墨水一样的黑色天空当中，那闪烁的星光才有能够显示出来的机会。 而在这片墨水一样的天幕之下，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当中，在寂静如同原野的大地上，许久才会在路上出现的一辆车，它的车灯甚至都没有办法照亮一方黑暗的区域。 而这其中，海洋馆更是如此。 除了道路上有的路灯，海洋馆场馆之内只有基本的灯光照明，大概只是为了不让夜晚值班的人员摸黑而已。 至于场馆之内，已经是漆黑一片。唯有各个巨大的观赏玻璃缸之中还有基本的微弱蓝光灯管。但那样暗沉的颜色不足以用来照明。 “你说刚才的车……你看到了标志？” 此刻，裴任和莫阮两人悄悄来到海洋馆，因为是深夜时分，此刻周围比刚才莫阮来到时更加安静，甚至，已经有一点儿恐怖的感觉。 但莫阮心中却非常平静。她早已经知道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但此刻她发现，原来脱离掌控的并不包括裴任，看起来，他似乎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个认知让莫阮心中稍微觉得安慰了一点儿，这让她感觉重新有了同伴。 她冷静下来。她朝着裴任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不管怎么说，她确实看到那拿走盒子的女人驾驶着一辆有裴任实验室注册标志的车辆离开了海洋馆。虽然灯光灰暗，但她不会看错的。 裴任脸上的神情更像是一种似笑非笑的思考神情，带着明显的疑惑，但莫阮感觉，他可能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有确定。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莫阮来到了垂钓区，莫阮走到中央的垂钓池子边上，伸出手指指向了水面。 “就是这里。”她压低了声音：“我看到的女人，就是在这边上从池子里面拿出了盒子。” “你觉得她是跟着你来到这里的？” 莫阮歪着头：“对——前面的线索，我觉得应该只有我知道。” 天空，鲸鱼，海洋馆，直钩，她不相信谁能够凭空将这些线索拼接起来，除非——有人比她早一步得到了这些线索。 “这样吗。”裴任自言自语，他沿着垂钓池子边上绕了一圈，莫阮看着他时而蹲下去，时而站起来走动。 “你说的鱼钩，确定是压直了的吗？” “对——就像一根针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想错了方向。”不一会儿，裴任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 “直钩，钓不上鱼，而且现在看来，要钓上来的原本就不是鱼。那么进一步思考，既然想要钓的不是鱼，而是那一个你说的盒子，只用直钩肯定不行——我怀疑，在直钩之后，还有一环线索你没有找到，而是被那个女人得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拿到直钩鱼竿，可能还会有下一步的提示……是关于从水中拿起盒子的？” 裴任点头：“我猜是这样——那一根鱼竿还在这里吗？” 莫阮一愣，她转头看向租借鱼竿的前台位置，她看到柜台背后那一排整齐排列的鱼竿，她看见，那上面挂着的鱼竿一根不少。 她走过去，将那一根拥有笔直鱼钩的鱼竿抽出来。莫阮将鱼竿递给了裴任。 裴任将鱼竿接过去。莫阮看着他伸出手在鱼竿表面来回摩挲。不一会儿，裴任手掌停了下来——现在，他的手掌就顿在了鱼竿中间位置。 裴任抬起头来，他对着莫阮说到：“拿出手机来，将手电功能打开。” 莫阮拿出手机，在手机亮光闪起的时候，裴任也松开了他握着鱼竿的手掌。在灯光之下，莫阮能够看到，刚才裴任手掌所在的位置上，有十几个文字。 莫阮凑过去仔细看着，她轻轻地将那几个字念了出来—— “按钮，直钩入水，鱼竿颤动，可上钓” 这都是几个不同的词语或者短句组成的一排文字，被刻在了这一跟鱼竿之上，刚刚被裴任摸出来了。 裴任将鱼竿放下，他去到放置鱼竿的柜子前，他手指依次在其他鱼竿面前扫过，很显然，其他鱼竿上都没有刻字。 只有这一根直钩鱼竿，是特殊的。所以，到鱼竿这一条线索为止，莫阮都不曾遗漏什么线索——如果没有紧随其后的女人，大概，她是可以拿到那一只盒子的。 “那么……它是怎样工作的呢？” 裴任注意力还在鱼竿之上，他喃喃自语，一边拿着鱼竿来到垂钓池子边上。莫阮看着他将杆子底部的一个按钮按下去。 就在此时，鱼竿绕线圈忽然开始转动，鱼线被放下手中。莫阮过去，她举起手机，借着光芒，她隐约看见，那直鱼钩在水中慢慢地“游动”起来。 “这是一个精细的水下探索器。”裴任解释到：“已经被改装成了一枚银针一样的外形。看来只要按动鱼竿的按钮，这一根直钩就可以启动，直接找到水下的东西，而且……就像刚才鱼竿上的文字那样，等待鱼竿颤动，就可以钓上来了。” “所以我看到，那女人确实是将一个盒子从水下钓上来。”莫阮恍然：“从远处看，那一个人确实就是在钓鱼。” “这就没错了，不是吗？”裴任转过身来：“跟着你来的女人，开着有我实验室标志的车子，来到这里，抢先将你想要找到的盒子拿走。” “那应该是……袁音留给我的线索，吗？”莫阮喃喃。 “可能吧。”裴任不置可否：“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跟踪你的，和想要用黑粉陷害我们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莫阮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池水，不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对着裴任说到—— “我想要下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844章 水下 “你不一定要亲自下去，我可以……” “不，我还是想亲自下去看看。”莫阮打断了裴任的话，她看着对方的脸色稍微变动了一下，不过裴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莫阮似乎知道，裴任原本没有说出来的话可能是—— “我可以替你下去。” 这自然可以，只是，莫阮不想这样做而已。 虽然这里是垂钓区，但也有两套潜水服存放在柜台之后，她穿上潜水服，带好水下头灯，她来到池子边缘。她还没有落入说中，已经可以感觉到从水中升腾而起的水汽，而且，水汽当中，还带着不可忽略的阴冷气息。 莫阮感觉，在她来到池子边上时，似乎有人正在看着她。这一个想法让她后背忽然渗出了一点儿汗水。她慢慢地从池子边缘落入水中。 她打开头灯，将自己身边的区域照亮。因为她只是刚刚下潜，因此，她在水中抬起头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岸上影影重重的轮廓。她知道，那是站在池子边上的裴任，此刻他正在岸边，看着水下的方向。 想必，此刻的裴任也只能看到水下的一片黑影。除此之外，他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固定在头顶上的灯光非常稳定，让这片在半夜漆黑水下的环境也算是清晰可见。莫阮记得，刚才她下水的位置就是原来那跟踪她的女人下水的位置。而且，那女人下水和离开池子，基本都只是在那一处位置，说明，她应该没有在水下晃悠多大的距离，这正合她的意。 莫阮往下潜去，她伸出手来轻轻触碰着她紧靠着的墙壁。这垂钓池子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更深。只是短短几分钟，她其实已经下潜了七八米，但在灯光范围内，她依旧看不到池底。 一个用来给游客钓鱼的池子，为什么要挖成十几米深？ 她心中的疑问已经非常强烈，她一直摸着水下墙壁下去，终于，她双脚踩在了池底。 莫阮忽然感觉好像松了口气，也就在此时，她手指似乎摸到了什么。 那应该是一个凸起，而且，是从墙壁伸出来的，细长均匀的凸起——和墙壁直接呈90度直角。 她心中一动，低下头去，头顶灯光已经照到了她手上。 那确实是一枚钉子，被钉入了墙壁，这钉子也和鱼钩一样是笔直的，钉子顶部尖锐无比，即使是在水下这阴暗的环境，楚凝也能看到那针头银白色的寒光。 但是，这一枚针，有什么用处？而且，那原本在垂钓区边上“钓鱼”的女人，分明是用鱼竿直接钓起了一个盒子。现在这一枚钉子，最多也就只能起个固定箱子的作用，除此之外，应该再无用处。 怎么办呢？ 莫阮稍微有些泄气，她并不能明白这一枚钉子究竟有什么用处。 不对，应该还有什么步骤是她忽略了的。 莫阮心中明白这一点，她转动头部看了看周围，她看到了更多被钉在池子底部的尖锐长针。 这些钉子全部都位于同一高度，互相之间间隔着相同的距离，就这么看过去，能够看到，这一排钉子就像是彩带一样，绕着垂钓池子底部一圈。 莫阮呆了一会儿，她想起来，那原本在池边垂钓的女人似乎只是将那盒子钓起来，却没有下水的举动。说明，她应该有什么办法，能够在不下水的时候，直接拎上来什么东西。 因为她原本就躲在角落偷看，因此女人的动作也不能看得非常完全。或许，她不只钓了一次？ 莫阮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闪电，她隐约觉得，这可能是最为正确的解释。 可能第一次抛线，只是钓上来了……线索？ 莫阮心中稍微激动了一点儿，她看着池低这一圈均匀排列的尖锐钉子，不由得有些心慌。她的头灯照不亮三米之外的地方，她干脆踩在水池底部，慢慢地在池子底部“漫步”起来。 池子的水并不是完全静止，因为在她绕着池子边上走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迎面撞上她潜水服的水流。她正在逆水而行。 应该就在这附近，如果真的有什么线索的话…… 她缓慢地移动，她沿着长针其实可以完整地绕着垂钓池走一圈，但她很快发现，她其实不需要如此。 因为——她没有走出多远，已经看见，在其中一枚钉子上，挂着一个圆环。 那圆环孤零零地挂在钉子上，圆环很细，稍微有些椭圆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挂着什么东西，这才开始变形。 莫阮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圆环，圆环也是金属材质，表面已经有些发黑，但内环表面，有一点儿浅色的银光。 那是——因为曾经有什么东西压着那处地方，让那处位置的变化缓慢许多，因此还能保留着原本金属的色泽。 这应该是……曾经有什么东西挂着在圆环上吧。 是那一个盒子——盒子应该曾经长时间被挂在了钉子上，甚至让那钉子上的圆环都变形了。 莫阮站在池子底部，她感觉自己现在的位置，已经是她绕着池子走了差不多一圈之后才找到的，按照她的大约推测，圆环所在的位置，应该也比较靠近她下水的位置，只不过是和她选择的行走方向相反而已。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至少自己找到了。 池子的水流是按照某一个规律流动的，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在下水处放下鱼线，那么被流水推动，鱼线确实应该是会移动到圆环所在的位置。只是，那直鱼钩又是怎样将圆环上挂着的东西勾起来的呢？ 莫阮在水下已经呆了十几分钟，想来也应该差不多了，除了这一个圆环，她再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东西。 莫阮想了想，她决定先浮上水面。她顺手拿走了圆环。 裴任就在池边等她，而且看起来，他一直站在她下水的位置。莫阮是沿着圆环所在的位置径直浮上去的，现在看来，她果然和裴任所在的位置相差不远。 自己的猜测没有什么错——那一根鱼竿钓起来的东西，其实早已经设定好了。 “应该是鱼钩的问题，我们可以查一查鱼钩。”她想了想，对着岸上的人说到。 章节目录 第845章 新的发现 莫阮和裴任回到了实验室。 裴任自己的工作间在顶层，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就更加不用说现在是半夜时分。 两人只是将鱼竿带了回来，其他的东西，他们都没有碰，而且，也没有必要去碰。 “你刚才说，怀疑是鱼钩的问题，是吗？” 裴任将鱼竿放在一旁，看着莫阮问到。 “对。”莫阮走上前来，她看着已经被裴任放在一侧桌上的鱼竿，在工作间的白色灯光照耀下，这鱼竿竿子呈现出紫色的光芒，这鱼竿表面看上去像是金属面，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这鱼竿非常轻。 莫阮伸出手去抚摸了一次鱼竿表面，白色的鱼线大多数都被收起来，只有一段此刻在桌子上，鱼线尽头的直鱼钩基本是黑色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被鱼线缠绕着的那一端有一点儿银色的反光。 那应该是直鱼钩原本的颜色，只是不知道现在鱼钩那周身的黑色，究竟是鱼钩原本的颜色，还是什么附着在表面的物质的颜色。 “鱼钩。”裴任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莫阮看着他将直鱼钩拿了起来，他将鱼线剪断，只留下了那一个鱼钩。 裴任拿着鱼钩，在工作间绕了半圈，来到了角落位置的一台机器边上，莫阮看着他将鱼钩放在机器中间的托盘上。 裴任背对着她，莫阮看不到他手上的动作，但很快，裴任已经重新转过身来，莫阮发现，刚刚放在托盘上的鱼钩已经消失不见了。 “等会吧，很快就可以知道鱼钩的成分了。” 莫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机器上那亮起来的一盏提示灯上。 “袁音的尸体，在哪里？” 裴任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他或许没有想到莫阮会问这个问题。裴任停顿了一会，将墙壁上的指示版上的一个按钮按下去。 工作间背后，墙壁上的一道暗门悄然打开。 “在里面——跟我来吧。” 裴任首先走进了暗门之后。莫阮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她最后看了一眼角落的机器，上面的提示灯还在亮着。 她走进了暗门。 门后是一条有些狭窄的走廊，当裴任往前走时，走廊上的灯也随着他的脚步所到亮起来。莫阮在背后跟着他，她看向两边墙壁，她发现，这里的墙壁上，全部都是一片片的金属板。 金属板表面亮如明镜，莫阮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金属板上的投影。而前面，裴任已经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面前。 裴任很快打开了门。从他的操作来看，莫阮发现，那似乎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 裴任没有向她说明什么，他还是先走了进去。当莫阮来到门前时，裴任刚好将房门后的灯打开。 莫阮眯了眯眼睛，她一瞥之下，已经看到了房间里面的好几张解剖床。 床上有人正躺在那里。房间里面气温极低。莫阮转过头去，在门边墙壁上，她看到了一个温度计。 ——0℃ 这房间里面是零度。她已经明白过来，这是一处停尸间。 原来裴任的实验室背后，还有这样的隐藏空间吗？ 莫阮心中慢慢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她看见，在最靠近门边的解剖床上，就躺着袁音，此时的袁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而原本从伤口位置漏出来的一部分粉末，甚至已经落到了她身下的垫布上。 不知道她身体里面，究竟被注射进入了多少这样的黑色毒素。也不知道，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她是否是痛苦的。 莫阮不得不承认，即使她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但基本的共情能力，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悲哀，那是为眼前躺在床上，早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女生的悲哀。 尤其是，在这片梦境当中，她和这一个女生，并非完全没有关系的情况下，这一种奇怪的悲哀更加明显。 房间里面，还有另外两张床上也躺着两个人。虽然和门口相隔比较远，但莫阮还是能够认出来，那两个人，就是那一对中年男女。 这一家人，最终以这样诡异的状态，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都在这里。”裴任压低了声音。但他的声音依旧在这片空间里面形成回音，久久不能散去。 “在我找到你之前，你发现什么新东西了——除了你说过的女生体内毒素和手上伤口毒素的细小差异外？” “有。”裴任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中年女人躺着的位置：“这一个人手上也有伤口，而且是和袁音的伤口在同一个位置。” “……”莫阮挑了挑眉，这房间的低温让她有些瑟缩，她来到裴任隔壁，不知道是梦境的刻意弱化，还是低温的掩饰，她闻不到什么腐败的气味。 她看到，裴任指着的地方，就是那一个女人的手腕上一点的位置，在那里，她果然看到了……一道伤口。 伤口边上，也有一点儿从伤口渗透出来的黑色粉末。 很明显的粉末，莫阮心中疑惑——当初她怎么没有发现？ “她当初穿着长袖的衣服。”裴任似乎知道莫阮想要问什么，他很果断地开口说到。 “这样吗？”莫阮低声呢喃，她的目光早已经粘在了女人的手腕伤口上。 那伤口里面依旧有很多黑色粉末，而且，恐怕也是像袁音的伤口那样，几乎被黑色粉末塞满。 这是为什么？ 莫阮抬起头来：“那男人呢？” 裴任眯起眼睛，他没有说什么，抿着嘴唇，但就在这一刻，莫阮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这样——也就是说，那一对中年男女，就和袁音一样，手腕上都有伤口，而且，伤口上都有满满的黑色粉末。 现在看来，他们之前思考的方向，可能要完全推翻了。 袁音本来就接受手术，借助手术掩盖伤口还说得过去，但不代表那一对中年男女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 而且，三个人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这样的情况不可能只是巧合。 因此，“掩饰”这一个猜想，基本上是错误的。这里的三个人手上的伤口，并不是因为需要掩饰什么，而很有可能，是某一种——仪式。 章节目录 第846章 设置屏障 “仪式？” 裴任皱起眉头，他看着莫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但他很快就变成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很显然，他也开始思考莫阮提出的这个猜想，究竟有多大的可能性。 莫阮蹲下来，此刻她的面前就是中年女人的尸体，她看见，中年女人的手腕上，就是一条狰狞明显的伤口。 和袁音手上的伤口确实是在同一个位置。 “这个伤口……”莫阮发现了什么：“伤口没有外翻。” “应该是死后才被割开的伤口。”裴任似乎早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他回答到：“而且，伤口没有什么血迹，估计割开的时候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所以，那伤口是在女人死了之后被割开的，然后——” “——然后在伤口塞入了黑色粉末，重新缝了起来。”裴任接过莫阮没有说完的话尾：“你说得其实有道理，这么说起来，与其说是致死原因，倒还真不如说是一种奇怪的仪式。” 莫阮心中隐约划过了一丝想法，但那想法就像是一尾滑腻的泥鳅，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却又重新钻入了泥土当中，消失不见了。 奇怪的地方似乎不只是这一处。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伤口，伤口里面同样的黑色粉末，而且，袁音和这一对中年男女显然也不是完全不认识的，他们应该是一家人。 “倒也不是完全的巧合……”莫阮停顿了一会儿，她总算抓住了脑袋里面的一点儿灵光。 “什么？” “他们的死因不一样，而且……伤口形成的时间也不一样。” “对，莫阮的伤口是生前手术时候造成的，但中年男女的伤口是死后造成的，这一点我也想到了。”裴任皱起眉头，说起正经事，他的脸色也迅速变得严肃起来。“但其实你说得也不是特别准确——虽然袁音和另外两个人的死因是不一样的，但你要知道，无论是袁音还是那一对中年男女，直接致死的原因，其实都不是他们伤口上的粉末。” 就在此刻，莫阮心脏猛地一跳，她终于抓住了自己脑海里面的泥鳅。 “对，你说得对！”她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对——虽然袁音就死于这一种黑色粉末里面的毒素，但毒素是另外的来源，不是来自于她手上的伤口。相对应的，中年男女的死因也和黑色粉末无关。” “所以不能从死因的角度来看他们的不同，而应该是从他们都不是死于粉末这一个共同性来考虑。” “但……就算从死因来看，算是一样的，但伤口造成的时间，依旧不一样。”莫阮眯起眼睛。 “要想明白这个问题，其实我们要先考虑另外一个问题。”裴任笑了一下，他似乎是觉得莫阮这么快能够弄清楚刚才的事情，让他感觉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已经回过神来：“那一个问题就是——现在我们面前的死者，为什么手上都有一个被塞满了黑色粉末的伤口？” “你觉得呢？”莫阮心中一动，她脱口而出。她的直觉告诉她，裴任应该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猜测。 “很简单。”裴任叹了口气：“正如你刚才说过的问题，仪式。” “所以——” “那么，我们假设，三个人手上的伤口，都是因为某种奇怪的仪式而出现。”裴任笑着说到：“但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三条人命，三道非常明显和巧合的伤口，只要有人发现尸体，自然也酒有人发现这些伤口。” “布置‘仪式’的人，不一定是冲着被捉而去的，也就是说，那一个布置下‘仪式’的人，还需要提前为自己设置好躲避追查的方法。” “所以，这就是袁音伤口的原因？” “对。袁音体内的毒素，和她手上的毒素，都是同一种毒，你买过那一个水晶手工瓶子，而且，你认识袁音，你甚至可以随便进出她的公寓，而那一对中年男女就住在你名下的别墅当中。无论怎么说，你都是第一嫌疑人。” “然后，我就是第二。”裴任对莫阮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追查到你之后，再追查到我身上，其实也很简单。” “但问题是，我掌管着一个个人实验室，和许多科研机构都有交流合作，要想查我，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加上我认识你，而且按照正常情况来看，那一个手工瓶子就在我的实验室，我就是除了你之外嫌疑最大的人。我和你这边的追查线索，已经足够混淆视线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莫阮低声呢喃：“无论最后我们是不是可以洗脱嫌疑，但追查真相的人，都一定会在我们俩身上浪费很多时间。” “对，这就是拖延的作用。”裴任说到：“既然凶手会选择用袁音来做这一个‘准备’，我猜测，凶手真正的目标，可能是——” “中年男女。”莫阮心念一动，她直接接过了裴任的话。 裴任看着她，眯起眼睛，眼神当中似乎正在微笑。 这下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袁音的伤口和中年男女的伤口形成的时间不一样的原因。袁音只是一个“挡箭牌”。虽然现在莫阮身处梦境，但她依旧觉得有些震撼，因为她不知道，是谁会为了制造一个“屏障”，而直接夺取了一个人的性命。 或许，凶手并不在乎袁音的生死吧。 这样的解释，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莫阮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她感觉到了一丝寒冷。 “真正的目标……是那一对中年男女。”莫阮重复了一次刚才她得出来的推论，她看着裴任：“这么说来，他们身上，应该有什么值得追查下去的东西。” “对。”裴任松了口气：“这也是我今晚过来想跟你说的事情。”他说完，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但海洋馆的盒子……”莫阮知道他在想什么。 “盒子，这一点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裴任这样说着，忽然，在房间之外，一道提示音响起。 那是来自于门外机器的工作完成提示音。 鱼钩的成分，已经被分析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847章 磁吸 机器的提示音已经响起来了，这说明，机器已经成功地分析出直鱼钩的成分。 那提示音响起得突然，让莫阮也是猛地吓了一跳。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膛当中跳得厉害，这是一种本能的提示。 这里是依存于她的大脑而存在的梦境，虽然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的梦境里面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毕竟和她的大脑意识手离不开的。因此，当某一些重要的线索出现，她会感觉到一阵异样。 这就像是——游戏里面接取到了任务之后，会出现的基本提示。 莫阮稍微停顿了一下，就这么一愣神，身后的裴任已经越过她往外走去。莫阮抬起头来，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那机器上亮起了绿色提示灯，原本放置直鱼钩的托盘中间，是那一枚鱼钩。裴任没有将鱼钩拿起来，他绕过去机器的侧面，从背后抽出了一张白纸。 那是成分分析单。 莫阮走过去，她看到，那白纸上面的内容很多，很多成分她并不知道是什么。 白纸上的成分表述有好几种，一种是直接从元素划分，这一种表述没有用处。她比较注意的，是物质成分分析部分。 她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一行字是—— “磁石，57%” “鱼钩是一个磁铁。”裴任看过来，显然，他也只是注意到了最上面的几行成分，他对着莫阮说到：“我猜，鱼钩下水之后，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应该也是一块磁石。” “……而那一块磁石，有可能就和盒子捆在一起？”莫阮脑子当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明白了裴任的意思了。 “我猜就是这样。如果说鱼钩和磁石能够将一个盒子钓起来，那可能……那盒子很轻。” “不对。”莫阮皱起眉头，她并不认同裴任的话：“那盒子外表是木头样子，从体积来看，就算盒子里面放的东西很轻，但盒子本身也有重量，单靠磁石的吸引，好像——” “不够。我知道。”裴任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疑点吧。” “鱼钩的成分里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莫阮将这一个疑问先放下来，她看着裴任问到。 “也有一点。”裴任目光早已经落回他手上的那一张纸上，他的嘴角隐约可见一点儿微笑，那并不是苦笑，而是喜悦的笑容。 “直鱼钩的主要成分是磁石，但只是占据57%而已，剩下的一些成分，尤其是表面的一层银色颜料……我觉得很眼熟。” “鱼钩表面的……颜料？” “对，那一个颜料，里面的含量比较特殊，我的实验室曾经接受过关于这一种颜料的基本成分检测的鉴定工作。那一份最终报告是我经手的，我记得里面的成分。” “这可能又是一条原本应该是指向你的线索……”莫阮低声喃喃。 “大概吧，如果我们没有发现这一场嫁祸给我们的闹剧，关于颜料的检测，也自然可以指向我的实验室。”裴任随意地说到：“但现在看来，这一条所谓的‘线索’，倒给我指明了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继续追查下去的方向。”裴任笑了笑，他转过头来：“这一种颜料的银色比较亮，成分有些特殊，这是一种申请了专利的颜料调配技术，这一种技术，只有本市的新染才有资格拥有。” 新染，是一个公司。正如它的名字所表达的意思，这就是一间生产各种颜料的公司。 “……新染。”莫阮迟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要过去那边了是吗？” “我们不能去。”这一次，裴任没有点头，他很快地拒绝了莫阮的提议。 “他们能够认出我们，所以，我们不能自己去。”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正在思考着什么东西：“先休息一会吧，我们等天亮，我找个人帮忙，代替我们去新染那边。” 莫阮皱起眉头：“别人……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信息吗？” “大概吧。”裴任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他目光不知道看向了什么地方。莫阮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裴任已经率先带着她离开实验室。 裴任带着她去到了他的居住公寓，他竟然还能翻找出一点儿简单的食物出来。莫阮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儿，因为梦境里面的味觉基本是没有的，这让她吃东西时味同嚼蜡。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或许是自己终于从紧张的氛围当中冷静下来，这让莫阮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她在那一处公寓睡着了，当她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莫阮从客房床上做起来，在最初的几分钟之间，她感觉有些迷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莫阮有些恍惚地下了床，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她看向窗外，她只能看到楼下的一条小巷道，而隔着这一条巷道，在这窗户正对面，也是一扇一模一样的窗户。在莫阮走到窗户边上的时候，她看到，对面窗户上，也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不是其他人，而是裴任。在莫阮走到窗边的时候裴任仿佛知道了她清醒过来的情况，因此也来到窗边，而且，他还对着刚刚醒过来的莫阮笑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口型。 莫阮看到了，而且，她也知道了裴任所说的内容是什么了。 他说—— 该起床了。 裴任抬起左手，伸出窗外，他指了指自己下方的巷道。莫阮会意，她将自己这边的玻璃窗虎推开一点点，她稍微探头出去看向下方，于是，她发现了裴任想要让她明白的东西。 在巷道之中，裴任所在房间那一扇窗户的正下方，是位于一楼的一扇大门。 裴任需要她下楼，沿着大门上去他的房间。 莫阮后退两步，她已经逐渐适应了阳光，她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的一侧，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床头柜，就在此刻，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小闹钟。 ——14：36。 现在原来已经是下午了吗？莫阮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环顾了一遍没有什么东西的房间，咬了咬牙，随后打开房门，往外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848章 试探 莫阮走到了对面的那一栋楼，她走进去有些阴暗的楼道当中，顿时，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 在这片空间里面，即使只是几分钟，几个小时，或者是一晚，这里都会持续不断地自我完善着，直到这里，真的变成一个比较真实的世界。 比如现在的温度，也比如现在刺眼的阳光。 裴任就在房间里面等她，当她推门进入的时候，她看到他正坐在一张桌子背后，他的面前有一台已经打开的手提电脑，看上去似乎是全新的，因为地面上还乱七八糟地放着装手提的包装盒子。 所以，这家伙还顺便逛了个街买回了一台手提？ 所以他打算做什么，在无聊的下午看个电影吗？ “你在做什么？”莫阮跑到桌子一边，裴任正带着耳机，很显然，另一端连接的是手提。裴任朝着她扬了扬手，莫阮似乎知道他的意思，她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了他的隔壁。 裴任分出了一个耳机给她，她戴了上去。 “……哦，所以很快可以拿的到货物是吗？” 她才刚刚戴上耳机，里面已经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这让她稍微有些愣住了。 她看向手提的屏幕，她发现，那似乎正打开着一个奇怪的界面，页面之中是黑色的背景，但有不少波纹线条正在跳动。 她明白过来——裴任这是在监听着什么东西。 “这是怎么——” “我让我的朋友帮忙，装作想要大量采购颜料的商人过去新染公司，现在已经进行到看样色的地步了。” 莫阮转过头去，裴任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似乎是没有刻意打理。但在她还没有醒过来的那些时间里面，他不仅搬回来了一台新的手提，而且还安排了人过去新染公司。无论如何，在她正肆无忌惮地睡觉的时候，那一个人已经做了许多的事情。 “啊——你怎么不叫醒我？” “没必要。”裴任回答，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地应答：“就算叫醒了你也帮不了什么，还不如让你继续睡算了。” 莫阮瞪了他一眼。 说得真有道理，但并不想承认。 她转回头去，她没有注意，在她垂下头，并且开始用手整理自己那还没有梳过的长发时，裴任其实还是迅速地转过了头，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是那一瞬间，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点儿情绪，那正代表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莫阮其实醒过来，也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裴任就是不想叫醒她。或者，除了想要让她睡得久一点之外，可能还有其他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吧。 莫阮将自己的头发全部捋到一侧，她开始认真听着从耳机里面传来的声音。 里面的交谈还在继续，大约有三四道声音的样子，除了一个是女声之外，其他的都是男人的声音。 想来，询问价格和想要看样色的人，就是裴任的朋友了。 “当然可以，但我们也想要做一个客户调查，请问您想要这一批银色颜料用作什么用途呢？” “你们还要管客户的最终工作？” “只是客户调查，客户调查……其实不方便的话，也可以——” “只是金属工艺品——园区里面的纪念品，因为接到了近期的活动供货要求，需要紧急赶制一批活动的纪念品，我比较过几家公司的颜料，你们的银色染料我最满意。” “这算是我们的一种特殊的技术——其实……” 里面的几道声音正在互相交谈着，似乎聊得正好。莫阮好像听出了什么，又好像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一样听着这一个场景的过程发生，但她并没有多少感兴趣的感觉，到现在为止，她依旧觉得，这只是一场没有什么收获的试探。 “样色来了，这边还请您仔细看看。” 耳机里面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会，期间也有电脑打字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起稿购买合同，还是别的用处。大约两三分钟后，耳机当中再度响起了人声。 “嗯……”莫阮已经可以分辨出这就是裴任说的那一位“朋友”的声音。此刻，凭借着声音，她大约可以猜到，声音的主人应该正在认真地观察着新染公司给他的样色，并且正思考着应该怎么开口，才能很好地问出关于那一种诡异的银色的信息。 她开始聚集起精神来，她隐约感觉到，现在开始，或者会有什么让她注意的信息了。 一旁的裴任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里面，似乎是舒服得想要睡觉的模样。莫阮听到耳机里面传来的一阵阵翻动书页或者是打开盒子的声音，甚至还伴随着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监听的声音……可真是清晰啊。 不一会儿，这一次的观察似乎结束了，果然，那人很快开口：“现在看了看真正的样品的颜色，这一种银色真的挺特别，非常适合我正在赶制的这一批工艺品。” “能够帮到您就好。” “这种颜色我在其他地方没有见过。” “这是我们重新调配的颜料配方，已经申请了专利，现在正作为我公司的特殊颜色进行出售。” “哦，是这样啊。”那想要试探的声音在后来似乎还提出了好些关于这颜色的问题，不过不知道是对方谨慎还是别的原因，莫阮觉得，新染的人，似乎并没有提供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还想要听下去，但耳机里面传来的，已经是交易完成之后的互相客气的话语。她有些失望地拉下耳机。 “我们要等等，他要一会才能过来我们这边。” “你的朋友？” “嗯。” 裴任将莫阮拉下来的耳机戴会自己的耳朵上，此刻屏幕上的页面已经没有什么声音的波纹出现了，那还剩下一点儿的微弱颤动，也不过只是周围的杂音而已。 很快，页面完全归于黑色，那一点儿残余的杂音也不见了。 裴任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 “现在，要不要跟我回实验室？” 章节目录 第849章 声音追查 莫阮觉得，裴任应该已经有什么想法了，但可惜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现在，她只能跟着裴任回去实验室。裴任依旧是直接去到他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他打开储藏间，走了进去。 他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神情基本保持着正常的冷漠和疏远。如果此刻有一个不熟悉他的人出现，大约就会被裴任吓到。 因为他压根不想要跟谁聊天。 莫阮算是一个例外，但在裴任陷入奇怪的思考圈子当中时，她也压根不想要打扰裴任的思考过程，因为在她看来，裴任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向房间左侧的柜子，在其中一处角落上，曾经放着那一瓶黑色的手工瓶子，如果没有人注意那一个瓶子的话，大概，他们也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将注意力放在瓶子上。 无论怎么样，这似乎都是一种巧合，而且，从现在这一个场景的情况来看，这还算是一种不怎么难堪的巧合。 莫阮看着裴任将其中一个柜子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裴任终于从走神的状态回过神来，莫阮自然抓住机会向他发问，裴任只是停顿了一下，似乎早已经想好了回答的话一样说到—— “这是能够让我们反败为胜的好东西。” “……”裴任的这一个解释没有丝毫用处，甚至还让莫阮陷入了更加严重的迷惑当中。她看了看裴任，确认这个人还是清醒着的。 “所以……”她瞥了一眼对方，有些欲言又止。 裴任将盒子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将盒子打开来。莫阮下意识地看向盒子之内，她一眼就看见，盒子里面，放着一台平板。 “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裴任嘟囔着，将那一台东西拿了出来，他迅速地开了机，而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只莫阮觉得有些熟悉的东西。 ——幽灵。 黑色的屏幕背景，正中间是一只若隐若现的幽灵画面。裴任等待了一会儿，单手在屏幕上的几处黑色位置点击了一下，随后，屏幕便亮了起来。 莫阮看过去，平板首页上，几乎是空荡荡一片，唯有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标，那图标也是一只幽灵的外形。 这图标没有名字，裴任点击图标，随后，一处对话框忽然出现。 ——是否确定引入新资料？ 裴任选择了是。 那屏幕开始变化起来，莫阮看见，原本暗沉颜色的屏幕画面上，开始出现一条条波纹曲线，看上去——就像是刚才监听时的电脑画面一样。 那些曲线很多，一条条地在屏幕上跳动，莫阮正是不明所以的时候，那上面的画面油开始变化起来。 波纹曲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乱码铺满的黑色画面。那些久违的代码文字，让莫阮瞬间开始头脑发麻。 等会，这—— 屏幕上的代码大约出现了一两分钟，随后已经消失了。裴任将手上的平板放在桌面上，他转过头来，看着莫阮。 “等一会吧。” “什么？” “很快就可以看到结果了。”裴任自言自语者：“因为……声音分析需要一点时间。” 话音未落，莫阮已经听到了一声从平板传来的提示声音。 那声音，她曾经在墙角的成分分析仪上听到过。 “看来是可以了。”裴任重新拿起那一面小平板，此刻，平板上的乱码已经消失了，莫阮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详细资料。 照片，人生经历。 这些本来应该是隐私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声音搜寻。就和指纹一样，每一个人的声音都有独特的标记，虽然很多声音我们听起来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甚至会轻易将两者的声音混淆，但事实上，机器可以识别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差异。” “声音……”莫阮恍然：“所以，你用刚才监听的声音进行对比？” “对。”裴任笑了笑：“只是一分32秒，已经从世界上的声音找出了这一个人。” 莫阮目光看向屏幕上的那一张照片，那是一个中年人，看上去比较温和。 “是刚才的哪一个人？” “负责签合同的那一个。”裴任眯起眼睛，显露出了比较明显的兴趣：“刚才的采购着实算不上什么很大的生意，只是正常范围的采购而已，但既然只是不值得注意的小生意，老板又为什么要亲自过来呢——他想要看到什么，或者说，想要发现什么吗？” 莫阮有些疑惑，裴任将平板页面转向她的面前，此时，她终于看到，那男人的介绍上指明了他的身份。 ——新染公司，法人。 负责人……刚才充当主管签订合同的，其实是这一所公司的负责人。 何必呢？ 这才是这件事情里面，最为不正常的部分，这大约也是裴任非常感兴趣的部分，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愿意将自己的众多精力放在这个人身上，甚至不惜使用他口中那“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那样东西。 “新染……鱼钩上的颜料是新染的独家颜料，同时，新染的负责人亲自下场签订合同，这好像——” “不，负责人想要签订的，应该只是那一种特殊银色的销售合同。” 就在此时，裴任忽然开口。 莫阮抬起头来，在她目光聚焦到对方脸上的那一刻，她已经明白，裴任想要说明的真正原因了。 新染公司，正在监视着那些想要使用那一种银色颜料的所有人，而且，这一件事情，足够重要到，需要负责人亲自完成。 所以，这一种奇特的颜色，一定有特殊的信息隐藏在内，而这隐藏的信息背后，大约可以给莫阮等人指引出一个方向。 ——染料，鱼钩，黑色粉末，毒药，死亡。 原本，莫阮以为这件事情的追查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但没有想到，只是片刻功夫，裴任便能重新找出一条新的道路。 裴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着什么，开始对这一道新染负责人的声音进行搜索，以此来判断这一个人在网络留下来的痕迹。 只需要一点，哪怕只会发现一点是和那鱼钩有交集的地方，那也已经足够了。 这一连串的谜题，最后的一环锁扣，就在那一个被拿走的盒子里面。 章节目录 第850章 买家 莫阮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栋大楼，心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疑惑。 “就是这里了吗？” “对。”裴任坐在驾驶位上，在停车的当口，他还在摆弄着自己手中的平板，莫阮随意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她发现，裴任依旧在进行着声音搜索。 网上能够残留的声音痕迹很多，但要在众多的声音当中辨别出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一道声音，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至少，这要比指纹识别要困难很多。 但人虽说会在很多地方留下自己的指纹，但不代表着这些指纹能够被录入网络，成为组成人行动轨迹的素材，但声音似乎就会好一点儿。 当然，因为已经监听的声音确定了声音的主人，因此裴任已经开始直接人脸搜索新染的法人，这也算是一种搜寻过程。 在梦境中，这些行为似乎也是合规的。 搜索的工作可以交给平板，裴任其实也比较空闲。他看着莫阮若有所思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忽然搭话：“说起来，这一栋大楼也是办公大楼，里面注册的公司超过十家，那个人名下只有新染一家公司，但从新染的高层结构来看，这栋大楼里面的其中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就是新染的高层。” “起码也有基本的关系。”莫阮低声说到，她点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裴任随后跟着她下车，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工作牌递给她。 莫阮戴上工作牌，沉默着跟在裴任背后。裴任顺利地通过了大楼一层的咨询台，两人进入了电梯间。 “我们要去哪里？” “哦，六楼。”裴任看了一眼手上的平板，将它屏幕暂时关闭：“我们要去的是一家木制工艺品公司的办公区，但工厂不在这边。” “我们——”莫阮看了看自己身前挂着的那一块工作牌：“我们是过来谈生意的？” “当然。”莫阮笑了笑：“顺便……考察一下。” “可是我们就这样过来，不是会被人——” “——被人发现吗？”裴任打断了莫阮的话，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裴任走进了里面：“发现更好，一开始我找人来担任购买方去新染公司，就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现在我们过来这里，其实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过来做生意而已，从外人看来，那个去新染公司的人，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是我们需要自己过来的原因？”莫阮皱起眉头：“但你也可以找其他没有关系的人帮忙，甚至可以……” “不，我就是要让他们发现我。”裴任打断了她的话，忽然说到。 “？”莫阮稍微一愣，她看着裴任的方向，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我们来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正常采购东西，只要这里的人果然和新染有关系，那么就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我们的所有行为，都会受到监视。” 莫阮听着裴任的话，她隐约可以抓住他的话语里头隐藏的什么信息，她稍微思考了一下，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抬起头来，“所以，我们其实是——吸引别人注意力的‘出头鸟’吗？” “可以这么说。”裴任有些诧异，不知道因为莫阮的比喻，还是因为她的理解。他点了点头，拉着她从电梯出来。“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刚才去新染那边的人帮忙，如果他受到太大的关注，确实不太好办。所以我们只能出来帮个忙了，分散这些监视的人的注意力也好。” 在电梯右侧，是一扇玻璃感应门，两人走进去后，莫阮目光首先落到入门前台的脸上，她看见，对方的面容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确实是不认识他们两个。 “我们是提前打过电话来预约的人，我们需要购买一组预订的木制品。” “请稍等一下。”前台的年轻女生拿起电话，应该是向其他人确认了一下。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那女生已经从前台背后出来，向裴任这边做出了一道手势。 “请跟我来。” 女生带着他们从办公区域经过，办公区域是正常办公室的设计布置，每一个座位上都有工作人员。莫阮目光几乎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面容，但在她和裴任经过办公区域的过程中，其实没有多少人会特意抬起头来观察一下她。大约在这些人看来，她和裴任也不过只是普通的采购者而已。 前台的年轻女生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会议室，从旁边的其他会议房间来看，这一间会议室并不算大。女生为他们斟了两杯热茶，随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一会可以全部由我来说。”裴任朝着莫阮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莫阮觉得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虽然，那只是非常淡薄的一道笑容，而且，只是持续了一瞬间的功夫。 不过，刚才裴任说到，他已经提前预约过了，想来，他对于此刻自己在这里需要做什么，说什么，应该也有比较具体的想法了吧。 确实——她完全可以由着他来说。因为就现在情况来看，让她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做法。 她点了点头，表示了默认。裴任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莫阮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外走进来的那一个人。她看到，那是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穿着标准的工装。他的手上捧着一本巨大的册子。 那人走进来，册子被放在桌面上，他只是随意翻开，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那人将册子倒转过来，推到了裴任面前。 “请问是裴任裴先生吗？” “是。” “我们这边的预约登记显示您两个小时前打过电话来，说想要买一批我们新出的‘自由’系列的工艺品，是吗？” “我确实看中了这一系列的木制品，但我不只要一套，我需要200套。” “这数量有点多。”那人停顿了一会儿，才忽然这样说到。 莫阮沉默着，她看到，第一次听到这一笔大生意的消息，那男人脸上出现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愤怒。 章节目录 第851章 坑 裴任说想要订购一大批工艺品，作为商家，对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喜悦，而是愤怒。 而且，那情绪虽然只是短暂存在，但在愤怒出现的时候，就连莫阮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个男人身体里面的情绪变化，由此看来，他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或者说……那愤怒实在是太过厉害，他一时之间无法克制，才让莫阮看出了端倪。 这就奇怪了。楚凝曾经想过，在他们向对方提出购买要求时，对方可能会有喜悦，疑惑，谨慎或者是观望的状态，但愤怒在此刻出现，似乎依旧显得太过不寻常了一点儿，这让莫阮对这一个男人瞬间起了警惕之心。 他应该知道什么，而且，正打算要做些什么，但裴任和莫阮此刻的到来，打乱了他下一步的动作，这才让他感觉到愤怒。 但从裴任来到这里开始，他做了什么才让面前的男人这么愤怒呢？ 莫阮开始在一旁回忆起来，最终，她只能叹口气，放弃了回忆。 他们进来，根本就没有说到什么，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做什么打算，对面的人却已经表现出了这样的反应，这让莫阮觉得非常奇怪。而这一丝奇怪，甚至超过了她原本注意到的其他东西。 裴任面目平静，他只是微微笑着，带着不明所以的微笑，在他说出自己的采购意向之后，他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两位，请跟我来。” 对方总算已经收起了他脸上那一抹奇怪的愤怒，变得平顺起来，他微微笑了起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方带着他们两人进入了一处会议室，最后，那人退出之后，另外一人走进了会议室。 相对于上一个人，此刻进入会议室的人年轻了许多，那人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在他来到莫阮这边的时候，他将文件夹放在桌面上，轻轻打开。 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新的销售合同。 “您这边看看，200套‘自由’系列工艺品的销售合同，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着手开始准备了。” “可以。”裴任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莫阮怀疑他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就已经说可以，而且，裴任用动作给对方证实了这两个字。 他迅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就行了吧？” 对方愣了愣，似乎是从未看见过这样的情况，而且，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莫阮看着对方，心中默默地拥有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是这样吗？眼前的这一个人，可能也知道裴任和这一个公司之间的联系吗？ “可以了。”对方紧皱的眉头果然一直都没有松开，莫阮看了看裴任，对方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儿奇特的笑意，仿佛刚才签下的将近一百万的合同的人并不是他，而且，那即将要给出去的仿佛也只是一百块。 这一个世界已经趋于完善，所有的规则和法规都按照这个世界的情况来计算，而且，如果真的违约，先不说赔偿和担责的问题，恐怕裴任本身也有不少的麻烦。 所以他确实可以支付这些钱财——虽然钱财本身也不是真的。 完成了签约，对方将合同收了起来，再也没有说一句什么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到现在为止，甚至没有人给莫阮和裴任端上一杯水。 “看来是真的很不欢迎我们。”莫阮说到。 “当然。”裴任笑起来：“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这两个被他们选中的背锅对象，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要求收购大量和我们压根没有什么联系的东西。” “不，不只是这样。”莫阮咬了咬牙，她摇着头，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很显然……他们很生气，不只是惊讶，我们过来采购这一件事情本身，应该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你说对了。”裴任转过头来，他脸上的笑意非常明显，而且他没有打算怎么掩饰：“这里的工艺品制造公司，和新染公司，本来就是同样的一拨人在控制，而且，这两家公司的存在，其实只是一种在社会中的掩饰。因为这些人需要生存，所以新染公司确实在生产染料，但现在这一间公司不一样——这是一间空壳公司。” “他们……不生产任何产品？”莫阮一愣。 “当然。所以他们为什么要生气。”裴任说到：“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硬着头皮签下合同。而事实上，他们根本无法生产这么多的工艺品套装。” “200套——确实。”莫阮低声喃喃，“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裴任似乎已经找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一直非常冷静。即使海洋馆中的盒子超出了他的预期，但只是半天时间，他就找到了新染公司这一条新的线索，而且反过来将了对方一军。 看来，对方需要解决眼前的问题，也需要一段时间。 “我们先走吧，既然他们宁愿签合同都不愿意直接揭露自己的身份，就说明他们一定还需要继续布置些什么，在布置完成之前，他们不会对我们下手。” 裴任的话几乎等于呓语，他贴在莫阮身边说着，他说话的气息刚好打在莫阮的耳边，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缩起来。 “刚才去往新染的人已经回来了，我们去找他。” 莫阮听到裴任这样说到，她任由着他拉着自己出去。一路上，这一个公司的办公区非常空旷，只有两三人呆在里面，而且，看上去，那些人根本就不像是在办公。 这里估计还真的只是一个空壳。 莫阮心中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想法，裴任带着她坐上一辆已经有人在等待着的车子，在两人上车之后，车子直接启动。 莫阮看了看背后：“可能有人跟出来了。” “我们回实验室而已，他们要跟就跟着吧。”裴任根本没有扭头看向背后追出来的车子，在他看来，那些根本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852章 轨道循环（上） 裴任和莫阮回到了实验室。此刻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的时间，实验室一楼的位置似乎有很多人，而且全都挤在了某一处位置上。莫阮想要看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平常，只要有人想要委托什么事项，实验室也会有这么多人。 裴任径直从侧门通道直接上去三楼。莫阮远远地看了一眼一楼的人群，那些人似乎正在围着咨询台讨论些什么。 奇怪。 莫阮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当然，这份感觉并不算特别明显，裴任领着她回到三楼的个人实验房间当中。 “跟着我们的那些人……最后有看到他们去哪了吗？”莫阮看着裴任，轻声问到。 “没注意。”裴任想了想：“但最后应该是从实验室旁边的大路返回了，毕竟这一次的跟踪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是回来实验室的话，恐怕他们也不会跟出来。” “但……只要我们离开实验室——” “当然，只要我们离开实验室，自然就可以跟上我们，这就是那些人打的主意。” “我明白了。”莫阮轻轻叹了口气。她感觉有些奇妙的是，此刻的她心中一片平静，丝毫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大约是因为裴任那已经掌握一切的神情，让她也开始放松下来，不再担忧。 裴任他……好像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想法了。莫阮心中早已经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因为她也想要见识一下，裴任究竟拥有了什么完整的计划。 裴任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里面，他从一旁的储物柜子里面拿出了好几种溶液和一点儿矿物，莫阮看见他将自己身边的一个机器打开，然后，裴任开始往机器里面倒入溶液。 他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这一场奇怪的实验。莫阮坐在一旁，她知道，如果不是裴任结束实验，裴任是不会说话的，这样，她也就不会知道任何东西。 在实验室内至少是安全的，虽然只是相对而言，但这也让莫阮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安稳，她靠在一旁的休息椅子上，竟然又睡了过去。 她似乎做了个梦，当然，此刻的她并没有在想，梦境之中，是否还能有梦境的问题。 她慢慢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报时器，上面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 她扭头看向个人工作间内的裴任，工作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大半，她只能看到站在房间之中的裴任，却看不到他手上的动作。 不知道他究竟在弄什么。 莫阮站起来，她觉得有些累，裴任的实验室分为内外两重，就像是“回”字结构一样，他自己的实验室就是内部的小房间，小房间周围是一条狭长走廊，而走廊之外，又是一圈被分割成了多个房间的空间。这些位于外层的小房间，多数是作为实验材料储藏室，或者是休息室使用。当然，莫阮也知道，在这些外圈房间里面，其中有一个房间，此刻正放着三具尸体。 袁音手上伤口的那些黑色粉末，还有那对中年男女的死法，以及这三具尸体背后的某种仪式，和为了掩饰仪式所布置下来的嫁祸手法，这些事情之间，都还差着一个最终的真相。 现在的希望指向那一个被别人拿走的盒子，而线索让他们锁定了新染公司。 他们一定会反击的。莫阮心中明白这一个道理，她正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相信，裴任也正是这样想的。 她看着房间里面忙碌的裴任，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为前面发现的事情感觉到苦恼，还是为现在所能够追踪到的线索而感觉到庆幸。她看着裴任似乎已经成竹在胸的背影，那一阵复杂的情绪反而涌了上来，让她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现在，她似乎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啊。 莫阮咬了咬牙，她站起身来，正打算再一次过去问裴任的计划，但就在她想要敲门的时候，那玻璃门忽然打开。 裴任走出来，他看了看莫阮：“怎么了？” “你不跟我说一下，接下来我们都有什么计划吗？”莫阮想了想，轻声说到。 “哦，对。”裴任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大约好几秒，他似乎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反而开始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觉得自己疏忽，还是认为莫阮太过担忧。 “他应该也快到了。”裴任这样说到。 “谁？” “就是今天，去往新染公司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天黑了，他知道实验室的备用通道。夜晚，总会让监视的人稍微放松，不是吗？” “他……要过来了？” “对，就是那个‘他’。”裴任说到：“不过你还不认识那个人，如果有机会……” “现在就是机会了！” 裴任的话还没有说完，这片空间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莫阮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她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她发现，此刻的三楼，已经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这就是……那个人？”她问到。 “顺利吗？”裴任抬头，问到。 “当然，你的实验室外有三个监控点啊，这次看来是真的被盯上了。”那人笑着说到，声音一如莫阮今天下午监听到的那一道声音。 “他们盯着我们，主要是想要确保，我们这边不至于会做出什么让他们感觉到麻烦的事情而已。”裴任随意说到，好一会儿，他忽然补充了一句：“比如说……逃跑。” “嗯哼。”那人闷声应了一句：“当然，他们很害怕，而且下午你过去订购人家本来就不存在的商品，他们的反应应该很精彩吧？”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仿佛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幅什么奇特的画面一样。而终于，那人能够注意到一旁的莫阮。 “莫小姐，初次见面。”那人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姓氏：“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零。” 章节目录 第853章 轨道循环（下） 他说他叫时零。 莫阮心中一点儿惊讶的感觉都没有，因为在她看到那个人的面容时，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因为他确实就和时零长得一模一样。 莫阮朝着她笑了一下：“你好，我是莫阮。” “我现在就很想出去遛遛那些人。”时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他眯起眼睛，脸上的神情是明显的幸灾乐祸。 不知道……这一个世界的时零，究竟拥有着怎样的性格？现在看起来，似乎比她曾经认识的那一个时零还要更加厉害，也更加……唯恐天下不乱。 真是有点意思啊。莫阮心中泛起了这样的想法，而且，在时零那跃跃欲试的表情的影响下，她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阵兴奋的感觉。 似乎反过来去逗一逗那些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莫阮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跳动得厉害，她心中的情绪稍微有些复杂，有可能是因为觉得好玩，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这片空间的影响。 她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开始大胆起来。 这其实也没什么。 莫阮看了看裴任的位置，他还在低着头，捣弄着手上的小瓶子。她看见裴任将一瓶淡蓝色的液体倒入一条试管当中，而试管里面原本已经存在的一丝黑色碎屑，也在液体当中泛起了一阵阵小泡泡。 液体和碎屑正在反应。好一会儿，裴任的注意力才终于从他手上的试管移开去，他看着时零：“其实我也挺想要这样做的。” 时零笑了起来，他冲着裴任点了点头：“要不就现在……？” “等一会。”裴任看了看已经基本黑下来的天空。 “为什么？”时零问到：“你还想要躲在这里很久吗？” “倒也不是。”裴任将手上的试管递过去给时零，此时试管里面的碎屑已经消失了，而原来的淡蓝色液体，现在也变得无色透明起来。 莫阮正想要开口询问，但就在时零将试管接过去的时候，裴任顺便走过去，在试管里面又加上了一点儿碎沙石。 然后，莫阮就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现象。 她眯起眼睛，因为她看到，试管里面原本晶莹剔透的液体现在已经变得白色，而且，白色迅速转变成银色亮面，不久之后，试管里面的所有液体，全部变成了水银一样的东西。 试管里面的液体，也开始变得粘稠。时零捏着试管，将它倒过来，然后，莫阮发现，试管里面的液体已经在管子里面结成了一块固体，彻底被固定在试管当中。 就只是短时间的一个反应。 “你这是什么？”时零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裴任：“我怎么看不懂。” “你手上的试管，看看里面那些东西的颜色，是不是很像你今天在新染公司看到过的那些色板？” “是……有点像。”时零想了想，老实回答到，而且，他似乎意识到了裴任这样问他的原因。 “你是说……你找到了这种颜料的配方了？”时零皱起眉头：“也不对啊，听说这种颜料的配料非常难，无论是成分还是手法，甚至是温度，都需要严格的掌控，就这么一点时间，你就知道了？” “因为有那台机器。”裴任朝着角落的分析仪看了一眼，“不过你现在看到的颜料里面，还差一种材料。” “是什么？” “一种毒素。”裴任回答，这一次，他看向了莫阮的位置：“就是袁音体内的那一种毒。” “是吗？”莫阮咬了咬牙。 “有了那一种毒素，就能让这块固体重新变成粘稠的液体。”裴任说着：“想来，他们应该是预先制作好了颜料固体，然后，在需要使用这一种颜料的时候，他们才会加入毒素，将固体最终变成了颜料。” “而且，毒素即使和颜料混合，也很容易挥发，因为只有这样，颜料在涂上物体表面的时候，在毒素离开颜料当中后，颜料才能重新凝固，停留在物体表面，完成上色。” 时零若有所思地说着：“所以……新染贩卖这一种颜料，竟然是为了散发毒素？” “但是这一种颜料很贵，没有什么人会买……”时零低下头去。 “因为新染就是针对能够买得起这些奢侈颜料的人。”裴任说到：“袁音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身体里面的血液虽然已经凝固，但比正常凝固的血液还是稍微稀了一点，我将部分血液提取出来，那些血液在空气中迅速变成了一块干枯的血块。” 他说着，从时零手上拿过试管，盖上了盖子：“每一份颜料里面的毒素都不多，可能需要好几箱颜料含有的毒素，才能勉强毒死一个人，这算是一种慢性中毒的谋杀手法。” “新染公司要针对谁？”莫阮心中好奇，问到。 “我猜是圆林的人。”裴任在一旁的手提电脑上弄了一会，打印机吐出了一张纸。 莫阮将那张纸拿起来，她看到，纸上是圆林公司的介绍。 “这是一间设计公司，而且专门是做金属装饰品品牌设计的公司，和下午我们去的那一个挂名工艺品生产公司不一样，这是正经的设计公司，知名度很高。”裴任解释着，他一手抽过莫阮手上的白纸，翻到了背面，莫阮看见，纸上有一幅图画。 图画上是一座表面光滑的昂首羚羊的金属装饰品，底座是透明的玻璃材质，那羚羊表面呈现银色，而且是靓丽的镜面银色。 这颜色看上去……就像是新染的那一种王牌银色染料的颜色。 “这个……用的就是那种颜料？”时零在一旁问到。 “是。”裴任说着，从一旁的桌面拿起了平板电脑，他将页面切换出来，莫阮看见，页面上正好也显示着圆林公司的网站首页。 首页的最大版面，都是那一座羚羊金属装饰品。 这是圆林公司新推出的设计品，显然非常受欢迎。 不过，这应该不是裴任将页面放出来的原因。 “其实我是顺着银色染料的线索追寻下去，发现了羚羊工艺品。而因为这一座工艺品，我查到了圆林公司，然后，还查到了一个人。” 莫阮心中疑惑，她看着裴任，而对方手上的平板，忽然显示出了一个人的资料。 屏幕上，一张证件照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袁音。 转了一圈，她又找到了她。 章节目录 第854章 买家，卖家 “袁音！”莫阮失声喊出这个名字，在昨天的时候，她才刚刚接受了女生死亡的事实，今天，她发现女生可能不只是她认识的那个样子。 袁音是这个梦境世界里面的一个“中转站”，她和好些人都有联系。 “记得我刚才给你们看的试管吗？”裴任开口，将莫阮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听到裴任这样说到：“新染公司出售的银色颜料都是固体，所以他们还会另外附赠融化颜料的毒素，新染公司称之为‘融化剂’。” “嗯。”莫阮点了点头。 裴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时零：“现在，说说你下午查到的东西吧。” 莫阮心中一动——原来下午时零去完新染公司之后，裴任说他没有这么快能来到，是因为他另有任务。 “好。”时零笑了笑，他从一旁的背包里面拿出了一台手提，利落地打开：“袁音的父母，都是新染公司的人，而且，都是负责直接对口圆林公司销售银色颜料的人——意思就是，袁音的父母知道毒素的存在，而且，他们也知道为什么要将银色颜料卖给圆林。”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袁音知道了这一切，而且，袁音主动找到了圆林公司。” 莫阮安静地听着这一切，她没有产生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也就是说，在这个梦境里面，她现在的这一个身份，其实是不知道袁音的这件事的。 这也很正常，在这个梦境世界里面，她不是神。 “袁音和圆林公司合作，她想办法从她父母身边拿到毒素的解药。”时零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当然，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袁音的目的被新染发现了，所以新染解决了她，甚至怕她父母反水，也一起解决了她的父母。” “不过他们根本不用这样，袁音和她父母的关系一点都不好。”时零耸了耸肩。 “不一定。”莫阮忽然抬起头，她打算了时零：“袁音父母死亡的别墅，其实是我的，那别墅的开门权限，我只给了袁音，然后她私下将她父母带进去了。” “……是吗？”时零似乎没有查到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这也不一定说明袁音和她父母关系好，她有可能只是为了接近她父母，方便找到毒素解药而已。”裴任接过话来：“何况她真的和她父母关系好，想来应该也不会和圆林合作。” 莫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那我继续说啦。”时零清了清喉咙：“解决了袁音他们三个人之后，新染就安排了这一次嫁祸，目的就是让你们俩给他们背锅。” “接下来嘛……嫁祸之后，就是莫小姐知道的那一次半夜跟踪了。我听裴任说，那个跟踪你到海洋馆，最后拿走盒子的人，开着的是有他实验室标志的车。”时零摸了摸下巴，将手提转过来给莫阮看：“但实际上，跟踪你的不是新染更不是裴任，而是圆林公司。” “是他们？”莫阮稍微一愣。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去海洋馆吗？”时零看着莫阮，反问到。 “是因为……别墅里面有袁音的——”莫阮很快回答，但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是了，那个盒子，本来就是袁音藏在那里的，她除了在别墅给莫阮留了线索，可能也给圆林的人留下信息，这么说来，圆林的人会去那里拿走盒子，也是非常正常的。 只是——莫阮皱起眉头——她想到，圆林的人，去那里取走盒子时，还是不忘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让她对于这一个袁音生前所在的公司，也少了一点好感。 他们斗他们的，为什么要过来招惹她和裴任？ 莫阮没有说话，但时零和裴任看着她的样子，也已经明白，她想到了事情发展的前后了。 “我们现在只剩下那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我们还不知道吧。”简单地说了一次事情的过程，时零又恢复到了他那种跃跃欲试的神情：“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圆林那里找盒子了？” “我们现在确实只剩下这一件事情需要去做。”裴任没有立马否认时零的话，他顺着讲了下去：“但是我们就这样过去，监视我们的人会知道我们想做什么，而且，圆林的人当初在海洋馆决定将拿走盒子的事情嫁祸给我，他们自然也不想看到我。” “所以呢？”时零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想要立马就过去圆林公司那里弄个一清二楚，但很显然，这是不现实的。 时零并非毫无理智，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虽然兴奋，但也不至于就此跑出去。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其实也不难……”裴任说到：“圆林公司，说到底也是一家生产固定商品的公司，既然是商品，就一定需要盈利，我们还是按照下午那样就可以了。” “所以是说，让我再去扮演一次买家？”时零摇了摇头：“可是这行不通，上一次我去新染公司，之所以可以探查到一部分有用的信息，那是因为我不需要从新染那里拿走什么。但这一次，我们去圆林那边，要不就要将盒子拿走，要不就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盒子里面装的东西的信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单靠一个‘买家’，是做不到的！” 这一次，反对得最迅速的变成了时零，看来，他拥有的判断力，还是能够让他在关键时候保持清醒，让他不至于因为好奇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东西。”裴任看着时零：“放心吧，我们不会毫无准备的。” “所以呢？你的计划呢？” “这一次，我们要做的，不是充当一个普通买家，而是……卖家。”裴任笑了笑，声音从他的嘴巴当中缓慢地蹦出来，大约是因为他说话刻意放缓了下来，莫阮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他说—— “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一种颜料的配制和最终上色之前必须的步骤，这一次，我们可以扮演‘卖家’，卖给圆林一个‘真相’。” 章节目录 第855章 夜访 裴任脸上的神情似乎自信了许多，而且，从他的面容来看，这一个人已经想到了比较完善的方法。 “真相？”时零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任，似乎是觉得这一个词语比较好笑：“没想到你嘴里也能说出这个词语。”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做的也不过是追求真相而已。”裴任说到：“有什么奇怪？” “没。”时零转过头去，他看着莫阮的位置：“莫小姐，难道你也觉得很正常？” “……”莫阮一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我知道了。”时零摆了摆手：“你们两个还真是……般配。” “……”莫阮诧异地看了看时零，就在这一刻，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到了一阵沉重的情绪，这情绪就像是某一盏夜路角落的昏暗路灯，似乎是照亮了什么，但实际上，灯光什么都照亮不了。 时零为什么会这样说？ 说她和她幻想出来的角色般配吗？虽然莫阮心中也存有这样的心思，但似乎，她的内心想法通过其他幻想角色的嘴巴说出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内心有一种不安的，沉重的感觉，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她隐约觉得，这种情况似乎不应该出现。 这只是一种直觉，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异样，她甚至都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她看着时零，一阵沉默让对方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别太当真啊……”时零看着莫阮，连连摆手：“你怎么和那家伙一样都不开玩笑！” 莫阮摇了摇头：“我反应有点慢。” “好了，别玩了。”裴任在一旁打断了时零，他没有任何解释。 “我认真想了一下，这一次去圆林公司，我觉得我和她去就可以了。”裴任看着时零：“你到时留在外面，监听。” “我——”时零想要提出异议，但他后面的话，在裴任淡淡的目光之下，就像是静音了一样。 这一次出现的时零，好像性格稍微有些不一样了。莫阮心中这样想到。 “走吧，我们走地下通道。”裴任打开墙壁上的紧急按钮，在弹出来的键盘上输入了一组组合密码，随后，中央的个人实验室地面中，一个口子被忽然打开。 裴任走进去实验室中，莫阮跟着他，她看见，在那被打开的口子下，有一道延伸至下方的楼梯。 这是实验室直通地下的通道，莫阮知道此处有这么一条通道，但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真正见过这条通道的模样。 裴任走下去，莫阮变成了紧跟着他的人，时零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只能压队尾了。 他抱怨了一番，才不情愿地走下来。而此时，裴任已经快要到楼梯底部了。 楼梯没有任何拐弯，直通底层。 当莫阮也终于抵达底层的时候，她看到，楼梯尽头是一处圆形空间，裴任整个人贴在弧形的墙壁上，仔细倾听了好一会儿。 莫阮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很快，裴任已经重新站直，他手掌在墙壁上拍打了好几下，随后又收缩五指，在墙壁表面轻轻敲了几下。 莫阮看着那墙壁缓缓朝着两侧打开，就像是移门一样。而墙壁背后，出现了一幕巨大的屏幕。 屏幕亮起，白色的光泽将这地下空间照亮，白色屏幕当中出现了一个人形轮廓。裴任走过去，在屏幕前站定，刚好正对着屏幕中的人形轮廓。 那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后从中间裂开——一如刚才墙壁移开的模样。 裴任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叫她赶紧跟上去。 莫阮听到了背后时零的脚步声，她知道他也已经赶上来了。她跟着裴任走了出去。 屏幕背后就是一条通道，这一条道路没有分岔路，不一会儿，三人已经从隔壁街道的一处废弃房子之中走了出来。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走这里。”时零在后面说着。他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兴奋，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就这样看起来，这一个家伙完全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在他看来，或者现在经历的，就都是游戏而已。 莫阮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对于这个兴奋过头的人没有丝毫的办法。 裴任带着后面的俩人坐上了一辆旧车，他绕过了好几条路，车子的速度慢慢加快，两侧窗边的景色也渐渐地看不清楚了。莫阮靠在椅子后背上，不知道正在思考什么。 半个小时后，裴任将车子停在了一处街角的位置。 “咦，还真的悄悄到了！”时零察觉到车子停下来了，他在车窗边上往外观察，不一会儿，他还真的发现了转角处的圆林公司大楼的一角。 “不过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莫阮皱了皱眉头，她自然也看到了那一栋大楼，楼上的大多数窗户之中都是黑色的，代表此刻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有人值班就可以了。”裴任说到：“夜晚我们比较方便行动。” 说着，他已经下车。 莫阮看着裴任转过拐角，直接走到了圆林公司大楼的侧门，那侧门之外有一处小小的保安亭子，那亭子里面亮着灯，灯光就像是这片柔和夜色当中的一抹亮色，虽然不能照亮多少区域，却也能让人心生向往。 黑暗之中的光明，似乎永远都拥有这样的吸引力。 莫阮只不过愣了一会，时零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他推了推她的背后。 “你过去呀——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我要回车上了。” 关键时刻，时零还是明白自己的任务的。 莫阮恍若惊醒，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过去。她目光锁定那亮着灯光的亭子，当她走到那处前面时，亭子里面原来早已经走出了一个人来，那人朝着裴任做出了一个手势。 那是“请”的手势。 莫阮来到裴任身边，带路的人显然愣住了。 “她是和我一起来的，对她，想来你们也不陌生。” 一旁的人没有搭话，但似乎已经默认了裴任的这句话，他没有说些什么，转过身去，果真在前面带路。 裴任轻轻拍了拍莫阮的手背，微凉的手指让莫阮忽然觉得，可能，裴任也并不是完全冷静。 章节目录 第856章 封锁 裴任安慰似地拍了拍莫阮的手，莫阮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前方带路的人并不着急，他就站在距离两人大约四五米的位置，既能够和裴任他们保持不远的距离，又能够留给他们俩人聊天的空间。 那人就在一旁等着，也不怎么动，直到裴任转过身去看着他，那人才继续朝着大楼的方向走去。 他带着两人从后门进入，搭乘私人电梯往上，莫阮看了一眼电梯内提示的数字，那应该是25层。 电梯运行的速度很快，但并不会让人感觉晕眩，电梯门打开之后，莫阮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到，电梯之外，是一片亮着雪白灯光的地方。那光芒甚至让她下意识地闭起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适应了这一片灯光，她看见，在电梯之外，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壁，那玻璃背后，能够看到一张巨大的会议桌子，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十来张椅子。 眼前，是一间会议室。 “请吧。”前方带路的人将这会议室的玻璃大门打开，裴任先走了进去，会议室四面全是玻璃，大门左手边的玻璃面上，慢慢落下了一面投影幕。 莫阮紧挨着裴任坐下来，但那带路的人并没有挑选椅子坐下来，他看了看在室内的两人，转身离开了莫阮的视线范围。 “他——” “他不是负责人。”裴任随意地说到：“我们等会吧。” 莫阮稍微放松，她开始观察这一处会议室，现在她坐着的位置，正好可以对着会议室的玻璃门。 玻璃门进门右侧，是一直延伸过去的透明玻璃墙壁，玻璃门正对着的那一面玻璃，就是这栋大楼的玻璃外墙。透过那玻璃外墙，还能看到外面星光一样的城市夜色。 这会议室干净得不可思议。除了一张桌子和十来张椅子，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对，起码还有一面投影幕。 等会。 投影幕？ 莫阮心中一动，她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天花板上游转一圈。 天花板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对——投影幕就在这里，那，投影仪呢？ 她看了一圈，她非常确定，这房间里面没有投影仪。 “你在看什么？”裴任发现了莫阮的动作，轻声问到。 “我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一个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莫阮犹豫了一下：“你看这里有个投影幕，但是我发现，这里没有投影仪。” “嗯？”闻言，裴任似乎也迅速反应过来，他也学着莫阮那样抬起头来，开始观察这一间房间。 “好像是这样。”他说到：“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只是觉得，有些不对而已。”莫阮垂下头去，她没有办法跟裴任说清楚什么，因为她只是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感觉，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为何不安。 她眯起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会议室等待了十分钟。说起来，这时间不算长，但放在此刻的情形下，却又不太恰当。 不应该这样啊。 莫阮看着裴任，她心中不安的感觉开始变成实质，她站起身来。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大门，她依旧可以看到会议室外亮起透亮光泽的大堂，还有和会议室大门正对着的圆林办公室的感应门。 电梯旁的小屏幕上，那鲜红的“25”一直不曾变化，也就是说，没有人搭乘这一台电梯上来，但对面的办公室感应门的光效也不知什么时候暗淡下来。 就在此刻，莫阮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的人，是不是都……走光了？ “那个——”她转过头去，忽然发现裴任已经走到她的身边。裴任也像她一样站在玻璃门边，他皱着眉头看向玻璃门外，不一会儿，裴任似乎轻轻地笑了笑。 他将手搭在玻璃门上的把手位置，用力推门。 莫阮后退一步，几乎是立马就已经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门，推不开了。 “呵。”裴任轻轻笑了一声，他的眉目舒展开来，看起来和刚才那疑惑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就是这样。”裴任收回手，他回身看着莫阮：“圆林的人也是不安好心。” 莫阮一愣。 “你知道？” “算是吧，一种猜测而已。”裴任随意回答，看上去，他似乎没有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感觉到担忧。 “按照我们的推测，圆林早就知道新染真正的目标是他们的高层，但还是跟踪你拿走了海洋馆里面的盒子，并且对于新染陷害我们的行为视而不见。”裴任坐下来，靠在椅子上，似乎正是享受现在这一种休闲的时候：“我只是想看看，圆林的管理者，究竟想要做到哪一种程度。” “现在你知道了吗？”莫阮看着裴任，她试着推了推门。 推不开，而且就在这时，门外的灯光也熄灭了。 看来还真的打算将他们困在这里了。 “这个会议室太干净了，确实就像你说的，有投影幕，却连个投影仪都不存在。”裴任眯起眼睛：“这里可能根本就不是一间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呈现长方形的状态，四面都是玻璃，大楼外墙那一侧玻璃之外，直接就是那垂直的楼面，25层的高度，足以让人感觉到无力。 “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只是把我们关起来？”莫阮低声呢喃。 “当然不是。”裴任拍了拍莫阮的手背，在女生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莫阮心中狠狠地抖了一下，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她心中涌出。 真可惜。裴任终究也不是…… 裴任没有注意她轻微变化的面容，他从自己的衣服当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蓝牙耳机，他戴上了那一枚耳机，随后说到—— “怎么样了？” 莫阮一愣，只是一两秒，她已经反应过来，裴任并不是在问她。 他正利用耳机，和另一端的人对话。 “两分钟？”他皱起眉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也还行，那就等等吧。” 章节目录 第857章 观察 莫阮忽然想起来了——时零还在外面。 裴任怎么会担心呢，毕竟他现在还能和外面的人通话。 “只是将我们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莫阮觉得有些奇怪，她朝着裴任，开口问到。 “应该在等我们服软，他们再提条件。”裴任随意回答，回答迅速得就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般：“再怎么说，现在也算是囚禁了，圆林做到这一步，本来就没有打算放我们走。” “……”莫阮皱起眉头，她心中依旧有明显的疑惑存在。 “可是——困住我们，又能怎样？”她自言自语：“圆林又不是新染，新染需要我们替他们背锅，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但圆林本来就是新染真正的目标，作为‘受害者’，圆林囚禁我们这两个背锅的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声音越来越平稳，从一开始的疑惑，慢慢转移到了后面的冷静，而且，就在她说话的这一个过程，她已经品出了一点儿别样的滋味。 不对，现在圆林做出来的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袁音曾经是圆林的人，她将从新染工作的父母身上取得的信息藏在了海洋馆，但留线索的方法，显然针对的是莫阮。 袁音完全没有必要藏线索，她可以将线索全部交给圆林。 这么说来—— “对了，袁音。”莫阮低声喃喃，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处梦境世界隐藏下来的信息了：“她也死了，对于一个胆敢直接囚禁别人的公司，袁音死得太简单。” “就像是完全没有人管她生死一样。”裴任说话，他将莫阮内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因为她早就是弃子了。”裴任抿着嘴唇：“我也是下午才想明白这一点。” “袁音是弃子，想必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选择将线索藏起来。”裴任接着说到：“但为什么圆林甚至可以放任帮他们探取消息的袁音自己死亡呢，这自然是因为——他们不认为袁音的工作是必要的，甚至是多余的。” “换言之，有没有袁音，结果都不会改变。而且很有可能，袁音已经查到了某些足够威胁新染公司的线索，有的人不能留她。袁音死了，凶手指向的是新染；袁音的父母死亡，指向的其实是圆林公司。两方本来应该是敌人，新染却选择嫁祸我们，现在连圆林都选择对付我们。所以，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裴任盯着莫阮，目光灼灼。 莫阮明白了裴任的意思，他想告诉她，看似敌人的身份，其实并不可信。 “我明白了……”莫阮沉声，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因为新染和圆林本来就是勾结的，袁音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用的棋子，我们查到现在，已经触及他们的利益，所以两家开始对付我们。” “就是这样。”裴任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还真的走不了了。”莫阮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也就没有什么需要挣扎的了。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办法。 “已经五分钟了。”裴任长舒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里面的蓝牙耳机。 “信号一般，看来他们开始想要屏蔽信号了。”他笑了笑，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情。 这并不是什么意想不到的方法，而且，虽然这房间没有太多的东西，但暗处装个监控还是很容易的。 甚至，刚才裴任和莫阮说的话，也有可能被人听见了。 到了这个地步，其实也不需要再掩饰什么了，大家都是图穷匕见的情况，多说无益。 “阿阮，你现在看起来，觉得他们想要做什么？” 裴任忽然喊了他，莫阮转过头来。 “他们？” “就是圆林公司。” “困住我们。”莫阮沉默了一会，她看向了玻璃门外已经暗下来的走廊。 “然后呢？” “只要困住我们，不就足够了吗？”莫阮低声说话：“我们在这里，就没有办法再去调查什么，而他们还可以利用我们被困住的这段时间，将我们查到的资料销毁，顺便给我们安排一个完美的陷阱。” “我猜也是这样。”裴任笑了笑：“你已经都想明白了。” “对啊。”莫阮往后靠在椅子上：“不过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 “想明白之后，可以做的事情也还有很多。”裴任冲着她眨了眨眼。 随后，他忽然凑了过来，莫阮有些发愣地看着忽然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虽然知道现在是梦境，她也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听我说。”裴任几乎是碰着莫阮的耳朵在说话：“屏幕后面。”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呓语，如果不是裴任直接靠近在莫阮耳边说话，她一定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为了防止窃听吗？ 莫阮心中一动，她没有立马抬起脖子，但她的眼睛已经不经意转动一下，目光顺势落在了会议室一端的投影幕上。 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裴任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就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一样。不过他嘴角始终带着一丝奇怪的笑容。 莫阮站起来，她沿着玻璃墙壁绕了一圈，她并没有在投影幕的位置停留太久，她就像是一个散步的人，漫无目的。 她低下头，在她经过投影幕的时候，她看到投影幕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那看上去像是一条线条。 投影幕似乎和后面的墙壁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因此那地面的“线条”也和墙角有一点距离，不过，就在这一条“线条”和墙角之间，莫阮还看到了一个形状。 那也是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显得有些歪歪扭扭，但不难看出，这一个投射在地面的影子，真正代表的，应该是一个“L”字形的东西。 莫阮心中一动，她大概猜到了那一样东西。 ——把手。 不一定是门把手，但应该是一个柜子的把手，而且，从这个房间的布置来看，估计是一个被镶嵌进入玻璃墙壁的柜门把手。 投影幕后果然有东西啊。 莫阮眯起眼睛，她已经离开投影幕，绕了一圈之后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58章 圆环房间 如果此刻，确实有人正透过某个摄像头关注着莫阮和裴任的话，那么，观察者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因为此刻坐在会议室里面的两个人，不仅一点都不着急，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有尝试去看一看怎么离开这一个房间。 莫阮学着裴任的模样，挑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躺靠在椅子上，她开始眯起眼睛看着会议室的玻璃门。门外早已经没有了灯光，电梯等候区被黑暗笼罩起来，会议室内的光芒本来也不算强，唯一一面可以直接看到外面街道的玻璃墙，此刻也只能看到一片墨色的深夜。 今晚没有星星，地面上的街道很长时间才会出现一辆车子，车灯看上去更像是天上的星星。 裴任双目闭上，呼吸均匀，似乎是早已经沉睡下去。莫阮知道他正在思考着一些东西，虽然她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她能够大约知道，那可能是什么。 无线耳机还戴在他的耳朵上，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什么用处。 莫阮闭上眼睛，在黑暗当中，她慢慢地放松下来，现在的放松时间让她终于有时间可以回忆一下，她今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心中叹了口气。 圆林，这一个公司执意对付他们让她觉得很遗憾，她比较愿意相信，圆林是一个好的公司，毕竟，到袁音死亡为止，她都还是圆林的人。 只是，不知道当初隐藏线索的袁音，在最后将资料放入海洋馆之中时，她心中作何感想。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就连莫阮也是非常好奇，但这是一个没有人可以解释的问题。 今天，他们去过了新染和圆林，也知道了这两家公司背后的目的，甚至还弄清楚了两家公司杀死袁音一家，而且嫁祸给她和裴任的真正原因。 三具尸体的模样依次出现在莫阮脑海当中。 袁音那发黑的伤口缝隙，还有那对中年男女最后浑身浴血的身体。 “仪式。” 莫阮心中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词语，她睁开眼睛，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此之前，似乎是忽略了什么东西了。 仪式——她曾经说过的，那几个人死亡的时候，尸体身上的设置，更像是有目的性的。如果只是为了灭口而夺取三个人的性命，没有必要特意用黑色晶体塞入伤口。 更不必说，袁音真正的死因，并不是黑色晶体——至少，不是那些塞入她伤口的黑色晶体导致的。 她转头看向裴任的位置，对方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着。 除了海洋馆里面的那一个箱子所代表的线索，其实，他们确实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寻找答案。 如果真的有某种“仪式”，那么，“仪式”又是什么呢？而设置下这一个残酷的“仪式”，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个盒子——那个被圆林拿走的盒子，一定是非常关键的东西。 莫阮低下头去，她也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需要先等等啊。 莫阮知道裴任刚才的指示，她对裴任的话还是非常信任的。她闭上双眼开始休息。大约十分钟后，她听到了自己身边椅子发出的声响。 她睁开眼睛，她向身侧，她发现，裴任已经直起身子，睁开了双眼。 “可以了吗？” “可以了。”裴任站起身来，此刻的他似乎忽然间不再隐藏，他径直朝着那投影幕的位置过去，莫阮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提醒他什么，她已经看到，裴任用力将投影幕直接拉下来。 “哎——” 投影幕被扔到地面上，露出了原本被遮掩在后的一扇小小的木门。 投影幕所在的玻璃墙壁背后，能够看到是另外一个小房间，同样也是大片的透明玻璃墙壁，还有和这边会议室几乎一样的简单布置。 又是一个房间，而且，两个房间之间还有一扇“小门”连接。 当然，与其说是一扇门，倒不如说是一扇窗户，虽然看上去像是大门的样子，但大小不过是一扇容纳一人钻过去的窗户。 裴任扭动把手，将那一扇“门”打开。 这门没锁。 “我们可以过去。”裴任看着莫阮。 “隔壁也是一个会议室。”莫阮回看着对方：“而且也都是透明玻璃房，这扇门对着的地方也有一个投影幕。” 隔壁的房间，完全就和两人现在所在的会议室一模一样——相信就连会议室大门，也都是和这间一样，是锁上的。 “没关系，过去吧。每一间会议室就像是一个扣环，一间间连接正好组成一个圆环。”裴任稍微比划了一下：“现在我们所在的房间，是整个‘圆环’的起点。” “起点。”莫阮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句，她忽然明白了裴任的意思。 起点，只能进入，从此出发，却不是从此离开。 所以，应该要去到“终点”。 她想清楚了这一点，于是她双手攀在那“门框”上，整个人就享受翻窗户一样，从那“门”翻了过去，落到了第二间会议室的地面上。 她看向能够看到外面街道的那一侧墙面，她此时才终于发现，原来墙面都是呈现着稍微的弧形模样，想必这就是因为圆环的形状，才这样布置的。 裴任也跟着她的身后过来了第二个会议室，他顺手将墙壁上的那一扇“门”拉上，而且，还扭动了这一边的锁门钮。 如果将刚才的“起点房间”命名为一号房间，那么现在他们来到的就是二号房间，而一号房间的小木门的锁门钮，就在二号房间的那一侧。 裴任目标明确，他立马去到对面的墙壁，将二号房间的投影幕也拉了下来。 后面果然还有一扇新的小木门。莫阮看过去时，裴任已经将第二扇门打开了。 “来。”裴任冲着她说到：“不要停，一路过去。” 裴任的意思，似乎是想要一直去到“终点”房间。莫阮咬了咬牙，她跟了过去，钻过去第三间房间。 在穿过第二扇木门的时候，她隐约感觉这扇门好像和前面的有些不一样，但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已经来到了三号房间，这一次，她干脆直接过去对面墙壁，将投影幕拉了起来。 投影幕后也有一扇木门，但这一次，她试着扭动把手，门却没有被打开。 “果然，他们还是反应过来，将门锁上了。”裴任站在身后：“我们要想办法打开这扇门了。” 章节目录 第859章 远程 虽然说找方法打开三号房间通往四号房间的木门，但莫阮只是看过去裴任的位置，就已经明白，裴任早就已经有办法了。 果然，外面的时零还是有点用处的。 “十分钟应该还是可以的。”裴任自言自语。 “什么？” “通讯——刚才我和时零的通讯被掐断了，应该是被屏蔽了信号，不过现在可以暂时恢复十分钟。不知道时零在外面做了什么。” 莫阮稍微松了口气，她看了看裴任有些走神的模样，她知道他正在听着耳机当中时零传过来的信息。 她来到木门旁边，虽然这通向四号房间的唯一出口被锁住了，但门周围的墙壁，依旧是透明的钢化玻璃墙壁，她可以通过这面墙壁，看到隔壁房间的场景，只是四号房间内，正对着此处木门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投影幕，阻隔了莫阮的视线，不然，她甚至可以看到五号房间，甚至六号房间中的场景。 木门上的锁孔很小，看上去不像是可以插入一把钥匙的样子。 那锁孔的宽度，似乎也只能插入一张卡片一样的厚度。 “这是一个锁孔吗？”莫阮发现了这一个问题，她看向裴任。 刚才还聚精会神听着耳机当中的信息的裴任，被莫阮的声音吸引住了，他跟着来到木门前，低头看向锁孔。 “对……我都没有注意到。”裴任低声喃喃，他返身走向刚才来到三号房间的那一扇木门，他蹲下来，在敞开的木门前观察。 “对，刚才的锁孔也是这样子。”不一会儿，裴任已经站了起来：“这样的锁孔，什么要是都塞不进去。” “所以可能不是找钥匙。”裴任低头思考，他站在原地不再动了，莫阮知道，时零那边应该又传信息过来了。 门。 莫阮看着连接二、三号房间的那一扇木门，木门连接号码小的一侧房间需要“钥匙”打开，连接号码大的房间一侧则可以直接用扭动的门锁锁上木门。 他们现在，需要从小的号码房间一路过去，直到最后的那一间房间，相当于从小号房间一直过去大号房间，所以，他们想要顺利通过每一个房间，都必须要找到开启木门的方法。 而且……莫阮转头，左右看着三号房间相对的两扇木门，她刚才心中生出的一丝不对劲的感觉，现在还没有消除。 她已经钻过了两扇木门，就只是两扇，她感觉，两扇木门好像有些不一样。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她好像也说不上来。 莫阮皱起眉头。 裴任似乎已经接收完信息了，他看向莫阮的位置，此刻他才发现，莫阮已经坐下来了。 “怎么了？” 莫阮转过头来：“你有没有发现两扇木门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 “大小不一样。”莫阮盯着连接二、三号房间的木门，那木门敞开着。 “大小？”裴任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走到锁着的木门，然后转头看向莫阮这一边的木门。 两扇木门的形状一样，似乎看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裴任捡起掉落在旁边的投影幕，他将投影幕扯直，用边缘量度起上锁木门的长度。 他抓着投影幕来到莫阮这边，开始量度已经打开的那一扇木门的长度。 裴任左手抓在投影幕的一角，右手抓在投影幕一边的某一点，他用双手固定刚才量度的距离。而现在，裴任双手拉直投影幕边缘，他左手压着投影幕一角，贴在了门角上，右手带着已经绷直的投影幕，也顺着木门边缘，将投影幕贴在了门上。 莫阮站了起来，这一次，她的感觉被证实了。 裴任的右手就贴在门边上，但此刻两人都可以看出，他的右手距离门右侧角落，还有将近十厘米的距离。 连接二三号房间的木门，比连接三四号房间的木门要大一点。 “木门的面积有可能在逐渐缩小吗？”裴任用投影幕量了一下面前木门的长度，随后，他从敞开的木门钻回去，莫阮看着他去到连接一二号房间的木门前，用刚才的方法量了一下这一扇木门的长度。 莫阮看不到最终的量度结果，但她看到了走回来的裴任的表情。 她知道她又猜对了。 木门果然是一扇比一扇要小。 这么说来，如果一直沿着这些圆环房间过去，还真不知道他们能够穿过几扇门。 “我们还要继续通过后面的木门走吗？”莫阮看着裴任。 “对，暂时只能先这样。”裴任走过去还锁着木门，他伸手扭动门把手。 “咔。” 莫阮抬起头来，她惊讶地看到，裴任将那锁起来的门打开了。 “时零动作还挺快。”裴任笑了笑：“幸好你刚才提醒我了——门锁的形状说明这门锁不是用钥匙打开，既然不是纯机械的门锁，无论是插卡还是电子控制，都有被人入侵的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让时零试试看，没想到真的可以让他帮我们开门。” “还能这样。”莫阮也不由得一喜，虽然木门的大小让她非常担忧，但至少现在，他们拥有了一条路。 “走。”裴任拉起莫阮，两人从刚打开的木门钻过去，来到了四号房间。 此时的木门钻起来还不算难。两人将四号房间的投影幕扯下来，这一次，裴任可以直接将木门打开。 “越来越小了。”莫阮低声说了一句，裴任没有说话，当然，他自然也知道莫阮究竟在说什么。 每一个房间，靠近外墙的那一面玻璃墙壁，都能看到一点儿弧形的形状，每一个房间都是“圆环”的一部分，在时零的帮助下，两人顺利来到了十号房间。 当然，穿过连接九号和十号房间的那一扇门，其实已经变得很小了，裴任几乎就要钻不过来。 “看来算是极限了。”裴任皱起眉头：“后面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投影幕位置，他将投影幕扯下来。 “嗯？” 投影幕落下的同时，裴任发出了一声诧异的声音。 莫阮循声看过去，她忽然看到了投影幕后的一整面玻璃墙壁。 木门……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860章 流放 现在，莫阮和裴任正处于十号房间当中。 刚才，他们钻过了连接九号和十号房间的那一扇木门。那木门就像是一扇小巧的透气窗户一样，已经难以容纳一个人进入。 但是，那越来越小的木门还不是两人最应该烦恼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此刻已经展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去路了。 裴任将十号房间的投影幕扯下来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从这一个房间开始，已经没有通向下一个房间的入口了。 投影幕背后的，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墙壁，墙壁背后，能够看到一大片空旷的区域，在十号房间之后，已经不是一间间连接起来的房间了，在十号房间之外的那一片区域，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面向楼外的那一面墙壁依旧是钢化玻璃，玻璃呈现弧形，这片观景平台还有少量的沙发座椅。 看来刚才他们想错了，这片空间不是简单的扣环式分布，十间房间只是这一层位置的其中一点儿面积。 奇怪。 “我们没有路了。”莫阮说着，一旁的裴任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面前的玻璃墙壁。 “不对。” 他自言自语，并不像是在回答莫阮的话，他沿着墙壁边缘，伸出手来摸了一遍。 “应该是没有什么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裴任收回手去：“喂，你怎么看？” 后面半句，是向时零发问。 他安静了一会儿，莫阮在一旁开始观察起这一间房间来。 十间房间的大小基本没有变化，而且，每一个房间原本的房门都在同一个位置，投影幕全部都是挂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十间没有什么区别的房间。 他们两人从第一间房间进入，随后就被锁在其中，但每一间房间之间都有一扇藏在投影幕背后的小木门，能够让这十间房间全部连在一起。 所以……这说明什么呢？ 这些房间，平常绝对不会只是放在这里没用的，但是，就连最简单的投影仪都没有，只有最基本的会议桌子和椅子，这些看上去简洁的会议室，就像是鸡肋一样。 从逻辑上来看，不应该有这样的房间存在。这是一个很完整的梦境，不可能出现这么奇怪的场景。 即使这些房间，正常就是作为简易的会议室或者谈判室，甚至只是放在这里很少使用，但这些房间不应该只是像他们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你确定吗？”此时，一旁的裴任开口，他的语气当中已经染上了一丝诧异：“不可能吧？” 莫阮看着他，好一会儿，裴任双眼才慢慢回过神来，他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他走到会议桌子边上。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子边缘，忽然开始用力。 他将桌子推开到一边。 “怎么？” 桌子下方，就是实木地板，全部是一块块长方形的木块错位拼接形成的地面。莫阮看着将桌子推开之后的裴任，整个人都趴在了地面上，耳朵甚至已经贴上了地面，似乎正在费劲倾听着什么声音。 莫阮咬了咬牙，她觉得裴任的行为有很多时候都不能理解，但偏偏，当裴任真的陷入某件事情的时候，他那些奇怪的行为，在他眼里其实都是常态。 好一会儿，裴任才终于直起身体，他跪坐在地面上，对着莫阮说到：“我们很快就可以搞定了。” “……？”莫阮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遇上了瓶颈。 裴任伸出右手手指，两根手指直接摁在了地面上。他来回摸索了好一会儿，忽然，莫阮看着他那两根手指大半都陷入了地板之下。 然后，莫阮看见—— 裴任手指用力，稍微收缩一钩，将地面上的好几块长方形木块都挖了起来。 地板可以被打开。没有了地板的遮挡，莫阮能够看到真正的地板下的区域。 地板下方，是一个黑色的空间，而且还有简易的绳梯。 这里可以爬下去，而且，因为会议室所在的并不是最底层，所以，莫阮猜测，从这一条绳梯下去，然后可以抵达到下面的部分楼层。 “还真有。”裴任诧异的神情当中，他自言自语地回复了时零的询问。 “你想下去吗？” “想。” “我们有可能会失败，或者被人抓。”没有任何犹豫，裴任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但更因为他那谨慎的性格，即使他说得非常不在意，但莫阮还是非常清晰地知道，裴任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了。 他也在观察着周围，而且，两人都知道，一旦进入绳梯范围，下方可能会遇上什么，还真不好说。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出口了，不下去看，也没有什么其他方法了。 莫阮咬了咬牙，此刻的裴任已经沿着绳梯往下走他看了莫阮一眼：“等我下去了，你先等一会，让我看看周围环境。” “好。”莫阮还没有回答什么，裴任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一样，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害怕的，到现在为止，我们手中还有比较明显的主动权——圆林的人，一定在想为什么不给我们准备绳子。” “他们可能本来就——”裴任的话让莫阮心中忽然一动：“绳子！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将我们困在一个地方，圆林的人可能一直就想要让我们这样做。” “是吗——锁住门却没有限制我们的行动，也就是说，他们想要让我们自行找到出口？”已经顺着绳梯落到地面上的裴任似乎明白了莫阮的意思。 “这算是另类的‘流放’吧。”莫阮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但这说明，我们以为的主动权，可能是别人刻意给我们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裴任的声音沉下来。莫阮此时已经顺着绳梯踩在了地面上。 她刚才大约往下移动了三米左右，可能就是一层楼的距离。绳梯尽头所在的是一片黑色的空间，没有任何光线。 需要先找到开灯的地方，才能—— 她刚刚想到这里，周围忽然亮起了强光。 莫阮眯起眼睛，她看见，裴任就站在自己前方五六米的位置，他的手就压在一旁的柱子上，手指之下就是一个开关。 “对了！”莫阮想起了什么：“刚才时零说了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861章 藏书阁 “刚才时零说了什么吗？” 莫阮似乎是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随即向裴任发问。 从他们进入圆林公司大楼开始，到他们被困在会议室中，然后他们找到投影幕后的背景板和小木门，到最后让他们找到了地板下的通道，这一切的安排似乎都能说明，圆林并不想要单纯地困住裴任和莫阮，他们给两人留下了活动的空间，而且，空间内的线索，本来也不难寻找，只要不捆绑起他们，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圆林将两个大活人困在这“迷宫”当中，究竟意义何在？ 裴任早已经顺着绳梯落到了下方的地面上，莫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去了。 绳梯的垂直高度大约是两层楼高度，莫阮轻松地踩到了绳梯落下的地面。裴任此时已经往外走了一段距离。 莫阮大致看了一下绳梯之下的空间。这是一片完全漆黑的区域，而且空间面积绝对不小，现在，这片空间唯一的光源，就是刚才被掀开地板之后，会议室中透落下来的白炽灯光。除此之外，莫阮已经看不到其它光源。 这里是哪里？ 她将刚才对圆林目的的疑惑先压下来，她快不跟上裴任，现在，裴任正好已经碰上了一面墙壁。 “我们沿着墙壁走。” 裴任在前，带着莫阮在墙壁边缘走着，他们顺利来到了第一个拐角的位置，在此前的过程当中，他们没有碰上哪怕一个房门，或者一个拐进去的走廊口子。 现在他们已经经过了第一个拐角，摸到了第二面墙壁。裴任还是像刚才那样，沿着墙壁往前走。 他们完整地从墙壁一角走到另一角，第二面墙壁的区域内，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转眼间，两人已经走上了第三面墙壁的边缘。 裴任单手覆盖在墙面上，随着自己的走动，手掌在墙壁表面摩挲着。 他没有发现任何暗门或者浮雕。这一点，对于跟在他身后的莫阮来说，是非常清晰的。 到现在为止，两人还是一个线索都找不到。 在沉默中，两人迎来了第三个拐角——经过这一个拐角之后，他们将会去往第四面墙壁。 “有意义吗？” “时零说其中一面墙壁上有通道口。”裴任忽然开口，将刚才莫阮问出口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回答了。 “只剩下最后一面墙壁了。”裴任犹豫了一下：“我想应该不会……” “通道口，不一定在你手指摸到的地方。” 在这片黑暗当中，莫阮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维竟然开始渐渐清晰起来，裴任还没有说完，她已经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裴任一愣，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要望向高处，但很显然，他什么都看不到。 “时零说某一面墙壁有一个通道口，但他知道那一个口子在那面墙壁的什么地方吗？”莫阮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 “应该可……可以。”裴任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他的语气已经变得肯定下来。 看来是耳机那一头的时零回应了这边的问题。 裴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稍微走神，不过很快，他已经转身往回走过去，站在了刚才他们站过的位置上。 现在，他们正站在第二个拐角的位置，莫阮看着裴任愣了一会，这才伸出手去推了一下拐角两侧的墙壁。 裴任双手分别按在两面墙壁上，他只是稍微用力，两边的墙壁已经被按下去了。 这里有两块砖块，是可以被按下去的——刚才，裴任的手指在砖块的下方滑蹭过去，并没有碰到这些砖块，不然刚才应该也是可以发现的。 “咔。” 莫阮还没有来得及发愣，她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一丝声音，她转身，刚才的第三个拐角位置，出现了一扇门洞。 “那边。”莫阮低声呢喃，她没有等裴任回应，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促使她很快地跑到那门洞边上，她甚至没有想等一等裴任。 她总感觉，只要进去了那一个门洞，她可能可以遇上新的情景，或者新的答案。 裴任在后面似乎正在喊她，但莫阮充耳不闻地往前跑着，她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从快步走变成了奔跑。 她穿过门洞，在通道当中狂奔。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而且，这门洞当中，并非完全漆黑，偶尔，莫阮能够看到通道边上有一点小小的光源。但她没有停下来观察，而是继续往前跑。 背后的声音似乎慢慢地减弱，莫阮正在犹豫着自己应不应该稍微减缓一下速度，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前方已经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可能是出口，通向另外的空间。 她心脏猛地又开始跳动起来，她将刚才的犹豫抛下，再一次加速。 她靠近了前面的亮光位置，那是一处拱形门洞的形状，门洞之外鱼片绚烂。 她终于停下来了一点，她靠在门洞边上，往外看去。 门洞另一侧，是一个被灯光照亮的房间，从门洞看出去，可以看到对面墙壁那高达天花板的书柜。 这是一个书房吗？藏在这么隐蔽位置的书房？ 莫阮只是在门洞边观察了一会，裴任已经紧赶慢赶地跟上来了，莫阮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是一脸疑惑。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两人小心翼翼地躲在门洞黑暗的边缘等了一会，那灯火通明的书房一点声音都没有传过来。 “里面没人。”裴任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进去。” 莫阮有些诧异，不过裴任没有等她说什么，而是直接拉着她穿过了门洞位置。 现在，莫阮已经可以看到这书房的全貌了。 正方形的书房没有一扇窗户，雪白的墙壁上四角镶嵌着四盏复古的琉璃灯，除了占据整面墙壁的书柜，两侧空下来的墙壁上，也被钉入了小型书架，所有的架子上，都摆放满了书籍。 但这里并没有桌椅，如果说这里是书房，倒不如说是书籍储藏室。 而且，这房间，除了两人身后的门洞，再也没有第二个出口。 “等会。”莫阮还想往前走，裴任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抬起头来，在裴任示意下，莫阮看到了左侧墙壁上头的一个监控摄像头。 章节目录 第862章 灯光为码 裴任拉住了莫阮，他示意她看向上方角落的一处监控点，不一会儿，莫阮感觉身旁的人似乎放松下来。 裴任确实松了一口气，他看向莫阮的位置。 “可以了，我们进去吧。” 莫阮下意识地想要皱起眉头，她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真的这么容易吗——就凭借时零？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莫阮脑子里面一片混乱，她有些着急，但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真是奇怪啊。 她咬了咬牙，只是这瞬间的犹豫，裴任已经松开她的手臂，自己走了进去。书房当中的柜子很多，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上面的书籍有些比较新，有些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如果稍微用力一点呼吸，会闻到空气中那一股淡淡的陈年书页的味道。 但这样的味道不算难闻。莫阮也跟着进入了这一个书房里面。她开始四周看了起来。 就这样看来，这个房间还算是一个合格的书房——寂静，藏书丰富，无人打扰。 虽然，从地理位置来看，在这里出现的书房，无论如何都不是最好的设计。 “圆林的公司大厦里面，看来被改造过了。”裴任只是随意看了看自己前方的书柜，他甚至连上面的书册都没有碰到。他的目光仿佛带着力量，莫阮甚至觉得，裴任现在，其实就是在依靠着目光来搜寻。 裴任没有说话，莫阮知趣地不去打断他的思维过程。不一会儿，裴任的目光从书柜上移开。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裴任脸上果然洋溢着一丝兴奋，他想要破除圆林的打算，而且，在时零的人帮助下，裴任不一定会失败。 “你想做什么？”莫阮看着有些兴奋的裴任问到。 “嗯……”裴任迅速地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那是他最为自信的模样。 “圆林内部错综复杂，看来像是一个迷宫。将我们困在会议室内，但有给我们留下证据，不过你我都明白，证据不代表什么。” 声音无悲无喜，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冷漠得仿佛这客观事实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对，然后呢？”莫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她总感觉，裴任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想要告诉她。 “其实这还是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去——为什么他们不捆住我们？”裴任眯起眼睛：“如果会议室真的是个结实的牢笼，那不捆住我们倒也不是解释不通，但现在，我们明显找到了通道。” “这里不是一个牢笼，我怀疑……” “圆林内部可能也有对抗，一部分想解决我们，一部分想要救我们？”莫阮心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鬼使神差地，她脱口而出。 “对——而且，我觉得想救我们的那部分人，应该只是圆林的小部分人，不然，我们一开始不会被锁在会议室中。” “可是我们一开始被锁在的这一间会议室，摆明就是给我们一个方便，我不觉得一心想要让我们背锅的人会同意别人将我们锁在刚才的会议室里面。”莫阮皱起眉头，说起来，这似乎是一个说不通的疑惑。 裴任听着，他忽然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个解释。” “什么？” “我觉得有一种可能——会议室的结构，只有想救我们的那一部分人知道。” “这个不太可能吧。”莫阮皱眉：“这么一栋大楼，中间被空出了这么一片空间，而且刚才的会议室全部都是透明的，简直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你说的我知道，但……”裴任显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当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书房周围的灯光忽然全部闪了一下。 莫阮愣住了，她抬起头来，看到了两人头顶上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高高的水晶吊灯，在周围光芒的照射下，这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的绚丽光芒。 书房里面的灯不少，如果要达到全部灯都闪了一下的效果，大约只有两种可能—— 一，灯是串联的，只需要一个开关联合控制。供电线有问题，自然所有的灯都会如此，这一种情况当中，不一定是人为。 二，灯不是串联的，刚才的闪动是一个异常现象，那整齐划一的闪动，但这一种情况自然是人为控制的。 莫阮下意识地不愿意想第二种可能，对于她来说，有人观察着他们，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但一旁的裴任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因为他第一反应，就是莫阮不想要承认的那一种情况。 “难道有人吗？”他正喃喃自语着，莫阮听到他的话，转过头去，目光复杂。 他们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状态了。 裴任单手搭在了自己的耳机上，他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蓝牙耳机的背面，节奏准确而已规律。 说起来，这也不一定是一个蓝牙耳机，至少不是普通的蓝牙耳机，还得有一个信号发射和接收的装置才行。 他没有说话，但又开始走神了，想来应该是正在听着耳机当中的声音。 莫阮等待着他回过神来，好一会儿，裴任双眼目光才重新聚焦起来。 “时零暂时找不到监控的人。” 莫阮心下一震，随后便已经听出了裴任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 ——找不到那一个人，就说明，那一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真的有人正在监视着他们。 这是为什么？ 莫阮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在此时，房间的灯又一次闪动了一下。 “……” 不一会，灯光第三次闪动，这一次熄灭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大约有一秒钟，随后，房间的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后面灯光的闪动又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次。有长有短。 莫阮心中一动，她感觉自己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东西，但那刚刚涌起来的念头就像是一条泥鳅一样，转眼又钻入脑子里面，再也不出现了。 奇怪，刚才—— “我明白了。”忽然，裴任开口。 她诧异地抬起头。 “是密码。”裴任勾起嘴角：“摩斯密码——看来控制灯光的人想要给我们传递什么信息。” 章节目录 第863章 密码提示 位于通道深处的书房内，那原本透亮光明的灯光此刻变得一闪一闪的，而且，灯光的每一次闪动，似乎都有它自己的规律。 闪动的时间间隔并不一样，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有时候又能持续将近一秒钟的时间长度。一开始，这样的闪动并不能引起莫阮或者裴任的注意力，但这注定只是暂时的而已，很快，裴任已经看穿了这灯光闪耀的规律。 “是密码。”裴任喃喃自语：“摩斯密码。” “……”莫阮忽然一愣，她抬起头来，灯光正好在此刻又闪了一次，她心中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也就在这一刻开始，她忽然意识到，裴任是对的。 他应该……是真的发现什么了。 “我们记录一下。”裴任说着，一边在书房当中寻找起来。他很轻松地找到了一本册子和一支笔。 “如果真的有人正在监视我们，而且还向我们传递信息，那他一定会再一次重复信息的。” 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闪动的灯光竟然停止下来，长亮的光泽让莫阮不再感觉到眼花缭乱。 裴任靠在一侧墙壁位置，他将笔拿在手上，几乎是同时，灯光再一次闪动起来。 莫阮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复杂的感觉。就算刚才她不怎么相信裴任的话，现在，她也已经相信了。 真的就像是……有一个人，正默默地坐在一处监控屏幕前，看着莫阮和裴任的一举一动，而且，还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恰当的提示。 这才是他们的目的——圆林当中想要帮助莫阮这边的那一部分人，表面上是将他们困起来，但其实，他们给莫阮这边提供了一处完美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向莫阮传递信息。一遍一遍地提示，总有他们能够明白的时候。 圆林的人对莫阮，裴任，甚至还有时零，都抱有非常大的期望，而且，他们应该也明白，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如果失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圆林的内斗莫阮没有兴趣，她比较关心的，是自己怎么出去。 那个被圆林带走的木盒子，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可以碰上，如果没有，那就太可惜了。 木盒子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也是构成她这一段记忆的关键节点。如果木盒子就此下落不明，恐怕她现在经历的这段经历，也不足以支撑她忘记大脑里面的颜色记忆多长时间。 她一定要让这个梦趋于完美，这是她的目标，唯一目标。 这件事情，连裴任都不能说，作为梦境中的人物，他是真的当局者迷。 灯光的闪烁很快已经结束了，莫阮看到裴任已经在小册子上写下了大半页的点或者短线的符号。他坐下来，看着那些符号开始发起呆来。 怎么了？ 莫阮心中泛起一阵疑惑，但她只是稍微失神一会，回过神来时，裴任已经抓起了自己手上的笔，开始破译密码。 灯光的闪烁规律非常明显，只要是一个完整的字母被表达出来之后，灯光总会长亮超过三秒，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分隔信号。 只是几分钟的功夫，裴任已经将纸上的信息解读出来了，莫阮凑过去看的时候，他刚好将那些字母拼出来。 threetwofivepush 四个单词，前面三个都是数字。 ——三，二，五，推 这都是单独的单词，而且，没有人可以给他们解释，这些单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提示吗？” “肯定是提示，只是……”裴任犹豫了一会：“我不能确定是哪方面的提示。” “325，应该是一个编号……”莫阮站起身来，她目光落在这房间之中的许多书架上，每一个书架都放满了各种书籍。 “或许吧。”裴任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多少把握，但即便如此，他也站了起来，和莫阮一人一边地观察起书架来。 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呢？ 莫阮从入门左侧墙壁的书柜看起，从低到高，这书柜摆放着游记、传记等书籍，她随意抽出一本，里面全部都是旅程当中的风景照片，偶尔配上了部分文字说明，但文字说明只是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整本书，基本都只有图片。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这样想着，将书本放回书架上。 裴任从入门最右侧的墙壁开始搜寻，他翻书的速度比莫阮要快很多，转眼间，他已经将注意力放到了另外一个书架上了。 这样的搜索方式有没有用，他们谁都说不好。 莫阮依次看过了第一个书架上的所有书籍的腰封，书籍的名字当中，不要说“325”了，就连单个数字也不曾出现过。 莫阮有些失望地将随意抽出来的一本书放回了架子上，她收回手，手指无意间刮到了书架三四层之间的隔板边缘。 书柜的材质是深红色的木料，表面被打蜡之后光滑平整，但刚才那一刹那的感觉让莫阮知道，隔板边缘，应该有什么被刻上去的纹路。 她心脏猛地一跳，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书柜上，目光死死锁定刚才手指抚摸过的地方。 那处地方确实有一点被刻下的痕迹，她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能辨认出那是一个符号。 ——“1” 那是一个数字，一个被仔细地刻在上面的数字。 这是编号？编号！ “一号柜！”莫阮轻声叫了出来，她的声音将裴任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快速过来，不需要莫阮的提示，他已经可以通过莫阮的目光看到柜子上的刻纹。 一号柜。裴任心中诧异，刚才莫阮说的就是这个词语吧？ 难道说，325，不是指某一个东西，而应该是每一个数字代表了不同的部分，就像坐标一样，最终可以定位到某一个东西？ 莫阮心中猛然一动，那忽然出现的想法，似乎就是最接近真实情况的推测。 坐标吗？ 第一个数字是“3”，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第一个数字是不是代表着柜子，但试一试总是无妨。 两人开始观察着其他柜子。果然，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莫阮已经看到了刻有“3”的柜子。 章节目录 第864章 密码 “325” 莫阮低声呢喃，她找到了那刻着数字“3”的柜子，她抬起头来，看着第二层书架。 “从左往右数是……”裴任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他踩了上去，看了一眼那处的书籍，然后将其中一本抽了出来。那是第二层书架上，从左往右数第五本的书籍。 “世界风景大赏。”莫阮将那书籍的名字念出来，她心怀疑惑地将书本接过去，开始快速翻看书本。 书里面什么都没有。一张张风景图片虽然非常好看，但对于此刻的两人没有任何帮助。 甚至，裴任已经将每一页书页都看了一眼，上面没有任何涂画或者标记的痕迹。 不是这一本书。莫阮心中已经知道这一点。裴任显然也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转向另外一边，将从右往左数第五本的书籍抽出来。 那是一本传记，传记主人不知道是谁，这是一本很厚的书，就这么一翻，莫阮发现这书超过了四百页，整本传记就像是一本字典。 “也没有什么。”裴任还是慢慢地翻动着这一本书，但耗费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两人有些失望地发现，这一本书，也不是他们要找的书。 “3、2、5……”裴任从椅子上跳下来，下一刻，他直接蹲下来。 既然从上往下第二层的书不对，那就试试从下往上的第二层吧。 莫阮也跟着蹲下来，裴任这一次将倒数第二层书架左右两侧顺数的书都抽了出来，将其中一本递给了莫阮。 手上的书是一本散文书籍。莫阮只是随意翻了翻，她已经明白—— 这毫无意义。 一旁的裴任，脸上也浮现着失望的表情。 不对吗？难道这一条思路其实是错误的吗？ 莫阮心中叹气，柜子上的刻纹“3”一直在她面前浮现着，仿佛就在告诉她，刚才的思路是正确的。 他们手上拿着四本书，裴任依次将书本放在书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裴任束手无策。 莫阮沉默着，没有回答裴任的话，她的目光从桌面上的四本书扫过去。 《世界风景大赏》、《随风》、《杏女郎的哲学》、《儿童心理》 这四本书，种类不一样，内容更加是八竿子也打不上。无论怎么看，这几本书都不应该有任何的联系。 “世，随，杏，儿。”裴任喃喃自语：“好像不是开头字的原因。” 虽然口中否定，但裴任还是反复念叨了好几次，而且每一个字他都刻意停顿一下，念完一次立马念第二次。 世随杏儿世随杏儿世随杏儿…… 莫阮心中泛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她感觉……裴任念叨的文字里面，好像隐藏了什么。 世……随杏儿…… “对了！” 就在此刻，莫阮心中仿佛划过一阵闪电，她脱口而出—— “随杏而逝！” “什么？”裴任被她忽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停止了碎碎念。 “有一本这样的书……”莫阮转身，有些匆忙地在书架上搜寻着：“不是世随杏儿，而是随杏而逝！是谐音！” “……”裴任诧异地看着忽然兴奋起来的莫阮，而且，他还没有从诧异的感觉里面脱离出来，他已经看到，莫阮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她将书本放在桌面，封面上赫然就是四个大字—— 《随杏而逝》 这是一本小说。 裴任眼神一亮。 “原来是这样……是顺序错了！”他精神忽然一振，似乎是忽然找到了可以继续搜寻下去的动力一般，他眼睛眯了起来，看着被莫阮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的那一本书。 “随杏而逝……”裴任翻开扉页的简介看了一会：“一本小说……剧情没有任何关联，那就只能是里面的某些内容有关系了吧？” 他一边说着，手上已经动作迅速地将书本翻开，那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被他大致浏览一下便跳过了，他在意的，显然是另外的东西。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书本，每一页上的文字，都在阐述着一个正常温柔的故事，当然，此时此刻，这样的言情故事不能让在座的两人松懈哪怕一分。 时间正在悄然流逝，莫阮也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裴任忘我地翻书，目光没有离开那书本一丝一毫，这一本书是经过了“325”的完整推理过程得出来的一本书，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而且，也必定是一个隐藏得非常深的线索。 “‘我没有做过那些东西！’她心下惊慌，连忙接话：‘我只是——’” 裴任忽然开始喃喃自语，莫阮凑过去看一眼，她发现这人正在念着书上面的文字，而且，她也已经看到，刚才念出来的那一句话，被一根淡淡的铅笔线划着。 这是第一句被标记起来的内容！这一个发现瞬间让莫阮提起神来。 “有一个字下面有标记——”裴任只是将被铅笔划出来的那一句读出来，其他的内容他并不关心，此刻，他忽然抬起头来，手指指向了上面的某一个字。 ——“东。” 一个“东”字，被单独标记出来了，这算是一个额外的，着重的提示吧？ “东……代表了东面吗？”莫阮思考着。裴任继续往后翻书，他很快找到了第二句。 那一句句子当中，也有一个被着重标记出来的字。 ——“面。” 裴任继续往后翻书，此刻翻开书页发出的声音，反而成为了两人放松心情的音乐。莫阮看着裴任翻出更多的句子，那上面被标记的文字，也已经可以连成一个句子。 ——“东面书架上五左三推” 这句话的断句应该不难，莫阮在看到这句子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它的意思。 东面书架，上五左三，推。 这句话非常容易理解，真正有点麻烦的，反而是另外的方面—— “哪面是东面？” “指南针。”裴任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迅速走到书桌旁边，他在抽屉里面翻找一下，果真抽出了一个小小的指南针。 指南针上的针具非常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莫阮一下子就已经辨认出来，东面究竟是哪一边。 章节目录 第865章 井道 东面书架，是一个留有“4”号刻纹的书柜，上面依旧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 第二句提示是“上五左三”。 莫阮找到了从上往下的第三行，并找到了从左往后数的第三本书。 但，她没有抽出那一本书。 因为她仍旧记得，最后一句提示，是只有一个字——“推”。 如果抽出来，不知道会不会破坏了什么。 她看了看一旁的裴任，对方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他伸出手去，抓住了刚才被莫阮锁定的那一本书，然后，他手指用力。 他将书本推了进去。 那书本就像是一个积木一样，果真被推了进去，那看似已经是一片木板的书架背面，似乎特意给那一本书留下了一个小洞口，现在，这一本书被推入其中，成为了机关的一部分。 “咔。” 莫阮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声响，她转头看向刚刚声音的方向，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知道那声音的出处。 ——三号书架！ 她快步回到三号书架面前，刚才那轻微的机关开启声音，绝对就是从这一个书架发出来的，但此刻她面对着无数书籍，她已经没有办法进一步锁定声音的位置了。 而且，那声音已经没有再出现过。 她觉得有些遗憾。裴任也跟着她来到三号书柜面前。 “刚才应该是触发了什么……但是——” “但是我们没有看到什么……” 莫阮还没有说完一句话，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踩着的地面，似乎震动了一下。 什么？ 她诧异地看向裴任，对方似乎比她反应更快，裴任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拉，莫阮一阵踉跄，随后，她听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强烈的崩塌声音。 她好不容易站稳，这才能转身回望。 ——三号书柜前，刚才她站着的位置，地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黝黑的巨大洞口，刚才的地板全数落入洞口之下。站在边上，她甚至看不到这一个巨型洞口下方有多深。 如果刚才她来不及躲开，那么…… 莫阮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陷阱。”她冷静了一会，说到。 “对。”难得地，裴任也冷笑了一下。 刚才的机关开启声音，很容易就会将人吸引到三号书架前，但三号书架，恰好就是陷阱的正上方。每一个被吸引过来正在认真观察书架的人，都不会注意到自己脚下那一点儿震动。 掉落这巨大漆黑的陷阱之中，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莫阮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清楚了。 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探头看了看那洞口，她余光似乎瞥到了进门处的一号书柜侧面，正挂着一卷绳子。 这是巧合吗？ 她过去将那绳子拿过来。 刚好两根绳子，一侧还连接着安全扣和护腰。裴任似乎早已经知道她的意图，此时两人正迅速地将绳子一侧捆上自己的腰间，另外一侧，则捆在了门口位置的金属栏杆上。 刚才最后的提示已经非常明显了，如果说这单单只是一个陷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莫阮自然知道裴任也是这样认为，因此，那绳子一出，两人无需一句交流，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是一种默契，当然也是因为，这里始终是莫阮的梦境。但无论如何，她还是非常享受这样的情况。 这是偷来的温暖，即使只是一瞬间，她也愿意沉沦其中。 两人稍微离开一点，从洞口两端慢慢往下去，这绳子大约只有二十米长，减去从门外到洞口的距离，他们大约只能下降十米左右。 莫阮小心翼翼地放着绳子，绳子勒着她的手，磨破了一点儿皮肤，她身子半个已经进入洞口之下，她双脚可以抵住洞口之下的洞壁，这让她稍微可以放松一点。 裴任的速度比她下降的速度要快许多，转眼间，他已经下到了绳子能够支撑他的最深处。 他没有到底，显然，这一个陷阱，比他们想象得要深。 他一直盯着下方，沉默不语，莫阮感觉他似乎发现了些什么。 “怎么了？” 她开口，声音在洞壁之中回荡。 裴任没有回答她，但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令她惊诧万分的动作。 ——裴任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安全扣。 “你要干什么？” “好像快到底了。”裴任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莫阮说话，他的声音在这漆黑的空间当中回荡着，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感觉。 他单手抓住安全扣的一端，整个人从中脱出，就像是完成了一次体操动作一样，就因为这一下，他再一次下降了一两米。 莫阮紧张起来，而且，就在此时，她看到，裴任松开了那抓住安全扣的手。 她下意识地想要喊出来，但她的声音仿佛被卡在了喉咙当中。因为她看到，那松开手的裴任并没有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他依旧停在刚才的高度。 ——已经到底了！ 莫阮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下来吧，没问题。”裴任朝着她喊到。 她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学着裴任刚才那样，慢慢地让身子滑下去，当她双手抓住绳子末端，让自己身体顺着垂下去时，她的脚尖碰到了坚硬的地面。 此刻她才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慢慢松开手，站在了地面上。 这么说来，这一个陷阱，大概有十一二米的深度。算起来也有四五层楼的高度了。 地面是坚硬的，掉下来，非死即伤。 这是一处井底一样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因为莫阮两人已经呆在黑暗中好一会儿，恐怕也不能看清楚近在咫尺的彼此。 “这里是对的地方吗？”莫阮轻声问到。 “应该是的。”裴任四周看了看：“我们找到了最后的那本书，然后从书里面找到了提示的书籍，将书推进去激活了机关，然后就是这一个井道出现……这样想想，逻辑还是存在的。” 莫阮伸出手去，她在黑暗当中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墙壁。 冰凉坚硬地触觉，真的就是一面墙壁。 她敲了敲，从中传来了一丝空洞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866章 管家 此刻的井道空间，应该就是刚才书籍密码指向的最终地点。 虽然最后依旧出现了一个足以致死的陷阱，但也不过只是对这片秘密空间的最后保护。毕竟知道这一处秘密空间的人，自然可以躲开那陷阱，而不知道此处空间的人，陷阱可以最大程度地挫伤那入侵的外人。 如果不是裴任最后拉了一下莫阮，恐怕现在，她也已经摔下去了。 从她构建这一个梦境开始，她便成为了这一处梦境空间的“当局者”，她对于梦境当中的秘密，其实是无法探知的，这和她以往的众多梦境经历是不一样的。 这一个梦境的复杂程度，比她想象的要更厉害，如果她最终可以从这梦境中得出一个惊人的故事，想来应该也可以让她暂时忘记她脑海中与生俱来的颜色记忆。 哪怕只能忘记一段时间，那也很好了。莫阮所求的并不多。 她回过神来，此刻她正站在井道地面，她刚刚伸出手去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墙壁，她听到，墙壁当中，似乎是传来了一丝空洞的声音。 墙壁背后——很有可能是空心的。莫阮下意识看过去裴任的位置，对方在此时也正好看过来。 怎么办？ “要……砸开吗？”莫阮问到。 “打开是一定要的，但应该有其他的方法，不需要砸开——” 裴任一边说着，一边在这片空间当中四处搜寻着，莫阮看着他姿势怪异地趴在地面上，侧耳倾听着什么。 “我刚才就感觉好像有点……”裴任喃喃自语着，他并不是想要跟莫阮说些什么，这只是他在思考时经常流露出来的自然状态。 “怎么？”即便如此，莫阮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地面是实心的，下面估计没有什么地方了，但是——”裴任停顿了一会，似乎是有些许不确定：“趴在地面上，我可以听到一些声音。” “声音？”莫阮瞬间来了兴趣，她轻轻走到裴任身边，跪坐下来。 裴任趴在地上倾听的姿势一直没有变化，莫阮等待了十来分钟，他这才慢慢从趴着的状态坐直。 “有点模糊的声音，是不断重复的内容，我听到了。”裴任咳嗽一声，声音有些嘶哑：“声音指出，这片空间还有一个暗道，只要找到‘管家’，就可以找到进去的通道。” “管家？”这是一个出现得模棱两可的词语：“没有其他关于这个词语的解释吗？” 裴任摇了摇头，他抬起头来：“我们需要光源。” 说着，他站起身来，而且身体忽然一跃，手上猛地抓住了上方的安全带，莫阮看着他手指在其中摸索了一轮，很快，他从中找出了一个小电筒。 “应该还能用。”裴任嘀咕着，随意摆弄了一下，那小手电还真的亮了起来。 在裴任将手电举起来的瞬间，手电的光芒也已经窜到了井道侧面墙壁上，此刻，两人同时看到，那井道壁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纹路——而且，这些纹路并非只是无意义的线条，线条组合成了一幅巨大的画像。 整个井道壁，一圈上全是同一幅画，壁画上刻下了十几个人物形象。 ——管家！ 莫阮心中忽然掠过了这一个词语，她明白，自己应该可以想办法找出“管家”来了。 这环绕在井道上的壁画，展现出来的是一幅身着古装的人们的聚会图，而且恐怕是一个比较正式的聚会。 那十来个人有男有女，长长的衣服拖到了地面上，大家面前都有一张小小的桌子，虽然井道内光线有限，但莫阮不难看出，那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食物和酒壶。 壁画中，人们正举杯同饮。 管家——这里的管家究竟在哪里呢？ 莫阮目光扫过面前的壁画，随后更是直接延伸到另外的地方，而裴任似乎知道她想要看什么地方，那手电的光芒一直在跟随着她移动。 壁画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是兴高采烈的，虽然面容五官只是被草草勾勒几笔，但并不妨碍壁画当中的人物展现出他们的喜悦之情。 壁画保存得非常完整，不仅能够看到在场参与宴会的人们的衣着和五官，更加能够感觉到他们现场的欢愉。当然，也正是因为这壁画的清晰度，才能让她一下子就看到那个最像是“管家”的人。 在壁画中，除了举杯同饮的人们之外，画面中还能看到，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安静地立在人群背后，他微微低垂着头部，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他没有参与宴会，但一直在旁边等待着，而且，就从他的状态来看，似乎应该是管家的，也只能是这一个人了。 “是他吗？”莫阮手指着她找到了那一个人：“找到了管家之后，我们应该做什么？” “想要找到进去的通道，就要找到‘管家’。”裴任轻声说到：“我们现在找到了，是不是就——” “壁画上会不会有什么？” 在楚凝话音出现的同时，裴任已经很快地凑上前去观察，他刚好贴近“管家”壁画所在的位置。 “如果是开启通道的话，正常应该是类似于机关之类的……”裴任自言自语着，但忽然间，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 “是这个吗？”他伸出手指，抚摸上“管家”的一只露出袖子之外的手上，莫阮跟着凑过去时，她看到，在那手背的位置上，有一块松动的石头，似乎可以被摁下去。 没有人迟疑，裴任在第一时间已经过去将那松动的石头摁下来，几乎是同时，莫阮已经感觉到脚下地面开始震动。 那震动不算很厉害，但也有明显的震感，莫阮还没有来得及惊讶或者躲避，壁画上已经出现了一处洞口。 洞口之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这是……找到了吗？ 那通道之中的黑暗，依旧是横在两人身前的巨大的障碍，在黑暗中，无论多么勇敢的人，胆子都会自动缩小一点。 “现在进去吗？”莫阮看了看裴任，问到。 “对。”裴任说着，举起了自己手上的手电。惨白的光芒投射进入通道之内，但照不亮多少距离。 章节目录 第867章 刀 裴任打头，率先走入了那漆黑的通道当中，莫阮跟着在他背后。因为手电在裴任手上，被直接用来照射前方道路，因此，在裴任背后的她几乎看不到什么光亮，她只能通过手电光芒散开的一点余光看到前方的轮廓。她知道，那就是裴任。 莫阮稍微松一口气，她感觉，裴任的背影给了她比较明显的支撑力量。 她已经不止一次生出干脆留在这里的想法了，但每一次，她在最后关头都会忽然回过神来，从而否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其实如果能够留在这里，还真的不用烦恼这么多东西。虽然前面的这么多次梦境都没有办法持续多久，但万一这一次成功了呢。如果自己还没有试过，又怎么可以说—— 等会！ 莫阮抬起头来，前方的轮廓还在，但她的后背已经湿润了。 刚才自己又一次，动摇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自己内心确实有比较明显的犹豫，但这样的犹豫，不应该多次出现，而且每一次出现，那奇怪的犹豫总能将她引入更深一层的犹豫，从而能够根本地改变她的想法。 莫阮此刻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她不由得想到—— 难道说，有人想要逆转她的思维吗？ 她不由得站在了原地，而前方的裴任还在慢慢地往前走着。好一会儿，裴任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手电光芒一转，落到了莫阮身前的地面上。 “你怎么了？” 莫阮瞳孔收缩，她默然看着裴任，她知道，如果在惨白的手电光芒的映衬下，她的脸色也应该是毫无血色的、恐怖的苍白。 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应该怀疑这一切吗？ “我没事。有些走神了。”她的本能让她做出了冷静的回答，在裴任想要返回的时候，她重新迈开了步子。 “我就跟在你背后。”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那注意跟紧了。”裴任有些疑问，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身回去，那手电光束也随着一同转移回去，就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 裴任又继续往前走了。这一次，他落在地上的脚步声音貌似重了一点点。 莫阮跟了过去，她此刻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两人保持着这一种诡异地沉默状态往前走着，五分钟后，裴任停了下来。 莫阮在他身后五六米站好，她看见，裴任稍微侧身，一手拿着手电，一手在前方的空气中忽然一推—— “吱——” 裴任抬高手电，似乎是想要照一下前方的道路。莫阮这才看到，刚才裴任推开的，是一扇门。 门后，空间似乎大了一点儿。但因为依旧黑暗，在她的位置上，其实什么都无法看清楚。 里面是一个空间，至少是一个比较宽的房间，莫阮能够通过手电的微光，看到这房间的大致构造。 那是一个拥有弧形墙壁的房间，里面杂七杂八地堆放着好些柜子和箱子。因为墙壁并不是平的，柜子都没有靠着墙壁摆放，而是像随意散落的积木一样，散在这片空间当中。 柜子如此，更不用说地面上的箱子了。有大有小的箱子有一部分被叠起来了，有一部分则倒在一旁，咋一看，这满地的箱子，看上去像是倾倒下来的建筑残骸。 裴任抬起脚来，在箱子之间穿行，他就像是跨过门槛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过每一处箱子堆叠形成的路障，并且成功地进入了房间之中，抵达了第一个柜子面前。 柜子的形状也不都相同，譬如裴任面前的柜子，就呈现着正方体的形状，柜子上有两个抽屉。裴任检查了一下，抽屉里面是空的。 即使是手电照射，抽屉里面依旧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杂物房——如果不是因为这房间太过隐秘，莫阮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深藏在大厦之中的房间，只是用来堆放杂物，这想想都是不可能的。 裴任很快转移了目标，去到了第二个柜子前。这一个房间的面积比两人想象的要更大。 莫阮稍微走神，也就在此时，前方的裴任踉跄了一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莫阮看着他好不容易定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他转过身来，放弃了往前走的想法，反而朝着莫阮这边开始返回。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裴任的身体轮廓。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想要回来找她。 但……不能直接喊自己过去吗？只是瞬间的功夫，莫阮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裴任很快回到了这房间的门口位置，莫阮还没有开口询问，他已经率先说话—— “刀。” 莫阮一愣：“什么？” “很多的刀，刀柄被埋入地下，刀尖朝上。”裴任声音低沉，伴着浓重的呼吸：“里面……遍地都是这样的刀。” “就像是……阵法一样。” 莫阮愣了愣，她有些不能理解裴任的话。 像阵法一样的——刀阵吗？ “就在房间里面？” “只有中间最多箱子的地方才有。箱子不是直接被放在地上的，底下有一个小架子垫着，但竖直的刀可以穿过底下的垫子，露出刀尖。前面的箱子堆放得乱七八糟，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然后，在没有灯光的地方，只要一倒下——” 裴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表达的意思已经出来了。 一整片的刀子……吗？ 难道又是一个陷阱？ “架子上有很多东西。”裴任眯起眼睛：“我觉得，这个地方的存在，不只是给我们制造一个迷宫或者单纯地只是想要困住我们，这里一定有隐藏的重要信息。” 莫阮看着裴任——当然她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却无法辨认他脸上的神情——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裴任话语当中自带的那一份坚定的情绪。 他应该又一次，有了自己的判断了。 “这个房间吗？”她开口问到，此时此刻，她只需要担任一个忠实的提问者就可以了。 “大概吧。”这一次，裴任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他看着房间当中的架子：“我要再进去一次。” 章节目录 第868章 刀尖行走 莫阮一直呆在房间门口，她并没有进入房间，但根据裴任刚才描述的话，和现在她看见的一片凌乱和黑暗的场景，她已经大约可以推断出来，如果要从裴任口中的“刀阵”跨过去，并且去到房间中间或靠近里面的那些架子前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莫阮举起手电，照着裴任身体往下一点儿的位置，裴任现在需要非常小心，哪怕他只是随便摔倒一下，地面上的刀阵已经足够对付他了。因此手电到了莫阮的手上，她将手电光芒调整为细长聚集起来的白光，可能照射到稍远的位置。 现在，裴任可以借助着光源往房间内部走过去。一开始他的步伐还算平稳，只是比正常走路要稍微慢了一点，但很快，他便重新去到了刚才他发现刀阵的位置。即使只有手电光芒，莫阮也能够看到，裴任刚才的人身体，其实是真的抖动了一下。 他也在害怕，明知道地面上有无数刀刃向上的垂直的刀子，没有人会不紧张——尤其是当他还要从刀阵之间穿梭着，这一种时刻存在的死亡威胁，会加重人的心理负担。 就算什么机关都没有，但刀阵出现在这里，足够让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莫阮凝聚起精神来，她看着裴任的背影。她看见，裴任此时似乎是想尝试着利用从刀阵当中空余出来的一部分空间跨入刀阵当中。 他的每一次落脚，都需要非常稳，他一定不能摔倒，甚至踉跄也不可以，因为一旦踏入刀阵，他连扶手的东西也找不到。 脚下就是悬崖——此刻，这句话非常适合裴任的状态。 莫阮看着裴任的肩膀似乎也有些发抖，她知道，他现在非常紧张。而且，大约是因为裴任那紧张的背影让她也受到了感染。莫阮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位置，手心早已经渗出了汗水。她慢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握着手电的手势，但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尽量不要让裴任位置的光颤动太厉害。 千万不要倒下！现在，莫阮心中对裴任有且只有这样一个要求。 裴任已经进入了刀阵，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刀阵当中能够勉强容纳他左脚的一处位置，现在，他选中了另外一处位置，将重心压在了左脚，并稳稳地抬起右脚。 一定要稳住——裴任心中一直跟自己重复着，心理暗示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他看准了那一处可以让自己落脚的位置，在抬起右脚之后，他动作忽然加快，右脚就像是瞄准了目标的子弹一样，迅速地落入前方的一处空位当中。 每一把刀虽然都是垂直的，但刀子的刀刃朝向不同，加上固定刀柄位置的些许不一样，都能够影响刀阵当中的间隙大小。 裴任现在就是寻找这样的间隙，而就在刚才，他成功地，迈出了第二步。 他往刀阵当中移动了半米的距离。靠他最近的架子大约还有三米距离，裴任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 很好……第一步成功了。 站在门口的莫阮也松了口气，虽然裴任动作很稳，但从她的角度来看，他抬脚和落脚，身体终归有一点儿晃动。每一次晃动，莫阮都感觉是自己正在刀阵当中，摇摇欲坠。 当裴任完整地走出一步之后，她才能听到，自己胸膛当中，心脏像没命一样剧烈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像敲门一样的巨响，她的耳膜生疼。 刀阵当中的人裴任不知道莫阮的状况，他借着手电光芒，第二次抬起了左脚，这一次，他终于有了一点儿经验，因此能够准确地踩在前方的一处空位。 照射在自己身下的手电光芒稍微动了动，移向了自己前方的另外一处位置，裴任知道，这是莫阮正在调整手电光芒。 投射在他面前的光斑很快安静下来，照亮了在他前方的一片区域，裴任很快找到了适合自己右脚移动过去的位置。 很好，就这样，一步一步地…… 他走得很慢，每跨越一步都需要停留很长的时间，这似乎是裴任用来调整自己内心的一种方式。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他又移动了六七步，终于，他已经碰到了最靠近外侧的那一个架子。 裴任手抓住架子一边，稍微用力摇晃了一下，那架子纹丝不动。 裴任松了口气。 太好了，看来可以借这个架子搭把手，有点东西扶着，至少比自己在刀阵中穿行要好。 裴任一颗心暂时落了下来，而在门口的莫阮也看到了裴任现在的状态，就连她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有了可以搭手的架子，裴任往前移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点儿。从莫阮的角度看过去，她可以看到，此刻的裴任一手抓住架子，身子稍微朝着架子的位置倾侧过去，他已经将他身体的重心放在了架子边上，而他自己，则还是保持着低头观察地面的姿势。裴任目光在地面上搜寻了好一会儿，他利用目测找出能够让自己从容迈脚而不会踩错的位置，他比刚才没有架子支撑时行动的速度要快上一倍。 几分钟之间，裴任已经又往里面走了几步，莫阮已经能够辨认出，此时的裴任，正朝着第二个架子而去。 第一个架子和第二个架子相隔不到三米，但中间有几步需要裴任送开第一个架子后才能继续往前走。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扶手的东西，那么即使刀阵难走，裴任也总能慢慢克服走下去，但此刻，他已经先经历过有架子扶手的状态，然后才松手，恢复到他没有任何扶手，只能依靠自己的状态，这样的落差会让裴任产生心理波动。 无论是谁，这样的波动都无法避免。 莫阮下意识地咬了咬牙，她看着裴任的背影。现在看来，裴任还算是比较稳定，他已经慢慢松开了抓住第一个架子的手，身体在松手瞬间虽然也有摇晃，但毕竟并不明显，很快，他已经重新镇定下来，在刀阵中小心翼翼地朝着第二个架子过去。 章节目录 第869章 空空如也 如果是在莫阮的角度看的话，此刻的裴任就像是在房间内小心翼翼行走一样，因为光线灰暗，因此咋一看很难看到地面上那些恐怖的刀刃，但莫阮知道，裴任的每一步，其实都像是一次死里逃生。 有那么一两次，裴任的身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踉跄，虽然他最终还是保持了平衡，但那已经足够让莫阮险些大喊出声。 裴任现在，其实就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他摔倒之后，就永远也起不来了。 当然，现在的情形已经比一开始进入刀阵时要好了不少，至少他现在还能有柜子作为扶手，虽然柜子之间也总有不能让他扶手的空隙——就像现在这样——但那也只是几步。 莫阮觉得自己的眼睛非常干涩，但她还是死死盯着裴任的背影，仿佛这样就可以给裴任一点前进的力量，甚至还可以在他摔倒的时候支撑起他的身体。 而此刻已经深入房间刀阵的裴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莫阮那有些炽热的目光。 裴任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上，他跨出最后一步，终于伸手抓住了前方的第二个柜子。 他试着摇了摇柜子，和刚才第一个柜子一样，这一个柜子也很稳，很重，甚至，它还有可能被直接固定在了地面上。 裴任松了一口气，更多的冷汗从他身体的毛孔渗出来，他觉得身体似乎有些疲软，但他不敢放松一点点，因为现在，还远远不是结束的时候。 他抓住了第二个柜子的边缘，虽然借助着莫阮的手电光芒，他看到这一个柜子上也没有任何东西，但他并没有多少失望。 有了扶手，裴任自然胆子大了一点，他慢慢地往前走去，在紧邻着第二个柜子的位置，是两个并排的柜子，而且，不仅仅是裴任，就连站在门口的莫阮都已经看到，那并排的两个柜子上，放着三个小箱子。 裴任轻松地往前走了两步，抓住第二个柜子的手已经慢慢松开，然后很快地抓在了他面前的柜子上——就像是锁定目标的捕猎者。 他抓住的是并排柜子里面左侧的那一个，这两个柜子一模一样，都是类似于摆放货物的架子。被裴任抓住的这一个架子上，摆放着一个小箱子，箱子看上去是正方体，边长不超过30厘米。 里面可能装着什么东西？ 莫阮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酸软，她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下举手电的手和姿势，前方投射到裴任面前的柜子上的光芒稍微晃动一下，很快便重新稳定下来。 很好，到现在为止都还是很好的。 此刻站在架子面前的裴任，正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慢慢屈膝，让自己的身体往下降一点儿，但他不能蹲下——毕竟自己脚边全是刀刃，足够刺穿他的皮肉。 他一只手抓着自己面前的架子，一只手已经够到了放在架子靠下位置的那一个小箱子。 那是一个纸箱，封口没有被粘上，裴任将箱子封口的一侧纸皮拎起来，手上忽然用力，将那箱子整个提了起来。 就在那一刹那，莫阮忽然听到了来自箱子里面的声音——那是小物件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心中一动，这声音说明，箱子里面……有东西！ 转眼间，裴任已经将箱子放在了和自己腹部齐平的那一层架子上，他单手打开箱子。 从莫阮的角度来看，在裴任打开箱子的那一时刻开始，裴任已经看到了箱子里面的东西，但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好几秒钟，裴任竟然一直没动。 “怎么了？”莫阮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从门口钻进去。 “玻璃瓶子。”良久，裴任这才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被压低，似乎正压制着什么奇怪的情绪。 里面是玻璃瓶子吗？这样的说法倒也合理，毕竟刚才搬动箱子时发出的声音，真的就像是玻璃瓶子碰撞时发出的响声。只是莫阮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裴任现在的反应，既不是失望，也不是恐惧，他的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疑惑，就像是他面临着一个无解的难题一样。 “玻璃瓶子里面有什么？”莫阮继续问到。 “没有什么……是空的。” “全部都是空的吗？” “对，箱子里面有一堆空的玻璃瓶子。” “……”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交换什么信息，准确点来说，是裴任并不想给莫阮传递什么信息。 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莫阮咬了咬牙，她对于裴任刚才的描述存在怀疑，她并不相信裴任的话。 但是眼下……她没有办法去证实自己的推测。 就在她有些纠结的时候，裴任已经慢慢地朝着和架子并排的另一个架子过去了，隔壁的架子上，放着两个箱子。因为箱子摆放的高度合适，裴任不用像刚才那样先蹲下一点儿，才能将箱子捡起来。 他轻松地打开了两个箱子。这一次，他只是匆匆看了两眼，就已经将箱子合起来了。 “都是瓶子。”说完后，裴任又补充了一句：“空瓶子。” 莫阮皱起眉头，这一次，她是彻底不相信了。 裴任似乎害怕她继续问下去，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动作忽然加快了起来，莫阮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可笑的感觉。 裴任竟然为了堵住她接下去还想要问出口的话，冒着危险继续往前走。 真的不对劲，莫阮盯着那架子上的几个小箱子，眉头已经扭成了一团。 裴任朝着更里面的柜子过去，莫阮强行压下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她稍微抬起手电，光芒照射到房间深处的柜子上，就这么一扫，她已经能够看到，柜子上摆放着四五个纸箱子。 无论是颜色，大小，形状，都和刚才裴任打开的那三个纸箱子一模一样。 莫阮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目光锁定了那柜子的位置，慢慢地，她内心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她知道，如果裴任再一次用空玻璃瓶子当做借口的话，她一定会亲自进入这房间的刀阵当中。 章节目录 第870章 木雕 “那现在呢？” 问出这句话的莫阮，此刻整个人已经进入房间里面，她面前不到十厘米位置，就是刀阵的边缘。她拿着手电，照着那已经深入刀阵之中的裴任的背影。 裴任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架子面前，这一个架子上有两个扁盒子，看上去不是纸皮的材料，更像是两个木盒子。 裴任伸手将木盒子打开，同时，莫阮问出了刚才的那句话。 或许是她的声音当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切，也或者是裴任觉得也不应该隐瞒她什么，这一次裴任没有跟她说那盒子是空的。裴任伸手进入盒子里面，看上去像是在摸索着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裴任从盒子里面抽出了一袋东西。 那是一个被好好束起来的黑色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东西。莫阮心中一动，她正想要开口。 裴任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他在地面上站直，手上迅速地打开了那一个袋子。而随着袋子被打开，莫阮的心一下子仿佛跳到了喉咙位置。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袋子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即使里面只是一些没有什么用处的玩具，她也非常想要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一股急迫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她咬了咬牙，刀阵当中的裴任在这一时候开口。 “这里面是……很多碎矿石。” “什么？” “黑色的，像粉末一样的矿石结晶体。”裴任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着：“被分成了很多小袋，用透明密封袋装着。” “黑色粉末？”莫阮心中一动：“难道是——” 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当中忽然出现了袁音死亡后她那发黑的伤口。 难道是那些有毒的黑色粉末吗？ “我猜是的。”裴任自然知道莫阮想要问什么，他就像是打哑迷一样回答了她的疑问。裴任转过头来，刚好看到了手电光芒之后那一张苍白的脸。 “新染，圆林。”莫阮低声呢喃，重复着这两家公司的名字：“看来现在事情已经明确了，新染将袁音一家的死因嫁祸给我们，而且，圆林公司——至少有一部分人——也给新染提供了帮助。” 裴任没有说话，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动作就连莫阮都没有注意到。 “但好消息是，圆林里面，至少还有一部分人是反对新染，而且还在帮我们的。” “帮我们？”莫阮皱起眉头，声音当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浓重的怀疑：“如果真的是在帮我们，这里怎么会出现多个陷阱和刀阵？” “那些所谓帮助我们的圆林人士，他们也在求什么。”莫阮喃喃自语，她就像是跟自己聊天，此刻她谁都没有理，包括仍在刀阵当中的裴任。 “这是自然。”裴任没有觉得多么奇怪。能够在圆林总部设立下这一个楼中楼的空间，说明那一部分人能够运用的资源也绝对不小。而且，就从最初困住两人的会议室来看，恐怕这一栋楼隐藏的空间，还没有被多少人知道。能够让裴任和莫阮进入这处隐蔽空间，那些人对他们有所求，想来也是正常的。 只是，从进入这“楼中楼”开始，莫阮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因为这里不仅仅给他们提供了一处藏身空间，而且还隐藏着不少等待他们发现的线索，而在解谜过程当中，机关陷阱从未缺席。 渐渐的，莫阮已经分不清楚，那些暗中让他们进入这隐蔽空间的人，究竟是想要救他们，还是想要杀死他们。 她心中的这一股不安，让她对周围都产生了怀疑。而裴任那有所遮掩的神情，让莫阮原本就敏感的情绪更加明显。 她咬了咬嘴唇，大约是力度太大，嘴唇被她咬破了，一股血腥味冲入口腔。 裴任将那一袋子黑色粉末放下来，打开了第二个盒子，他从里面提出来了第二袋粉末。 一模一样的黑色粉末，而且，裴任好像害怕莫阮不相信一样，他直接将袋子里面被分成小包的粉末倒出来，他没有将密封袋打开，但一个个小袋子就堆放在裴任面前的刀阵当中，莫阮手持的手电稍微一晃，就已经照到了那些黑色粉末之上。 这一次，裴任没有骗她。 莫阮心中觉得奇怪——裴任明明也就只是在刚才对她隐瞒了箱子里面的东西，但她却忽然觉得，裴任没有向她隐瞒什么，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莫阮下意识地咬了咬牙，嘴唇传来的痛感能够让她感觉到安宁。 “你小心点。”她对着裴任开口。 在刀阵当中行走的裴任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一种惊险的搜索方式。虽然他依旧小心翼翼，但总算已经能够顺利地找到刀阵当中的落脚点，也很快地够到了前面更深处的架子，并且扯落了一个箱子。 被他扯落的箱子是一个纸箱子，就和最初他们看到的箱子一个样子。那掉落下来的箱子直接被刀阵刺穿了，而箱子顶部没有封盖，因此箱子掉下来时，因为整个箱子侧翻，莫阮已经看到了从中滚落出来的东西。 箱子里面，有许多的泡沫，都包裹着中间的一样什么，似乎就是为了保护那一样珍贵的东西。 莫阮很快便看清楚了，那箱子其中的，是一个雕像。 准确点来说，是一座木雕，底座和木雕一起是连着的，估计是用一整块木料雕刻而成的。这木雕表面涂了漆，打了腊，现在看上去非常光亮柔滑。整个木雕都是柔和的圆角和转折，没有任何尖锐的地方。 那是一头鹿，站在那石块一样的底座之上，这一头鹿莫阮曾经见过——就在圆林公司的网站首页上，那是作为圆林公司新推出系列的压轴商品展示。当然，那时候的那一头鹿，是用水晶雕刻形成的。 这里有一个木雕。就和圆林公司新推出的系列的形状一模一样。 箱子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裴任慢慢蹲下来，他想要捡起那一个雕像，但他尝试了好几次，他很快发现，那木雕，比他想象当中的要重。 至少，依靠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捡不起来。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门边的莫阮身上。 章节目录 第871章 未知 那一个盒子里面的羊木雕就倒在刀阵当中，雕像摔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到了刀刃之间空档的空间中，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就连一条划痕都没有。 但此刻的两人都知道，这一座木雕，绝对有问题。 “你能进来吗？”裴任犹豫了一会，对莫阮开口。 “捡那个木雕？”莫阮其实已经猜到了裴任想让她做的事情，她跨步进入房间当中，很快已经来到了刀阵边缘。 那一座木雕异乎寻常地重，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情况。莫阮自然也明白，这木雕之中，可能并非是木料。 但身处刀阵当中的裴任，需要小心翼翼地固定自己的身体，如果还要他捡起这一个重雕像，他反而可能会掉入刀阵当中。 一旦在刀阵中摔倒，后面的事情……也就不需要再理会了。 在近距离地观察刀阵时，莫阮才真正地感觉到从那刀阵当中传来的冷冽的气息。她分不清楚那感觉究竟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 即使只是站在边缘，她已经感觉有些腿软，她不敢想象进入其中的裴任，心中究竟是作何感想。 但她明白，只要他们想弄清楚那木雕的内容，自己就确实需要进入刀阵当中。 “可以吗？”裴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不要太勉强了。” “没事，我可以。”莫阮咬了咬牙，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身体里面不可控制地升起了一阵阵恐惧的感觉，那感觉甚至让她说话的语气都颤抖起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刀阵确实比较恐怖，对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有一种基本的震慑作用，但正常来说，她也不应该对刀阵恐惧成这个样子。 这是不合理的。 怎么回事？ 莫阮抬起头来，手电光泽打在了裴任的身上，他的脸色也是苍白的，但此刻的苍白脸色，还带上了一点儿疲惫。 他大概也累了，在刀阵当中根本就不可能放松。 莫阮竭力压下自己心中那一抹奇怪的恐惧感，她慢慢地抬起右脚，踩在了刀阵中的一处空位上。 她站稳了身体，刚松了一口气，强烈的恐惧再一次袭来，莫阮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非常清楚，此刻的自己，绝对是面无颜色。 “阿阮！”裴任声音忽然在她前方炸开，莫阮猛地一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正在剧烈抖动而且，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只是思考了两秒，她已经果断抽身离开刀阵，直到她两脚重新站在刀阵之外的地面上时，她那无法吐出的一口气才终于顺利地呼了出来。 不对劲。莫阮皱起眉头。 她承认，刀阵给人的震撼确实很强，但不应该能够直接在人的身上加持这么强烈的恐惧感，一定还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她才会有这么明显的恐惧感觉。 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此时此刻，莫阮不得不开始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还好吗？”裴任的声音在前方传来：“阿阮，你别进来了，你等我一会！” 裴任及时制止了莫阮的下一步动作，他从旁边的柜子里面翻出了一捆绳子，他一手抓住柜子，慢慢地半蹲下来，另一只手已经将绳子绕在了木雕上，竟然还能打结。 随后，裴任手臂用力，将剩余的大部分绳子抛出刀阵。 “我看了一下，刀阵里面有好些位置，是可以容纳这一座雕像通过的，你慢慢地甩一甩绳子，让绳子落入刀阵里面比较宽的位置，最后再将木雕拉出来。”裴任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他想到的办法：“不过甩绳子尽量力气轻一点，小心绳子剐蹭到刀尖，可能会被割断。” “好。”虽然听起来很难，但不用进入刀阵已经比什么都好。莫阮连忙捡起那一捆绳子，绳子一端系着的木雕就像是一处定点，她拉紧了绳子，很快已经找到了一处比较宽的位置。 那位置应该可以拉着雕像通过。 莫阮试着甩了甩绳子，五六次之后，她终于慢慢地将那绷紧的绳子“挪”到了那一处空间上方，她稍微松开一点儿，绳子慢慢地垂落下去，果然稳稳地落到了那一处被她锁定的位置上。 莫阮心中一喜，她收紧绳子，稍微用力扯动绳子，一开始那木雕像被卡在刀阵当中无法移动一样，但禁不住莫阮多次的拽拉，那木雕终于慢慢地被扯动起来，而且正被扯向绳子刚才落下的位置。 莫阮成功地将木雕拉动了十几厘米，而且也让木雕进入刀阵中另外一处较宽的空间中。 成功了——这个方法可行！ “就是这样！”裴任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莫阮保持着这一种状态，继续将绳子绕过刀阵的其他位置，硬生生地为那木雕找出了一条“通道”来。 莫阮花费了大半个小时，才成功地将那很重的羊木雕扯了出来。 “这真的就是一个雕像吗？”裴任有些急迫地问到：“比如……里面不是其他的什么材料之类的。” “我先看看。”莫阮冲着裴任稍微摆了摆手，随后便将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面前的雕像上。 这一座木雕表面非常光滑，很明显被打了一层腊，那一头羊站在底座上，表现出一种昂首眺望的姿态。 莫阮双手覆盖在那雕像之上，慢慢地从上而下地抚摸着，她的速度很慢，手指尖划过每一处位置。 如果真的有什么“机关”的话，她应该是可以摸出来的。 莫阮从那一只羊的角开始，她能够触碰到的地方都是光滑的，没有什么明显的缝隙或者凸起。 裴任一手抓住柜子边缘，保持着看向她的方位的姿势。 莫阮干脆整个人坐在了地面上，她已经检查了一遍整只羊的身体，但让她有些失望的是，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剩下底座了。莫阮的失望已经有些明显，但她还是决定将底座也检查一遍，她小心地将雕像放倒，手指碰到了底座的底面。 章节目录 第872章 彩色重现 莫阮很快地将雕像放倒，当然，她只是想要例行检查一一番，毕竟她并不觉得，这一个雕像的底座可能能够藏着什么东西。 底座很重，比雕像还要更重，就像是一个不倒翁的底部，能够让雕像稳稳地立在地面上。 莫阮伸出手去，她手指很快接触到了底面，她摸到了一面不算光滑的木层，因为雕像放置时本来就不会露出底座的底面，因此底面没有涂上油漆，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看上去，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雕像。 正当莫阮这样想着，已经打算收回手时，她似乎摸到了底面一块稍微凸起一点儿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这样想着手上动作丝毫没有迟疑，摸着那凸起的地方就用力摁了下去。 然后——她真的将那东西摁下去了！ 莫阮下意识地缩手，只是这一刹那，那雕像已经从中间忽然裂开，几瓣花瓣一样的木片瞬间被剥落下来，掉在了地面上。 莫阮盯着那几块小木片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裴任忍不住开口询问时，她才忽然回过神来。 “那雕像——怎么了？” “啊，暂时没什么。”莫阮咬了咬嘴唇：“不过雕像有个机关，我打开之后，雕像表面那一层就裂开了，我再看看里面是什么。” 裴任没有再说什么，不过莫阮知道，他肯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坐在地面上，面对着那一个裂开的雕像。在外层的木层剥落之后，她看到，早薄薄的人木层遮盖下，原来是一座水晶做成的雕像。 那透明的水晶雕就和木雕外形一模一样，莫阮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或者刚才的木雕只是一个“模具”，而现在的水晶雕，才是一个“成品”。 她将在水晶表面附着着的木料残渣扫干净，将水晶雕整个从那一层“木制皮肤”内拎了出来。 毕竟是被包裹在木制层里面的，因此水晶雕要比刚才看上去的木雕小了一圈，但或许是材料相同，此刻的水晶雕和圆林公司网站首页介绍的那一座水晶雕像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在外面包一层木料，而且，为什么要将这么一个东西放在如此隐蔽危险的空间里面？ “怎么样了？”裴任终究还是忍不住，他低声开口，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木雕里面还有一层，是水晶的，和木雕的样子完全一样。”莫阮想了想：“就和圆林网站首页上的那一个雕像一样。” “哦。”裴任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但后续又没有说话了。当莫阮看过去的时候，在忽明忽暗的手电光芒之下，裴任站立在刀阵当中，脚下全是恐怖的锋利刀刃。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刀阵的恐怖，已经能够从容地站在其中，面对这一切恐怖的现状。 是这样吗？莫阮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让她有些不安，但当她仔细想那感觉究竟可能代表什么时，她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奇怪。 她就这么稍微愣神一下，裴任似乎已经朝着自己旁边迈出一步，莫阮诧异地看着他，她发现，原来裴任身边不远处，又有另外的一个小柜子，只不过那柜子隐藏在黑暗中，手电光芒没有照射过去，莫阮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而已。 裴任显然打算过去那一个柜子那边。那是一个像床头柜一样的柜子，高度不足一米，有两个小抽屉。 裴任的动作很快，就这么一下子，已经躬身抓住了那柜子表面，莫阮看着他打开了第一个抽屉。 裴任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他看了看莫阮，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像刚才那样，将盒子拉出刀阵。 十分钟后，莫阮成功拿到了那一个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她可以轻松打开，在她打开之后，发现了一个新的雕像。 那是一个安静躺在盒子里面的木雕，至少，从外表来看那是一个木雕。 小木雕呈现出一小截小木桩的样子，表面依旧打磨得光滑细腻，漆油表面甚至可以反光。 莫阮将那木雕拿出来，小木桩没有另外的底座，不过她在小木桩底部摸了一下，底部位置依旧没有漆油。 她摸索了一下，像刚才那样找到了一处凸起，当她将这一个“木雕”打开之后，里面依旧是一整块水晶木桩。 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雕吗？”裴任的声音远远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移动到了其他地方，看样子，他已经不怎么害怕这片刀阵了。 “不是，是水晶。”莫阮直起身子：“和刚才的那个一样。” “我这里还找到两个木雕。”裴任的声音从那刀阵之中传来：“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嗯。”莫阮站起身来，她将手电的光束调整为射程最远的射灯，她抬起手电筒，让光芒绕着墙壁转了一圈。 射灯的光照范围有限，但可以让莫阮看清楚所有被手电光芒照射到的地方。她眯起眼睛，想了想，心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房间，中央是刀阵和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柜子，四周墙壁光滑，基本没有什么有意义的痕迹，这么说来，唯一还没有被自己看到的地方，大概就是…… 天花板。 她抬起手来，手电光芒朝上，莫阮几乎是立马就已经看到，天花板上，留着大片的壁画。 她瞳孔猛地一缩，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 “这是什么？”裴任疑惑地盯着天花板。 莫阮抿着嘴唇，心中一股悲凉慢慢涌上来。 天花板上，是一朵巨大的盛开的彩色玫瑰，那些炫彩缤纷的颜色，是莫阮基因里面携带的颜色，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折磨她的颜色。 而这一次的裴任，依旧像以往的那些裴任一样，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缤纷颜色。 这世上本来是没有裴任的。 只要一想起这一件事情，莫阮的心中总会不可控制地生出悲哀的情绪，此刻的她，甚至不愿意再看一眼那刀阵当中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873章 大量出现 裴任看着天花板上那一朵巨大的，色彩缤纷的鲜花图绘，目光中虽然有疑惑和好奇，但唯独没有担忧。 他不知道这一朵花，或者说不知道这些颜色的组合。 这一次的裴任，仍然只是一个因为梦境需求而被制造出来的裴任。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裴任。 莫阮目光不明地看着裴任，她心中一直都明白这一点，但她明白，不代表她就可以欣然接受。 她害怕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当然，这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情。莫阮咬了咬嘴唇，她看着裴任，直到对方开始觉得不对劲，从而看向她的位置。 “怎么了？”裴任的声音响亮而且稳定：“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什么。”莫阮冷漠地回答：“只是觉得这一朵花有点眼熟，但我还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样。”裴任的声音中稍微带上了一点好奇：“那或者你认真先想想。” “嗯。”莫阮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句，将目光从天花板收了回来。 她不能再盯着那个地方了。她感觉自己会疯的。 这一次的梦境是特殊的，因为她带着自己完整的记忆进入了梦境，她记得所有东西。这算是一个优点，毕竟像现在这个时候，她不会觉得恐惧。 这一间房间的布置比较诡异，不仅地面上有刀阵，那随意摆放的柜子上的雕像更加奇怪，更不论那带着鲜艳颜色的天花板。 莫阮隐约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什么联系，但她一下子说不出来那联系究竟是什么。 从进入这一座圆林大楼开始，他们已经接连遇上许多奇怪的事情，但直到现在，除了引路的那一个人，莫阮还真的没有见到过第二个人。 他们就像是置身在一处无人之境，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他人。 天花板上的鲜花让她有些不安，即使她不再看上去，但那鲜花仿佛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心上，她现在是不想在这个房间待着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她没有办法跟裴任说清楚。 ——带着绚丽颜色的绘画，无论那是什么画，它毕竟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这就说明，这个世界，已经不太稳定了。 她和裴任，甚至还有那些刻在她基因里面的颜色排列，对于这一个梦境世界来说，其实都是外来者，是本来不应该出现的。莫阮和裴任固然没有问题，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依存莫阮的思维存在，至于裴任，也不过是她其中一个人格——或者说是心中的执念——的投影，只要莫阮存在，他们就是合理的。但唯有那些颜色排列，本来应该是被莫阮的思维禁止的。既然它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失控。 一个失控的世界，对于莫阮来说是致命的。她需要的是一个正常的，规律的世界，因为这样的世界才有逻辑，才能完整地构造出一段现实不曾出现过的记忆，并代替莫阮脑海里面原本的记忆。 逻辑，可能是十字路口变幻的红绿灯，也可能是昼夜更迭，更可能是能够顺利播放下去的电影，或者是一本有内容的书籍，梦境世界多是没有逻辑的，因为它们只是碎片，无法组成完整的事件。 红灯要能够变成绿灯，一天应该有日夜，这就是运行逻辑。 但记忆不同，正常的记忆都是人们经历过之后记下来的事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件的记录，本身就拥有逻辑。因此，莫阮需要的是一段有逻辑的、能够以假乱真的记忆。这样的记忆，才能从根本上掩盖她关于那些颜色排列的记忆，才能让她忘记那些颜色背后蕴藏的信息。 她要活下去，就必须忘记。 现在，她有些焦虑起来，在进入圆林公司之前，这片世界的发展还是非常有规律的，而且，她和裴任一路的追踪也非常有意思，将来也可以制造出一段让她印象深刻得足以掩盖原本记忆的新记忆，但此刻，她开始发现，这片世界，似乎有些混乱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莫阮皱起眉头，这代表了事情开始脱离她的掌控。 怎么办？ 她看着仍然在刀阵当中的裴任，后者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某个地方，不一会儿，他伸出手去，另一只手攀着自己身边的一处柜子边缘，借力让自己朝着稍远的一只柜子靠过去，那伸出的手也已经碰到了那处柜边，不一会儿，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块白色的布料。 这又是什么呢？ 那似乎是一张小手绢，手绢是薄纱材质的，甚至有些半透明的样子，裴任将这手绢抽出来的时候，莫阮分明看到，手绢上也绣着一朵巨大的彩色玫瑰。 ——和刚才天花板那玫瑰一模一样。 看到手绢图案的她不由得冷笑一声，看来，这个世界比她想象当中的更加脆弱，就这么一会儿，这入侵的颜色又一次出现了。 真是防不胜防。 莫阮冷静地盯着那手绢，裴任却不知道她内心所想，他叫了她一声，将那手绢揉成一团，朝着她扔了过来。 莫阮虽然一愣，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接住了。 其实她早已经看到了手绢上的内容，虽然她也不知道，隔着这么远，为什么自己还能看清楚，但这并不是什么非要追究到底的事情，莫阮也不在这事上纠结太久。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不稳定了，那违背物理规律，让自己的眼睛能够在昏暗中看到远处的那一方手帕上的图案，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她盯着手绢上的玫瑰看了一会，很快又被裴任的声音吸引得抬起头来。 “这里也是……这里也有！” 裴任似乎非常惊讶，他正小心翼翼地搜寻着自己附近的柜子，但他无论找出什么来，那些东西无一例外地，都带有那特定颜色组合的图案。 那些图案不一定是玫瑰，还有可能是简单的形状，甚至没有形状。 但那些颜色组合从不曾变过。 开始乱了。这里果真开始乱了。 但为什么，这个梦境会在瞬间崩塌得如此突然呢？ 章节目录 第874章 坦白 这片空间崩溃得这么突然，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找不到这片空间忽然崩溃的原因，哪怕只是一个诱因也没有。 就像是那悄无声息入侵的颜色一样，这地方崩溃得也是悄无声息的。 不对。莫阮感觉有一点什么从她脑海出现，但那一瞬间的闪烁，她根本抓不住。 那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呢？ 她心中叹了口气，呼吸之间心中不知已经流转了多少念头，她脸上不动声色地看着裴任，心中忽然划过了一个念头。 虽然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也有细小的可能性…… “阿任，你刚才看到多少这种彩色的图案了？” 裴任似乎是愣了一会，他稍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大概有五个了。” 莫阮顿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刚才还比较黑暗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中央的大片刀阵寒光闪烁，仿佛让这片空间的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环顾这房间一圈，莫阮的注意力，最后还是放在了裴任身上。 她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掩盖不住了。 是的，她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或者说，她怀疑这片空间的这个人。 虽然听起来一样，但对于莫阮来说，两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裴任只是她的思维投影，是她在这片世界的“同伴”，但莫阮无法控制这一位“同伴”的所有思想。而且，当她进入了自己的梦境世界后，她只能受到那世界的影响，却已经不能大幅度改变这片世界了。 因为她已经成为了那个“当局者”。她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了。 正如此刻她所看到的那样，她能够感觉到这片世界的异动，她能够知道这片世界的摇摇欲坠，甚至还能知道它大致的崩溃时间。 但她唯独不能改变这一切，她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这里和以前的梦境不同，以前的她，只要意识到那片世界是假的，她就可以逃脱，就可以让世界崩塌，但现在，她早就知道这片世界的虚假，因此，她失去了“筹码”，也就无法控制这片区域了。 裴任好像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但这样一个能够冷静进入刀阵的人，在看到那些彩色图案的时候，为什么会惊恐呢？ 在他刚才抛出手绢的时候，莫阮已经看到了他的表情，那确实是惊恐的样子。 虽然他已经尽量隐藏自己的表情，但那一刹那的变化，他始终是泄露了。 这说明，裴任认得这些彩色图案，或者说，他也认识那些颜色。 而且，那些颜色在他心中恐怕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阮紧紧抿着嘴唇，她心中并没有太明显的沮丧的感觉。虽然她知道，在彩色图案出现的时候，就已经代表，这片世界要崩溃了——也就是说，她的这一次“行动”，又失败了。 她还是不能制造出一个足够深刻的，足以掩盖颜色记忆的新记忆。 事情已成定局，莫阮知道自己再遗憾也已经没有用。她干脆抬起头来，目光飘向了刀阵当中的裴任。 地面开始震动。 撇开后面开始崩溃之后的现象，在世界崩溃之前，其实也有无数诡异的情况，是莫阮不能理解的。 比如说这一栋空旷的大楼，大楼中隐藏的空间，隐藏空间当中的陷阱，当然还有那些讲他们关在房间又不管不问的人。 这些都是不合常理的现象，只是当时莫阮并没有深究而已。 都是裴任——其实一直都是他在引导自己来到这里，包括进入刀阵，也包括最后发现的彩色玫瑰。 嗯？彩色玫瑰？ 想到这里，莫阮忽然愣了一下。 不对——最后的彩色玫瑰，不是裴任让她发现的！ 那分明是她自己，无意间抬起头来，才在天花板上发现的！ 是她自己发现的！ 一定还有什么不对…… 就在此时，裴任那有些惊恐的面容忽然从她记忆当中翻涌而出。 惊恐——他为什么会惊恐？这里难道不是他本来想要带她过来的吗？ 莫阮眯起眼睛，那原本一闪而过的奇怪感觉终于再一次被她抓住。 好像……能够连成线了。 她想错了，一直都想错了。 “你其实想要我过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莫阮看着裴任，“我一开始以为你想要让我发现什么，但现在，你可能想让我不发现什么。” “……” “你带我来到这里，甚至进入刀阵，冒险带出来的，都还只是那些雕像，你想让我发现雕像，从而让我的注意力转向圆林公司，然后忽略……那些彩色的图案。” 裴任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可能也知道那些彩色图案是禁忌，所以不想让我知道。”莫阮目光看向某处：“所以一直用雕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但你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抬头看天花板。” 裴任看着莫阮，目光晦涩不明。 “……我只是没有想到，天花板会有彩色图案。”裴任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他这一句话，已经相当于承认了。 “你应该也没有想到，你后面捡出来的东西，都带上了那些颜色。” “对，我想掩盖，也没有用了。”事情都说开了，裴任反而像是放松下来，他从裤袋当中找出一个小型遥控器，他摁下摁钮，地面上的刀阵全部往下降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光滑的木地板。 “我以为刀阵可以阻挡你自己找东西，但没想到天花板——”裴任笑了一下，他从旁边拎出来一个箱子，将箱子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那是刚才他声称没什么东西的箱子，现在裴任从箱子里面倒出了几十个小袋子，小袋子的颜色各不相同，但来来去去，也都是莫阮熟悉的那些颜色。 “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有颜色的袋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刚才百般遮掩。 “你为什么会知道？”此刻，莫阮只想知道这一件事：“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颜色会让这里崩塌？” “因为你知道。” 忽然，裴任说出了一句话。 “什么？” “因为你知道。”他又加了一句：“所以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875章 关于盒子里面的内容 “什么？” 莫阮声音有些变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太懂裴任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她有些慌张地又问了一次。 “你在说什么？” “其实你都明白的，阿阮。”裴任脸色似乎是稍微变化了一点，他目带悲伤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莫阮。 莫阮咬了咬嘴唇，她看着裴任，久久没有说话。 是的，裴任说的没错，她其实都明白。 ——“因为你知道，所以我知道。” 裴任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样子，但莫阮知道这一句话的意思。 这说明，这片依存着她的思维而出现的梦境，已经达到了信息共享的程度——不是这里的所有角色都能和莫阮信息共享，但裴任这一个“分身”，自然不成问题。 莫阮深呼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而且，她最害怕的，就是出现这样的情况。 信息共享，就说明，至少在她和她的其他“人格”之间，可能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这样的问题解决起来不是问题，只要下次制造梦境的时候，抑制其他“人格”在梦境出现就可以，那不过是一次催眠的工作而已。但最让莫阮觉得不安的，其实是这件事情本身。 信息共享，代表着——她的思维开始混乱了。这是恶化的表现。 那代表的不是这一个梦境的恶化，而是她这一个人的思维的恶化。而且，这样的变化，不可逆。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格”是不是也是这个情况，但至少，以后的每一次梦境，裴任都会是一个全知者。 莫阮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裴任，心中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悲伤。 无论怎么说，裴任以后，都会是她真正的“同伴”。 “我明白了。”莫阮的声音细如蚊子叫，如果此时她可以看到自己的样子的话，她就会发现，她的面颊稍微泛红，那并不是害羞的红色，而是略带病态的样子。 “你先冷静一下。”和莫阮信息共享后，裴任似乎也知道莫阮现在的身体状况了。他有些急促地说到，他大步来到莫阮面前，声音清晰而且坚定。 莫阮心中一愣，她下意识地按照裴任的话去做，她低下头好一会儿，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没事。”她声音有些沙哑，就在刚刚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面，她的眼前似乎走马灯一样划过了许多画面，那都是这一次梦境当中的场景。最后，她注意力停在了最后的那一幅画面上。 “那当时在海洋馆中，被人拿走的盒子里面，究竟有什么？” 那盒子，就是莫阮在这个世界里面，仅存的一个疑问，也是她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答案的那一个问题。 她和裴任信息共享，虽然理论上来说，她不知道的，裴任也不知道，但信息共享也有一定的限制。主要的事情是共享的，但其中的部分小细节有可能会有出入。 他或者会知道得更多一点。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裴任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仿佛是害怕莫阮会失望，他很快地补了一句：“不过我知道那个盒子在哪里——它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莫阮抬起头来，稍微诧异：“所以这也是你一步步带我过来这里的原因？” “算是吧。”裴任想了想：“因为我也想知道那一个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 当然，裴任没有告诉她——只是他自己想要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却不想让她知道。 莫阮目光越过裴任，落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此刻，那墙壁上已经悄然盛开一朵彩色的玫瑰。 “快崩溃了。”她低声自言自语：“那走吧，我们抓紧时间，看看那盒子里面是什么。” 裴任手上捏着一个遥控，他刚才用这个遥控关闭了刀阵，现在他用这个遥控打开了两人身侧的一面墙壁。 墙壁背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楼道有基本的灯光照明。在那打开的墙壁背后，已经晕开了一团彩色油彩。 莫阮移开目光，和裴任一起踏入楼梯当中。 她慢慢地沿着楼梯下去，不多时已经来到了一处储藏室一样的空间中。此处空间入目所见，全部都是木架子。 而且，就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旁边的一个架子，在那架子上，她看到了那一个盒子。 从她在海洋馆中看到那一个盒子开始，到现在，她终于重新找到了它。即使此刻盒子上也出现了对于她来说是不祥的彩色图案，她依旧能够感觉到振奋的情绪。 她将盒子拿在手上，那盒子比她想象中的要更轻，她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份文件，装在防水袋子里面。 “成立分公司的通知？”防水袋是透明的，裴任能够透过袋子直接看到里面的内容，“圆林……原来是新染的分公司吗？” 所以他们根本就是一体的，既然袁音给莫阮指出了海洋馆这一条线索，就说明，袁音应该知道这一点。 真可惜啊。莫阮咬了咬牙，就差那么一点，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发现这一份文件，补全这次的记忆片段中的最后一块碎片，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制造出一段完美的记忆。 如果将自己代入到这个梦境里面，那莫阮前面所追查的一切，其实都是有意义的。毕竟无论是圆林和新染实则为同一家，还是袁音一家三口的命案，甚至还有新染对她的陷害，这些事情都构成了一个复杂而完整的记忆片段，精彩程度已经足够让她暂时忘却那记忆中的色彩。 但此刻她已经知道这一次的记忆制造计划是失败的，于是，前面的所有努力，都已经付诸流水。 她觉得很遗憾，但这是没有办法逆转的。虽然她仍然对那一个盒子的内容感兴趣，但也仅仅只是感兴趣而已。那盒子里面的文件，对整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你是故意拖延时间的吗？”莫阮看向裴任：“故意让我没这么快找到盒子。时间拖得越长，这片梦境就会越不稳定，然后我就可以清醒过来？” “是……也不是。”裴任抿着嘴唇，神色不明。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我和你信息共享，但我只知道事情的大致方向，不代表我所有东西都知道。我用刀阵确实是拖延时间，也确实是拖延你找到盒子的时间，但我不知道盒子里面的是关于这件事情的解释和将所有事情串联巩固的线索。我以为，那一个盒子里面的信息，会让梦境崩溃，会让你……醒过来。” “嗯？” “我不想你醒过来。”裴任垂下头去：“我以为盒子里面的才是彩色玫瑰——或者其他能够让你清醒过来的彩色图案。我不想你看到它，因为你看到那些色彩，你就一定会清醒过来。而在我的角度看来，无论你是莫阮，还是莫如笙，我都不想你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876章 箱子的去处 “我不想你醒过来。” 现在，彼此坦诚相见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有比较高的可信度。因为到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了。 莫阮听着裴任有些不安的话语，她的心中却忽然间冷静下来了。 她知道裴任什么意思，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实际上是由自己分出去的“角色”说出这样的话时，她心中第一反应产生的感受，确实还是高兴。 这是最明显的情绪，不到她不承认。 当然，在这一个情绪背后，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怅惘的感觉。这一种感觉无法消除，甚至无法描述。 但那是真实存在的感觉，这一点，莫阮没有办法否认。 裴任的话，让她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当中。 “不醒过来……又能怎样呢？” 莫阮低下头去，喃喃自语。她问出这一个问题，但注定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作为助理教师的那一个梦境里面，你说过一句话。”裴任停顿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莫阮听到他说——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既然我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醒过来？” “这是你当初说的，我当时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裴任咬了一下牙齿，有些困难地说下去：“当时我在想，没什么的，就算醒过来了，我也还能找得到你。” “后面的这么多次梦境，我也一直坚信这一点，我没有想过可能会找不到你的人可能。” “……” “但现在，我不仅可能找不到你，我甚至，也找不到自己。” 这是裴任说出的话，信息共享让他明白了他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了，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实。 莫阮心中不由得苦笑，她忽然发现，现在这样的情况，其实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是她创造出包括裴任在内的这么多“角色”，也是她对“角色”产生了感情，甚至，这一份感情也会影响“角色”，让他反过来做出各种选择。而因为思维逐渐混乱的原因，莫阮不仅无法控制自己的“角色”，也无法扼制信息共享的发生，她只能放任这一切的发生，最终，可能会反过来影响在她身上。 这都是自己造成的。只是，如果当初自己就知道，因为寂寞而创造出的“角色”，会反过来选择破坏她的梦境，莫阮觉得，自己或者还是会选择创造出“角色”。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她明白梦境构造失败，她不能用新的记忆覆盖自己原本对于某些色彩的记忆，但她没有后悔。 她对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没有感觉到后悔。 她沉默着看着裴任。她最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莫阮声音轻缓，仿佛害怕会吵醒什么一样：“我记得那一句话，那确实是我说出来的话。” 裴任看着她，目光里面似乎残留了什么东西。不过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莫阮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决定很多东西。 包括他存在的意义。 身为一个“角色”，对死亡或者消失的恐惧本来就不深，他只是觉得遗憾。 他可能还是不能陪她走下去。这真是非常遗憾的事情。 “到现在。”莫阮深呼吸一口，她感觉自己身体里面多了一点力量：“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明白了。”裴任笑了起来，他双手垂下，肩膀稍微有些垮塌，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是因为高兴，只是因为释怀。 这没有什么高兴的。 “我……” “没什么，我理解的。”裴任打断了她的话：“我猜到了你会这么说，虽然有些期待你可能会……不过这还是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 话说到此刻，大家其实都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莫阮心中知道这一点，虽然她感觉还有什么话她想要说，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算了吧。 “这一次的记忆构造已经失败了，下一次，你看到的会是一个新的我。” “不会。”裴任话音刚落，莫阮已经否定了他的话：“信息共享是不可逆的。你现在知道了这一切，那只要你还会出现，你就会记得这一切。” 以后的每一次记忆构造梦境中，裴任都会记得此时他们之间的对话，都会知道莫阮那关于颜色的记忆，还有……也可能会做出各种不一样的选择，比如说和这一次一样的决定——努力让莫阮不醒过来。 以后的梦境，会多出“裴任”这一个危机，会让莫阮处于无法清醒过来的危险当中。这一个威胁，也是不可逆的。 除非，“裴任”不再出现。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每一次进入梦境，莫阮都会想到裴任，即使是经过了催眠，她也不一定会被催眠影响。毕竟对于她来说，太多次数的催眠，早已经让她对催眠本身产生了抵抗的感觉，而且能够让她无意间保持基本的清醒。 这一种影响……也是无法改变的。 应该怎么办呢？ 莫阮咬着牙，此时此刻，她和裴任两人面对面站立，却早已经是相顾无言，而且，不仅仅是如此，两人现在，甚至隐约变成了对立的人。 “那个拿走箱子的人，是谁？”莫阮侧头，目光看向地面上。“我想听真话。” “海洋馆里面……的人吗？” “嗯。是你认识的人，还是新染或者圆林的人呢？”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裴任也学着她的模样，将头转向另一侧，只是此时的莫阮看不到他的动作而已。 “可能有点吧。”莫阮说到。 “那就是我认识的人吧。”裴任叹了口气，从他的语气来听，他似乎真的觉得，此时莫阮问的这个问题，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他几乎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就已经说出来了。 “果然……”莫阮笑了一下：“你从那时候拿到了箱子，但将箱子藏在了圆林的这栋大厦里面的隐藏空间位置，然后再一步步引导我过来这里。” “按照你的安排，其实我最终是能够发现这个箱子的，对吗？”莫阮叹了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说真话就这么难吗？” “……” “你以为我问那个箱子，是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其实，我想知道的，一直都不是那个箱子里面的内容，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主动让人拿走那一个箱子，最后却又慢慢地，引导着我找到这个箱子。我一开始不明白你这样多此一举的安排是为了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 裴任沉默不语。 “你根本就不是不想我醒过来，相反，你想我醒过来——箱子里面的文件，是能够连接新染和圆林的唯一纽带，而且也是让整件事情、或者说整个陷害行为完全趋于合理的唯一线索。但你刻意将箱子藏起来，打乱了这个梦境‘情节’本来应该发展的顺序，扰乱了我的梦境状态，进而加速梦境崩溃。而且，在你发现那些颜色重新出现的时候，你装作想要隐瞒的样子，反而让我更加在意。” “你觉得我问箱子是谁拿走的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你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你下意识的回答，我可能已经，相信了你的话。” 章节目录 第877章 制止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莫阮想要笑一下，但最终她无法露出一个完整的表情。反而裴任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他摆了摆手—— “我就是你，没有分谁和谁。” 而且，在信息共享之后，莫阮和裴任，就更像是一个人了。 当然，莫阮并不知道在信息共享之前裴任这一个角色产生的想法。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草没有注意到，自己最初说过的那句话，究竟对裴任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既然我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醒过来？” 因为当初的莫如笙说过那样的话，因为莫如笙坚持认为，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身处梦境，那就要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而不是留恋梦境。因此，裴任会遵循她的想法，想办法让她清醒过来。 恰好，信息共享的状态，就成为了裴任的“王牌”。 莫阮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次的梦境构造已经失败了，正常来说，她应该要感觉到沮丧不安，但她现在，不安确实有，但沮丧还说不上。 她处于一种奇怪的感觉当中，既因为梦境的崩溃而感觉到可惜，也为裴任能够信息共享而感觉到欣慰。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差一点就瞒过你了。”裴任笑了笑，语气当中蕴含着真实的遗憾。他是真的想要让莫阮误会自己，让她下次构造梦境的时候先抹去他的存在。 没有了裴任的梦境，莫阮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她或许会慌张，甚至让梦境不稳。 莫阮往后能够构造的梦境，质量会随着造梦次数越来越多而下降，其实她的造梦次数是有限的。总有一天，她会无法支撑一个梦境的形成，就更不用说利用这一个梦境达到某些想法。 莫阮看着裴任，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裴任的所有想法。 他想要帮她——由始至终，他都在践行着莫阮最初说过的那句话的思想。他在让她时刻保持清醒，无论她是沉迷梦境，还是想要用梦境做什么，他都会让她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不是因为梦境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只是因为，她曾经说过那样的话。于是，裴任便愿意帮助她，时刻保持清醒。 但现在……反而是莫阮觉得犹豫起来。 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坚持当初的想法，坚持要追求真实。 “其实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很难决定的东西。”裴任眼看她面露难色，自然知道她心里面想什么：“没有人可以在每时每刻都坚定着自己的追求，就好像你——即使你知道自己想要醒过来，但在某些梦境里面，你还是有想要沉沦下去的想法，是吗？” 莫阮没有回答，但她心中早已经动了一下，而且，她知道裴任也已经知道了她刚才的心中所想。 他说得没错。只是信息共享之后的两人，即使完全不说话，也可以知道对方的每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所以裴任没有打算等她说什么：“所以我可以帮你，让你能够保持清醒，能够从梦境里面醒过来。” 莫阮看着裴任。 ——即使知道这一次的梦境，是我自己主动弄的，为的就是结束我一直想要忘记的某些东西，你也是保持这样的想法吗？ ——当然。 两人已经进行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但莫阮还是忍不住开口：“但以往的所有梦境，其实都是我主动接受的，你为什么会相信梦境里面的我的说法，却……” ——却会在这个时候，亲手打破我自己主动构造的梦境？ ——各个梦境里面的我，和现实的我，都是同一个我，我现在说构造梦境是我心中所想，你也只是相信曾经的那个“莫如笙”所说的话吗？ 莫阮恢复了心里交流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对曾经的“莫如笙”产生了一丝羡慕的感觉。 那个她多好啊，她的话能够让裴任记到现在。 “在梦境里面，你的所有思维都会转化为多个‘角色’，莫如笙是那个能够代表你最原始想法的角色，所以我相信那时候的你说出来的话，就是你最想说的话。”裴任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而且，刚才的你，不是也重复确认了一次自己的想法吗？” 莫阮抿着嘴唇，确实，刚才的她，又一次赞成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裴任可以这样确定地让这一个梦境直接崩溃。他之所以不犹豫，说到底还是因为莫阮赞同。 “对啊。” 莫阮下意识地低声呢喃，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房间周围的墙壁上，也已经布满了各种彩色的图案。 而那些颜色组合，无一例外地都是莫阮心中非常熟悉的色彩。 她皱起眉头，心中非常烦躁，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有隐约的刺痛。那是她长时间处于这些颜色的包围下，身体产生的自然反应——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反应。 “我们先离开。”裴任知道她不舒服，他拉着她不由分说地离开，但即使他们去到外面的走廊，莫阮也已经发现，所有墙壁上，都开始出现那色彩缤纷的图案。剩余为数不多的空白区域，也渐渐地染上不少彩色光晕，不一会儿，那些模糊的光晕就能变成一个完整的彩色图案。 莫阮开始觉得有点晕。即使现在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是青色的。 她抬起头来，上方也已经被那恐怖的彩色填满，这个地方早已经开始有轻微震动，就在此时，莫阮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裴任，她看到，他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惊讶。 就在刚才，她心中闪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不是其他，而是一幅画面，那是这栋大楼之外的场景画面。 而且，莫阮能够看到，这一栋大楼之外的空间，已经开始逐渐崩溃。 等会，自己为什么会能够“看到”外面的画面？ 就在这一刻，她仿佛灵光一闪，她脑海中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什么念头，紧接着，她“看到”，大楼之外的空间崩溃，似乎……忽然停止了。 她心中念头，竟然……制止了空间崩溃！ 章节目录 第878章 冥冥 莫阮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这栋大楼之外的场景，她看到，那些倾倒崩塌的建筑都因为她心中的一个念头而停止了崩溃的进程，她心中感觉到了强烈的惊讶，下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 ——等会，这里是......我的梦境！ 莫阮醍醐灌顶，宛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她感觉自己原本一片混沌的脑袋，忽然间清晰起来。 这里是她的梦境——自己当然可以控制！就算前面受到了催眠和现实中辅助机器的影响，使得她一开始完全陷入这片梦境当中，成为这片梦境的一个“角色”，并且完全受到了梦境的“压制”。 但现在，梦境已经要崩溃了。它已经无法克制莫阮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阮一念之下，可以直接暂停大楼崩塌。 ——她根本无须害怕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威胁不到她了。 “没关系了。”莫阮拉住了还想要往外面跑的裴任：“慢慢来吧。” 裴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过因为信息共享的原因，他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莫阮的想法。他停下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过即使两人现在停下来了，但在刚才的奔跑过程中，两人也已经来到了这栋大楼的底层，在莫阮意念制止这世界崩塌之后，这片区域完全处于静止的状态当中。从圆林大楼出来之后，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而且，不少在此之前已经裂开崩碎的建筑，都诡异地停止了崩毁的过程。空气中漂浮着不少碎屑，莫阮抬头望去，她甚至能够看到距离地面好几米的建筑残体，如果不是在刚才的一刹那被她阻止，恐怕现在这些建筑残体早已经落到了地面上，四分五裂了。 从莫阮心中生出停止的念头开始，这片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被完全冰封起来了。 “真是不爽啊。”莫阮自言自语。她看着满目疮痍而又绝对静止的场景，心情无法控制地变得很差，她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动起来吧。 瞬间，这片世界仿佛被重新摁下播放键一样，那些崩溃的楼体掉落地面，发出强烈的响声，也扬起了无数的灰尘。莫阮看着一块碎块朝着自己飞过来。 她盯着那块东西，在碎块准备要冲撞到她身体时，那碎块忽然在她身体面前停住，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她身前。 她再一次——摁下了“暂停键”。 莫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她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前方再一次完全停止的空间。她心底有一阵无法克制的强烈的愤恨，冲破了她的所有思维，直接跃升到她思维最前端。 ——把这一切都毁灭了吧。只要毁灭了，自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将自己也埋在这里。 将自己埋在这片碎裂的梦境里面。 就这样......把自己埋了吧。 有一道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悄悄说话，那声音雌雄莫辨，却非常具有诱惑力。莫阮失神片刻，如果不是裴任意识到什么，直接推了她一把，莫阮现在或许真的会让这片世界正常崩溃下去。 一旦如此，那么，那已经来到她面前的碎块，就会在第一时间洞穿她的身体，然后，她就会真的被埋在这里。 莫阮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她目光当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就连刚才在她耳边那有些奇怪的声音，此刻也完全消失了。 她伸手将自己面前的碎块随手拨开，她往前走去，在暂停的世界当中穿行。她就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一旦遇上废墟挡路，她只需要挥挥手，废墟就会被瞬间清理干净。 这里是她的梦境，受她控制。 裴任跟着她往前走去，他不需要说话，因为现在，无论莫阮想些什么，他都能够知道。 莫阮抬起手来，面前的两块混凝土块直接飞起，落到了远处的地面上，两人从一处黑暗的小巷通过，小巷两侧是两栋朝着中间小巷倾倒的建筑，建筑顶端碰撞起来，刚好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状态，像伞一样在小巷之上撑开，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小巷尽头，是这座城市的一处广场，正常来说，这片广场是拥有不少游客的。 这里现在一片荒凉，广场上一片碎石废墟。莫阮来到广场旁边的一栋建筑前，建筑里面的灯光早已经熄灭，但莫阮借助着此刻外面的阳光，还能看到建筑一层内，不少已经倒塌下来的柜子。 莫阮是漫无目的地走到这里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因此裴任自然也不知道。 她不打算仔细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原因，她只是走进了这栋看上去一片黑暗的建筑当中。裴任跟着她进入，因为莫阮自己也没有对这里产生什么想法，因此，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一个只是从人物思维当中产生的独立“角色”，也会拥有完整的情绪和思考方式吗——这一个问题没有人可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至少从裴任现在的状态来看，似乎就是这样的。 而且，他用尽自己所有的思考能力，也不过是为了能够多了解莫阮一点罢了。 建筑内部是昏暗的，只能隐约看见两旁玻璃门破碎掉落的门店。莫阮总感觉自己心里面有那么一丝感觉，每当她想要仔细思考的时候i，那感觉就会消失，但她只是像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时，那感觉又会出来，尤其是在她面对岔路的时候，那感觉就更加明显了。而且，她总会在冥冥中意识到，自己应该要走向什么方向。 那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指示牌一样，正一路指引着她去到某个地方。 于是，她借助着这一种感觉，朝着某一处走了过去。她深入这曾是繁荣商城的建筑内部，并走上三楼位置。她转过两个拐角，在感觉最为强烈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往前走！ 她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她知道，刚刚又产生出来的那一股感觉，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她往前走去，来到了商城之中一处超市的入口。 章节目录 第879章 重现 ——往前走，继续往前走！ 莫阮仿佛还是能够听到她心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感觉，她朝着超市入口过去。 因为这一栋建筑里面的灯早已经全部熄灭，一时之间，两人也找不到电闸或者大楼的备用发电机，也就放弃了要开灯的想法。 莫阮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现在身处这片奇怪空间，倒也能够基本看清楚里面的结构。 超市入口原本设置下来的感应机器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两人跨过那一堆七零八落的金属，进入了超市。 铁货架东倒西歪，不少甚至像多米诺一样整排压着倒塌下来，地面上胡乱滚落着货物，其中不乏各种厨房调料或者用具。抬头望去，就连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也都摇摇欲坠，不少长条的白炽灯管已经脱落，在地面上摔开成一片片玻璃片。 墙壁上张贴的不少海报已经被撕毁或者褪色，仔细看的话，不少还是超市的折扣宣传海报。 奇怪。莫阮心中划过一丝感觉，她隐约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但一下子想不起来。 这让她有些不安，却又暂时无计可施。 “这里确实有些奇怪。” 裴任知道她的感觉，当然，他也意识到，这一座超市确实有奇怪的地方。 莫阮沉默下来，先不要说刚才一直指引着自己过来的那一股感觉，就是现在她入目所见的超市环境，都让她心中产生了诡异的感觉。 整个超市已经全部被毁了，不少墙体都裂开了，表面的墙漆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水泥结构。 莫阮心中一动，她似乎慢慢地想到了什么了。 她目光从裂开的墙体移开，看向了超市尽头的一处通道，那是直接通向上层的扶梯，扶梯早已经停了，但那一级级的台阶可以让她将这一台扶梯当成楼梯走上二楼。 她顺着扶梯来到二楼。和一层的食品或者生活用具不一样，二层多是化妆品或者服装的售卖位置。这片空间已经没有任何灯光照射，放置商品的玻璃陈列柜全部破碎，悬挂衣服的展览柜多数也已经裂开成一块块，堆在了地面上。 全部都已经毁了。 她沿着超市特意设置的中间步行小路往另一侧走去。她那奇怪的感觉愈发明显。 当裴任上到二层的时候，他只能看见莫阮走向二楼另外一侧空间的背影，他快步追了上去。 此时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这超市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 二层被分开成好几个不同的区域，莫阮来到服装区位置，因为展示柜和许多储藏空间都已经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因此地面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大部分是还没有拆开包装的全新衣服。 这个地方……好眼熟啊！ 莫阮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面那一股奇怪的熟悉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她一眼扫过去，在这片零落的废墟当中，她找到了一个位置。 那是服装区和化妆用品区的交界位置，咋一看那里压根没有什么东西，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那个位置有一个还算完整的柜子。 那柜子表面也已经布满了裂纹，但至少还是稳稳地立在地面上的。 她走过去。 这一幕幕……真熟悉啊，究竟在哪见到过呢？ 莫阮咬了咬牙，她来到那一个柜子面前，在近距离观察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柜子其实更像是一个书桌，高度只到她腰间，抽屉下方有大量的空间，完全可以放下一个人。 当然，莫阮能够轻松得出这一个结论，是因为她看到了桌子下面的一个身体。 ——一具塑料模特。模特身上套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已经沾染上无数灰尘，几乎看不到原本的模样。 塑料模特被塞入这桌子底下，因为桌子的保护，模特没有碎裂。 莫阮心脏砰砰直跳，她走过去，模特被拦腰翻折，就像折纸一样，它的头部刚好碰到了它的双脚。 但莫阮惊讶地看到，在模特身边，还有一个小孩外形的小塑料模特。 小塑料模特身上穿着一套童装，那是一套天蓝色的裙子套装。童装模特的身体倒没有被“折起来”，它只是安静地呆在一旁的模特边上，咋一看上去，那童装模特就像是依偎在塑料模特的边上。 莫阮心脏猛地一跳，只是刹那之间，她脑海里面似乎划过了一些画面。那些画面似曾相识，但当她想要认真想想的时候，那些画面就全部消失了。 不对……刚才自己明明想到了什么。 两具塑料模特，看上去，竟然就像是呆在桌下躲避什么的一对母女。 这一个认知让她觉得非常不安，她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张桌子，仿佛认为那模特还能动起来，甚至可能爬出桌子。 裴任跟着她来到了这里，他看着桌子底下那一大一小两具模特，眉头也皱了起来。 实在是有些诡异的样子。 “阿阮，这个……” “等会。”莫阮摆了摆手，裴任的声音打散了她刚才想到的什么思路。她连忙制止他，重新陷入了思考。 超市，废墟，服装区，带抽屉的柜子，柜子底下的两具身体…… 脑海里面的画面，渐渐出现了。 ……地面震动着，不少人选择逃出建筑，来到空旷的位置。也有人还来不及逃出，只能在建筑内选择能够保护自己的位置…… ……墙角，桌子，结实的桌子，最后选择了桌子…… ……然后冲到了桌子下面，蹲下身来，然后拉着旁边的小小身体，害怕对方会被碎裂脱落的墙壁碎片打中…… ……碎片越来越多，墙壁开始大面积脱落了，好不容易躲过一轮崩塌，周围似乎终于安静下来了…… 一幅幅的画面从莫阮脑海里面划过了，那些画面就像是碎片，正慢慢地在她脑子里面拼出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怪不得这样的人形模特让她感觉熟悉，因为，她曾经真的见到过这样的画面啊！ 章节目录 第880章 恐怖记忆 地震之后的空间，往往都带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就像是此刻的建筑，即使从外面看，建筑还能保持基本的形状和完整，但只要进去建筑内部，就可以知道，这一栋建筑，早已经废了。 坚强的承重柱表面也已经布满裂纹，不知道让它倒下的条件，是还需要一场余震，或者只是轻轻一推。 至于建筑里面的柜子或者是货物，就像是放在桌子上的滚珠一样，只要一点动静，就会四散滚落崩塌——一如现在的狼藉模样。 震后的建筑之中，不知道什么地方便会多出好些人来，当然，有一些还活着，有一些，只能永远沉睡。 在这一场地震当中，有一个女人，刚好带着她的女儿来到这座建筑当中，然后，在母女俩高兴地逛街时，地震降临了。 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当地震来临时，女人抱着她的女儿焦急地寻找躲避点，她们只能躲在服装店内摆放着衣服的桌子下方，但那一张桌子正在店铺的中央，女孩被吓得哭了起来。 那桌子四脚纤细，平常看着会觉得非常精致，但此刻落在女人的眼中，无疑宛如死神的脚步。 地震不停，天花板的碎片不断砸下来，或许是一分钟，甚至是只有半分钟，那桌子已经开始倾斜。 女人一眼就看到了，一条桌腿已经裂开了。 果然质量一般。 她诧异自己现在竟然还能想到这些东西，但她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她抱起女儿，等待了好几秒，她感觉震感慢慢地缓下来了。 女人心下一横，俯身向前弯腰护住女儿，离开了桌子，朝着墙角位置迅速过去 当然，生活有时候就像是电视剧那样，当里面的角色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意外。 ——一块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残片，在女人冲出桌子的时候，狠狠地落在女人弓起来的后背上。 在那一刹那中，女人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她摔倒在地上，目光看到自己怀中的女儿。 女儿没事。她松了一口气，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她已经起不来了。 被天花板砸中的，是她的脊椎骨位置，在她腰后，已经凹下去一块。 脊椎骨断了。 现在没有时间让女人去想什么，她吃力地松开双手，拼命侧身给压在身下的女儿让出一点空间。 “去……墙角，等着不要动。”女人咬着牙跟她女儿说。 女孩还是在哭，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拉着妈妈的手臂，但女人已经没有办法回答她什么了。 如果现在是电视剧的话，剧情进行到这里，困难的部分也已经结束了。而事实上是，地震真的慢慢停下来了，女孩收了哭声，她惊恐地看着几分钟前还一片欢乐的商场，她还记得刚才最后躲进去的那一张桌子。对于她来说，桌子起码还有一个“顶部”，她感觉更安全。 虽然妈妈刚才是让她去墙角。 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想回到已经倾斜的桌子底下，但她力气太小了，根本拉不动。她转而拉着妈妈的上衣后摆，从后面半抱着妈妈的腰，一点一点将那一具身体也拉进了桌子底下。 女孩还太小了，她根本不知道，妈妈现在那像折纸一样的从腰间对折的身体，早已经生机尽失。 地震已经停止了，在几分钟内，这栋建筑还有无数地方发生着类似的事情。 小女孩已经不太记得她是怎样获救的了，她只记得地震中的这几分钟，其他的记忆，就像是隐入了迷雾当中，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没有办法想起来。 但女孩明白，有些东西，即使她当初不记得，并不代表她永远都不知道。那些恐怖的片段，不过是自我的保护机制，那些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 包括那已经对折起来的女人，一脚碎裂的桌子，还有一片狼藉的商城。 她好像……又回来了一样。 莫阮站在这片废墟面前，她死死地看着那桌子之下的塑料模特——虽然现在她面前的只是模特，但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的两个模特，还是瞬间成功击破了她的心防。 这一个场景，对于她来说本来就是熟悉的，当然，当年她身处局中，倒没有以现在的角度去看过当时的惨状。 因为，她就是那一个小女孩。在很久之前，她已经进行过自我催眠，忘记了这件事情。 莫阮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此时此刻的场景，才是真正的“王牌”。 前面发生的所有梦境内容，都只是为了此刻而作出的掩护。无论是圆林，新染，甚至还有最后象征梦境崩溃的那些彩色，都是如此——这些掩护的内容，让她渐渐放松下来，也让她沉浸在梦境当中，甚至可以让她相信后续的梦境由她控制。 然后——在她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就出现了。 很多记忆只是暂时忘却而已，莫阮追求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只是想要删除记忆，但眼前的断肢残垣让她明白，到现在为止，她的所有记忆，都还好好地存在在自己的脑海里面，一点都没有少。 用令她更深刻的记忆掩盖原本的颜色记忆，只是莫阮并不知道，原来关晴一开始打的，就不是制造梦境的主意，她一直都打算提取莫阮的真实记忆，并且打算用曾经的真实记忆，掩盖关于颜色的记忆。 因为关晴没有和她商量过，所以莫阮才会被轻松地被引到了现在的地方。 “怎么了？” 裴任走过来，他目光接触到眼前的模特残体时，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没什么。” 莫阮低下头，转身离开。 眼前的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故重现，裴任的信息共享无法读取莫阮曾经忘记的记忆片段。 这个梦境的目的还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法成功达成了，从她要用新的记忆掩盖颜色记忆的这一个目的来看，这一次的记忆创造确实是成功地。她只是不知道，强行挖取曾经被她辛苦忘记的旧记忆，究竟是不是一个好方法。 在莫阮走出商场的那一刻，梦境彻底崩溃。 她没有回头，即使她早已经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头上是灰蒙蒙一片的混沌，什么都看不见。 章节目录 第881章 不可忘记的记忆 今天的天色看上去像是要下雨的感觉，天空是灰蒙蒙的样子，空气当中的水汽也非常明显，只要在室外行走，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空气当中的湿气。 一场大雨已经准备要来了。 莫阮站在窗前，她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她手上杯子里面的热咖啡早已经冷却了，如果现在喝下一口，大概只会像喝凉茶一样苦涩。 她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很久了，久到关晴进入房间十分钟后，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关晴看了看莫阮的状态，什么也没说，自己在一旁找个个空闲的位置，坐了下来。她顺着莫阮的目光看向窗外，也开始发起呆来。 激活莫阮曾经忘记的一段痛苦记忆，借此来遮掩她忘不掉的颜色记忆，这样的计划听起来，就和饮鸩止渴一样。但如果要让关晴来选择，她宁愿想起那段地震的记忆。但这一切她不能和莫阮提及一点儿，毕竟莫阮一旦知道，即使她默认了这样的方法，但她潜意识也会对曾经的地震记忆进行排斥，只要一点儿排斥，就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失败，关晴不能让这一个计划出现哪怕一点可能的差错。 这是莫阮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最后的机会了。 而现在的莫阮状态，看上去虽然沉默，但显然已经忘记了她脑海中那一串颜色的排列，也就是说——如果要将某种特定的颜色排列顺序看做是一扇封闭着无数让人不愉快记忆的大门，那么现在，关晴已经让莫阮关上了这一扇大门。 无论是“门”的本身，还是“门”背后那些混乱的信息，或者是令人恐惧的回忆，已经全部都被挡在“门”后，暂时已经无法威胁莫阮了。 但这样的平静能够持续多长时间，没有人知道，关晴只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稍微长一点儿。 天色阴沉，正如此刻一前一后站在窗边的两个人。 “我觉得很不开心。” 莫阮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她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压住了一样，也是阴沉一片，她看着身后的关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怎么了？” “我梦到那场地震了。”莫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如她现在的心情：“我已经忘记这么久了，为什么会忽然想起来了呢？” “你只是暂时忘记了，但这段记忆还在。”关晴垂下眼眸，敛下眼中的光芒：“现在你只是忽然想起来了而已，这其实是很正常的。” “我知道。”莫阮手指轻轻敲着杯子外沿，“我只是觉得很不开心。” “我们出去逛逛吧，想去哪里？”关晴转移了话题：“顺便放松一下。” “都可以。”莫阮兴趣缺缺地回答：“去花海吧。” “行。”关晴答应，将她手上的咖啡拿走。 “这杯凉了，别喝了。” 莫阮口中的花海，是距离关晴的工作室不到五十公里的一片景点园区。花海是其中最大的卖点。花海中摘种大片的紫色薰衣草，被风一吹的时候，花海能够泛起整片的“浪花”，看上去非常梦幻。 天色虽然暗沉，但看上去似乎还有半天都不会下雨，莫阮在二十分钟后下楼，关晴的车子早已经停在了工作室大门前。 所谓的工作室，其实就是完整的实验室——是为删除莫阮脑中记忆而建立起来的实验室。只是这么久了，她们始终做不到“删除”，最多只能是“遗忘”或者“覆盖”。 莫阮坐上副驾，关晴启动车子，设定目的地，车子开始自动驾驶，朝着花海开过去。 莫阮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但不一会儿，她已经睁开眼睛，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 虽然坐在驾驶位，但关晴唯一要做的，就是偶尔看一看车子路线是不是还正确，并不需要她驾驶。她转过头来看着莫阮。 “我就算闭上眼，都还能看到地震时候的场景。” “你以前对地震的记忆不是比较模糊吗？” “可能是这一次想起来更多了吧。”莫阮低头：“忘记了都还能想起来的记忆，应该也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吧。” “当然。”关晴看了一眼莫阮：“印象深刻。” 她悄悄咬了咬牙，莫阮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或者一段早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并不难被人重新想起，但像莫阮这样几乎是完全想起来，而且非常清晰的，其实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只是因为关晴利用了特殊方法将莫阮记忆提取出来而已。 那些被重新提取出来的记忆，会像影像一样展现在记忆拥有者面前，不仅每个细节都可以呈现，就连曾经拥有者没有注意的地方，也会被放出来。而且，被提取出来的记忆，几乎不可能被重新忘记。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印象深刻。 莫阮靠在椅子后背上，她不太敢合上眼睛休息，因为那些恐怖的记忆片段会非常容易地蹦出来，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仿佛重新回到了地震的时刻，重新亲眼又看了一次整件事情的发生。 她看着窗边飞驰往后的景色，稍微出神。 关晴在隔壁看着她的反应，她手指搭在身侧控制板上，稍微放缓了一点车速。 两人无言，直到抵达花海。 天边的乌云已经非常明显了，挡住了大片阳光，只留下乌云边缘的一圈金光。凉风吹起地面的小朵薰衣草，莫阮和关晴朝着入口走过去。 大约是因为要下雨了，因此园区里面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使还在园区内的，也已经朝着出口的位置过去。像莫阮和关晴这样现在才来的，是一个都没有了。 不过这样正合莫阮的意思，她现在并不想见到其他人。 乌云越来越多，渐渐地，连那仅剩下的一点儿阳光都消失了，天色就像是转为黑夜一般。 黑云压城城欲摧。莫阮心中忽然蹦出了这句诗。 紫色薰衣草的花海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非常深色，那是近乎墨水的颜色。 莫阮在花海边缘站定，就在此时，一阵亮眼的闪电划过天际。不知怎的，她的心脏也跟着猛然跳动一下。 章节目录 第882章 滂沱 她们果然还是在风暴快要来临的时候抵达了花海。当然，她们两人也就成功地独占了这片巨大的花海——毕竟没有人想要在大雨磅礴当中观赏花海。 从入口进去时，莫阮能够看到，那门口的值班人员用比较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和关晴。 大约是他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天气还会有人来这里。 莫阮只是匆匆一瞥，已经收回了目光，她朝着景区中花海位置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就像是黑夜一样，莫阮倒也不怎么在意，她看着在黑暗中已经近乎黑色的薰衣草，不知怎的，她似乎还真的可以放松下来。 天上雷电轰鸣，空气中湿度已经非常明显。关晴撑开了伞。 其实，如果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仔细观察这一片薰衣草，恐怕并不难发现，这片薰衣草已经将近要衰败了。现在虽然肉眼可见马上会有一场暴雨来临，却也没有人要过来对这片薰衣草花海做什么简单的保护。 风越来越大，关晴费了一点力量才终于抓住了她手上的伞，不至于让它被风吹走。莫阮蹲下来，从花海边缘扯下了一点薰衣草。 关晴看着她，却没有一丝一毫打算催促她的想法。天上偶尔还会传来几声响雷，也会亮起好几道闪电，但电光和雷声出现的时间倒也相差得比较长，说明上天雷电实际位置距离这边还比较长，她们暂时还不必担心。 莫阮低下头去，两侧头发垂落下来，她就像是被刚好包裹在黑色盒子里面，这让她感觉非常安心。 只有纯黑，才能让她感觉安全，这也是为什么她忽然想来花海的原因。 几滴雨点落下，关晴撑着伞往前走了一点，刚好能够将蹲下来的莫阮纳入伞下，只是关晴没有想到的是，莫阮竟然在她面前，直接——躺了下来。 她躺在花海当中。天边刚好一道闪电闪过，她的眼睛映出了那一道闪电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关晴心脏忽然抖动了一下。 莫阮她……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莫阮躺在有些潮湿的花海当中，大约是因为此时天色灰暗，又是电闪雷鸣的时候，这边并没有日常巡视的工作人员，因此莫阮这样的行为，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来阻止。 她几乎只有在眼睛干涩的时候才会眨眼，其余时间，她就直直地盯着天空那一道道闪电。到最后，她视线范围当中，已经出现了一道道因为强光直刺眼睛而留下来的一道道暗影。 “你究竟在干什么？”关晴终于忍不住开口。 但莫阮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样，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有滚动过。大约又是五分钟后，那倾盆大雨终于来临。 关晴带来的伞已经非常宽了，但大风夹杂着雨水，还是让两人瞬间湿了半个身体。关晴有些吃力地倾着手上的大伞，努力遮住莫阮的上半身。 被大伞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范围，莫阮似乎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她眨了眨眼睛，分泌出来的泪水让她眼睛刚才产生的酸涩感觉瞬间消失。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凉爽的雨水打落在地面，渐渐地流向了她身下的土地。很快，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浸上了一阵凉意。 “你先起来吧，会感冒的。”关晴蹲下来，想将她扶起来。 但莫阮还是不想起来。她有些发愣地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出了久违的一句话。 “那时候也是下雨天。” 关晴愣住。 莫阮的话没头没尾，但关晴是知道她的意思的。 ——地震的时候，也是下雨的。 “这么多年了……”莫阮低声呢喃。 “你说……我为什么会再次想起来呢？” 关晴张了张嘴，但她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让莫阮“忘记”了特定的颜色排列，正常来说，特定的颜色排列放在莫阮眼前时，她的大脑就会作出应激反应，届时只要通过催眠，就可以从她口中问出曾经人为储藏在莫阮脑海深处的讯息内容。读取的过程非常痛苦，而且那些储藏在她脑子里面的信息也并非什么好的讯息。如今莫阮忘记了特定的颜色排列所代表的意义，即使以后她还能看到颜色排列，她的大脑也会处于失忆状态，从而无法作出应激反应。也就是说，莫阮通过“忘记”颜色排列来封锁她脑子里面那些令人不快的，或者是曾经重要的讯息。因为这些被各种方法装入莫阮大脑的信息，本来就被大脑判定为“非自然信息”，因此这其中也包括所有因为大脑活动异常而产生的信息——包括莫阮曾经熟知的那些人格。 而这一切的遗忘，付出的唯一代价，就是让莫阮重新想起了那一场她儿时经历过的地震。 唯有越痛苦的记忆，才越能掩盖深刻的记忆。这究竟是不是饮鸩止渴，没有人可以知晓。 关晴沉默不语，她什么都不能说。 当然，莫阮也并不是想要得到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无论她心中正在想些什么，她都无法想到，她重新想起什么，和忘记什么，都完全是出自关晴的手。 大雨滂沱，风也是越来越厉害，关晴已经要抓不住自己手上的伞了。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下车的时候只能随手从车子里面取出一把已经放在后备箱很久的长柄伞，此时关晴忽然看到，这长柄伞的伞柄，原来是金属材质。 她皱了皱眉，刚巧一道雷声响起。她看着已经几乎湿透的自己，干脆扔开了那一把伞。 没有了雨伞，忽然被大雨打在脸上，莫阮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有些费劲地转头看向关晴的位置，虽然两人距离很近，但黑暗天色下的大雨就像是一道阻拦在两人之间的薄膜一样，让她无法真的看清楚对方。 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朦胧的大概轮廓。 “我们要回去吗？”大约是察觉到莫阮的动作，关晴吃力的开口询问。 “……” “要不你至少坐起来吧。” 莫阮犹豫了一下，她终于慢悠悠地撑着坐起来。她背后的衣服沾染上泥水，显得有些狼狈。 “我觉得挺害怕的。”莫阮将头埋在湿漉漉的双手之中：“但反而下雨，竟然让我觉得安心——明明那时候也在下雨，我为什么会觉得安心呢？” 章节目录 第883章 第34次 两人在花海里面呆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大雨就不曾停过。两人的衣服早已经完全湿透。 回到别墅之后不到半天，莫阮直接发烧了。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推针器。 “不好意思。” 听到声音的关晴转过头来，她失笑道：“我反正没事，你也不用跟我说不好意思啊。” 莫阮略微郁闷——也对，两人一起淋的雨，甚至关晴撑着伞，后背是被完全打湿的，但现在关晴没事一样，而自己只能躺在床上，敷着冰袋。 这真是……不能比。 “你自己体质太差了。”关晴撇了撇嘴。 “……是吗？”莫阮正想反驳，说谁这样淋雨没事，但她忽然就看到完全没事的关晴，只能默默咽下了自己反驳的话。 “不过也好。”关晴笑了笑：“起码现在你看上去轻松多了，不像一开始那么压抑。” “或许吧。”莫阮轻声说到：“不过淋了雨，确实心情好了一点……” 她说着，眼皮慢慢地就合上了，她呼吸均匀地进入睡梦当中。 关晴悄悄地松了口气。莫阮能够安静睡着，总算是一件好事情。她悄悄地将一个空的小玻璃瓶子放入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轻步离开了莫阮的房间。 希望安眠药，可以让她好好睡一下吧。 关晴从莫阮的房间离开，她走过外面的一条走廊，在尽头拐角处搭乘一台电梯，那电梯直接带着她往地下降落。电梯大约跨越了将近五层楼的深度，这才慢慢停下来了。 电梯打开，关晴走了出来。电梯通向的地下空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小小的灯，但这小灯的光芒有限，压根就没办法照亮太多的区域。但关晴对这条走廊似乎是非常熟悉的样子，她沿着逼仄的走廊一路过去，期间走廊有不少分岔路，但她都无视了这些地方。 最终，她在遇上第五个岔路时，终于左拐了开去。 而那一条分岔出去的走廊，还拥有更多的岔路，关晴脚步始终不停，她准确地找到某些拐角，并及时选择方向。 这地下空间，整体来看，其实就是一处迷宫，关晴现在走出来的弯曲的路线，其实就是迷宫唯一的正确路线。在十分钟后，她已经拐过最后一个拐角，此时，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关晴从自己衣服口袋里面取出什么，在那门边的某处随意刷了一下，门板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那是一个小屏幕。 她凑上前去，眼睛睁大，睫毛几乎要贴上那蓝色位置，好一会儿，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提示声音。 “瞳孔识别成功。” 这深棕色的大门没有把手，此刻已经自动换换打开。关晴侧身从门边进入，几乎在她进入的一瞬间，那只打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便重新合上了。 关门的过程中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刚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关晴站在大门背后，在她进入门后空间的瞬间，这片空间便亮了起来。 整片发光的天花板亮了起来，墙壁上也安装了嵌入式的小型照明灯。关晴走动时，那安装了重力感应的地板会根据关晴走动的轨迹依次亮起来。咋一看，关晴仿佛在踏影而行。 但此时的关晴并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东西。她快步走到这房间角落的一处控制台前，用密码打开了控制台。 关晴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找出了一个小巧的U盘，插入了控制台下方的接口。控制台前的屏幕似乎出现了什么内容，关晴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会，那屏幕便彻底亮了起来。 “是否确定存放新的材料，并覆盖原有同名材料？” “是。”关晴吐出一个字，声音微微发抖。 “确认成功，本次为第34次资料覆盖。” 关晴转身，她叹了口气，目光不再看向屏幕上那U盘文件夹里面的内容。 ——“莫阮记录档案。” 已经三十多次了，如果莫阮此刻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非常惊讶。 关晴仿佛雕像一样在原地站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神情已经阴沉下来。 这里的档案储藏室莫阮是不知道的，每一次，只要莫阮的记忆产生变化，关晴就会过来这里，将她的记录进行覆盖。 在过去的将近十年里面，她一直在做这件事情。莫阮的记忆实际上已经被“修改”了无数次。 那些从基因中带来的颜色记忆，即使原本通过催眠或者记忆覆盖等特殊手段让莫阮暂时忘记了，但过一段时间之后，她总会自动想起来。这就像是日升日落昼夜更迭一般的自然规律，似乎每隔一段时间，莫阮就会重新想起那一段奇特的颜色记忆。 当然，每一次她都无法在记得颜色排列时坚持多长时间，所以，莫阮无一例外，每次都会选择尝试各种办法，让自己“忘记”脑海里面的颜色。 即使能够忘记一段时间，对于她来说，也是好事。 当然，每一次的忘记和重新想起，对于莫阮来说，其实都是一段全新的记忆。事实上，在过去的无数次催眠中她的很多正常记忆不如颜色记忆牢固，早已经在多次催眠中被她主动忘记了。因此，莫阮对她以前的许多事情，一直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 正如，她根本就无法想象，这样因为颜色记忆忘记了又想起，想起了又忘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十多次。 在过去的三十多次里面，莫阮偶尔是别人，偶尔是自己，譬如上一次，她其实叫做莫如笙。只是这些东西，此刻她也已经忘记了。 关晴自然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她甚至不会留下任何记录资料，任凭莫阮过去的记忆就这样消失。而覆盖的次数，机器只会提醒一次，即使莫阮有朝一日来到这里，她看到的，也只有最新的那一份资料。 其他资料，在覆盖的时候自动销毁，这是关晴很早就设置下来的。 她站在机器面前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快，她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地下空间。 章节目录 第884章 同样的痕迹 莫阮呆在自己的书房里面。 她坐在一张木制椅子上，后背垫着一个柔软的靠枕。而她的面前，是一张材质和椅子一样的长桌子。桌子表面被打了一层腊，显得光滑。 她的面前正摊开一本册子，那册子边缘已经泛黄，里面每一页都被手写的内容充满了，她正在缓慢翻动书册，目光落在那摊开的书页上。看上去她正在认真阅读，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她机械地隔一段时间就往后翻过一页，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面上的书册，她阅读的姿势也基本未变。 莫阮看着上面的文字，书册上的部分文字已经晕开了，看上去像是被钢笔一笔一划写上去的，而墨水晕开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书册沾了水。 基本每一页书册，都残留着曾经被水浸润的痕迹。因此这书页现在摸起来有些发脆，仿佛可以一手捏碎。 莫阮已经翻动书页到中间的位置了，虽然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但从旁人看来，她确实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册子。 正如此刻站在门外的关晴，她就以为莫阮正在看小册子的内容。 她很多次都想要走进去告诉她，这一本小册子，记录的只是很多小事情。 因为那是莫阮的日记，而且很久之前，关晴已经看过这一本小册子，上面的内容确实只是很普通的小事情，仿佛流水账一样。 这一本册子之所以看上去被水浸湿过，那是因为以前的莫阮，曾经抱着它走到室外，而那时候，外面正倾盆大雨。 那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关晴站在门口，她心中默默想着——也许，可能是……在第12次记忆覆盖后发生的事情？ ——还是说第15次记忆覆盖失效后的事情呢？ 不记得了，有很多事情总会慢慢从自己的脑海消失。而且，关晴从来不留下以往的记忆覆盖的记录。 关晴轻轻叹了口气，她正想要迈步走进去，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手上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她心中一惊，脚步停在原地，她抬起手腕，那手环中间，是一小块长方形的小屏幕，此时，屏幕中出现了一小段文字。 关晴脸色稍微变了变，她最后只是看了一眼书房内的莫阮，随即转身离开。 至始至终，莫阮都不曾抬起头来。 她沉浸在自己面前的小册子里，当然，她只是看似沉浸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莫阮这才抬起头来，她的脖子已经酸痛，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一下，随后将那自己模糊的书册合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抽出这一本小册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时候，还将整本册子都翻了一遍。 她解释不了自己的行为。因此，她很快地放弃了追寻答案的想法。 她是知道关晴一直站在门外的，她甚至也能大致猜到关晴可能会和自己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听。 莫阮将书册放回自己身后的书架上，她正想要转身离开。正在此时，她眼睛余光扫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书架上的一处位置，就在刚才她放下小册子的旁边。莫阮移动过去，伸出手去，将那一格架子上的一本书抽了出来。 那本书并不比在场的其他书更加精致或者更加厚实，它只是一本普通的书，而且书籍封面已经有些残破，封面是棕色的牛皮纸材质，边缘卷起，略微有些起毛。但这并不影响封面上的几个金色大字，那金色勾勒出来的文字是—— “梦境实事记” 这是什么？ 莫阮手指拂过封面边缘那已经残破不堪的位置，这书本之所以是这样子，除了已经经历了比较漫长的时间之外，应该还有经常性被人翻动的原因。 莫阮将这一本书籍翻开，里面发黄的纸张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内容。 但这些发黄的书页明显的并不服帖，不像是不曾被使用过的模样。部分书页虽然已经摊平，但还能够看得出曾经因为折叠而产生的折痕。 这里上面应该有内容，或者说——是曾经有内容。 莫阮咬了咬牙，她手指捏着一张纸，慢慢地将那一张纸拉起来，她迎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来看这一张纸。 纸质半透明，上面没有什么可能的痕迹。 她觉得有些疑惑，但并不打算在这一本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的书籍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她将书本合上，放回了书架上。 她走到窗边，窗帘之外的落地窗，刚好将这栋建筑后面的大片绿色草地框起来，如果从远一点的位置看的话，这落地窗就像是一幅翠绿的油画。 莫阮将窗帘全部拉开，她站在落地窗前。暴雨的天气早已经过去了，现在天边散出金色的太阳光泽，给地面上的大片草地盖上了一层金色纱布。 这个地方环境也是真的好——因为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大片绿色草地。当然，这大概也是因为，实验室并不适合在城市当中存在。 莫阮对实验室坐落的地点向来毫不在意，但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能够透过窗户看到这大片的绿色，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感觉自己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点，她身体几乎是趴在了窗户上，她哈出的热气落在玻璃山，模糊了一大片。她不自觉地踩上了落地窗下方的窗框位置，但大概是因为她穿着拖鞋，鞋底比较滑，她踩不住那木质的窗框。 她稍微往后退了两三步，窗户上的水汽很快便消失了，她低下头，但就在这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她蹲下来，看见，在那刚才被她踩过的地方上，除了一个比较明显的鞋印之外，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划痕。 莫阮心中一动，一阵奇怪的感觉从她心底升起。 她擦去刚才的鞋印，此刻她终于看到，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划痕，不仅仅是深浅不一的问题，那上面的划痕，有一些看上去已经是很长时间之前划上去的，有一些看上去相对比较新鲜。 莫阮将自己的拖鞋脱下来，这一款拖鞋的鞋头是比较尖的形状，虽然顶部也有圆角处理，但大约是因为鞋底偏硬的原因，那圆角也比较坚硬，像她刚才那样踩着窗框却又不小心滑下来的情况，那鞋头极有可能可以在窗框上留下一道痕迹。 她沉默着看着窗框上的痕迹，莫阮忽然意识到，这些痕迹，就像是......有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用同样的方式，在同一个地方留下来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885章 似曾相识 莫阮在那些划痕面前蹲下来，她的目光已经多次从划痕位置来回扫过，那些普通的划痕，看上去就像是什么非常吸引人的画面一样，她忘我地看着，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她坐在地面上，仿佛正观赏着窗户之外的风光，然而她偶尔移动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揭示了一件事情。 ——她其实一直都在看着那些划痕。除了划痕，她其他都不再关心。 一般来说，当她呆在书房的时候i，是没有人来打扰她的，平常即使书房没有人，包括关晴在内，也甚少进入这里。 那些一道道的划痕仿佛想要告诉她什么。莫阮已经感觉她脑海里的什么东西就要涌出，但还差了一点儿。 她有些苦恼，但并没有解决的办法。至少暂时没有。 莫阮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关晴忍不住打开了她的书房门。 “你又在这里。”她轻声叹道。 “我经常在这里吗？”莫阮问道。 关晴稍微一愣，她垂下头去：“是的。” 莫阮的目光又一次划过那些划痕：“可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关晴的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回答：“你接受了太多次的梦境改造了，记忆有些混乱。” “哦。”莫阮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她根本就没有将关晴的解释听进去。 她甚至都没有将目光移开。 关晴只能走进来，她挨着莫阮在旁边坐下来。虽然关晴进入书房的次数很少，但不代表她没有进来过。而窗框上的划痕这么多，她不可能没注意到。 她早就发现了这些划痕。只是，她也不知道这些划痕是怎么回事。毕竟书房里面没有监控。 “你觉得这些划痕是怎么出来的？”莫阮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到。 “不小心吧。”关晴的回答一样不走心。 “这里有几十条。”莫阮伸出手指，慢慢地抚摸着落地窗框上的划痕：“一共34条。” 关晴感觉自己脑子里面似乎响起了一阵响声，她下意识地垂下头去。 “这样啊。” 莫阮稍微侧头，她看着关晴：“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觉得我知不知道？” “应该是知道的吧。”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这里，而且这里你也可以进来。”莫阮想了想，说到。 “听起来我确实应该知道。”关晴笑了起来，她抬起头来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入目的一大片绿色让她稍微有些恍惚。 “应该……是知道的吧。”莫阮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确实应该是知道的。”关晴笑了一下，她的笑声让莫阮转过头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之前就已经发现过这里的划痕了。一段时间这里的划痕就会多一点。”关晴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什么意思？” “没什么。”关晴站起身来：“出来吃点东西吧，再不吃你的身体估计会感觉不舒服了。” “……”莫阮转回头去，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落地窗外的场景：“好。” 她也站起来，跟着关晴一起离开了书房，她将划痕和空白一片的书册抛在了脑后。 莫阮还记得实验大楼里面的餐厅位置。虽然每一次的梦境在现实中也只是几个小时或者几天的时间，但梦境中经过的所有时间，莫阮都会是真实经历的。因此，她从梦境醒来之后，再回到实验楼内时，总会产生一种很久没有回来的感觉。 她走过餐厅外的那条走廊，心中涌起了一阵久违的熟悉感，这样的感觉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下。 关晴带着她去到餐厅角落的小房间，这里是她们俩专用的用餐点。此时餐厅里面的人还不算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们看着莫阮和关晴，也都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对于他们来说，莫阮的一个梦，也就是几天的事情，根本算不上很久不见。 但莫阮看着这些人，一时之间，却已经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来吧。”关晴知道她的情况，她拉着莫阮进入小房间，让莫阮避免了尴尬的情况。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关晴安慰到：“你只是觉得很久没见那些人了，只要一点时间，你就可以想起他们的名字。” 莫阮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她觉得自己脑子里面的记忆非常模糊，用简单一点的词语来形容，就是—— 浆糊。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此刻应该都是浆糊。 这一个形容让她觉得好笑，她被关晴带着坐在了一张小椅子上，她的右手自然垂下，握住了椅子的右侧。 椅子的框架是金属，她刚摸上去的右侧手感一片光滑，但很快，她便摸到了好些痕迹。 那应该是很淡很淡的痕迹，就像是……被指甲剐蹭的一样。 她心中一惊，手指下意识地缩了回来，但她没有办法忽略的是，在她手指收回来的前一刻，她的指甲还是划到了那侧面的金属表面。 又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阮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一阵久违的心悸从她身体之中涌出。 关晴将她带到椅子前后，就离开了小房间，好一会儿才搬着几样小菜回来了。 “来。吃点吧。” 几样小菜的味道闻上去还是不错的，只是莫阮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她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动筷子。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带着划痕的窗框，和现在她身下的这张椅子。 那些痕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莫阮咬了咬牙，关晴看着她的样子，正要开口，莫阮却已经率先站了起来，她走到窗户边上，看向窗外的风景。 她没有看到，身后坐着的关晴，脸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窗外，一片绿色的草地蔓延开去，带着令人觉得心安的生命之色，莫阮将窗户打开，外面的凉风直接吹了进来，让莫阮神情忽然一振。 奇怪，此刻的场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章节目录 第886章 循环动作 “我来过这里。” 莫阮站在窗前好一会儿，忽然转身看向关晴。 关晴内心深处忽然一动，伴随着让她觉得非常不安的感觉，她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上去没有那么生硬—— “你当然来过这里，这里是小餐厅！” 关晴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已经变了。 她开始害怕。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小餐厅。”莫阮对关晴那紧张无比的神情视而不见，她恍若无人地说到：“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曾经很多次站在这窗户的面前，看着外面的景象，而且——应该是连角度都非常相似。” “……”关晴张了张口，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一瞬间，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关晴心中苦涩。 相似？根本就不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好吗！ 关晴自己并没有刻意记录，但在她的印象中，莫阮像今天这样站在这一扇窗户的边上，直愣愣地看着窗外风景的场景，已经发生过不下15次。 关晴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变得非常难看，因为过于紧张，甚至还有恐惧，此刻她的喉咙干涩，就连眼睛也是干涩的。 包括莫阮书房落地窗框上的划痕，也包括……其他的很多！ “你怎么了？” 莫阮看得见关晴的神情变化，她稍微迟疑了一下，轻声问到。 “没……没什么……”关晴仿佛刚刚被唤醒一样，她连忙否认，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否认什么。 “我站在这扇窗前，已经很多次了，对吗？”莫阮歪着头，眼睛一直盯着关晴。当然，即使关晴不回答她的问题，她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 关晴站在原地，姿势都不曾变化，莫阮也保持着站在窗边的姿势不曾变过。期间有人端着她们的小菜进来，但都是悄无声息地将菜品放在桌上，便快速地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每个人都还有基本的观察力，就小餐厅里面的情形，恐怕已经像是一触即发的炸弹。 最后，是莫阮先动了。 她坐回到一开始她摸到细痕的那张椅子上，她抬起头来。 “先过来坐吧——一会菜都凉了。” 她夹起桌上的菜，慢慢放入口中，小心翼翼地咀嚼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菜品味道鲜美得让她如此细致地品尝，但实际上，莫阮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味同嚼蜡。 关晴生硬地坐下来，正面对着莫阮，她也拿起筷子，开始默默吃菜。 两人一句话都不曾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相交。 莫阮其实吃得不多，加上她内心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的菜品上，她吃下去什么，完全就是依靠自己夹到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先吃下去一点点。 对面的关晴也好不到哪去，她的情况基本和莫阮一样。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久到就连莫阮都觉得应该要结束了，她目光迅速地从关晴的五官滑过。 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她这样想着，筷子合并，她准备要将一双筷子放下来了。 “应该已经有21次了。” 忽然，关晴开口，声音轻缓，在这空间中却如同炸雷一样。 “……”莫阮睁大了眼睛，她刚才在说什么？21次！ 关晴果然知道！ “没办法比得上你书房窗框上的划痕数量，因为书房上的划痕，是第一批循环痕迹。” “什么是循环划痕？”莫阮垂下头去，声音压低。 “循环划痕，其实是我自己的一个说法而已，不是什么官方词组。”关晴笑了一下，大约是因为自己开了口，后面的话说出来就容易多了：“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你自己虽然不一定记得，但你每一次醒过来，都会重复某些特定的动作——就像是高铁总会沿着轨道运行。” “就像是我趴在书房落地窗看外面，然后每次都会不小心留下划痕？”莫阮眯起眼睛。 “对。”关晴也学着她眯起眼睛，似乎觉得这样的动作非常有趣。 “我说过，你自己的记忆已经混乱了，这大概是因为接受了太多次的催眠和太多的梦境创造。每一次你醒过来，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失忆期。”关晴想了想，说到：“但有些动作，每一次，你都会像高铁停站一样，在固定的地方，用同样的动作，留下一样的痕迹。” “但你说21次——书房窗框上的划痕，有34条。” “所以我说你书房窗框上的划痕，是第一批循环划痕。”关晴喝了一口凉水：“有一些动作，从你第一次醒来就开始出现了，那时候留下来的划痕就是第一批循环动作留下来的。有一些动作是在几次甚至是十几次苏醒后才出现的，那就是第二批，或者是第三批的循环动作。不过……” 关晴停顿了一下：“……到现在为止，所有出现过的循环动作，都没有消失。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是你的第34次从梦境苏醒，我记录到的循环动作，已经有9个——站在小餐厅窗户边往外看，其实是第5个循环动作。有些动作会留下痕迹，有些不会。” “书房窗框，小餐厅的椅子，还有这一扇窗户，只有三处，你刚才说——这是第五个循环动作？” “当你发现书房窗框的划痕时，每一次都会认真地数出来，而且会告诉我，那里划痕的数目，这是第二个循环动作。” “嗯……”莫阮想了想，这一次她确实是蹲下来数出了34条划痕。“然后呢？” “然后……你每次都不记得在餐厅遇上的人。” “……这只是短暂性失忆造成的吧？” “不会，因为在其他地方碰上那些人，你能够叫出他们的名字。”关晴直起腰：“只有在你醒过来后第一次来到餐厅，你才会这样——每一次都是，无论多少人，你一个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莫阮陷入了沉默。 看着莫阮呆愣的样子，关晴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要莫阮现在想不起那些颜色排列，就一切都好。那些循环动作……就这样吧。 关晴正走神着，莫阮却忽然站起身来。 “五个动作已经出现了，那就还剩四个。”她轻声呢喃：“我自己走走。” 章节目录 第887章 34！ 莫阮坐在草地上，她抬起头来看向天边。此刻，那一轮灿烂的太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或者说，大半个太阳已经被“吞”下去了。 天边从橙黄色变成深红色，大片的晚霞让原本翠绿的草地也变得有些发红，莫阮眯起眼睛，就死死地盯着远处已经只剩下边缘还在地面的太阳。 她看着最后一点红光消失，然后，天空的红霞变成了一片紫色，然后就是逐渐变深，最终变为黑色。 她双手抱腿，让风吹在自己脸上，她的左侧放着一个盒子。盒子上似乎有一道锁，那是一道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铜黄色旧锁，旧锁呈现横向的长条形状，钥匙从旧锁侧面捅入，扭动钥匙之后，锁芯会从另一边侧面被推出，然后这把锁就会被打开。 但那锁此时已经有些变形了，原本应该是钥匙的位置，正插着一条细长的铁丝。锁面上有不少的细长划痕，在靠近铁丝的位置，那些划痕格外地多。 那盒子被打开，里面有好几张纸片，纸片有些皱，甚至边缘已经起毛，似乎能够看出，这些纸张是被人多次反复翻看过的。 莫阮就任由这些纸张放在一旁。 “铁线开锁，日记碎片。”莫阮自言自语着，她看着天边落下的最后一点余晖：“不知道看日落算不上一次循环动作呢？” “当然算。” 关晴悄然走到她的身后，回答到， “走了半天，有点累了。”莫阮伸了个懒腰，干脆在草地上躺下来：“最后一个循环动作是什么？” “......”关晴沉默着蹲下来，将打开的盒子合上，将铁丝抽出，重新锁上了那一把已经变形的铜锁，下一次，这一把锁依旧可以用铁丝轻松捅开。 “你想让我告诉你吗？”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莫阮想了想，摆摆手打断了关晴的话。好一会儿，她才忽然意识到：“我是不是每次都会不让你告诉我循环动作是什么？” “对啊。”关晴笑了笑：“但这不算是循环动作。因为这是我先问你，你才会因为我的问题作出这样的反应。循环动作是不受任何外力影响的。” “哦。”莫阮心不在焉地回答，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那是不是我每一次都会看落日？” “不是，有时候会下雨，你就不出来。” “......”莫阮低下头，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挺有意思的。”莫阮想了想：“就是觉得，自己每走一步，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看看，这个动作是不是曾经被重复过很多次，是不是有什么痕迹被留下。” “没事，就这样吧。”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草：“我回去了，或者明天就会发现第九个循环动作是什么呢。” 关晴没有说话，她看着莫阮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喊住她，却都没有开口。 自己是不是也陷入到“循环”了？不然怎么会每一次都看着她走向即将必然发生的第九个循环动作点，却无法开口呢？ 关晴站在夜空当中，孤单地，冷静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 莫阮独自回到了书房里面，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回到卧室，而是需要先去书房，但她还沉浸在最后一个循环动作未发现的烦恼当中，走路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而是直接朝着书房过去了。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来到了书房的门口。她伸出手去，将书房的灯打开。 书房的灯光并不是冰冷的白光，而是略带一点儿温暖的黄光。 莫阮走向入门旁边的巨大书柜，她隐约感觉到什么，她伸出手去，选择了其中一行架子，手指从左往右依次从书脊位置抚过去。 “我究竟在做什么？”莫阮看着自己的动作，陷入了沉思。 书本的表面多数是光滑的，莫阮正想要收回手，但她手指刚好摸到了一本书脊，她感觉到了一丝毛糙——这本书的表面已经起毛了，这应该是一本普通纸质封面的书籍，时间让它的封面开始起毛。 她心中升起了一阵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她终于找到什么一样，她将书本抽出来。 她目光落到了书册表面，她忽然愣住了——这本书籍，就是她早上来到书房时找到的那一本书。 已经起毛发黄的纸张，封面上有几个金色的大字。 ——“梦境实事记” 又是这一本书，莫阮翻开书册，里面所有发黄的书页都没有内容，但并不服帖，不少还残留有折痕。 奇怪，为什么自己又拿出了这本书？刚才碰到这本书的时候，心中忽然蹦出来的那一丝奇怪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莫阮还来不及去思考自己心中那些奇怪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出现，她直接将册子摊开到中间位置，双手抓着书册两端，直接将那册子从中撕开！ 这就是第九个循环动作吗？ 书册是用线条装订的，没有任何热熔胶，莫阮轻松地将这本书册撕开，随后，她看到装订线位置，露出了一张小小的白色纸片。 她心中一动，将那纸片抽出来，然后，她看到那一张卡片上的内容。 上面只有一个数字。 ——34 她抬起头来，看向落地窗框——在那里，她曾经找到了34条划痕，算上她今天早上最新弄出来的那一条，一共34条。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撕开手上的册子，这一切，她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她无需思考，就直接行动了。 莫阮扔下手中的书册，她觉得心口有点难受，她蹲下身子。就在此时，她忽然看到，在落地窗外，原本漆黑的草地上，一道金色的光芒升起，一直上到天空上，炸开成一朵巨大的烟花。 但她并没有办法欣赏这一朵烟花，因为她发现，在烟花中间，还有一个数字。 ——34！ 她后退两步，背后抵上了书架，她有些惊慌地抓住书架边缘，就在这一刹那，一阵闪电划过她的心间。 她机械地收回手去，转身下蹲，看向刚才她手掌抓住的书架位置。 在那里，无数细小的指甲划痕，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木质书架表面。 章节目录 第888章 监测 莫阮被烟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墙边的书柜，但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什么，她抓住书架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架子上斑驳的划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划痕，也是她手指甲划出来的——动作一如现在她的动作。 莫阮的脑子经历了一瞬间的空白，她慢慢地蹲下来，目光看向窗外的烟花时，她只能看到烟花熄灭后残留的一点颜色光影。刚才让她惊骇莫名的数字，已经消失了。 那个数字，在刚才出现的那一瞬间，带给她的惊恐感觉，甚至不少于她睡梦中重现地震场景时的恐惧。 虽然那感觉只是一刹那，但莫阮后背还是第一时间渗出了冷汗，她靠着书架坐在了地面上，她看向刚才被她从中撕开的书册，除了被她从书脊位置抽出来的纸条之外，她还看到，一个圆形的按钮从书脊中滚落出来。 她将那圆形按钮捡了起来，那按钮已经是被摁下去的状态。莫阮翻看了一下，从按钮背后揭开了一个盖子，露出了里面的圆形电池。 不知道是不是撕开书册的时候，不小心摁下了这一个摁钮，这才导致了烟花的出现。 莫阮心中还是一团乱麻，她没有仔细数刚才书架上的痕迹数量，她隐约觉得，那数字应该就是34. 但她一点都不想确认这件事情。 莫阮挣扎着站起来，窗外已经重新恢复成漆黑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刚才烟花盛开的痕迹，她有些慌张地跑出书房，甚至连灯都没有关上。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路上她没有碰上任何的人。 ...... 莫阮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样躺下睡着的，当她重新有了记忆时，她发现，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 她躺在床上，连外套都没有脱下，昨晚坐在青草地上沾上的一点草根，也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床单上。莫阮好不容易才清醒一点，她挣扎地下了床，将窗帘拉开。 奇怪——自己昨天离开房间的时候，这窗帘是合上的吗？ 她没有细想什么，窗外的太阳有些刺眼，她是前天醒来的，那一场大雨让她发了烧，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时，她进入书房，发现了窗框上的34道划痕。 然后......就是今天了。 她的脑袋稍微有些痛，就像是喝酒断片了的那一种感觉，略微有些肿胀不适。莫阮在自己的空间里面绕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决定离开房间。 房间之外的走廊上，也是一个人也没有，但她并不想去想这是因为什么。她顺着自己的记忆路线转左，朝着走廊尽头过去。她记得，这一条走廊的最顶部，是一道楼梯，这楼梯可以通向一楼。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出去走走。 她找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往下走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但奇怪的是，她果真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整栋建筑，仿佛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莫阮打开了大门，走到了草地上，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建筑，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目光所见的，就是一座“空城”。 但她并不在意这一点，她觉得有些累了，干脆就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奇怪，关晴是不是说过……自己的身体不好？ 莫阮还没有走多少步，她发现自己已经必须要休息一下了，现在的感觉并不是低血糖，她只是单纯地累了。 她隐约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仅仅只是一个虚弱的身体，好像又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接受反复的催眠和构造梦境，本来就非常耗费脑力，加上经常躺在床上，容易累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莫阮一手慢慢按摩着自己的大腿，她感觉有点酸软，就像是前一天经历了大量运动之后的那一种酸痛。 ……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关晴此刻就站在自己的房间窗户前，看着她的背后。 关晴的房间门被人打开，一个身穿白色长衣的年轻实验员走了进来，实验员将手上的一沓资料交给关晴。 “正常吗？”关晴随意问到。 “从数据来看，是正常的。虽然初期也有恐慌和疑惑造成的心理波动，但这些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实验员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静得就如同机器一样。 “有没有临界值？”关晴翻看了一会自己手上的资料。 “有过一次，是烟花盛放的时候。”实验员没有丝毫的思考就开口回答：“当时机器已经报警了，情绪波动值已经接近临界值，还差3点就已经超了。” “这应该算是最接近临界值的一次了。” “对。” “先这样吧。”关晴挥了挥手：“只要还没有超出限定值，事情就还能控制。” “但从最后这几次的情况来看，她每一次在烟花那里的情绪波动都越来越激烈，虽然现在还没有超出了临界值，但按照这个趋势，其实……” “先这样吧。”关晴打断了实验员的话。“没事的，走一步看一步。” 关晴回答得非常随意，她看着对方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诧异的神情。此时看起来，这实验员才像是“一个人”。 “……好。”实验员垂下眼眸，什么都没有再说，而是转身离开了关晴的房间。 关晴盯着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她手上的资料，是莫阮这几天清醒之后的事项记录，还有她的实时心跳监控。刚才实验员说的看烟花的时间，正好对上心跳检测中的一处明显异常。 波浪线的记录纹在那烟花时刻呈现出短暂的直线，失去了所有波动曲线，当然，很快，直线就重新便会正常的起起伏伏的曲线。 虽然就这样看上去，后续的心跳监测情况已经恢复正常，但关晴显然还有她的其他考量。她将手上的资料放在一旁，目光移向刚才的窗户。 关晴忽然一愣。 因为她只看到一片青绿的草地。 而刚才，还坐在草地上的莫阮，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章节目录 第889章 巧合 莫阮从草地上离开，她在一处地方总是呆不长，似乎是觉得有谁在看着她一样。她感觉不舒服，只能从草地上起来，走向自己身后建筑的侧门。 她已经不记得侧门是通向什么地方的了，不过现在她只是想要随意逛逛，能够有一处她不记得的地方让她“探索”一番，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她很快来到侧门前，她推了推，这门并没有锁上，但是稍微有点重，她将这门推开一点点，自己侧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长走廊，不知道通向何方。 嗯？奇怪。 在她看到走廊内的场景时，她心中第一反应升起的，也就是这样的感觉。 真的很奇怪。 走廊两侧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门。走廊上一片黑暗，莫阮在入门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她并没有找到这走廊的灯光开关。 整条走廊，只有尽头位置的一点光芒闪烁，而这一点光芒，也成为了这片空间唯一的光源。 只能朝着前面一直走吗？莫阮心中想着。 她眯起眼睛，看着前面唯一的光点，渐渐地，她心中划过一丝颤栗。 不，不对。 ——那不是光源。 准确点来说，那并不是固定在某一处的，或者是从对面出口冒出来的光，这光芒，是能够移动的。 只是眨眼之间，那光芒已经扩大了不少，莫阮下意识地后退想要离开，但她的手甚至还没有摸上身后的门把手，那一团光芒已经冲到她的面前。 一阵白光仿佛在她眼前炸开，有那么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到。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阮本能地朝旁边躲开，甚至还要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当她能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而刚才那一个让自己瞬间失明的东西，此时她也能够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无人控制的飞行器，飞行器最前端安装着一个照明的大灯，刚才的强光就是从大灯中发出来的。 刚才的飞行器很明显地想要直接撞上莫阮身上，但她躲避得及时，因此那飞行器现在撞上她背后的大门，冲撞的力度让整个飞行器直接解体，碎片落在地面上，刚才发出刺眼光芒的那一盏灯倒是没有被摔坏，只是整个椭圆形的大灯从飞行器中脱离出来，滚落在一旁。 飞行器看来已经修不好了，莫阮在原地休息了一会，等自己的心跳慢慢缓下来之后，她这才再次看向刚才飞行器所在的走廊尽头。 没有了光源的照耀，现在的走廊陷入一片黯淡的环境当中，不过这走廊并不是完全黑暗，因为尽头处仍然保留有一点微弱的光泽。 这一次，那光芒大约就是对面出口透过来的光芒了。 她看了一下地面上的残骸，这飞行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让她有些好奇，这一条走廊两侧没有任何房门或者窗户，甚至连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画都没有，这一条走廊，更像是打穿山体之后凿出来的隧道——因为隧道不需要连接任何地方，它只需要保证所有进入隧道的人可以穿过那座山体，这就足够了。 现在，她通过这一条走廊，也可以直接去到建筑的另一侧。当然，建筑坐落在草地上，周围的所有景色都是一览无余的，也没有任何道路不通的情况，如果只是单纯地连通建筑两侧，这一条走廊未免有些多余了。 刚才的飞行器......难道是巡逻的吗？ 莫阮心中似乎有刹那是划过了一丝奇怪的想法。 巡逻......应该不是，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不准确。 她脑子里面忽然闪动一下的灵光似乎消失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她并没有忘记。 ——巡逻......巡逻除了要来回移动之外，还可能要做什么呢？ 莫阮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答案，她蹲下来，目光不由得扫到了刚才滚落到一边的那一盏灯。 与此同时，莫阮脑子里面堵塞的最后一点思路豁然打通。 “对了！——是监控！” 刚才的飞行器是一个移动监控，它不仅仅是“巡逻”，还要将这里的一切记录下来。莫阮在地面上寻找了一会儿，刚才飞行器的速度很快，冲撞的力度让飞行器散架，现在甚至已经找不到哪怕一块完整的碎片。 不对，还是有一个完整的部分的——那一盏灯。 莫阮将椭圆形的白色灯具捡起来。灯具背后原本有一条延伸出来连接在飞行器背上的太阳能板的电线，不过现在已经断了。灯具表面的一层透明保护硬胶层一点裂缝都没有，在刚才那首当其冲的撞击中还能完整保存下来，说明表面的保护还是非常靠谱的。 说不定，这一盏灯才是整个飞行器中最重要的。 瞬间，莫阮心中已经划过了许多种猜测，她拿着灯具，朝走廊尽头走去。 这条走廊看着似乎挺长，实际上不算长，走廊尽头没有设置另外一扇门，莫阮能够直接从走廊中出去。她果然重新来到草地上。 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唯一奇怪的，大约是那忽然冲过来的飞行器。 草地上依旧没有人影，她想了一下，抱着灯具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本来以为关晴应该要来找她了，不过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今天她还没有见过关晴，这似乎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但莫阮的注意力被自己手上的灯具吸引过去了，她很快就将关晴的事情抛在脑后。 她将灯具放在桌面上，她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储物柜，里面还有不少工具。莫阮从中找出了什么，顺利地将灯具和电池重新连接起来。 灯具亮了起来，发出刚才莫阮看到的那一股白色强光。她干脆直接带上太阳眼镜，这种程度的光芒已经超出了她眼睛的接受范围。 但这一盏椭圆形的小灯，在发光之后，这灯具忽然从正中间裂开成两半。与此同时，一抹黄色的光影从中钻出，朝着莫阮的位置冲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那一道光芒。在她抓住的那一刻，她仿佛捏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暂时还没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890章 游梦 莫阮觉得自己正在水面上飘荡，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举着，而那托举着她的东西会像波浪一样翻动。于是她的身体也随之慢悠悠地动着。莫阮的脑子里面一片混沌，她只能拥有基本的感知能力，却仿佛失去了思考的水平。她被动地随着身下的“波浪”轻微摆动着，虽然偶尔有些头晕，但这感觉并不算难受。 只是，现在自己究竟处于什么状态呢？ 莫阮生出这样的疑问，但她只限于想到这个问题，却无法解决这一个问题，她知道自己正闭着眼睛，她想要努力地睁开，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只能被动地躺着——之所以是躺着，是因为她还知道自己正处于水平放置状态。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她虽然有这样的疑问，但显然没有人可以给她解答。莫阮心中渐渐地生出了一点焦急的感觉。只是无论她怎么焦急，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她现在的混沌状态。 在水中......飘荡着。 但为什么自己的衣服没有湿透呢？自己身边是温暖的，清爽的，虽然身体不算非常平静，但至少是舒服的。 这么说来，自己并不在水上漂浮？ 她只能简单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但再深层次一点的想法，她似乎没有办法想出来。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简单的生物体，有本能的探索想法，却没有深层思考的能力。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多久了，很快，她似乎听到了一丝声音。 那是——人说话的声音。 是谁呢？说话的人看到了自己吗？ “......打破了，就出来了。” “那‘清豋满’怎么样了？” “还好，没死。” ...... 莫阮朦胧间听到了几声对话，只是其中有些词语她理解不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当然，那两道正在交谈的声音并没有考虑她听不听得懂的问题。两道声音不快不慢地响起，莫阮分辨不出那声音究竟是从自己身边的哪一个方位传过来的，她只能知道，那两人应该就在自己身边聊天。 “这一次有点不正常了，我之前就说过......” “没什么问题。” “已经是临界——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一次可能——” “这只是一个意外。” “之前这么多次你见过那东西钻出来的吗？你......” “......” 交谈的人们似乎压低了声音，莫阮没有办法听清楚具体的内容。当然，两人交谈的声音就像是蚊子叫声一样一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这让她知道，交谈的人一直就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开。 莫阮隐约感觉到一阵心安，虽然两人交流的内容让她有些疑惑。但无论如何，当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能够听到说话的声音，总好过什么都听不到。 莫阮心中叹息，她想要回想起前面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点空洞，她好像只记得自己进入了一条走廊，然后好像还碰到了一个类似于飞行器的东西，随后...... 随后是什么呢？自己好像捡起了什么东西。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是看到了一阵黄色的光芒，因为她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一片黄色之上。再然后，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才的对话中，那“清豋满”是什么东西？和最后自己看到的黄色是同一样东西吗？ 如果可以的话，莫阮想要大喊一下，可惜现在，她甚至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这让她非常沮丧，同时，也开始恐惧起来。 她一直处于在水上漂流着的感觉，这感觉从未停止过，那两道交流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他们的声音有时候大一点，有时候只是窃窃私语，当然，从他们的语气中，莫阮能够大致觉得，这两个人应该在某些事情上拥有不一样的想法，一个人正在试图说服另外的人，但很显然，说服的效果很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最后，那试图说服另外一个人的人放弃了，莫阮听到那人的一声重重的叹息，随后，那人似乎远离了这个地方。 剩下的另一个人没有离开，但因为失去了对话的对象，那人也不再说话，只是偶尔间，那人会走到莫阮的身边，用类似于监测器一样的东西对着她的身体扫描。 莫阮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大约知道监测器工作时的提示声音。 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呢？ 正当她还在疑惑的时候，她听见这留下来的人也叹息一下，随后，那人似乎吐出了几个字。 ——“山石是......” 前面的几个字隐约可以辨认，但后面......莫阮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那是什么内容呢？莫阮心中好奇。 她没有办法问出口，自然，那人也离开了。 最后那人呓语一般的声音，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莫阮的思维当中，虽然她一下子无法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而且就在她的耳边循环播放起来。 真奇怪啊。 莫阮开始觉得有些累了，她很快地睡着了，她没有做梦，不过那在水上飘荡的感觉慢慢地减弱了，最终完全消失。 她似乎落到了实地，最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那是她房间里面的天花板。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艰难地转头看向周围，她看到自己床头放着监控仪器，她不用寻找都知道，那些仪器一定连接着她的皮肤表面。 这么说来——自己是醒了吗？她此刻就在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 刚才的经历显得有些不真实，莫阮在床上等待了一会，她的双手慢慢恢复了知觉，她抬起手来，她看到，自己左手大拇指外侧，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伤口表面敷着药，她动动手指头的时候，那伤口还隐隐作痛，看来还没有开始愈合。 这是什么时候弄伤的呢？ 莫阮心中一动——是和最后的那道黄色光芒有关吗？ “山石是——” 莫阮轻声重复着她最后听到的几个字，大约是因为刚刚清醒让她大脑异常兴奋，也大约是因为她忽然灵感来临，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山石是......不对，那是——三十四！” 章节目录 第891章 互不干涉的建筑 “34”这个数字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即使是莫阮有心想要忽略这一个数字，也不由得重视起来。她又一次想到自己书房落地窗框下的那34条划痕。 关晴跟自己说过的，书房落地窗框下的痕迹，是第一批循环动作留下来的痕迹，34这个数字，应该就是她重复接受梦境改造后又清醒的次数。 莫阮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已经近乎疯狂。 此时的房间内空无一人，但她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和报警装置，想来现在已经有人知道她清醒过来了。 她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呆在这里，等待着过来的人。 事实上，她没有等多久，大约只是五分钟左右，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莫阮转身看去，果然，她猜测得没错，来人依旧是关晴。 “终于醒了？” 莫阮看着关晴，忽然，她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清登满’在哪？” 此时此刻的莫阮已经想起来了，就在关晴刚才推门进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前面询问“清登满”这样东西的人，就是关晴。虽然她睡梦时听到的声音模糊，但毕竟她还能记得大概的语调，现在和关晴的话一对照，自然也就都明白了。 刚才，在她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关晴和另一个人在这聊天。他们就在莫阮这个当事人旁边，讨论着她是不是已经开始失控。 莫阮觉得有些荒唐，也有些可笑。这一瞬间让她看着关晴时，她也就自然而然地问出这句话。 她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关于那神秘的“34”，还有——她自己究竟怎么了。 “……” 关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她开口问到：“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关晴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我听见了——刚才你们聊天的内容。”莫阮用她刚才听到的那一样东西的谐音，骗出了关晴的一丝忌惮，而她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清登满”——这究竟是一样什么东西？ 莫阮脑子忽然一闪，她想起了自己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一片黄色光芒。 那黄色光芒会不会就是和那东西有关？ 不如再加个码？左右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她几乎没有怎么考量，已经下了决定。她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关晴：“我在昏迷之前，已经看到了它，现在眼前还有一点黄色虚影，说明我没有看错。” 莫阮收住了嘴，她没有再编下去，说多错多这个道理她非常清楚。 关晴的脸色已经转换了好几次，她看着莫阮，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有再说出什么话。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哎？”莫阮一愣，刚才关晴的表情不像作假，自己一定是说对了什么，但为什么她走了呢？ 刚刚清醒过来，莫阮觉得有些累了。自己的脑子还没有办法支撑她思考太久，她叹了口气。 黄色虚影——她心中一动，这么说来，黄色虚影果然是关键点吗？ 莫阮暂时还抓不住其中包含的部分信息，这让她稍微有些不安。当然，在她看到关晴刚才骤变的脸色之后，她反而慢慢地冷静下来，不知怎么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并不算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她没有待在房间里面，而是迅速地离开，她感觉一会会有人回来。莫阮对于这栋建筑的结构还是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很多地方她都不太记得究竟在哪个方向，她来到走廊上，角落的一个摄像头慢慢地转了过来，对准了她的位置。 莫阮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的行动轨迹没有办法彻底逃开这片监控网络，因此，她根本就不打算去管这些监控仪器。她从走廊右侧尽头走下楼梯，她下到了一楼，依旧走出了这栋建筑，来到外面的草原上。 草地翠绿，带着生命的气息，露珠在青草上沾着，就像是一颗颗水晶。 莫阮一路踩过去，青草被她压折后有发出轻微的清脆响声，莫阮往外走出好一段距离之后，她才慢慢站定，回头望去。 她以为她能够看到那一栋曾经高大的建筑，但这一次，她看到的东西，让她心脏猛地一动。 等会——自己现在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在她昏迷之前，她还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建筑，是一整栋完整的楼房，底下有一条贯穿建筑的长走廊。只是现在，当她回头看去的时候，她却看不到这一栋她认为就在身后的建筑，而那建筑所在的位置，则被一座城堡一样的建筑代替了。 这“城堡”外墙深灰，刚才她出来的侧门是棕色的木门，而这座“城堡”的正门就在刚才侧门的右侧墙壁正中间，大门拱形，两扇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这里是哪里？ 刚才室内的房间布置，和走廊上的场景，都和莫阮昏迷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如果她没有离开这栋建筑，她根本就不会察觉到，她现在所在的建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栋。 所以......自己是被转移了吗？ 她看着面前这一片看上去并无差异的草原，不由得陷入沉思。 只不过一会，那“城堡”的大门便已经缓缓打开，莫阮眯起眼睛，她看到，关晴从门缝中走了出来。 她手上拿着两瓶饮料，她走到莫阮面前，将其中一瓶抛给了她。 “刚醒来，喝点东西。” 仿佛是为了应和关晴的话，莫阮的喉咙似乎忽然间干渴起来，她攥着手上的饮料，有些犹豫。 关晴看到了她的犹豫，却也没有催促，她就在莫阮身前的五米位置站定，不再向前。 “这片草原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关晴的声音被风吹起，显得有些空灵：“草原上散落着不少建筑，互相之间的距离，以看不到对方为标准。” “那我为什么要转移到这里？”莫阮开口：“我对原来的建筑还有点印象，但这里，我没有任何记忆。” “你刚才不是问我那样东西是什么吗？”关晴眯起眼睛，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带你去看。” 关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直接就回避了。 “刚才——‘清豋满’吗？”、 “对。”关晴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你应该会喜欢它们。” 章节目录 第892章 未知生物 ——你应该会去喜欢它们。 关晴只跟莫阮说了这一句话，随后无论莫阮问什么，她都不再回答，看她的模样，似乎是觉得自己等会要看到的东西她不知道怎么描述比较好，还不如让莫阮眼见为实。 莫阮心中的好奇已经被彻底激起来了，关晴在前面带路，她带着莫阮在草地上走了十几分钟，直到即使莫阮转头也看不到刚才她出来的建筑时，她这才终于看到，在两人往前走的方向上，一栋建筑渐渐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栋和刚才的建筑外形基本一致的建筑。 莫阮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刚才她离开的那一栋建筑的位置，果然，她已经完全看不到身后建筑群的影子。 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吗？她心中疑惑。 在这片草地上行走，仿佛就在一片看不到岸的湖泊上飘荡，虽然知道自己来时的方向，但已经确实看不到来时“河岸”的模样，而即使往前看去，也是看不到对岸。现在这一片草原也是给她这样的感觉，虽然脚踏实地，但莫阮仍然有一种无法落到实地的担忧。 但这样的担忧太弱，甚至没有办法引起她内心深处的不安。相反，她仍然对“清豋满”有一种奇怪的期盼。这一个奇怪的谐音似乎能够激发她记忆深处的悸动——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往前走的过程中，关晴没有说话，即使是莫阮想要跟她搭话，关晴也是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步伐。 “我平常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不知道怎么的，莫阮慢慢地开始走神，心中升起了这样的一个疑问。 两人保持一前一后的状态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莫阮终于能够看到前方出现的建筑轮廓，那是一栋外表看上去像是塔楼的建筑。草原虽然起伏非常小，但毕竟不是完全水平，莫阮和关晴前面就恰好有一处微微升起的地形，因此莫阮只能看到那“塔楼”的尖顶。 直到两人已经跨过了那一片突起的草地之后，莫阮才终于能够看清楚那片塔楼的全貌。 那是一栋看上去大约有六层的塔楼，整个塔楼看上去就是一条长长的、粗壮的“柱子”，塔楼上的每一层都有设置窗户；塔楼外表是灰色的墙砖，屋顶是尖尖如同圆锥体一样的形状，铺满了暗红色的弧形砖块，屋顶其中一处有一个小窗大小的突出，似乎是一个耳窗。塔楼一层的位置，有一个拱形的门洞，两扇红棕色的大门紧闭起来。 “它们就在里面。”关晴终于开口说话，她抬起手臂，指向前面的塔楼。 “它们。”直到现在，莫阮才忽然间意识到关晴话中隐藏的信息：“‘清豋满’不止一个？” “我......” “我知道你只是看到了一条。”关晴说着，已经来到了塔楼的门前，她双手手掌搭在门前，好一会儿，那大门发出一声识别成功的电子声音，随后，这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门内一片灰暗，在大门完全打开之后灯光依次亮起，仿佛是为了和这塔楼的风格相对应，那灯光也呈现出柔和的黄色光泽。当莫阮看清楚这塔楼的内部结构时，莫阮才忽然发现，这塔楼压根就没有六层，因为这塔楼内部，是从一层直接打通至屋顶位置。 一盏盏灯就附着在这塔楼墙壁内侧，有部分灯聚集在一起，有部分却散开安装，因此塔楼内的光芒分布并不均匀。当然，在这样一栋一眼就能看到顶部的建筑之内，灯光的强弱已经不太重要了。 莫阮眯起眼睛，她看到，塔顶那耳窗位置，有从外面透进来的阳光，阳光斜着落在稍下一点的内侧墙壁上。 她正要收回自己的目光，但就在这一刻，莫阮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再一次盯着那耳窗位置，刚才她眼睛余光分明看到了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现在再仔细看，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变化。 莫阮看了看那一缕阳光，当然——那光线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奇怪了，刚才那忽然出现的奇怪感觉，和眼睛余光瞥到的一个动起来的影子，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莫阮叹了口气，她目光离开了阳光照耀的位置。但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阳光之下的一处墙壁。 刚才......这里不是有三盏灯吗？怎么现在，好像只剩下两盏了？ 莫阮觉得有些疑惑，但显然她还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她看着那两盏灯好一会儿，忽然，她看到了旁边的一道影子。 这一次，她非常肯定，这一道影子原本是不存在的。 那是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本体应该就在莫阮背后的那一侧，只是被背后的灯光照射后投影到此时莫阮面对的那一侧上，形成了现在莫阮看到的那一道影子。 所以，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背后——而且应该是在自己背后的墙壁上。 莫阮心中一惊，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在她背后，暗色的墙体呈现弧形环绕的状态，而只是随意一瞥，莫阮都能够看到，就在自己背后的墙壁上，一条长长的东西正攀附在上面。 蛇？ 莫阮眯起眼睛，借助周围的光芒，她总算看清楚，那一条长长的东西，是一条有四条腿的东西。 周身暗黄色，身上的部分斑点位置，还能像萤火虫一样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支撑那东西停在墙壁上的几条腿非常短，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到。 那东西就攀附在墙壁上，头部昂起，看向莫阮的位置——就像是一条蜥蜴。 不对，这不是……一条鳗鱼吗？如果忽略它那四条腿的话，就更像了。 就在此时，莫阮耳边再次响起那几个谐音—— “清登满，清登满……” 满——应该就是鳗鱼的“鳗”。 至于“清登”……她看了看那东西身上偶尔发光的位置，那两个字其实也不难猜。 ——青灯。这是一条名为青灯鳗的生物。 但事实上，这样的生物，真的是正常存在的吗？先不说它身上发光的状态，现在它可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莫阮看着那一条身上闪闪发光的鳗鱼，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893章 嫁接 “青灯鳗全部都在这里了，它们喜欢群居，不会单独离开族群。”关晴来到莫阮身边，解释到。 “……”莫阮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从刚才移动的青灯鳗离开，随后，她忽然转头。 关晴白皙的面容映入她的眼睛当中，她一脸平静，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最初看到青灯鳗的新奇和惊讶，现在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而且，在最初的复杂感觉消褪之后，莫阮心中已经慢慢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想法。那想法如同藤蔓一样，慢慢地缠绕上她的思绪当中，逐渐地占据了她思考的全部。 她觉得，自己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应该就是真相。 “怎么了？”关晴疑惑地看着她。 莫阮看着关晴，她企图从她脸上读出一点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但关晴那坦然从容到极致的神情，反而让她心中慢慢升起了一阵不好意思的感觉。 莫阮心中叹了口气，她移开了目光。 “怎么了你？”关晴却以为莫阮是感觉到了不舒服，她略带担忧地问了一次。 “你带我过来这里，就只是因为我想要过来看一眼青灯鳗吗？”莫阮咬了咬牙：“这里面已经没有其他的原因了吗？” “……没有。”关晴犹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说到：“我有我的私心，但如果你不明白我说的意思，那我今天就只是带你过来看看青灯鳗。” “是吗？”莫阮点了点头。忽然，她笑了起来。 关晴看着她。 “不就是物种基因嫁接吗？”她笑着，但心中却开始发寒，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慢慢地蹲下来。 她没有看关晴的表情，但她知道，关晴脸色一定是变了。 “都这么明显了，我怎么可能猜不出来。”莫阮低着头，她保持着蹲下来的姿势，双手抱着大腿，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球体。 “陆地行走的青灯鳗，用肺呼吸，有像娃娃鱼一样的四肢，而且，还有像萤火虫一样的尾部。” 莫阮喃喃自语，好一会儿，关晴才慢吞吞来到她的身边，挨着她身体蹲下来。 “我说得对吗？”莫阮问到。 “对。”关晴的回答非常果断，没有任何的迟疑，大概是因为莫阮已经猜出来了，关晴觉得……也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 而且，刚才她自己说过的——“我有我的私心。” 关晴的私心就是隐晦地告诉莫阮这件事情。 ——基因嫁接。 “这项技术不是还远远不达标吗？”莫阮冷笑一下：“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像我上次梦里的蜂魂实验一样，说将蜜蜂基因替换人类基因，就真的能成功吗？” “我当然知道没有这么容易。”关晴说到。 她停顿下来，不知道怎么的，莫阮觉得关晴不太想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抬起头来：“那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这项技术远远还不能说成熟，而且这项技术一旦出现，只能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怪物”，却还是投入了使用，并且制造出青灯鳗这样的“成品”？ 莫阮想要抓住关晴的衣领子问她，但她双手发软，根本动不了手。 “为什么？”关晴重复了一遍，她忽然站起身来。 莫阮忽然后悔自己问出了这句话，她觉得自己会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生命支撑仪器，梦境支撑仪器，催眠监测，梦境构筑师，还有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些东西，花费的钱超出我们最初的想象。”关晴语气轻缓，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基因嫁接技术是双刃剑，用得不好，最后只会让我们陷入困境。但我没有办法，在很久之前，我们的资金就已经用完了，如果不借助基因嫁接技术，我们甚至不能留在这里。” “这片草原上，各个建筑互相不影响，因为每一栋建筑里面，都有基因嫁接之后的产物，这些奇怪的生物之间，不能相互融合。” “留着它们做什么？”莫阮感觉自己正在听天书，她不由得笑了一下，“难道还想留着研究吗？” 关晴眯起眼睛，好一会儿，她才笑出来：“当然就是这个原因。” “倒也不难猜到。”莫阮低下头去，好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我昏迷前，那一只青灯鳗怎么会躲在无人机里面？” “它自己跑出来的。”说到这里，关晴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得严肃了几分：“幸好你碰到了它，不然我们寻找也很难。” “没有追踪器？” “它自己挣脱了。” “……”莫阮皱着眉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关晴笑了笑：“我也不赞成养着这些东西，但没办法，现在这些东西，不归我管。” 基因嫁接技术最初是关晴和莫阮负责的，但不代表这项技术她们能一直拿在手里，尤其在一部分人看到基因嫁接技术可能带来的“价值”时，这项技术就会变成一个香饽饽。 谁都想要过来插一手。 关晴大约已经保持这样的沉默状态很长时间了，当她说出刚才的话时，莫阮甚至听不出她话语中的什么情绪。 关晴只会在意自己能够控制的部分，其余她控制不住的，她已经不打算再管了。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真可惜。”关晴叹了口气，她拉着莫阮往门外走去，随后将大门关上。 莫阮沉默着，关晴将她带回另外一栋建筑里面——这是一栋给人居住的建筑，里面并没有奇怪的生物。 “现在又多少种基因嫁接生物？” “五种。”关晴抿了抿唇：“这个速度很吓人吧——那些人还沉迷在‘造物者’的身份里面，看来是无法自拔了。” “梦也不一定多么疯狂。”莫阮喃喃自语。 “确实。”关晴回答到。虽然给莫阮制造蜂魂实验的梦境背景时，没有人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亲眼所见类似的实验发生。 生物实验已经成功，距离人体实验还有多久，莫阮真的不敢想象。 对话结束后，两人沉默下来，很显然，她们都知道，这项技术的下一步，是腥风血雨。 章节目录 第894章 光的意义 莫阮和关晴一前一后地从一栋建筑后出来。 “五种基因嫁接生物你都看完了，今天你都出来折腾半天了，现在能跟我回去休息一下了吗？”关晴在莫阮身边问到，从她的表情来看，很明显，她觉得莫阮今天已经太累了。 “我不累。”莫阮回道，她没有说谎，她确实并没有感觉到多累。 但从关晴严肃的表情来看，她会以为自己已经好几天没休息了，而且还是整天没睡那种。 “等你觉得累的时候……”关晴不满地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莫阮还想问她什么的时候，关晴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莫阮：“？” 远处，一辆太阳能无人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两人身边，关晴将莫阮推进车子里面，直接带着她回到了刚才她醒过来的那一栋建筑前。 看上去有些像古堡的建筑，此刻安静地坐落在草原上，周围看不到第二栋建筑的轮廓，仿佛天上地下，也就只有这一栋建筑而已。 “我……” “先休息，休息完再说。”关晴似乎知道莫阮想要说什么，她动作迅速地将莫阮推进建筑里面。 “但我有……” “一会一会。” “就很快……” “先休息。” “……” 莫阮不太记得自己最后是怎样睡着的，当她再一次清醒的时候，她发现窗外已经全黑了。 她睡了大半天——至少是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子，目光不由得沉下去。 自己明明没有感觉到多累，但身体却不是如此，她试着回想刚才睡前的场景，但她对于刚才的记忆非常模糊，她费劲想了好一会儿，都不能想起什么。 她知道这里面有奇怪的地方。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的时候，她看到，在下方的草地上，一簇篝火正熊熊燃烧着。 篝火边上没有人。 莫阮看着那一簇篝火好一会儿，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外套，转身离开了房间。 …… “一共波动多少次？” 暗沉的空间中，隐约能够看到几道影影憧憧的身影，屋内的光芒很弱，唯一的光源，是尽头控制台屏幕上的亮光。 “加上没睡着的时候，一共三次。” “前面没睡的那次，只是因为我和她在争论导致，可以不算。” “……”另外的声音沉默一会，似乎正在忍耐什么，好一会之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波动就是波动，数据显示已经超出安全值。” “只有两次波动，还在可控范围。” “你……” “就这样吧，将报告上传吧。”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超出安全值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而且她已经对你产生防备。” “下一次会好一点。” “……”声音停顿一会，似乎是对另一个人无可奈何：“你还记得你说过这句话多少次了吗？” “不记得了。”一开始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在控制台前操作了一下。 “……” 房间里面沉默下去，后面再无其他人说话，几分钟后，大门打开，房间内彻底陷入寂静中。屏幕的灯光暗沉，将留在房间里面的最后一人的面容勉强照亮，只见她睁着眼睛，良久没有动身，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 莫阮独自下楼，来到篝火边上，火堆直接在草原地上燃起，不知道为什么不会点燃旁边的小草。 莫阮感觉到从火堆传来的暖气，她拢了拢衣服，在篝火边上坐了下来，强烈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刚刚醒来时那有些难受的感觉，渐渐地都消退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想些什么，很快便出了神，就连关晴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身边的都不知道了。 莫阮盯着那堆火焰，温暖让她仿佛再一次活过来。 她不说话，关晴也不说话，两人似乎都在等对方的第一句话。 良久，似乎是关晴终于忍不住了，她率先打破了这一份奇怪的氛围。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有很多。”莫阮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说出口，但她皱起眉头，似乎在这一句之后，她烦恼于后面的问题应该怎么表述：“我不知道怎么问。” “......”关晴轻轻笑了一下，“那就从青灯鳗开始？”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莫阮声音有些沉闷。 “你认真再想想。”关晴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身前不远处的篝火，看向天边的位置。今晚的星空非常漂亮，一粒粒白色闪烁的星辰如玉珠一样散落在天上，将原本是纯黑色的苍穹照得变成深蓝。 关晴的话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信息，莫阮心中猛地一动，就在此时，她脑海里面开始划过和青灯鳗有关的所有信息。 生活在空气中，爬行，身体却依旧是鳗鱼外貌，尾部却可以发出亮光——这些从表面就可以看到的细节，莫阮早已经知道了，但她知道，关晴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些。 如果莫阮没有想出来青灯鳗背后的信息，她敢肯定，关晴绝对不会主动跟她说的。 莫阮咬了咬牙，这是她下意识地的动作，能够让她在思考的时候保持冷静和清醒。她也慢慢抬起头来，但她并没有看向天上，她只是有些失神地看向篝火对面——那是一片黑夜下的草原。 青灯鳗...... 莫阮的双目慢慢失去焦距，眼前清晰地火焰变成一团明亮的模糊的画面，燃烧的火星爆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 光...... 隐约地，莫阮心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光芒——她眼前迸溅的火星慢慢地和脑海中的萤火虫重合。 莫阮心中一动，她感觉自己可以想到了。 “青灯鳗尾巴的光——”她顿了顿：“萤火虫基因决定萤火虫能够发光，但发光最本质的作用，是传递信息。生物进化，不会留下无用的功能......虽然基因嫁接技术很荒唐，但实验的人员既然选择了萤火虫发光功能的基因片段，那青灯鳗应该也拥有信息传递机制......” 莫阮转头，看向关晴，她看到，关晴嘴角慢慢勾起。 “虽然我签了保密协议，但这种情况，可不算我违约。”关晴自言自语一会，随后，她看向莫阮：“有没有觉得刚才你说的这种情况有点熟悉？” 莫阮皱起眉头，她等待了一会，这才不确定地吐出几个字—— “蜂魂......实验！” 章节目录 第895章 更糟糕的现实 没有什么东西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某样东西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那么那样东西会直接被淘汰，最终消失在历史中。 萤火虫尾部的亮光部位，可不是因为好看才被留下来的，它自然有它作用——而且是很重要的作用。 正如蜜蜂特殊的信息传递方式一样，萤火虫的发光部位，也可以传递信息，当然，那些信息的解读，恐怕只有萤火虫自己才知道。那是隐藏在基因中的信息解读方法，其他物种不可能知道。 “蜂魂实验……是不可能成功的！”莫阮咬了咬牙：“你们疯了吗？” “这是能够帮你继续构造记忆的资金来源。”关晴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蜂魂实验，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场地和资源，你可能早就死了。” “……”莫阮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的，她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立场去指责关晴，因为关晴也并不是现在这基因嫁接实验的负责人，而且，她也受到别人的监控。 实际受益人是莫阮自己，在她的角度上，她什么指责都说不出口。 记忆构造能够让她忘记某些东西，继续活下去，她从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道理，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她需要忘记的东西是什么。但她心中非常清楚，她需要忘记的东西，一定是要命的。 蜂魂实验……她记得这一个曾经构造出来的梦境里面的名词，也知道这一个实验的疯狂。 她以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实验。 “说起来……如果不是基因嫁接技术，我也想不到蜂魂实验这么一个完美的梦境构造素材。”关晴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笑声里面隐藏了什么：“蜂魂实验这个名字是我起的，他们说这个名字有意思，所以现在的基因嫁接实验，也叫这个名字。” 莫阮心中猛地一跳，这一次，她听出来了，在关晴的语气里面，隐含的，是她的自嘲。 ——是她赋予这个恐怖实验名字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很生气。”关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我不知道生气什么。” 莫阮沉默着，两人面前的篝火燃烧得正是厉害的时候，但莫阮却感觉自己身体内慢慢地升起一阵寒意。 “蜂魂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了？”良久，莫阮开口，有些艰难得问到。 “如你所见，已经被凑出了五个物种。”关晴垂下头去：“当然，这是硕果仅存的五个成功的物种，失败的，我也数不清了。” “已经制造出五种新的物种，这已经很恐怖了。” 关晴没有附和，但她知道，莫阮说的话是对的。 关晴看着这个实验慢慢发展，她没有多少精力放在这个实验上，当然她也不被允许将精力放在上面。但毕竟是实验室内的中坚力量，关晴想要知道某些信息，并不困难。 “青灯鳗是第五种被成功制造出来的新物种。”关晴犹豫了一会，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脸上稍微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她咬咬嘴唇，继续说下去：“前面四种物种，只不过是练手的产物，但青灯鳗是第一支有目的性地进行基因嫁接的实验生物。” “目的性。”莫阮重复了一遍，她从关晴的语气里面听出了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莫阮问到。 关晴没有回答，她眯着眼睛，莫阮看不到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光芒。 “不能说。”关晴模棱两可。 “是你刚才说的协议吧？” 关晴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是她能够给出的最大的提示，后面的，她不能说。 莫阮慢慢地躺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篝火的原因，草地上也泛起一阵阵暖意。原本夜晚的凉风被篝火的气息混合，带来的是一阵阵柔和的暖气。 真舒服啊。莫阮心中想到，如果能够在这里一直睡下去，倒也不错。 “蜂魂实验这个名字，也不只是好听吧。”莫阮闭上眼睛，她的声音伴随着木柴灼烧碳化发出的声音一起响起，仿佛正在颤抖一样：“我当时梦境里面的内容，有多少是真实的？” “如果你说和蜂魂实验有关的部分的话，那基本……完全一致。”关晴说到。 “也就是说，用蜜蜂特定基因片段将人类特定基因片段替换，让培育出来的人类拥有特定的信息传递方式，以达到信息保密和传递的作用，这一个曾经梦境里面蜂魂实验的目的，实际上也是这一个实验真正的目的？” “对。”关晴也慢慢躺下来，她长长地舒一口气，似乎觉得草地非常舒服。“而且……他们确实已经在进行蜜蜂基因嫁接研究了，这也算是……点题了吧。” “是不是觉得有些奇特？”关晴问到：“你接受这个事实的时间比我短。我那时候——直到第二个基因嫁接物种被创造出来，我才慢慢地接受了这一个实验的存在。” “可能是曾经梦境里面的蜂魂实验让我觉得不难接受吧。”莫阮轻声说到：“有时候，我觉得在梦里……” “什么？”关晴没有听清。 莫阮没有再说下去，但她知道，刚才她没有说出口的几个字，究竟是什么。 在梦里，有时候也挺好的。至少那只是一个梦，多么光怪陆离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真可惜，现在不是在做梦。 如果现实生活也有蜂魂实验这样恐怖的现象存在，那现实好像和梦境，也差不多而已…… …… 后面的事情，莫阮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当她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她的房间——至少看上去就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下床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 走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人，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莫阮从这一层离开，一直到她走出这一栋建筑，都不曾看到一个人。 平常大家都在哪里的？ 莫阮心中疑惑，她难得地感觉到有点饿，因为现在这一栋建筑并不是她一开始醒来的那一栋，她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二楼位置找到用餐的区域。 但很显然，这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虽然厨房和餐厅都没有人，但厨房内的保温箱中，还留有一份早餐。 刚好是一人份的早餐。莫阮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一点吃的，一阵诡异的感觉从她心底慢慢升起来。 这里……太安静了。 章节目录 第896章 寂静乱码 莫阮来到餐厅，找到一份还温暖的早餐，在这过程中，她没有碰上任何一个人。 周围安静得令人觉得恐惧，她坐下来时，甚至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音。 莫阮拿着早餐，有些机械地将它们吃下去，她没有注意自己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是不是有味道，她只需要让自己感觉到不饿就行。 或者这就叫味同嚼蜡吧。莫阮心中想到。 早餐分量不多，甚至可以说有点少，但她感觉自己的胃部舒服了一点，也就不再在意早餐的多少了。她按照自己的记忆找到了放置餐具的位置，她将盘子放进去的时候动作并不温柔，那盘子被扔进洗碗池时，发出了一声钝钝的声响，就这么听起来，还以为声音被什么东西隔起来了。 莫阮没有在意，她从餐厅离开，她刚才吃早餐的速度并不快，但由始至终她都不曾听到除自己发出之外的声音，她心中的疑惑早已经慢慢占据了她的全部想法，她现在非常需要先找到其他人。整片空间只有她的声音，这让她感觉到恐惧和不安。 莫阮回到走廊上，因为走廊铺有大量的柔软地毯，她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走廊很长，莫阮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尽头，她直接下到了一楼，这一栋建筑的大门并没有关闭，从她的角度来看，她可以看到大门处开了一条缝隙。 她将大门推开，来到了外面的草地上。当然，她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 草地上有一堆漆黑的东西，莫阮认出，那是昨晚她和关晴围着的那一堆篝火，现在火焰早已经熄灭，中央燃烧的木材也已经碳化，只剩下现在面前的这一堆黑炭。 不知道怎么的，莫阮忽然想要叹气——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叹气的时候，她听得见自己呼吸的声音，那声音非常清晰。 四周无风，天边虽然大亮，但看不到太阳，在这寂静无人的环境下，莫阮感觉到一丝奇怪的感觉。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她随意挑选了一处位置，走了过去，草地偶尔会有起伏的时候，当她跨过一处小草堆之后，她看到草堆背后出现了另外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看上去像是城堡一样的建筑，这一栋建筑的大门也没有关闭，莫阮朝着那建筑走了过去。她轻松地进入建筑之内。 似乎所有建筑内部的结构和布置都差不多，感觉这些建筑就像是批量建起来的。 莫阮心脏怦怦直跳，她感觉不到多少紧张，也没有多少冷汗渗出来，但不知道为何，周围的环境仿佛能够压迫着她一样，在某些瞬间，她感觉有人正在看着她。 这感觉非常不好，甚至是糟糕，她咬着嘴唇，沿着楼梯慢慢走上二楼。 这一栋建筑和刚才那一栋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装潢，一样的寂静无声，一样的......压抑。 人都去哪了？ 二楼的走廊上有许多房间，这些房间都没有锁上，莫阮慢慢地将这些房间门打开，里面似乎都是休息室或者是客房，所有房间都被收拾得非常整齐，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莫阮走上三楼，四楼...... 很快，她就发现，无论是哪一层，结构都是如此。 她离开了这一栋建筑，花了点时间找到第三栋建筑，她很快发现，这些建筑都是如此。 莫阮越走越害怕，原本只是压在她心底里面的恐惧，此刻已经无法压制住了，她从第三栋建筑出来，她脚一软，整个人倒在草地上。 她听到自己浓重的呼吸声音。 周围起风了，凉风吹起她的衣服，稍微发出一点声音——那是口袋里面金属碰撞的声音。 大约是终于听到了自己身体之外的声音，莫阮脸色稍微放缓。 她跪坐在草地上，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面找到了一把钥匙。那钥匙被挂在一个金属钥匙圈上，刚才就是钥匙圈和钥匙碰撞发出的声音。 钥匙上贴着一张小纸条，莫阮看到，那是一处房号。 ——GT303 她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建筑，建筑大门上，有一个小木牌，木牌上有两个字母。 TU。 这不是钥匙上的英文字母。但这一把钥匙，对应的是哪一栋建筑？ 莫阮觉得有些头疼，盯着手上的钥匙，她的目光从钥匙慢慢滑向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她现在正穿着一件米白色长外套，她不太记得这外套究竟是不是她的，但她至少还能依稀记得，这外套在她吃早餐前就已经穿上了。 这么说来......应该是在今天早上醒过来的那一栋建筑里面就穿上了。钥匙也在这衣服口袋里面。 莫阮深呼吸一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线索。她起身，朝着自己早上离开的那栋建筑过去。 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将大门彻底打开，而只是从打开的半边门出来，因此还有半边大门依旧卡在门框上。而莫阮现在还没有靠近那一栋建筑，她已经可以看到，那没有打开的半扇大门上，小木牌的字母，就是“GT”。 找到了！莫阮心中一动。 她直接上到三楼，303就在楼梯隔壁，303的房门门锁果然是需要用钥匙开启。但莫阮看到，左右的其他房间，门锁都是指纹锁或者感应锁。 她没有打算深究，她用钥匙打开门锁，清脆的开锁声音让她莫名地紧张起来。 房门开了。 她忍了忍，还是先敲了敲门。 当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没有人应答。 她将大门打开，正打算抬脚走进房间内。但就在这一刻，莫阮身体仿佛被摁下电源键一样直接顿住，她双眼死死地盯着房间内，好一会儿，她沉默地后退两步。 她将房门猛地拉上，关门的声音巨响。 但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站在门外，垂着头。 然而刚才她看到了。 莫阮深呼吸一口气，她刚才看到，那房间里面飘荡的无数......代码。 一如她曾经在梦境中看见过的那些场景一样，门后的空间被漂浮的代码占据满，那些代码比较散乱。 看来编写构造这一个房间的代码出了漏洞，崩溃了，导致这间房间原本的模样也保持不了了。 莫阮慢慢地坐下来，身下地毯柔软舒适。 自己这是还没醒吗？ 章节目录 第897章 全息投影空间 莫阮希望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她刚才站在房间之外，她真的看到，在房间之内，原本应该放置着家具地毯，或者是其它装饰品的地方，现在都被各种字符代替。那些全部都是各种代码文字，正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莫阮早已经坐下来了，幸好垫在她身体下的地毯还是原本的样子，并没有变成乱码文字，她左右看了看，两端都基本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还保持着它基本的样子，至少在莫阮就这样看过去时，走廊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代码或者是其他扭曲的情况。 虽然......这也没有办法掩盖这片空间开始崩溃的事实。 空间崩溃是没有办法遏制的，只能减缓崩溃的速度，空间崩溃一旦开始，最终唯一的结局就只能是彻底碎裂，这是莫阮这么多年来，唯一确定的一件事情。 她甚至分辨不出梦境和真实，但她非常清楚，梦境易碎。 周围依旧是安静一片的，莫阮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刚才她摔门的声音其实非常响，如果这栋建筑之中有人的话，不可能完全听不到。 这么说来，这一栋建筑，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人在，而且，莫阮怀疑，可能不只是这一栋建筑，周围的其他建筑，恐怕也不一定还有人存在。 梦境......她稍微有些不确定，她并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否身处梦境。 当然，刚才的乱码出现，就意味着她现在所处的空间绝对是假的，只是这一个“假的世界”，究竟是梦境空间，还是全息投影空间，她还不清楚。 梦境空间会完全依附一个人的想法而存在，那一个人可以控制梦境的事情发展，但全息投影空间不同，它就像是一个“容器”，可以容纳许多人的思维，而这一个空间不受任何一个进入这个空间的人的控制，全息投影空间，就是一个......小世界。 全息投影空间是一个公正的虚拟空间，现在多用于游戏、情景再现或者是懒惰人群的思维旅行，毕竟全息投影空间可以根据主控台的模型进行精确构造，只要模型足够准确，哪怕一棵草也能完全还原出来。 莫阮在地面坐了一会，她在这里的时候，似乎对时间的流逝并不敏感，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就在这条走廊的天花板一侧，已经出现了两串小小的代码文字，文字落在古色古香的天花板上，显得非常突兀。 果然开始崩溃了。 莫阮站起来，她慢慢地离开这栋建筑，当她来到草原上时，她看到了一幕出乎她意料的场景。 她看到，此刻的草原上，正密密麻麻地站立着许多人，那些人多数是身穿白色长袍，但也有少数的人穿着自己的衣服，此刻正惊恐地站在人群当中，惴惴不安。 咦——人怎么都出来了？ “莫阮！”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回头过去，刚好被一个人抓住。莫阮踉跄一下，随后她看到，抱着自己的正是关晴。 “你别乱走！” “我没有。”莫阮慢慢说到：“我从醒过来开始，到刚才，我都没有发现另外的人。怎么大家都在草地上？” 今天早上她出来的时候，草原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这里忽然出现了人群，因此周围不再是寂静无声的样子，人们压低着声音，虽然是窃窃私语，但这么多人同时交流，声音在这片草原上汇聚起来，就像是蜂群过境一样，“嗡嗡”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这声音，让莫阮觉得安心，她根本不想回到刚才那寂静的环境里面。 “我们也是半个小时前被忽然传送到这里......”关晴暴躁地吐槽，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我知道。”莫阮声音淡淡：“刚才我看到崩溃的空间点了。” “......”关晴还没有从莫阮已经发现这里是假空间的情况中回过神来，但莫阮的第二句话，让她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 “你看到空间崩溃点了？”关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她的问题：“在哪？” 莫阮转身，正打算伸手指出刚才她出来的那一栋建筑，顺便跟关晴说一下房间号，但她已经发现，刚才自己离开的那一栋建筑，外表已经被乱码完全覆盖，乱码文字正在建筑表面流动，安静而诡异。 “......看来我不用说在哪了。”大家都看见了。 关晴咬了咬牙：“这一次的崩溃为什么这么快！” 她抬起头来，此刻的天上，也隐约可见密密麻麻流淌的代码文字。 莫阮四周看了看，和关晴一样身穿白色长袍的人们没有多少惊恐，他们只是面容严肃地盯着第一栋崩溃的建筑，毕竟他们知道，这里的崩溃并不致死，最多只是让他们在现实清醒过来时比较疲累而已。但另外没有穿上白袍的人们，此刻看到宛如末日一样的奇特场景，让不少人吓坏了，尖叫声音和哭喊声音在四周响起。 莫阮皱了皱眉头，确实，这一次的空间崩溃，是她记忆中崩溃最快的一次。 “看来没有多少分钟了。”关晴长长地叹气，她转过头来看着莫阮：“这一次空间崩溃得突然，大家都来不及开思维防护模式，所以这一次之后，你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会感觉非常疲惫。” 莫阮点了点头，这还不算什么大问题。只需要等疲惫的时间过了就可以了。 她想了想，问到：“这里是梦境，还是......全息投影空间？” 关晴诧异地看着她，仿佛觉得她问出这个问题非常奇怪，但她并没有隐瞒，而是爽快地回答：“这里是全息投影空间。” 果然——莫阮心中想到。 那么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个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了。 “那这里的基因嫁接技术，还有最终产物，都只是全息投影虚构内容？” 这一次，关晴没有回答。 莫阮抬起头来，天边已经全部都是乱码，草原上也开始被乱码覆盖。 大约......末日也不过只是如此。 她没有听到关晴的回答，在她等到那一个答案之前，她感觉自己身上忽然一凉，只是瞬间，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仿佛直接坠入深渊。 章节目录 第898章 头盔 莫阮听到，自己耳边不断地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那些声音重叠着，不过听上去似乎都是仪器的报警声音。她想要睁开眼睛，但她的眼皮似乎并不听她的指挥，她挣扎了许久，都没有办法成功。 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莫阮等待了好一会儿，耳边的报警声音一直没有消失，当然，她的身体渐渐地恢复了一点儿力气，最终，莫阮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在她睁眼的时候就已经钻入她的眼中，莫阮眯了眯眼睛，她等待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适应了这样的光线，她此时看到，在她头顶位置，有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灯具，当她适应了头顶光线时，那光芒完全说不上刺眼。 她看不到自己床头后的仪器，但从持续不断的报警声音来推测，那些仪器恐怕全部堆放在她的床头背后，而且，那些仪器的数量，肯定不少。 至于这些仪器，究竟是用来检测她的生命体征，还是其他用途，莫阮也不怎么知道。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双手抓着床的两侧栏杆，打算就这样撑着自己坐起来。 显然，她失败了。 她身上的力气似乎都消失了，她有些不安地躺在床上，这房间看上去大约有30平方大小，四周都是雪白的墙壁，就连地板和天花板也都是白色的。她身上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裙子，一直到脚踝，腰侧之上有一处拉链。许多监测线从她的袖子或者是腰侧位置延伸进入衣服之下，莫阮稍微动了动，她知道，那些监测线的一头，一定贴在她的皮肤上。 这里是哪里呢？ 莫阮挣扎了一会，觉得非常累，她慢慢地躺回床上，她忽然感觉自己眼前暗了一下——她发现，在她床头位置摆放着一个弧形物体，看上去像是一片弧形铁片，那铁片刚好阻挡了一部分光线。 那是什么？ 莫阮有些艰难地移动着自己的头部，她一点一点地从枕头正中移动，等到她终于移动到边缘时，她能够看到，那“铁片”浑身漆黑，上面部分有灯光闪烁。 但她还是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看不到，在这些铁片的底部位置，有四五条细长的线条一直延伸进入她的头发皮层，线条尽头是贴片，正好就停留在她的头皮位置，不过在她刚才的动作当中，那些贴片都脱落了。 莫阮只能继续等待，刚才还觉得刺耳的声音现在也已经渐渐习惯了，莫阮看向床尾对着的墙壁上，刚才雪白的墙壁上，现在出现了一点蓝光。 那是......屏幕投影。 莫阮目光当中全是正方形蓝光，但这蓝光屏幕内的内容很快就变化了，她看到，屏幕从蓝光切换成一片比周围要刺眼一点的白色，那白色也只是持续了两秒不到，很快，白色屏幕上出现了一点画面。 莫阮看的很清楚，那是一个记录界面，那上面出现了好几种分类。 那上面包括人员，概况等等的内容，虽然没有什么详细的介绍，但莫阮对这一个画面有点莫名的熟悉感觉，仿佛......她在以前就已经看到过这一个界面。 奇怪。 这是一个投影屏幕，上面的项目应该是可以选择的，只是她暂时找不到遥控，也不知道怎么操作。 她张了张口，想要喊人，但莫阮发现，自己的喉咙非常干渴，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且，在最初的疲惫过去之后，她慢慢地可以感觉到，自己现在是饿了。 强烈的饥饿感觉让她有些烦躁，而现在，不仅是检测仪器的声音一直不停，在她清醒这么久了，她也不曾发现有人进来这个房间。 房门在床右侧的那一面墙壁上，门上有一处玻璃覆盖的地方，但透过玻璃往外看，莫阮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玻璃之外，仿佛是一片黑暗。 她躺回床上，那些原本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力量缓慢地回到她的身体。在最初的麻木感觉消失之后，除了饥饿，莫阮还能感觉到身体四肢的刺痛感觉，就像是长时间被止血带捆绑，手臂缺少血液后忽然充血的感觉。 那感觉并不好受，莫阮看着对面墙壁上的屏幕，一阵阵眩晕朝她袭来。她坚持着不让自己昏迷，毕竟她潜意识中觉得，自己如果晕过去了，估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因为这房间没有任何的计时装置，莫阮根本不知道自己从醒来到现在过了多少分钟，她等待自己的四肢慢慢可以恢复之后，这才从床上坐起来，将身上贴着的监测线撕开。 床下没有任何鞋子，就连拖鞋都没有。她赤脚踩在地板上，一阵凉意从脚底一直网上延伸至她的体内。 莫阮好不容易才站稳，她走到门边，从门上的玻璃往外看。 ——还是一片黑暗。 果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唉。 莫阮扭动门把手，房门没有关，她轻松地将门打开了。 房门被打开时，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房门之外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那灰尘上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印记，平整得就像是被人特意刮平过的一样。 这是怎么了呢？这里是哪里？ 莫阮站在门边，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东西，她有些费劲地回头看向房内。此时她终于看到，在她床头位置的“铁片”，其实是一个弧形的巨大头盔。 这是进入全息投影空间的媒介吗？莫阮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她应该就是通过这一个头盔进入全息投影空间的，虽然空间最后崩溃了，但这一个头盔应该还能正常工作，上面该有的指示灯都还亮着。 虽然莫阮还有很多东西不太记得，但她总感觉自己对这头盔并不陌生，因为有些地方，她只需要看看，就能知道大概的功能，就像是——她将说明书塞入自己的脑子里面一样。 走廊外一片漆黑，地面厚厚的灰尘挡住了她想要迈出去的脚步。 她退回房间里面，她看向床另一侧的床头柜位置，在那里，有一个遥控器被摆放在桌面上。 章节目录 第899章 红蓝交替 门外的走廊空间一片漆黑，当然，那漆黑并不是因为走廊缺少光源导致走廊漆黑，莫阮发现，这走廊，真的是黑色的。 四周的墙壁上，包括天花板上，布满了各种黑色的污渍，导致整条走廊看上去就是一片漆黑的模样，至于地面上，那一层厚厚的深灰色灰尘，几乎和周围的颜色融合在一起。 墙壁上的污渍，不像是被人故意泼上去的油墨，那些污渍就像是长年累月的积累，灰尘附着、雨水冲刷或者是小动物停留留下的痕迹，有部分墙面没有被污渍完全覆盖，隐约还能看到污渍背后暗沉白色的墙面，只是这样的白色毕竟还是少数，而且那白色异常黯淡，说是浅灰色也完全不过分。 莫阮从打开门开始，就一直只是站在门口之内，不知道怎么的，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走廊，那一层灰尘让她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仿佛......只要她一步踏出去，她就会掉入无尽深渊一样。她心中生出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房间内的光线还是很充足的，而且房间内的雪白墙壁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渍存在，房间内和走廊上的光景，就像是两个极端。 莫阮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害怕的情绪，她将房门的把手抓住，将房门关上。 她刚才已经看到，在床头边上，有一个小小的遥控器。联想到现在雪白墙壁上的一道投影画面，莫阮大概已经知道那遥控器可以控制什么。 她的身体还是有些发软，她费劲地往床边走过去，她沿着床尾绕开，足足花费了两三分钟，才走完了那十来步的距离。 放在床头柜上的遥控器也是白色的，遥控器很薄，上面的按钮只有两个。 一个是红色的按钮，这应该是就是开关。另外一个按钮是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莫阮犹豫了一下，她没有碰那一个红色的按钮，她将遥控器拿起来，对着墙壁摁下了白色的摁钮。 ——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她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她摁下上面的摁钮时，周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墙壁上的投影画面，也完全没有变化。 难道......自己想错了？ 莫阮心中稍微有些疑惑，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遥控器，忽然，她似乎明白过来。 对了——既然投影出现在面前的这一面墙壁上，就说明，发出投影画面的仪器，应该在另外一侧，她刚才拿着遥控器对着投影画面摁下摁钮，没有反应也是正常的。 她慢慢地转过身，抬起头来，在投影画面对面的墙壁上，她好像没有找到什么投影装置。 不过，现在她正在观察的这一面墙壁，本来就是床头靠着的墙壁，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被藏在床背后，似乎也是可能的。 莫阮心中思考起来，她的目光从床头柜，慢慢移动到了床上，然后又移动到了床尾。 她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像没有什么发现......莫阮心中这样想着，她将目光从床头那一个巨大的弧形头盔移开。那头盔上某些地方闪烁着红色的指示光芒，那些红光有些刺眼。 莫阮转过头去，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头盔......”她心中默念：“遥控器，一定就是投影的遥控吗？” 她重新看向床头的那一个巨大的头盔上，她抬起遥控器，手指放在白色摁钮上，就在她用力的前一刻，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手指从白色摁钮忽然移动到红色摁钮上—— 莫阮手指轻动，摁下红色的摁钮。 她略微有些紧张，不过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她已经看到，头盔上正在闪烁的红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短短两秒，头盔上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 莫阮又摁了一次红色摁钮，头盔上的指示灯又慢慢亮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头盔，虽然她现在还想不起来这东西应该怎么操作，但她总感觉，刚才她的动作，就是打开或者关闭这一个头盔的工作系统。 不过这一个头盔，真的就是全息投影空间的媒介吗？ 莫阮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大约是因为刚刚醒来，她不能思考太长时间。而且，她发现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头盔上太长时间，也会头痛。 那感觉并不好受，而且，她只要移开目光，不再看面前的头盔，头痛的毛病就会直接消失，非常灵验。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遥控器，现在看来，这遥控器就是头盔的遥控器，这一点大约是没有什么怀疑的。 这么说来...... 莫阮心中划过一个想法，她想了想，对着头盔将白色按钮摁下。 “滴。” 提示声音从头盔中发出。 她看向头盔位置，原本红色的提示灯，现在尽数转变成了蓝色，而且，原本大约只有十来个提示灯亮着，现在，头盔表面超过百个提示灯，恐怕全部都亮了起来。 整个头盔，仿佛变成了巨大的蓝色光源。那蓝色的提示灯照在墙壁上，让半面墙壁都染上了湛蓝的颜色。 这颜色并不刺眼，看久了也还算舒服。莫阮再次尝试摁下白色摁钮，她发现，白色摁钮只能让头盔在红光和蓝光的状态来回切换，除此之外，似乎不能产生其他变化。 莫阮想了想，她躺回到床上，头盔的位置正好容纳她的后脑勺。在她躺下的时候，头盔的颜色停留在红光状态。莫阮躺着等待了一会，周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手上摁下白色按钮，头盔的红光转换成蓝光。原本的蓝光只是弱弱的光线，但很快，整个头盔都亮了起来。 好像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莫阮心中衡量了一下。 “目标确认中……” 忽然，莫阮头顶响起了一道声音。她被吓得浑身一震，她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其他的反映，刚才那一道生硬的机械声音又一次开口说话了—— “确认成功，正在登录……” 登录什么？ 莫阮只能被动等待着，不一会儿，她的双眼忽然一黑，当她再一次看得到东西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雪白的正方体空间里面，这空间没有门窗，也没有任何家具仪器。 章节目录 第900章 正方体 莫阮身处一处雪白的空间，她唯一可以判断出的，就是这处空间是一个正方体。 标准的正方体，没有门窗，没有家具，没有仪器，整个空间，都只有她的存在。除此之外，入目所见的全是白色一片。 白色并不是墙壁原来的颜色，因为那些白色，像是灯光散发出来的颜色。 莫阮目光从这片正方体空间各处扫过，她看到，在这正方体中，四面墙壁，加上天花板和地面，表面全都散发出淡白的荧光光泽。 这一个空间非常地……诡异。不知道怎么的，她心中升起的第一个词语，就是这个。 莫阮靠近其中一边的墙壁，她几乎贴着墙壁凑上去看，但她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这片空间，根本就没有线索给她。 莫阮心情慢慢地沉下去，她只记得自己刚才是躺下来，然后启动了头盔，在自己听到提示声音之后，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应该不是真正的实体空间，而很有可能是意识空间。 这里和她以往借助机器构造出来的梦境空间的原理是相似的，只不过这一个空间不受她的控制，而应该受到头盔，甚至是主控机器的控制。 但……自己应该怎样“醒过来”呢？ 莫阮并不想被困在这里，她整个人靠在墙壁上。但她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一下，她感觉背后的墙壁竟然正在往后倒去！ 自己将墙壁推倒了！ 莫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但只是瞬间的功夫，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看到，自己脚下水平的地面尽头，竟然慢慢地翘了起来，就像是她站在跷跷板一侧，另一侧抬起来了一样。 她并没有将墙壁推到，而是——这个正方形空间开始翻滚起来。 很显然，翻滚前进的方向，就是她背对着的方向，因此才会出现她背靠的墙壁往后“倒下”，地面一侧翘起的情况。 莫阮一个踉跄，只是两秒钟的功夫，这空间已经整个侧翻下来，莫阮倒在原来的墙壁上。 或者，现在也可以将这面墙壁称之为“地面”了。 莫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发现这个空间又开始动起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牙，没有从地面爬起来，这一次正方体没有沿着刚才翻滚的方向继续下去，而是换成了朝向她左侧的方向翻滚。 莫阮背后贴着新的地面，在地面翘起来的时候，她像滑滑梯一样，一路下滑到两面交接的位置。 她暂时固定了自己的身体，不一会儿，正方体已经完成了翻滚。 似乎这个方法可以用。 她松了口气，下一次空间翻滚在十秒后开始，她很快判断出翻滚的方向，随后顺着翘起一方顺利滑向新的“地面”。 莫阮皱着眉头，虽然这个方法可行，但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现在无法离开这片全息投影空间，也不知道这片空间的多次翻转代表了什么，更加不知道她需要在这里呆上多长时间。 这似乎是一个永恒没有尽头的情况。 莫阮心底生出一阵无力感，那感觉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疯狂蔓延到她身体各处，虽然现在的她并没有实体，但她真的感觉到自己四肢力气被抽空的麻痹感。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这个正方形空间就像一个永不停止的骰子一样，正在不断地滚动翻转着，而莫阮就是这“骰子”里面的一粒尘埃，只能被动地随着这片空间的运动而移动。而且，虽然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全息投影空间，但这片空间还是设置为有重力影响，因此这片空间的滚动，还是会让她被动跟随移动。 这实在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情况。 这片空间大约“翻滚”了十来次，速度慢慢地就停下来了，当然，在这片全息投影空间里面，莫阮并不能感觉到眩晕。等到空间彻底停下来后，她靠着此刻竖起来的“墙壁”慢慢坐下来。 刚才的旋转也不完全是没有意义的，至少现在，莫阮发现，在这个正方体里面，她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投影屏。 ——“身份确定。” 投影屏上出现了这四个大字，除此之外并无内容。但莫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和这里产生了一点联系。 她看着自己头顶上的屏幕，她心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想法。 随后，她看到，自己头上的屏幕中央，那四个大字渐渐消失，随后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脑波确定连接成功，是否确认查看个人资料？” 莫阮抬了抬眼，她刚才脑子里面一闪而过的想法，正好就是想要查看自己的资料。 这么说来，刚才她感觉到的那一点和这片空间的联系，自然也就证明了她和头盔的正常连接。 “确认查看。” 她脑子里面闪过这样的想法，几乎是立刻的功夫，屏幕上的内容就产生了变化。 屏幕上出现了大片文字，左上角有一张她的照片，那是一张正式的证件照，她穿着白色的工作服——看上去和实验室内其他人的工作服一样。 照片里面的她是一头及肩头发，比现在她的头发要短一点，看上去精神许多。莫阮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她总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比照片里面的样子憔悴许多。 在照片旁边，是她的基本信息，还有她接受过的梦境描述。 她盯着屏幕，她只需要想着“翻页”，屏幕上的内容就会慢慢往上滑动，她一路看下去，发现全部都是她以往进入的梦境的基本描述。 她基本都不记得了，毕竟每一次进入新梦境前，为了不影响梦境的稳定性，都会先对她进行催眠，让她尽量忘记以往的梦境情节，她可能能够大概记得以往梦境的经过，但许多细节会被模糊。 她接连看了好几页的梦境描述，看到最后，她才终于对那些描述产生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又一次翻页，这一次，她看到了不是梦境描述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901章 视频提示 莫阮在看梦境描述的过程中，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她前面看到的所有内容，都是她前面参与过的多个梦境的描述，有少数几个梦境的描述还非常具体细致，虽然莫阮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许多细节，但看回屏幕上的描述时，她竟然慢慢地还能想起来部分曾经的细节。 当然，在她看完其中一个梦境的描述之后，她心中想着“翻页”，但屏幕上新出现的内容，却并不是她一开始看到的大量描述性文字。 她看到了一个视频连接，她刚刚想到打开视频，那连接果真被打开了，视频内容在屏幕上播放出来。 屏幕里面只有一个人，那一个人莫阮非常熟悉，而这一个人所在的位置，似乎就是实验室之类的地方，而在视频正中央的那个人，身上穿着白色医生长袍，背后的长发被高高束起，那人看着录制屏幕的机器中央，那目光透过屏幕看向莫阮的位置，似乎那人在录制视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一定会在这里观看这个视频一样。 不知道怎么的，莫阮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 那屏幕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关晴。屏幕里面的关晴面容白皙，但看上去明显的非常疲惫，她背靠着身后实验室的椅子，从她两侧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到她身后全是实验室的各种观察仪器，那些仪器密密麻麻地被摆放在一起，仪器上原本应该亮起来的观测提示灯都看不到了，关晴背后的仪器，似乎是报废了。 “我猜这个视频应该还是你看到了，阿阮。” 屏幕里面的关晴开口，目光还是一直盯着录制机器的镜头位置，于是，在莫阮看来，关晴真的就像是和她面对面地交流一样。 这个视频......被存放在需要莫阮身份识别才能看到的资料里面，难道说，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吗？ 屏幕里面的关晴说完刚才那一句话后，似乎停顿了一下，莫阮看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一下，那动作很轻，如果不是她一直看着视频，恐怕也没有办法看得到这样的变化。刚才的那一下颤抖，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我留下这一个信息之后，我就会接受催眠，然后我会忘记自己录制了这个视频，也会忘记自己现在即将跟你说的所有内容——这一个视频，是唯一能够证明我说过这些话的证据。” “请你认真听。” 莫阮咬了咬牙，视频里面关晴的状态不太对劲，比较明显的是，她的身体偶尔就会无法控制地抖动一下，有时候只是轻轻地一下，有时候却会连续好几下，关晴的脸色一直比较惨白，好像正在竭尽全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外露。 莫阮总感觉她好像快要崩溃了。但她何时见过关晴的这副模样呢？现在这个视频放在她的面前，让她心中大为震惊。 莫阮聚精会神看着屏幕内，关晴说了几句话，已经非常疲惫的感觉。她又休息了好一阵子，这才能继续开口。 “我不知道你就算看到这个视频，是不是就能明白我想要告诉你的那些东西，因为那些信息太过恐怖，当你就这样得知一切的时候，或者你不能接受。” 视频里面的关晴犹豫起来，虽然她当初已经坐在录制视频的机器前，已经看着机器说出了刚才的好几句话，但很显然，关晴的犹豫是一直存在的。 ——她还在犹豫，这个视频要不要录制下去，或者说，她要不要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当然，关晴经过了思考之后，她还是选择跟莫阮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阿阮，我给你一个提示，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你自然就会知道所有我要告诉你的东西，但如果你不明白，也没关系，你不知道的话，其实也好。” 关晴似乎不打算直接跟莫阮说出她想要说的东西，而是选择给她一个“提示”，而且关晴既然这样说了，就说明那个“提示”，并不是这么容易可以让她猜出谜底的。 莫阮有些紧张地看着视频，视频里面的关晴也一样紧张。她身体又一次抖动一下，这一次的动作更为明显，这重复的动作让莫阮心中的怪诞感觉也越来越厉害了。 “提示只有一个词语，你认真听，当你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时，你就知道我想要说的东西了。” 莫阮咬了咬牙，莫名的紧张情绪让她口舌干燥。 关晴停顿一下，她微微张开嘴巴，轻声说到：“镜花水月。” 莫阮一愣。 关晴说——镜花水月。 一个词语，现在这个词语已经出现了，所以提示结束了。 果然……不明白什么意思。这一个成语只是一个拥有固定意义的词语，但关晴只说出这个词，却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莫阮还稍微有些发愣，屏幕里面的关晴说完刚才的词语，就已经不再讲话了，当莫阮终于回神看向屏幕时，她恰好又看到了关晴的身体抖动一次。 莫阮忽然一晕，就在那一刹那间，她眼前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了。 当然，“眼前一黑”只是她的一种感觉，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黑”，她之所以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因为在那一刹那间，好几个画面迅速地从她的眼前滑过，画面滑过的速度很快，因此给她一种眼前忽然一黑的感觉。 那些似乎是……类似于记忆碎片一样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面没有人，只有茫茫一片的荒漠，广袤无垠，却又寸草不生。 那些画面，都是没有生命的画面。 甚至，在最后一幅画面滑过的时候，莫阮似乎捕捉到了一大片高楼大厦的场景，虽然那些高楼只是一闪而过，但她能够“看到”，那些高楼，早已经废弃了。 还是……没有生命的痕迹。 那些画面，很熟悉，在莫阮似乎想到什么的时候，刚刚冒头的一些线索又消失了。 当她再一次回过神来时，她发现，屏幕上的视频已经播放完毕了，而且，在她想要再看一遍的时候，那视频数据在她面前被直接粉碎。 章节目录 第902章 黄沙 莫阮睁开眼睛，她双眼隔了许久才能慢慢聚焦，看得清自己眼前的东西。 准确点来说，那也不是什么在她面前的东西，那是在她身上两米的天花板。雪白一片的天花上没有任何图案，惨白的颜色让她心脏忽然一阵痉挛。 她大口喘气，很快就开始有缺氧的感觉，但这样的感觉能够让她迅速清醒过来。当她能够看清楚自己周围的场景时，她才发现，自己醒过来了。 她现在躺在床上，头上套着那一个巨大的头盔，四周是雪白的墙壁。 床尾的投影已经不见了，刚才的遭遇，仿佛就只是一场梦而已。 莫阮坐起来，房间的房门还是好好关着，从门上的玻璃往外看去，依旧是灰黑色一片。外面应该还是那条地面铺满了厚灰尘的走廊。 所以……她现在从全息投影空间出来了，或者说，是她“登录”失效了。 她还记得，在全息投影空间中，当她看着视频被粉碎的提示出现时，她的耳边也响起了一阵提示的声音。 “身份识别时间已到。” 然后她就从这床上醒过来了。她查看自己床头的头盔时，她发现，原本亮着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而且再也打不开。 头盔，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这么说来，是头盔这一部分的“线索”，已经结束了吗？ 莫阮再次看了看这房间的四周，雪白一片的空间丝毫没有染上污渍，从外面走廊的灰尘来看，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但里面的桌子和床边的栏杆都还算比较干净，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也可以看出，原本就应该是整齐没有皱褶的模样，如果不是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应该可以一直维持那副模样。 这个房间，空旷、整洁，而且，甚至已经整洁得有些不像样子了。 当她前面站在门边时，无论她往哪边看，都无法看得清楚走廊尽头究竟有什么，走廊和房间的颜色仿佛两个极端，站在门边两种颜色交界处时，总有一种要被这两部分硬生生撕裂开来的错觉。 在门边不能停留，不然，自己会慢慢产生奇怪的恐惧感，莫阮甚至说不清楚，那些感觉为何会产生。 她已经搜索过这个房间了，很显然，这房间没有任何的暗门或者是隐藏的通道，刚才的头盔，或者是遥控，似乎也已经失去了它们原本应该有的作用。就连监测仪器，都被关闭了。而现在她才发现，这些仪器里面，有大部分都没有延出电线来，它们并非使用电能进行工作。因此，现在它们全部停止工作之后，莫阮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让它们恢复过来。 最终，莫阮还是来到了那扇门边上。她停顿了一会儿，将房门打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就只是那一眼，她确信，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了。 她走出去，转向右侧。 她脚上的鞋子也是白色的，在她踏出房门的第一脚开始，灰尘攀爬上她的脚和小腿，每一次迈开步子，总会有无数灰尘被扬起。她尽量放缓呼吸，每一步都需要一次到位，动作越多，灰尘被扬起的程度就会越厉害。这条走廊比她想象的要长很多，她甚至无法想象，如果这里的灰尘被全部扬起飘散开来，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或者，她会因为灰尘而导致呼吸道受到损伤，甚至缺氧。或者，她也会倒在这些灰尘里面，可能永远也不能再爬起来。 但她既然已经踏出来了，想来也是不能回去了。莫阮没有回头看向身后敞开的房门，但她能够大概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距离刚才的房间很远了。 至少，她不能再返回了——那没有意义。 她往前移动着，灰尘在她的腰下翻滚蔓延着，暂时还不会到她上半身来，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刚才开始，她已经能够看到，现在自己正走着的方向前端，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很有可能就是走廊的出口。 灰尘越来越多，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踩在地面时，半只脚已经陷入了灰尘当中。 她仿佛——正踩在沙地上一样，每一次抬脚，不仅会扬起灰尘，而且为了将自己的脚从灰尘里面解放出来，她还被迫要扬起更多的灰尘。 她往前走了十来步，扬起的灰尘已经来到了她的腰间。她低头已经无法看清楚自己的双脚。 被灰尘笼罩，自己不会这么容易就不能呼吸，只是，那感觉想来也是不好受的。 而现在，她唯有看着前方的光点，心中祈祷自己能够尽快去到那个地方。 她看着前方的光点，那光点随着她往前移动而渐渐变化着。大约是因为莫阮后面加快了速度，那光点扩大的速度很快，只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内，那光点已经变得能够看清楚具体的形状。 前方果然是出口，当然，她并不知道出口连接着什么地方。 扬起的灰尘已经快要抵达她的脖子位置。走廊里面比较干燥，莫阮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而她打喷嚏的动作，使得她周围的灰尘被扬起来得更快，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看上去也要更加浓郁。 眼前的光点彻底变成了一扇门，而且，光线背后的莫阮眼前也开始被灰尘遮盖住视线，比较幸运的是，此刻的莫阮伸出手去，已经能够摸到门框。 最后为什么感觉走得这么快呢——这一种“快”，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行走速度很快，而是画面变化太快。 那速度，与其说是莫阮正在努力地朝着前方出口过去，倒不如说，是前方的大门，正朝着莫阮这边靠拢过来。 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没有解决。 莫阮单手攀上门框的位置，她顺着大门往另一侧看，入目所见的，是一大片土黄色的沙漠。 她低头，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除了灰尘，原来还有少量的沙子。 这一扇门外，就是沙漠。 莫阮咬了咬牙，心中那一抹一直存在的不安现在落到了实处。因为只是第一眼，她已经认出了这一片沙漠。 章节目录 第903章 沙漠，金属巨门 莫阮站在门边，门外黄色一片的环境是那么的真实，就连吹拂在她脸上的清风也带着强烈的干燥感觉。 这里的温度不算高，只是空气湿度很低，莫阮穿着单衣，风吹来的时候，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一丝凉意。 只是那样的凉意并不能让人感觉舒适，因为那风仿佛是要带走莫阮身上的所有水分一般，在微风刮过的时候，她的脸上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丝刀刮一般的刺痛。 只是一阵风。 莫阮看着出口之外的一片无边大漠，那金黄色的沙子能够反射部分阳光，就这么一看，这片大漠看上去就像是一片金砂。 但这就是沙漠，而且是一点水分，一点生机都没有的沙漠。 莫阮心中对这片大漠感觉并不熟悉，毕竟就在刚才，在关晴留给她的视频结束的那一刻，她的眼前的确闪过了许多画面，而那些画面虽然只是出现一瞬，但她毕竟还是看清楚了那些画面的内容。 那是一模一样的一片沙漠，虽然沙丘数量和形状想来是不一样的，但闪过的画面里面的那片沙漠，就和眼前的大漠一样，都带着寂静的、令人窒息的无人感。 这里就是一片无人区。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中生出“如果我进去了，一定出不来”的感觉。 走廊尽头的出口地上也铺着一层厚厚的黄沙，越往里走黄沙越少，但反而能够看到一层厚实的灰尘。在黄沙和灰尘混杂的地方，地面上的沙子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就像是某种浅色的矿石碎粒。 莫阮回头，在她这个位置，她看不到走廊另一头的场景。因为走廊极长，她看向远处的时候，走廊最终在她眼前变成了一枚带着微弱光芒的“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漠，耀眼荒芜的金色让她眯起眼睛。 前方不是她应该走的路。 她转身，重新走入走廊里面。 走廊没有任何分岔路，也没有太多的房间。除了她刚才出来的那一间房间外，她只能找到另外三扇门，而且，这些大门无一例外都是被锁着的。 最终，她走到了走廊另一侧尽头。 这边的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金属大门挡着，两扇门之间严丝合缝，不要说沙子了，就连一点光芒也不能从外面溜进来。莫阮看了看周围，她没有看到任何输入密码或者需要身份验证的地方。 她抬起头。 她看到了——大门上有一个锁孔，离地大约有三米高度。当然，这三米高度，甚至还抵不上半扇门高。 这一条走廊的内侧形状，是像蜗牛壳一样从小慢慢扩展到极高极宽的状态。她面前的这一扇大门，高度应该将近十米。而且，借着这里不算亮的一点光泽，莫阮还能看到，除了这扇嵌入墙壁上的大门之外，自己面前的墙壁还有很多空白的位置。 她现在不仅没有钥匙，也没有办法爬到锁孔所在的高度。 莫阮伸出手去，大门是光滑冰凉的金属触感，她敲了敲，门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闷响，那声音仿佛是经过了很远的路程之后才慢慢绕回来的一样。 她感觉有些累了，地面上全是灰尘，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面对大门的右侧位置，在那里，有一块石块，石块一面被磨平，刚好可以在地面稳定着，莫阮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身体两侧。 这一块石块的表面没有石头的粗糙和干燥，反而显得圆润光滑，就像是被特意打磨过一样。石块冰凉的位置摸上去还有阵阵湿润的感觉，这里估计有水汽聚集。 可惜这一点点的潮气，根本就不能解渴。 莫阮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觉得有点遗憾。 她另一只手刚好攀上身侧石块的一点凸起，下一刻，她手指碰到了一块金属片。 “叮。”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清脆响声，那声音就像是音叉发出的声音，显得悠扬轻柔。 她刚才应该碰到了什么——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她在石块边上蹲下来，她这才发现，在自己身侧的石块下，原来早已经有一个小小的被挖空的空间。在这石块空间里面，正挂着一串钥匙。刚才莫阮无意间碰到了其中一把钥匙，碰撞之下才发出响声。 一共三把钥匙，被挂在同一个钥匙圈中，这一串要是被藏进巨大金属门边的一块石块中央。如果不是莫阮刚好坐下来，而且手指摸到了这个地方，就只是凭借现在这样暗沉的光芒，她根本就无法发现这里有一串小小的钥匙。 无论如何，现在她确实有了新的收获。 莫阮瞬间精神起来，她手攥着那几把钥匙，朝着刚才来时的路快步走回去。 三把钥匙，三扇被锁上的门，她不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 大约是因为现在拥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莫阮就连动作都忽然轻盈起来。她很快看到了第一扇门。 现在这一扇门，和她清醒过来的那个房间相隔最远，她将手上的钥匙捏在手上，慢慢地试着开锁。 这些门上的锁，都是最为原始的芯锁，没有身份识别或者其他识别装置。不过这样正好方便了莫阮，毕竟有其他的身份识别装置的话，即使她打开了这里的锁，她也打不开门。 “咔哒。” 第二把钥匙就对了，门在钥匙扭动的最后一下时被拉开。莫阮站在门边，她看见门缝内的空间一片漆黑，至少现在，她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她将门慢慢拉开。 门内，是一片空间，能够隐约看到有摆放整齐的长条会议桌子和很多的椅子。因为走廊光源很弱，使得现在她基本什么都看不到。 她站在门口位置，伸出手在门内两侧墙壁摸索一下，很快，她摸到了一个开关。 她打开了开关——但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黑漆漆的样子。看来这里的灯已经不亮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莫阮不再纠结没有灯光的问题，毕竟她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中看东西。她能够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她走进去这“会议室”内，她隐约看到，在中央长条会议桌上，有一个小小的盒子摆放在那。 章节目录 第904章 机关 漆黑的会议室内摆放着基本的会议桌子和椅子，因为光线不足，其他的布置莫阮看不清楚。在她走进房间之后，她首先被会议桌上的一个盒子吸引住了目光——当然，之所以说是一个盒子，那是因为那东西呈现出方方正正的模样，大小看上去正像是一个盒子而已。 她朝着那东西的位置走过去，在近距离的观察下，她才能面前看到，那是一个近乎正方体一样的规整立体物体，表面是一片暗色，没有图画，摸上去也是一片光滑冰凉的坚硬手感。如果不是因为这物品的每一处边缘和角落都被特意制造成不划手的圆角或者圆边，莫阮会以为自己正在抚摸一块大理石头，毕竟这东西的手感，真的有点像是一块石头。 因为房间内光线很暗，为了能够看清楚这东西的全貌，莫阮折回门边找到开关打开。房间内的灯闪烁了一下后亮了，灯光依旧是偏黯淡的样子。但只要一想到走廊上铺着的一层厚厚灰尘，莫阮顿时觉得，现在还有灯可以亮起来，已经非常不错了。 在屋内光源的照射下，会议桌上的那一个物品的原貌也展现出来了。 那是一个完全漆黑的长方体，不像是一个盒子，因为它没有任何锁扣，也看不到盒盖和盒身之间的缝隙，她试着抬了抬这一个东西，长方体比她想象的要轻很多，她非常容易地将这一个东西拿起来了。 她试着摇了摇长方体，没有听到任何里面的声音，她甚至还敲了敲这东西，感觉也不像是空心的。因为许久不曾有人来过这里，就算房门紧闭，但这里的桌椅也还是落满了灰尘，但这黑色长方体表面是光滑而且没有尘埃的。莫阮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抚摸过盒子表面的手掌，也是干干净净的。 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了前方的会议桌上，原本放着黑色长方体的位置上，有一个淡淡的印子，但那一个印子上也有一层灰尘，这东西不像是很早之前就放在这里的，更像是不久前才被放在这房间的桌上，放下这东西的人甚至没有清理一下桌面的灰尘，只是就这样匆匆放下黑色长方体就离开了。 等会——好像有哪里不对。 莫阮心中一动，一道闪电忽然从她心底划过，她低头看向自己身后敞开的大门，她看到，从门口开始，一直到她此刻的身下，只有两三排淡淡的脚印——那是她进门后又返回大门寻找灯的开关留下的脚印。 和外面走廊上的灰尘相较，房间内的灰尘少了很多，但毕竟还是有的。地面上的灰尘散落非常均匀，看上去甚至像是有人特意重新铺过灰尘一样。 不对——莫阮知道这是不对的。 从桌面上的灰尘来看，这长方体是后来才被放在这里的，而且一定是不久之前才放下的，时间短得让灰尘还来不及在长方体的表面积累。但房间地面的灰尘和桌面的灰尘则无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环境是不会骗人的。 莫阮抬头，看向自己刚才穿过的那一扇门，她心中慢慢地生出了一种猜想。 “或者......放下盒子的那一个人，并不是从门口进来的吗？” 房间内已经亮起灯光，莫阮看到，这房间呈现出规整的长方形模样，面积不超过七十平方米，除了正中间摆放的一张长条会议桌和两侧摆放的十张椅子之外，这房间内进门左侧墙壁，还放着两个白色的金属柜子，进门右侧墙角的位置有一个深红色的木质矮柜，表面涂上一层防护漆，那矮柜上摆放着一个白玉瓷瓶，狭窄的瓶口位置有一点黑色的污渍残留，仔细看的话，矮柜表面也有一点污渍，那大约是原本在瓶子里面的植物的残骸。 在进门正对着的墙壁两侧墙角，也还各摆放着两个比刚才进门右侧墙角的矮柜稍高一点的柜子，两个柜子各有一个抽屉，柜子表面各放着一只木质狮子，狮子的形态，和守门的石狮子如出一辙，当然，莫阮也能够看到那柜子表面和两只狮子上的厚厚灰尘。 她走向入门左侧的金属柜子，柜子没有上锁，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中央的会议桌子也是一眼就能看到头，两侧的椅子没有多余的扶手，莫阮在这些东西上面花费的时间，似乎都是没有作用的。 摆放着木头狮子的两个柜子的抽屉都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在房间里面绕了一圈，最后回到了门口右侧的矮柜前，因为白玉瓷瓶的形状原因，瓶子上基本没有什么灰尘。瓶子内一片漆黑，里面黑漆漆的大约是污水，原本在瓶子里面的植物不仅早已经枯萎，而且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一点黑色的污渍，如果不是植物倒下后没有被移动过，莫阮甚至无法依靠污渍来推测出那就是瓶子里面的植物。 白玉瓷瓶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非常光滑，表面的釉层很好看，就像是上好的玉石。 矮柜没有抽屉。这房间能够搜索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多少。 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阮心中叹气，她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觉有些迷茫，她慢慢蹲下来，白玉瓷瓶里面的污水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腐败气味。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去拿瓶子，想要将里面的污水倒走，当然，她几乎是立马就想起来了—— 污水能倒到哪里去呢？ 但这一个问题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因为就在此刻，她的注意力被另外的东西完全吸引过去了。 ——白玉瓷瓶，拿不起来。 她抓着瓶子的细长颈部位置，想要将瓶子拎起来，但她用力，瓶子却丝毫不动。 奇怪。 即使是比较重，但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莫阮心中一动，她凑近去观察了一下，白玉瓷瓶的底部和矮柜刚好贴合着，她试着推动瓶子，当然，瓶子纹丝不动。 她双手移动到宽大一点的瓶身上，双手放在瓶子两侧，慢慢地用力。 “咔。” 然后，她听到了一点声音，同时，那没有办法被拿起来的瓶子，就这样被轻松地转动了。 章节目录 第905章 留下的信息 莫阮双手抓在白玉瓷瓶上，她尝试着将瓶子拿起来，但这一个看上去并不会太重的瓶子简直无法被她正常拿起来。莫阮的力气虽然不是很大，毕竟刚刚清醒没多久，刚刚也走了不短的路程，她的身体依旧有些发软，但这不至于会让她连一个瓶子都拿不起来。 所以，这一个瓶子，估计不是被人“拿起来”的。 她双手松开一点点，移动到瓶子窄一点的颈子位置，她就像是抓住一个控制杆一样，尝试扭动瓶子。 然后，她听到了一点声音。 “咔哒。” 仿佛是扭动门把手时，门锁机关开启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并没有类似生锈摩擦发出的刺耳声。但在这样的一点声音之后，紧接着，莫阮听到了另外的一道声音。 那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声音响亮许多，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现在的她，正蹲在入门右侧的矮柜前面，正对着白玉瓶子，而她一回头，目光就正好落在了入门左侧的柜子上。 刚才柜子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空洞——刚才的柜子往旁边移动了两三米的长度，露出了墙背后的空间。 那黑色空洞之后什么都看不到，这一个“洞口”边缘并不平滑，也不是什么规整的形状，那洞口看上去像是被炸开的一样，不少地方还留有一点尖锐的凸起。 这是一个只要弯腰一点点就可以进去的入口。 莫阮站起身来，蹲久了让她有些眩晕的感觉，当然她很快恢复过来。她走过去黑洞的位置。 这房间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被她搜寻的，她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黑洞里面。 黑洞背后是一条长长地通道，通道勉强呈现出椭圆的外形，石壁上残留着大量被铲子等工具开掘的痕迹，但看上去，当时挖出这一条通道的人，应该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完成的。 通道内留有一点蜡烛，而且还有一部分裸露的电路，她顺着电路找过去，找到了一个开关。 这里的灯还能打开，虽然灯光昏黄黯淡，但至少照亮了这一条通道。 通道并不是特别直，只能说是大约朝着一个方向往前延伸而已。莫阮估计自己走了五六分钟，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所谓的通道尽头，是一块放在通道右侧的巨大板子，摸上去像是一个木板子。 莫阮心中一动——这又是一处和刚才房间内柜子相似的板子，难道说这又是一个柜子的背后吗？ 在这一块板子的前方，通道终于稍微拐弯朝向前进方向的左侧，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还是看不到尽头究竟在哪里。 她在木板前停下来，木板上没有任何拉手，借着微弱灯光，她摸到了木板右侧石壁上的一块松动石头。 她稍微用力，石块可以被拔下来，在石块背后，是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 莫阮按下了按钮，很快，她听到了自己面前的石壁响起了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几乎是立马的功夫，她便看到，自己面前的木板往旁边慢慢移动开去了。 这一面被镶嵌在石壁上的木板子，正好挡住了背后的一个空间。在木板移动之后，空间内的照明灯光已经亮起。 灯光依旧是昏暗的黄色光芒，只能勉强照亮这房间内部，却不能让莫阮看得清楚这空间的每一处角落。莫阮在“木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她还是决定走入空间里面看看。 这空间的面积比刚才的人房间要大很多，而且进入空间内才能发现，这地方并不只有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类似套间一样的地方。 木板背后的是一片看上去像是控制室的地方，和莫阮之前看到过的许多控制室的结构非常相似。虽然灯光昏暗，但控制台上自有蓝光照亮。在莫阮走上前去时，那原本黑黑的屏幕自动亮了起来。借助着屏幕光源，莫阮能够看到屏幕表面也粘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控制台上的按钮和操作方式都大同小异，莫阮已经非常熟悉，她找了一下，这一台控制器内只有一个资料文件存档，但需要密码和人脸识别打开。 重点是，人脸识别莫阮通过了——因为这是用她的面容进行识别的。 这说明……这一个文件夹，是留给她的吗？ 但为什么还设置有一层密码，如果说文件夹里面的东西不想给她看的话，又何必要留下这么一份资料？ 莫阮皱起眉头，不知道怎么的，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异样的熟悉的感觉。 ——设置下密码的人，当时的心情应该是犹豫的，留下一个文件夹，想来那里面的信息应该和她有关，但当初留下信息的人，大约也还没有想好，那信息是不是真的应该给她看。 莫阮心中默然，她大约感觉到，现在这种情况，正像是……她刚刚在白色房间清醒后，误打误撞看到的那一条关晴留下的信息的情况。 当时的关晴，虽然留下了信息，但那是一条不明意义的信息，而且，在视频中，关晴说到，她自己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给莫阮留下那一条信息。 莫阮思绪正在飞速转动，她点击了一下密码输入界面，面板上出现了键盘输入码界面。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提供给她的密码输入盘，那上面，没有数字的键盘。 键盘自动设置成中文输入界面，而且——无法切换。 所以，密码是文字。 看来……果然是那个了吗？ 莫阮手指碰触到屏幕上，她慢慢地打下了几个字。 那是关晴告诉她的四个字。 ——“镜花水月” 她输入的就是这几个字。 密码输入界面上闪烁了几下，密码输入界面随后消失。莫阮愣了一下，但她立马已经反应过来—— 她的密码正确了。 她心中没有多少解开密码的喜悦，因为刚才的密码再一次证明，关晴最后给她留下的那四个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而更让她非常在意的是，一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906章 照片的死亡信息 莫阮在屏幕上输入了四个字。 ——“镜花水月” 这四个字，她自己也并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从她得知这四个字开始，她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犹豫当中——仿佛，只要她顺着这几个字继续追查下去，她就会找到一个“真相”，当然，她心中之所以升起那一阵奇怪的犹豫，正是因为，她的潜意识当中告诉她，这一个所谓的“真相”，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相也只是另外一个隐藏有更大秘密的消息而已。 莫阮虽然输入了“镜花水月”这四个字，但她的内心却已经紧张到了极致，她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屏幕，仿佛天上地下所有都已经消失，只剩下她和面前的这一面屏幕。 在她输入那四个字之后，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便闪烁了两下，随后直接消失了。 莫阮愣住，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什么时，她忽然看到，那屏幕正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文件夹图标。 莫阮瞪大了眼睛，她双手虽然放在了控制台上，但她好像被冻在原地一样，整个人都动不了了，她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那一个文件夹被慢慢打开——就像是有人正远程控制着这一切一样。 她稍微张了张口，似乎这样可以让她大口喘气，至少不会让自己感觉如此痛苦。她很快发现，那文件夹被打开后，原来，里面储藏的内容，是大量的照片。 那些照片，基本都是野外景色的照片，多数是荒芜陌生的地方，没有什么生物的痕迹。文件夹里面的图片数量远超莫阮的想象。而且，虽然她现在依旧保持着僵直的状态，但屏幕上展开的文件夹内的照片，却被一张张放大，就像是播放幻灯片一样地在她面前切换着，而且切换的频率非常一致，基本可以保持一秒一张。 她就站在屏幕前，安静地浏览着这一个被自己打开的文件夹的信息。 一开始的照片，确实只有一片片沙漠或者是没有生物存在的荒芜戈壁等等极度恶劣的环境的图片，但渐渐地，更多其他的照片出现。在新出现的照片中，莫阮能够看到的，依旧是没有生命的各处景象，但这一次，她至少可以看到那些荒芜地带中曾经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比如——一张照片中是一片黄沙，漫天盖地地看不到尽头，在黄沙中半埋着一部分白色的枯骨，骨头被堆放得很高，就像是篝火堆中的柴火一样被垒起来了，这也就说明，这些白骨原本的主人，在遭遇死亡之后，它们的骨头还被“第三者”细致地重新摆放了一次，虽然莫阮也不知道，这样的摆放究竟代表了什么含义。 这样的照片还是少数，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废弃大型城市的照片。高楼大厦和搭建起来的立交桥网已经全都破败不堪，虽然照片多是航拍或者是全景等在较远距离拍摄的，但透过照片，还能看到那一头城市曾经的风光。只是不知道，这些曾经繁荣昌盛的大城市，为什么会衰败成这个样子。 关于废弃城市的照片有很多，一张张照片在莫阮面前切换，虽然莫阮认不出这些地方都是哪儿，但有好些照片下的城市废墟，看上去显然不是同一个地方。 究竟......有多少地方，已经像这照片里面的一样，彻底地被各种居住在其中的生命所遗弃，而且，正无声地腐朽、崩溃和消失。 看着这些照片，慢慢地，莫阮感觉到了一阵悲伤——那不是照片带给她的悲伤，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仿佛，这样的悲伤曾经也在她的身体中出现过，只是她一时遗忘了而已。 这些照片没有让她创造出悲伤的感觉，这些照片只是一个“引子”，是一个将她内心深处潜藏许久的感觉引出来的引子。 照片还在不断切换着，仿佛这一个文件夹里面储藏的照片是无穷无尽的一样。莫阮双腿和双手都有些酸痛，这大约是因为维持同一个状态太久了。 废弃城市的照片渐渐地又少了，这一次，新出现的照片，是一个个生物标本的特写照片，当时拍下照片的角度，大多在那标本的正面或者侧面，拍摄者距离标本不足一米。 那些标本......看上去都是奇形怪状的。 标本的外形看上去，都像是莫阮记忆中的某些动物的外形，但却不是和她记忆中的动物完全一致。比如说，她看到了一只麻雀外形的“鸟”，这标本背部棕灰色，圆滚滚的腹部是雪白的细密绒毛。但原本应该是圆圆的鸟类头部的位置，却出现了一个细长的，像是蛇头一样的部位，就连那一双眼睛，也都是蛇类典型的竖瞳。细长的头部和圆滚的身体结合在一起，产生的并不是惊喜，而是奇怪的违和感和诡异感。 幸好照片切换的速度很快，莫阮怀疑，如果让自己长时间注视某一张恐怖的标本照片时，她可能会感觉到恶心。 这些标本代表的生物，好像......违背了自然进化的规律。 但，这是为什么呢？而且，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那么——它们从何而来？ 标本的照片已经看完，接下来的照片，是关于海洋的。 照片应该是摄影者佩戴者深海摄影机拍摄下来的画面，甚至有可能是用无人深潜器拍摄的照片。海下的所有场景都是暗黑色的，毕竟海中没有电灯。唯有拍摄地点是靠近某个水下研究点时，才有微弱的灯光照明。 深海的照片让莫阮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那是一种让她陷入本能的逃避的恐惧感，只要她长时间注视这类型的照片的话，她会怀疑自己被照片中的深海给拉扯进去。 深海的照片中，偶尔会出现已经崩溃的水下基地或者研究点的照片，如果两者都没有在照片中出现，那深海图中，基本上就只会出现一种东西。 ——各种各样的海底生物的残骸，被凌乱地堆放在一起，或依旧维持着一个完整的骨架，保持着生灵最后死亡瞬间的姿势。 章节目录 第907章 定格 这些被存在文件夹里面的照片，似乎事先已经被细致地按某种顺序调整过，因此，这些照片按顺序播放的时候，莫阮一开始看到的都是各种荒芜的地表或者是废弃的城市这一类残酷的景观，却不会看到那些令她心脏颤动的骨架或者标本残骸。而那些令人一震的照片则被布置在靠后的位置，而且，对这些照片进行顺序排列的人应该也能大致推算出莫阮的适应时间，因此，在她渐渐习惯了那些荒芜景色之后，后面播放的照片就从荒漠中隐藏的少量残骸，慢慢发展到各种标本的特写，最后则是海洋底部如同生物大灭绝一样的恐怖景象。 虽然照片里面的残骸、标本或者骨架，看上去都不是人类的，但在这样大量的照片闪烁播放之后，莫阮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那凉意从她的脚底升起来，迅速地席卷了她的全身，最终，那一股凉气爬上了她的心脏位置，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了起来。 这一种感觉真的非常不好，但让她感觉更加不好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调节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至于这么——害怕。 是的，现在她非常肯定，自己心中忽然产生的，是名为“害怕”的情绪，那情绪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过，但只要这样的情绪一出来，莫阮马上就能认出来。 她正在害怕——为眼前的这些照片害怕，也为这些照片背后的各种残骸害怕。 关晴说——镜花水月。 这是一个不怎么好的词语，镜中花，水中月，这些东西都是个假的，只要摔碎镜子，或者拨弄水面，里面映照出来的东西也会瞬间分崩离析，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假象，无论那样的画面多么美丽精致，但毕竟只是假象，而且还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假象。 这就是关晴想要跟她说的事情吗？但镜花水月，特指什么东西呢？ 容易被打破的假象，又是什么呢？ 莫阮正在走神，幻灯片播放的照片已经停下来了，那最后一张照片，就这样定格在屏幕之中。 莫阮的目光虽然还落在照片上，但其实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她只是装作自己还在看屏幕上的照片而已——不过说也奇怪，这里已经没有谁正在观察着自己，自己又何必还要装什么？ 莫阮想不明白，照片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安，她想要将屏幕关闭，但她在前方的控制台前捣弄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办法关闭面前的屏幕，反而，不知道她碰到了什么按钮，她将那照片放大了。 照片放大的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是照片里面的场景从照片里面出来，忽然朝着她扑过来一样——当然，也可以当做是她自己被那照片给吸了进去。 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莫阮大惊失色。她心中一动，差一点儿无法站稳，她双手下意识地撑在控制台上，这下，她不小心摁下了更多的按钮，而那照片的某个地方，被忽然放大了数十倍。 不行......自己必须要走了！ 怀揣着这样想法的莫阮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但有些事情的发展似乎总是注定的，即使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看向屏幕，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 这是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大脑无法控制，而她原本因为忽然升起的恐惧而有些惊恐的视线也在此刻忽然聚焦在屏幕上——因此，这一次，她忽然看清楚了照片上的某个东西。 那应该是原来照片上的右下角位置，照片背景就是深海，原本光线黯淡，照明全靠当时的器材，如果是没有经过任何放大的照片，这右下角的东西，莫阮还未必看得见。 但现在她看见了，在照片右下方，在海床上堆放的各种生物残骸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深海观察室，那观察室是全透明的高强度玻璃，在观察室中，有一个人。 莫阮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关晴。 当然，说观察室内只有一个人，也并不算特别准确，至少，透过这张照片，莫阮可以看到，在观察室中，关晴的正对面，还有一个“人”。 只是，那还是不是一个人，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照片整体颜色基调还是很暗的，她能够认出关晴已经非常困难，而关晴对面的那一个人形物体，就几乎完全隐藏在黑暗当中了。从这一张照片的角度看来，关晴伸出手去，看上去像是要抚摸自己对面的那人形物体一样，但或者真是注定要留下这张照片的原因，那人形物体的全身都隐藏在黑暗中，偏偏关晴双手触碰的位置，却被一点光芒照亮。 照片中的关晴，双手伸出，动作看起来应该比较温柔——她温柔地将双手送入那人形物体胸膛之中。或者说，是她的双手，穿入了那人形物体的体腔中。 机器人——就在这一刻，莫阮忽然明白过来。这照片之所以被放在最后，甚至这照片最后被莫名其妙地定点放大，其实都是要她看到照片里面真正重要的信息。 而事实上是，关晴在深海的生物残骸旁边，动作温柔地调整着一个看上去像是机器人的身体零件，照片当中的关晴神色平和，甚至......嘴角还有一点笑容。 这照片怎么可以这么清晰？不知道怎么的，莫阮心中开始走神。 莫阮看不清楚照片里面的机器人的模样，只是她总是觉得有些熟悉，只是这种熟悉感她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照片似乎已经放到最大了，无论如何，似乎也已经无法继续放大了。莫阮试着往前倒回看前面的照片，但她怎样操作，这屏幕都没有动静。 她放弃了，她想，可能刚才的其他照片，并没有像这张照片这样隐藏着某些秘密的信息。那些照片只是想向她传递出环境萧条，生物凋零，城市破败的真相，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意思。 可能只有这最后的一张照片，才是真正与众不同的那一张。不知道关晴是否知道，自己的某一瞬间，被永远定格在这张照片里面？ 章节目录 第908章 红光 莫阮觉得很恐惧。 这样程度的恐惧感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虽然近期以来，甚至说一直以来，她都有感觉到不安和害怕，但这样强烈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体之中。 她看着整个文件夹里面的最后一张照片，那照片里面的关晴神色柔和，正伸手仿若抚摸自己面前的那一个“人”。 当然——如果可以忽略那一个“人”僵硬得不像人体的身体，以及关晴那一双已经穿透面前那“人”的身体的手，恐怕这一张照片里面表达出来的意思，还能更加温柔。 怎么会……这样呢？这一张照片想说什么东西？ 深海之下，有一个曾经的密闭空间，而在那空间里面，曾经进行过一场“创造”，而且，这一个“创造”过程的某一瞬间，还被记录了下来，变成了今天被放出来的其中一张照片。 这一切的发展，似乎都带着令人惊奇的某种巧合，莫阮目光无法离开那一张照片里面的关晴。她身体里面除了感觉到恐惧之外，她对这张照片，还有一阵诡异的熟悉感觉。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或许，她不一定是对照片感觉熟悉，而很有可能，是对其中的关晴感觉熟悉。 那么，进一步来说，是关晴这个人，还是说她身上的某处，让她感觉到了那一阵熟悉呢？ “关晴……”莫阮无意识地低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她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她本来就和关晴这一个人很熟，对照片里面的她感觉熟悉，也是很正常的。但她内心深处却否定了她的这一种想法，她身体里面生出来的那一阵略带着诡异的熟悉感，并不是针对关晴这一个人，而应该只是针对照片里面的关晴的某一部分。 莫阮目光从照片里面的关晴一寸寸扫过，她看到她的头发，她的笑容，她的双手，还有被宽松白色长袍包裹在内的身体…… 那一阵熟悉的感觉好像是针对刚才看过的某处…… 忽然，莫阮的目光定在了某处。她看着照片里面的关晴，但她自己知道，此刻看似还在盯着照片发呆的自己，已经完全进入了第二种状态了。 她已经找到，自己刚才心中为何会生出那一阵奇怪熟悉感觉的原因了。 照片当中，关晴目光直直的落在对面的那人形物体上，而莫阮此刻则透过这一张定格的照片，看向了关晴的双眼。 ——让她感觉到熟悉的，不是其他，正是这样的神情。 莫阮非常肯定，她绝对曾经见过，而且绝对不是从别人的脸上看到的，而是从关晴的脸上看到的。 几乎——一模一样的，柔和的，让人心生安慰的那一种神情。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恐怕就是......温柔。 关晴曾经也不止一次地用这样的神情看着自己。在自己沮丧，或者悲伤的时候，关晴也会像照片里面那样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 神情如出一辙。 莫阮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一下，她几乎忍不住要瘫倒在地上。 这一个发现，并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温暖的发现。 在照片里面的关晴，用曾经面对莫阮的那一种温柔的神情，看着她对面的一个很可能是机器人一样的人形物体，而且，她的双手，正伸进那人形物体体腔之中。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人的表情不应该可以被掩饰得了的。 莫阮整个人趴在控制台前，她已经距离屏幕很近了，而屏幕上的那一张照片也已经被放大到顶点，她不会认错的，那照片里面的，就是一个机器人。 在过去，关晴多次用同样的表情，像照片里面这样看着莫阮——就像是在看机器人一样。 难道说，自己也可能——莫阮连忙截住了自己的念头，她觉得太过荒唐，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气愤，她还不能接受，关晴可能将她和机器人放在一类。 表情应该是不能骗人的。 莫阮想起她刚刚才看完不久的那一个视频，视频里面的关晴，给她说了不明意义的词语。 ——镜花水月。 “你想要说什么？”莫阮看着照片里面的关晴，喃喃自语。好一会儿，她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比她想象当中的更加沙哑。 咋一听，自己的声音竟然像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而且，在说话的时候，声带拉扯着什么地方，让她的喉咙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怎么回事？ 莫阮心中泛起了一阵不安，她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她忽然发现，这里没有镜子——也没有任何反光的地方，地板也是纯木地板，没有窗户，墙壁上的墙漆雪白，但表面刻意做成了颗粒状的磨砂。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莫阮稍微低头，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忽然，她定住了。 不对——非常不对。 她感觉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在她的想法里面，自己现在看到的东西，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才对。 她的左手无名指关节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黑色的颜色，那颜色并不是覆盖在表面的样子，而更像是从皮肤之下蔓延上来的感觉——而且，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指甲上。 那一片小小的指甲之下，泛着一片红光。而且，是真的红光。 她的手指甲——在发光，而且，指甲的发光状态并不稳定，红光一闪一闪的，就像是机器故障时亮起的指示灯一样。 当然，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让莫阮感觉措手不及的是，在她看到自己手指关节的黑墨，以及手指甲的红光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面，出现了两段信息。 第一段，她想到了青灯鳗，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青灯鳗究竟是她上一个梦境里面出现的幻想生物，还是真实存在的，毕竟刚才文件夹里面的那些标本特写照片，没有关于青灯鳗的。 而第二段信息，在此之前她大脑从未出现过，但在这一段信息出现的那一刹那开始，莫阮就知道，她可能要完了。 在大脑信息出来之前，她从来不知道那信息代表的意思，但在信息出来的那一刻，她立马就知道了——那信息就像是引线，在引线点燃之前，炸弹永远不会爆炸。 那信息是——“机体受损，正在执行自我修复程序” 章节目录 第909章 转变 “机体受损，正在执行自我修复程序” 莫阮坐在地面上，距离那一条信息出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好像入定了一样，已经听不到周围的什么声音，但刚才在她脑海里面出现的那一句话，就像是咒语一样在她脑子里面重复播放着，一遍又一遍。 莫阮非常确定，刚才在她脑子里面浮现的信息，绝对是她身体里面因为某种原因而自动出现的信息，而且，那信息给她一种感觉，让她知道，这信息并不是忽然间从她脑海里面出现的，这信息一直存在在脑子里面，只要条件符合，这信息就会出现。 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程序...... 地面有些凉，莫阮却不想挪动自己的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黑色的手指和发光的指甲已经恢复正常了，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莫阮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指，身体不可抑制地开始发起抖来。 紧接着，她的脑子里面，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信息—— “机体修复完毕，正在进行自检。” “自检中......” “自检中......” “自检中......” “自检......完毕。没有发现机体故障。自检系统关闭。” 莫阮双手撑在地面上，地面的凉意让莫阮狠狠地抖了一下，她的双手已经恢复得像正常的手一样。 “像......正常的手一样？”莫阮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带起了一阵心悸，她不由得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她终于想起来的一切。 照片里面的那个人形物体，就是她——关晴双手穿过莫阮的胸膛，应该正在调整里面的零件位置，或者正在调试什么。 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虽然还有很多东西只是模糊一片的画面，但不管怎样，她已经将大概的框架想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自己可能早就死了——不，应该说自己确实早就死了。 她是“莫阮”，但“莫阮”不是她。 曾经活着的莫阮早已经成灰，现在坐在地面上的她——同样叫做莫阮——是一个机器人，而且是特别定制的机器人。 她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程序，都是关晴亲手设置的。关晴收集了那个真正的莫阮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悲，将她的所有行为、反应、情绪甚至还有部分的思维方式都输入程序中，安装在现在她的身体里面，让她成为了“莫阮”——或者说，是一部分的“莫阮”。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关晴在视频里面对她说的那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镜花水月，终究还是一场空。或者关晴也已经意识到，其实现在的她并不是曾经的“莫阮”，也或许关晴现在已经不打算再要她这一个仿造品，才给她留下这几个字。 而视频里面关晴最后的迟疑，可能也是对她这一个“作品”最后的温柔。关晴或者知道，当她真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人类，也就是她崩溃的开始。 莫阮感觉不出来自己现在应该用什么表情表达自己的情绪，她只是觉得很迷茫。她还记得自己接受过的多次催眠的梦境场景，她记得她曾经是莫如笙，也曾经是莫明笙，还可能是其他人，她还记得自己经历过地震，也经历过梦境崩塌。 曾经的每一次梦境清醒时，关晴似乎都在她身边，她是怀着怎样的情绪，来看待她这个“作品”呢？当她一直以莫阮这一个身份“活着”的时候，关晴心中是怎样想的呢？ 她记得几乎所有东西，记得梦境里面不存在的那些“角色”，也记得......裴任。 莫阮忽然一愣，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但这具身体的信息储藏能力可以用海量来形容，除了彻底删除信息，她好像没有办法忘记这个“名字”。 真奇怪，她爱上了自己梦境里面的一个“角色”，虽然“角色”不存在，但曾经在梦境当中的经历，却还是非常清晰。无论她想起哪一段，眼前似乎都立马可以出现片段。 现在自己算是什么呢——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 莫阮掐了一下自己的皮肤，她能够感觉到痛觉，这身体究竟是怎样制造出来的呢？ 皮肤和五感都是和人类身体一模一样的，而且，她虽然发现自己可以像机器一样随意搜索所有信息，也可以及时修复自己身体的损伤，甚至可以不吃不喝，但她总感觉，好像她印象中的机器人不是这样的。 印象中？莫阮一愣，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印象中，她一直接受着催眠和梦境改造，企图植入一份新的记忆，用来掩盖她脑海深处她拼命想要忘记的记忆。虽然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通过催眠来修改或者植入记忆，但她依旧察觉出一丝不对的地方。 忘记，对于一个人来说很难，但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个操作的功夫而已。只要删除信息，她就可以忘记所有。 除非...... 她是一个以莫阮的思维活动的替代品，所以——“忘记某些记忆”不是她追求的，而是真正的莫阮追求的！ 但明明现在的她也是有那些恐怖记忆的印象的，而原来的莫阮也想要忘记那些记忆，为什么关晴还要执意将曾经的莫阮最想忘记的那一部分植入现在她的程序中呢？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莫阮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外面黄沙漫天，一个人也看不见，对于她来说，现在的她是人还是机器人，似乎都不是太难接受的事情。但唯独，她无法放下自己对于遗忘某段特定顺序的颜色记忆的执着心情。无论是曾经的莫阮，还是现在作为替代品的她，都还在坚持想办法让自己可以永远无法想起那一段颜色记忆。 这一段颜色记忆很重要，它的重要程度，让关晴选择将颜色记忆——甚至还有颜色记忆背后隐藏的所有信息——原封不动地拷贝进入她的程序当中，也就是说，关晴认为，没有了颜色记忆的莫阮，不为遗忘颜色记忆而努力的莫阮，并不是真正的莫阮。 因为关晴想要尽量还原真正的莫阮，所以，她将颜色记忆搬过来了，而新的她，作为莫阮的替代品，依旧执行着莫阮的思维模式，想尽任何办法，让自己可以遗忘颜色记忆。 只有这样，莫阮才是真正“还活着”的。 莫阮抬起头来，她身下地板传来的冰凉感觉已经减弱，她盯着房间里面的某处，就在此刻，她做出了一个反应。 章节目录 第910章 离开 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呢？还是说应该踏入黄沙，寻找有人类痕迹的地方？莫阮正在思考着这一个问题。 从她知晓自己机器人的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以前的莫阮了，现在的她，不是莫阮，而只是一个被称之为“莫阮”的物品。而作为一个物品，应该要怎样做呢？ 一个机器人身处荒漠，附近没有找到城镇，也没有任何现代化机械存在，那么机器人是否还可以很好的“活下去”呢？ 答案无人可知，莫阮还是决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现在摆放在莫阮面前的问题，正常来说，即使机器人无需进食，也没有生理排泄需求，环境对机器人的影响应该不算多大才是，但实际上，遍地黄沙的区域，水分自然很少，也无法孕育出一片能够让人类生存的地方——那么，没有人类照看下的机器人，可以单独存在多久？ 关晴跟她说，一切是镜花水月。在她看来，虽然她亲手创造了一个“莫阮”出来，也亲手为“莫阮”打造了一处平静的生活空间。虽然机器人莫阮依旧会因为那些被植入储存程序内的大量和颜色顺序有关的数据感觉烦恼和害怕，依旧会像曾经的莫阮一样想尽办法让自己以往颜色记忆，但关晴大约也是对某样东西心知肚明的。 ——都是假的，她这样做，不仅在骗自己，也是在骗机器人莫阮。一切都只是假象。而无论是人类还是机器人，都在这一份假象之下生活着。但关晴大约也知道，如果做梦的人知道自己正在做梦，那么他们第一反应，应该是醒过来，而不是继续沉沦梦境。 这是关晴的必然选择，也是莫阮的选择。 就算植入复杂的程序，能够自主思考，拥有完整的情绪。如今的莫阮就和早已经消失的那一个莫阮一样，正努力地让自己能够摆脱自己脑子里面的记忆的骚扰，而且，就算关晴想尽办法让机器人莫阮能够进入各个被设定好的程序空间，让她在虚假的程序空间“生活”，但最终，关晴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莫阮现在已经大约明白了。其实她最后的清醒，应该不是她自己的程序真的突破了桎梏，让自己脱离了关晴的掌控，从而醒过来并回到了最初她被制造出来的地方，而应该是关晴终于放了她，让她自己醒了过来。 或者说——关晴终于放弃了她。 让她做回机器人，而是继续扮演莫阮，并且留下最后的那一段视频，将自己想要对莫阮说的话说出来，然后，给她这个替代品留下最后的一点信息。 ——“镜花水月” 关晴创造了她，让她按照某一个人的思维程式代替她“活”下去，最后关晴放弃了她，也放了她自由。 莫阮隐约知道，既然莫阮决定留下那一段视频，就说明，她应该再也看不到关晴了。 可能，她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也有可能。 作为一个无需吃喝睡眠的机器人，现在的她，应该做什么呢？ 莫阮觉得有些迷茫，这种情绪在以前的梦境空间经常出现，但现在作为一个机器人，好像迷茫这样的情绪确实不应该出现的。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来，搭上了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应该是这里......吧？ 她手指落在皮肤表面，覆盖在她内部人造骨骼和人造内脏表面的皮肤，摸上去倒和真的皮肤一模一样，不过她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够将手臂上的皮肤揭下来一块——就像是撕开包装一样。 她将右手手臂上的表层皮肤揭开，露出了里面金属支架，支架里面有大量暗红色的填充物，看上去似乎有点弹性的样子，但莫阮储存的信息里面，没有关于这些填充物的信息。除了中间定型的支架外，皮肤之下支架之上还有一层细密的金属网覆盖着，用来撑起柔软皮肤的基本形状，也将内部的人造骨骼和填充物保护起来。 在揭开皮肤的时候，莫阮还能正常移动手臂，里面暗红色的填充物就像是果冻一样一颤一颤的。 她只是看了一会，就将皮肤盖回去了，不一会儿，刚才皮肤裂开的地方也恢复原样。 无论是里面的填充物还是外表的皮肤，都包含有大量的水分，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这被黄沙包围的地方，那么莫阮必须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在自己不摄入水分的同时，保护自己身上这些东西的水分不蒸发。不然，恐怕她还没有找到人类生存的地方，她自己就要先被“烤干”了。 虽然从理论上说，干燥应该对一个机器人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但莫阮还是下意识认为，自己不能就这样踏入黄沙区域。 应该要先去寻找一些隔绝太阳，能够保湿恒温的东西。 莫阮来到控制台前，房间里面的温度和湿度都让她感觉比较舒适。在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一个机器人时，原本就储藏在她体内，但不到特殊情况无法被提取的信息就慢慢地被她获取了。她想了想，自己在控制台前捣鼓了一下。 果然，她现在想起来的基本操作是正确的，在她按下最后一处按钮之后，控制台上亮起了数盏绿色的灯，紧接着，房间内的一面墙壁整面开始朝向一侧移动，不一会儿便露出了背后的另外一个巨大的空间。 隐藏空间由大块石头堆砌而成，一架改装过的小型飞机停在里面，飞机内部加装了大量特殊的材料和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能够在外面温度或者湿度忽然剧烈变化时，尽量保证机体内部空间的稳定。 有了这一架飞机，至少，莫阮无需担心自己会脱水了。 她其实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她爬上飞机内，打开了自动驾驶系统，借助太阳能飞行的飞机速度不快，但只要使用里面储存的备用汽油就可迅速提速。不过汽油用完就没有了，莫阮没有打算动汽油。 隐藏空间内的另一侧墙体也可以移动，而且，墙体之外直接就是满目黄沙。莫阮停顿了一会，果断按下开始飞行的按钮，在自动驾驶系统的控制下，飞机缓慢地升起来。 章节目录 第911章 城市夜行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莫阮都看不到任何有生命存在的痕迹，就连曾经的城市残骸也都被黄沙掩埋。她刻意让飞机保持在比较低的位置飞行，借用飞机自带的摄像雷达，她可以看得到自己经过的地面上的所有场景，虽然还能看到不少被黄沙掩埋一半的建筑残体，但从那些场景来看，所有建筑残体都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任何地方都没有。 莫阮的目光慢慢地从拍摄后实时传送回来的画面移开，她靠在靠椅上，一时之间，她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总感觉，好像有些什么事情，自己好像忘记了——或者说，应该是被自己忽略了。 但那究竟是什么呢？ 莫阮想不起来，而且，现在她并不想要思考。她目光随意地看向旁边的窗户，因为飞机的飞行高度比较低，她能够透过钢化玻璃窗户看到外面的沙漠。这片黄沙似乎从什么角度观察都是如此，没有任何的起伏，也不能给人任何的惊喜。 莫阮心中觉得有些郁闷，虽然她甚至不知道这一份郁闷从何而来。如果自己还是一个人类，那么现在她看着漫漫黄沙，确实应该感觉到孤独。但作为一个机器人，孤独的情绪，好像是比较多余的。 这一架飞机很轻，只能刚好容纳一人坐在里面。不过这飞机的整套控制系统倒还是非常完善的，而且，从莫阮刚才醒过来的地方的灰尘来看，那地方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这一架飞机没有进行保养，但性能也还是非常不错的。 莫阮轻轻叹了口气——至少，自己还有一个代步工具。如果让她自己行走在沙漠中，虽然太阳能可以让她拥有源源不断的动力源，但干燥高温的气候，会让她体表的仿生皮肤和人造内脏迅速脱水，那时候，她应该会成为一具“干尸”。 不对，应该是“僵尸”——毕竟自己还能继续走动嘛。 莫阮心中想着这样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飞机舱内，竟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奇怪，刚才那一阵忽然而来的笑意，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想象自己变成行尸走肉——虽然是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吗？ 想不明白，她的情绪很快便冷却下来，刚才忽然涌起的笑意便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她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发现，维持这样的状态，耗能是最少的。看来大家都喜欢发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的脑子里面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思考，就这样，飞机载着她路过了将近1000公里的区域。 在刚才的1000公里航线上观察到的区域来推测，这地方确实就是一片无人区，这无人区不一定是因为曾经的城市荒废了导致的，很有可能，这一片黄沙，一直都存在。 或者，就算在城市依旧繁荣，人类依旧还非常多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无论人类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让这片黄沙的面积缩小。 这是莫阮无端端想起来的东西，好像就是一个忽然从脑海里面蹦出来的思维一样，但她明白，这大概是原本就储存在她储存器中的信息，只不过现在她看到这片黄沙，黄沙就像是一个“引子”，让她储存着的信息被她提取出来。 因为现在阳光充足，莫阮早已经关闭了飞机的飞行备用油的使用，改为全太阳能的动力系统。虽然飞机的速度稍微慢了下来，但她本来也没有太赶时间——事实上，她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她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过客。没有人在终点等她。 莫阮闭上眼睛，将驾驶系统设置成寻找城市，自己就陷入了休息状态。 机器人也挺好，至少想“睡觉”就能睡觉。按理说无论她是否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她的身体结构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当她以“人类”身份生活的时候，就经常会失眠呢？ 编程的时候，里面还有专门设置她会失眠的程序吗？ 她这样胡思乱想着，时间便慢慢过去了，等到她听到自动驾驶系统的提示声音时，她睁开眼睛，才发现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飞机的速度减缓，而且再一次下降高度，借助着实时摄像画面，莫阮看到，在黄沙当中，有一座看上去还算完整的城市。 那城市里面还留有基本的照明灯光，但这不代表里面还有人——灯光太少了，这可能只是建筑的太阳能照明系统还能工作而已。 不过这一座城市看上去，已经比之前遇到过的许多建筑残骸都要完整许多了，起码还能看出基本的样子。城市中间建筑还算保存完好，边缘延伸出数十条长长的地面公路，桥体已经断裂，而无论延伸至什么地方，公路最终都会被黄沙覆盖。 这里应该曾经也是一处繁荣之地吧。 莫阮这样想着，驾驶飞机降落到城市边缘的一处起飞坪上。 这是一处机场的起飞坪，周围还能看到已经腐烂成灰的植物残渣，地面的所有标识都已经看不到了，这片区域还有两处光源，虽然已经黯淡，毕竟太阳能灯还能工作。 飞机储存的太阳能还能维持大约三小时的驾驶。莫阮想了想，按下控制面板最右侧的一个按钮。 那是一个显示汽车模样的按钮，按下按钮之后，飞机开始自动改造，机翼等部位收回，滑轮也换成越野车轮，在车辆状态下，原本只能支持三小时的电能现在可以支撑五个多小时。 大概......能够让她好好地走一走这座城市。 莫阮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车辆，这就……出发吧。 夜晚的废墟之下，移动的物品有且只有莫阮的车，虽然城市早已经废弃，但城市内的几条主干道还算完整，两侧的杂草长得比人还要高一点，就这样看上去，竟像是森林一样壮观。 夜晚的城市有点冷，带着些微的凉风，就在此时，莫阮看见，几滴雨水落在挡风玻璃上。 章节目录 第912章 从黑暗到光明 下雨了？ 莫阮觉得有些诧异，她曾经想过自己在这片废墟一样的城市里面可能会遇上什么东西，但无论她猜测到了什么，她都不曾想到，自己会遭遇上一场雨。 现在她身处的是一片城市废墟，但今天她看到过的无边黄沙，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能够遇上这一场雨，是真的非常罕见的。 一场降落在黄沙区域之中的雨。 车子开启着自动驾驶模式，储存的太阳能足够车子在这夜晚中使用，等到电能耗尽之时，天边的太阳应该又出来了。 这天下，似乎只有太阳还会准时出现。 车子匀速前行，这是最为节省能量的行驶方式。公路两侧的高大野草在车窗两侧飞速往后掠去。就在这一刻，莫阮感觉自己体内流动过一丝微弱的生物电流，那电流经过她体内细如发丝的信号传递连线传送到位于她头部的中枢控制器中，然后——她“想”到了什么东西。 下雨的时候，她只顾着观察雨势和降雨量大小，反正一直忽略了另外的东西。此时她的注意力终于落在了车窗两侧连绵不断的野草，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里就算不是经常下雨，想来起码也会偶尔有少量的降雨。不然，这些高大的野草不可能存活。 没有养分和泥土，虽然难以生长，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倘若没有了水，所有生物最终的终点，都只能通向一个共同的地方。 ——死亡。 除了死亡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 水是生命之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车子很快驶进了城市里面，里面大半已经裂开，或者原本铺在地面上的地砖被翻起来了。路面空白的位置已经被野草覆盖满了，路上堆放着或完整或零碎的车辆。在深入城市之后，莫阮惊讶地看到，这城市之内，竟然还生长着最后的一点树木。 枝干上的叶子没有多少，落到地面上的叶子已经腐烂发黑到看不到原来的样子。只要认真看看，就会发现这里不断有新的野花野草从地面的黑色腐烂物生长出来。 树木的枝干也长不宽，长期缺水和太阳直射状态让树木看上去非常瘦小，当然，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这些书木的存在意义，早已经不是观赏使用了。 很快，刚才看到的树木也被莫阮抛在身后。车子很快来到了一栋办公楼的位置。 办公楼看上去可能超过50层，外层的玻璃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清洁和维护，也碎得差不多了，透过留下来的窗框，能够看到室内的场景。 当然，现在还能看到的布置或者家具，早已经全部都是残存的建筑废墟了。车子在经过这片林木的时候，速度稍微放缓了一点儿，莫阮就怕这些脆弱的小树没有办法坚持到她的车子离开之后。 她最终在办公楼一层的大门前停下来，大门的两扇玻璃门已经碎了，只留下一对空荡荡的门框。而玻璃碎片在这里都是散落在地面上的。所有玻璃都变成了一粒粒细小的玻璃碎。莫阮稍微弯下身子，在副驾驶位置之中找了一下，她很快找到了一个电筒。 她双手握着手电筒，慢慢地走进这栋大厦里面。电筒是太阳能充能的，现在拿出来，正好能用。 莫阮打开了手电筒，光线照入大厦内的第一层的位置。 所有易碎的东西都已经看不到了，看来已经碎成碎屑，大堂的植物正好都在背光的位置。不管是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还是其他的观赏植物，都不可能可以像外面路边的树木那样活到现在。 而且，外面的树木，也只剩下两三株还苟延残喘着。 她穿过大堂，建筑的电梯已经损坏，而安全楼梯也已经坍塌，她没有办法走上去。她只是简单衡量了一下，便离开了这栋大厦。 她回到车子上，这一栋大厦是城市内为数不多太阳能照明系统还在工作的地方。她从只剩下门框的大门出来，门前的昏暗黄色灯光照出了她的影子，影子在地面被拖得很长，很长。 她只有一个影子，于是地面上也就只有一个影子。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影子，都是孤独的。 她回到了车子上，继续自己的“旅程”。 从这片城市废墟的情况来看，这地方大约偶尔还有一点降雨，使得这里的植物还能苟延残喘下去，而且，或者正是因为此处还生长着的各种植物巩固着地面之下的一点泥土，这才能基本保持这片城市生前最后的样子。不然，这片地方一定已经像是延伸开去的公路一样，早就被黄沙掩埋下去。 天已经不知不觉地亮了起来，天边首先出现的是一抹亮得刺眼的红色朝霞，那霞光照耀之下，整座城市都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色光芒，而行走在路上的莫阮，当她抬起头来仰望的时候，她第一反应，看到的是天边的一点太阳的轮廓。 虽然在霞光的映衬下，太阳更像是一个金色的球体，光泽也似乎没有那靓丽得几近诡异的火红耀眼，但莫阮依旧没有办法忽略那太阳。 在太阳出来的这一刻，她心中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畅快的感觉，那感觉从她的人造心脏位置产生，顺着人造血管游走到身体各处。 “太阳能充电模式已启动，充电中......现有电量51%” 莫阮听到了这样的提示声音，她稍微感觉到一点遗憾，如果不是这一道从她身体里面忽然出现的提示声音，她偶尔也能忘记自己是机器人。在刚才的阳光之下，她差一点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样该有多好。 当然，她也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裸眼直视太阳的行为是多么的不正常。 可惜刚才的情况只持续了一瞬间，莫阮叹了口气，她收回目光，虽然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珠，但她知道，在直视太阳的时候，她的双眼眼珠，一定完全都是黑色的。 太阳升起的速度比她想象当中的要更快，而且升起来之后的太阳也要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大，更红，地面的凉意已经迅速退去，不一会儿，地面温度升至42摄氏度。 怪不得这里的植物基本都活不了。莫阮心中这样想着。 章节目录 第913章 生命 昼夜温差过大，虽然偶尔有降雨，但显然降雨量很少，根本满足不了植物的生长，等到这里的植物全部死亡之后，这座城市废墟也会很快被周围的黄沙掩埋，成为和其他城市废墟一模一样的存在。甚至，还会掩埋得比其他城市要更加迅速。 天边刮起了一阵风，风中带着干燥高温的气息，从莫阮的皮肤表面划过，顿时，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收缩——这是人造皮肤在缺水情况下的自我保护状态。 她体内储存的液体有部分被运送到皮肤之下，而且，几乎是同时间，一股油状物质从皮肤的毛孔渗透出来，在皮肤表面结合成了一张薄膜，很快，莫阮感觉自己体内的温度重新回到了37摄氏度的正常值。 自己还真是恒温动物和变温动物自由切换啊——不过，自己还算是“动物”么？ 算了，管他呢。 莫阮胡思乱想了一顿，很快便将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在脑后，她看了看此刻已经高悬的太阳。得益于猛烈的太阳光照射，她身体内的电量已经充到了75%。 满电状态下，她状态全开可以维持五天，如果是休眠状态，可以根据休眠的深浅程度维持二十天到一年的时间，而且，在这过程中，只要有光能，她就可以随时充电。 她基本不会断电，只要太阳还在。 不过——有一天太阳不在了呢？ 莫阮心中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想得太多了，太阳当然一直都在，不可能会消失。就算地球消失了太阳依旧还在，而到时候人类......其实也不用到时候了，现在似乎已经找不到什么人了。 莫阮觉得自己好像想得有点多了，她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可以将脑子里面的奇怪想法扔掉——真不知道那个真实的莫阮的思维方式怎么会这么发散，关晴想必是完全模仿了曾经的莫阮给她输入编程数据的，才会让现在的自己也这么“胡思乱想”。 算了。莫阮叹了口气。她总感觉有股郁闷的气堵在自己的胸口，久久地散不去。 她回到了车子上，车子的恒温系统维持着车内永恒的25摄氏度的环境，太阳出来之后，这车子也自动开启了充电模式。 太阳能很足，车子充电很快，甚至比她自己充电都要快。 一边充着电，莫阮摁下了控制台上的还原按钮，车子重新改变结构为小型飞机。 这座城市废墟最终也逃不过被掩埋的命运，除非有外力干扰，不然它的最终结局不会有什么变化。 莫阮并不满足于找这样一座城市废墟。在她储存的记忆里面，只有她多次接受催眠和构建梦境的记忆，以及以往那些属于真正的莫阮的记忆，包括那让莫阮生不如死的颜色顺序记忆。除此之外，现在的莫阮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人类......应该还是存在的吧，只是不知道人类都去哪里了，现在地表这样的沙漠化状态，应该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看到这样的环境，真的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莫阮心中这样想着，便启动了飞机，她看着地面越来越小的城市废墟，最终收回目光——这可能是落在这座城市当中的最后一道目光。即使这道目光并非来自于人类。 莫阮继续着她自己的路程。虽然这片区域全部都是黄沙覆盖，但卫星定位还能使用，现在她选择的方向，能够直接通往780公里外的一座城市，那城市曾经是拥有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 这点距离对于莫阮来说不算什么，她靠在阳光能够照射进来的窗户边上，身体内的电量正在慢慢地朝着满电量储存的状态上涨。 暖洋洋的阳光让她感觉挺舒服，她干脆进入休息状态，等到机舱内的提示声音响起时，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她看了看窗外的太阳，那原本就巨大的火球变得更大了一点，外部的温度应该也更高了才对，而飞机已经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停在了城市边缘的停机坪上。巨大的空地上没有什么杂草，地面的大块路面石头还是非常完整的，少量的裂纹颜色很浅，不认真看的话几乎是看不到的。 这个地方......保存得还算完整的。 飞行过程中，飞机外壳的太阳能板全部打开，此时飞机上的电量早已经充满。 片刻之后，莫阮坐在越野车内，穿过停机坪，进入了城市当中。 和刚才的城市废墟有些不同的是，眼前的这座城市依旧还藏着比较明显的生命的气息，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够看到路边生长着的绿植，更重要的是，莫阮看到了一只小动物。 不是动物的骸骨，而是一只活生生的动物——看上去像是一种狗，身体消瘦，但并未看到肋骨，身上的皮毛是黑色的，只有四爪上有一圈略带斑纹的白色皮毛，不过和多数的狗相比，这一只动物的四肢更加修长，看起来略显粗壮尾巴可以拖到地上，而且绝对不是单纯的毛拖到地上，而是真正的尾巴。莫阮脑子里面已经迅速地想起了一种动物。 ——袋鼠，就从尾巴的形状和长短来看，这只动物的尾巴倒还真是挺像的，估计在某些时候，这尾巴也可以当做是动物的后支撑点，让它能够在固定自己的时候，让自己的两只前爪离地。 这又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至少，在莫阮脑子中储存过的信息里面，没有这一只动物的资料——或者，它也像是上一个梦境里面的青灯鳗一样，是一种“合成”的新生物？ 这一只动物看到莫阮的车子，明显地好奇大于害怕，但它依旧不敢凑上前来观察，只是在后头远远地跟着车子移动，而且，莫阮知道，自己的车子速度不算慢，速度应该可以达到每小时有60至80公里，从现在这一只动物的状态来看，跟着车子移动完全不成问题。 莫阮没有管那一只动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来的一只动物变成了两只，渐渐地，更多的小动物跟在她的车子后面。 莫阮觉得有些无奈，甚至是哭笑不得。但很快，这份情绪就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如果说这里的动物都变成了这个样子的话，那人类......还是人类的样子吗？ 章节目录 第914章 适者生存 正常来说，“恐惧”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机器人身上，只是莫阮发现，自己这一个机器人似乎太过多愁善感了一点，她想得太多，担忧得也太多，而且还会经常性地产生过多的人类情绪，这些情绪会让她变得......虚弱。 不是指身体上的虚弱，而是精神上的。而且，她发现自己的“好奇心”似乎过于强盛了，正常来说，就算看到一群从未见过的动物跟在自己身后，她只应该警惕，而不会觉得恐惧。 但现在莫阮感觉到“恐惧”，恐惧已经占据了她思考的中枢，让她想要加速逃离身后追随者的目光范围，不过那些像狗一样的动物移动速度很快，反应也很快，莫阮有好几次想要转换方向，不久都会被那些动物追上来。、 她搞不清楚这群动物想要做什么，因为它们并不凶狠，也暂时没有对她显露出什么敌意，甚至，莫阮感觉，它们只是对她“好奇”而已。 她的“追随者”已经越来越多了，它们始终和移动的车子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快不慢地跟着，莫阮想了想，她干脆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来。 她看向后视镜，她发现身后那群浩浩荡荡的动物也跟着停了下来，而且，前头的几只探头探脑地看向她的位置，似乎正在观察什么。 难道说，这些动物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会动的东西，所以现在非常好奇，非要凑上前来近距离观察？ 莫阮打开车门，跳下车子。她直接切换成防御模式，一层灰色的粘稠状物质从她的皮肤之下慢慢渗透上来，在她皮肤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膜，很快，这一层“膜”就变成了坚硬的保护壳。 防御模式比较浪费电，不过在这大太阳底下，就算怎么耗电都是没关系的。莫阮从车子后方抽出一柄手枪，朝着那一群动物的位置走了几步。 她毫不意外地看到，在最前面的几只动物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这说明这些动物对她还有最基本的警惕。 莫阮不管它们想做什么，只是匀速朝着动物聚集的方向过去，不一会儿，那群生物中最大的一只从群体中走了出来，拦在了“队伍”最前头。 它冲着莫阮叫了一声。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狗叫的声音，那声音非常尖锐，而且声调更偏向于阴柔的感觉，但莫阮还是能够听出，刚才那一声叫声里面，明显有警告的意味。 允许自己可以好奇跟着目标，但不允许目标靠近自己，这群动物还真是难伺候。 莫阮举起手枪，对着前面昂首的那一只领头动物开了一枪。 子弹发出的时候基本没有声音，几乎同时，对面那一只领头的动物便倒下来了。 一枪毙命，那只动物流出来的鲜血还是鲜红色的。 领头的动物死亡，身后的其他动物顿时乱做一团，这一次，莫阮能够真实地感觉到这些动物的恐惧心理——它们对于莫阮手上的枪感到恐惧。 虽然莫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大概知晓这些动物的简单情绪，她决定再来一次。 她手臂稍微移动一下，第二发子弹从枪膛中射出。 第二只动物悄然倒下。这一次，其他的动物不再犹豫，而是惊恐地朝着四处跑开，逃跑的过程中已经什么队形都没有维持了。 这些动物逃命的速度快得惊人，刚才跟着车子的速度还远远不是它们的极限。现在，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动物可不再控制什么速度了，每一只都将速度提高至极限。只是短短一两秒的功夫，刚才那一群动物便已经逃得一干二净，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地面扬起无数灰尘，将莫阮刚才还算清晰的视线范围全部挡住，等到灰尘重新落下都时候，这片城市废墟已经重新恢复到了安静的状态，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动物生活的痕迹。 地上留着两具动物尸体，那领头的动物身长已经超过了两米，这还不算上它的尾巴的部分，那动物嘴里满是尖牙，环绕着牙床好几圈的尖牙可以将所有被它咬住的猎物撕碎。 动物头上的两只耳朵很大，这种生物对声音大约也是很敏感的。莫阮的子弹直接穿透它的脑袋，它的脑浆从伤口处流出来，莫阮发现，这种动物的脑浆是深红色的。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道，这味道在莫阮的嗅觉判定等级中已经被列入到比较高的臭气级别，如果是以前的人闻到这股味道，会直接造成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 这一只刚死的动物，却散发出腐败严重的腐烂味道。莫阮大约看了看旁边体积小一点的那只，情况大抵都差不多。 莫阮取消了防御模式，她体表的那一层壳慢慢融化，回到了她的表层皮肤之下。 她将领头动物解剖了，这种动物体内的内脏很少，绝大部分的体腔位置都被一个巨大的囊填充着——囊里面储藏着食物。 莫阮心中恍然——刚才的强烈腐败味道，估计是这储藏囊里面发酵腐烂的食物的味道。 不过……看这一只领头动物体内的囊的情况，它储存的食物还真不少。只要有这一个囊，它就算长时间没有捕捉到猎物，应该也不会轻易饿死。 莫阮将另外一只也解剖了，第二只动物体内的囊稍微小一点，但也还储藏有一半的食物。 莫阮心中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动物追逐着她的车子，并非是因为好奇，而是想要将她变成“储备粮食”。或许这里原本还生存有其他种类的生物，只是在这一群像狗一样的动物的捕猎下，渐渐地都灭绝了而已。 不管在什么时候，适者生存还是有点道理的。 两具尸体已经研究完了，莫阮回到车上，才刚进车子内部空间，车内的报警器就疯狂地响起来。 莫阮抬头看了看控制面板提示—— “细菌严重超标。” 应该是因为自己将那放着腐烂食物的囊破开了的原因。莫阮将消毒系统打开，阵阵凉气裹挟着消毒液喷在她的身体表面。 章节目录 第915章 地下探索 莫阮找不到除了刚才那一群奇怪的如同狗一样的生物之外的生存者，这一座曾经繁荣的城市，现在似乎只剩下了一层躯壳，而且还是随时都会崩溃碎裂的一层薄薄的脆壳。 城市还勉强维持着它最后一刻的模样，不过，仅此而已了。 不过……这么大的一座城市，应该还有地下的设施吧？不说地下空间，至少也有地下交通工具才对。 莫阮放出探测仪，仪器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将整座城市扫描了一次，仪器反馈回来的城市立体扫描图像里面，能够看到的是，除了地面的城市区域之外，还有地下隐藏的两层空间。 这算是“意外之喜”，因为莫阮本来就对地面之下可能存在另外的空间持有悲观的态度，现在扫描图像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当然，这样的“打脸”她还是愿意看到的。 最近的通向地下的入口是隔壁街道的地铁入口。她来到那入口的时候，才发现入口早已经塌了，幸好楼梯没有断开。 在入口附近有不少尸骸，七零八落地被堆放在那里，已经只剩下骨头了，偶尔有部分关节位置还残留有一点皮毛，那都不是人类的骸骨，只是莫阮辨认不出那是什么骨头。 她将地铁入口稍微清理一下，自己往楼梯下走去。 城市的正常供电已经没有了，但应急电源还在，走下楼梯，昏暗的应急灯光能够勉强照亮通道。这里的通道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碎裂的痕迹。 莫阮来到通道尽头，那有一台扭曲的红外线安检机器，整个机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撞得散了架，罪魁祸首就在它身旁——那是一截已经冲出来的地铁车头。 车头冲出的附近，墙壁尽数破碎，但这地下基建的结构很牢固，这一点撞击，对于地铁的结构几乎不产生什么影响。 地面散落着无数黑色的碎屑，已经腐烂分解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它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莫阮抬起头来，地铁站台顶部的天花呈现出弧形的外形，某些地方已经变形。 她顺着那冲出安检站台的车头撞开的墙壁空洞钻过去，地铁轨道和安检站台其实是两层结构，莫阮借助着破碎墙壁突出的钢筋慢慢爬到下方铁轨位置。从铁轨上看，那一截车头，就像是忽然凌空抬高之后，才撞向了上一层的安检站台。 地铁的尾部是另外一个车头，这里是撞击波及最弱的地方，因此充当着车位的二号车头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莫阮来到完好的车头旁，两侧车门紧紧闭合着，从车门玻璃往里看，里面没有任何残骸，这地铁忽然“发疯”的时候，二号车头内应该没有人。 莫阮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不知道怎么的，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发疯”这一个词语，似乎从现场来看，当时的地铁，说不定还真的“发疯”了，不然，车头是怎样凌空飞起撞向上一层的站台呢？ 而且——既然这里是其中一个地铁站，这地铁来到这里的时候，应该已经减速得快要停下了，它哪里来的速度让它能够冲破钢筋结构的墙壁？ 最后的时刻，发生了什么？ 在这里显然得不到答案，莫阮最后看了一眼车厢，便要转身顺着地铁轨道往外走。 就在这一刻，一阵轻微的诡异感觉产生。 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回忆着刚才她看到的场景，她目光从车厢上滑过，她记得她看到了里面乱七八糟的、各种已经因为撞击毁坏的座椅和设施。 在刚才，她的潜意识肯定发现了什么，但她想不起来了。 她转身回到了最近的一节车厢边上，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户，她能够大概看到车厢里面的情况。 渐渐地，她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 没错——确实是不对劲，不过，不是因为车厢里面多了点什么，而是少了点什么。 ——没有人。 车厢里面，一个人类的残骸都看不到。 越是靠近那冲上安检站台的车头的车厢，受到的撞击波动就越厉害，因此那几节车厢的不少玻璃都已经碎了，但靠近车尾的车厢基本都还完好，不少玻璃窗户虽然裂了，但没有碎——后面的车厢环境，应该还是密闭的。 而且，所有的车厢门都没有打开，难道在最后紧急逃生的时刻，还有人会顺手关门吗？还是说，整列地铁的所有乘客，都涌向了撞击最厉害的车头位置的那几节车厢处，从那里的窗户逃走了吗？ 先不要说不少敲击玻璃窗户的安全锤还散落在车厢中，就说那几节撞击最严重的车厢，都已经被车头拉扯着悬空了，人们不可能在那里出来。 莫阮认真地看了看后面的几节车厢，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就连骸骨都没有，任何看上去可能是人体腐烂之后留下的残骸的痕迹，也都没有出现。 就在此时，一股念头忽然产生。 难不成这地铁开的时候就是没有人，是一辆空车？ 莫阮觉得自己可能想到了答案。 ——这是一辆专门用于撞击的空车。 至于撞击的对象，自然就是上方的站台。 但这样的撞击看着挺吓人，要想让地下地铁站台崩塌还很难，这一个撞击的目的不应该是这个。 莫阮再一次看向那没有人的车厢。 她一愣——没有人？ 人……这一次撞击，是为了让地铁内的人都离开吗？ 她回想起刚才的安检站台，在那里并不是一具骸骨都没有，她能够看到好些倒在地上，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人影的东西，但数量不多，也就是说，当时绝大多数人应该都离开了。 从现在来看，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推测。 如果顺着这一条思路想下去，很快，一个新的问题就出现了——当时为什么要借助撞击来逼这里的人离开？ 就算是地铁站台内出现了什么危险，用广播或者警报，不是更快吗？ 除非……当时的广播和警报，都已经失效了。 “信号！”莫阮瞬间明白过来。 恐怕，当时的站台内，信号，甚至还有通讯线路，全部都断了。 章节目录 第916章 时间的痕迹 地铁站台的基本形状还能维持，这大概是得益于质量过硬的基建工程，莫阮在这一个地方仔细搜索了一番，为了防止信号忽然消失或者是其他突发情况的出现，站台还保留着不少基本的通讯线路，莫阮找到这些线路的过程并不困难，而且，正如她最初猜测的那样，所有她能够找到的通讯线路，都断了。 那并不是因为时间太长导致线路腐烂而自行断裂的，莫阮看到，所有断开的线路中，基本都只有一处断裂点，少数有两处，而那断裂点看上去依旧比较整齐，不像是因为腐烂或者腐蚀后断裂的样子，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断的。 ——这是人为的。 莫阮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恐惧了，在面对着人为的事故时，她好像基本不会感觉到什么恐惧。因为事故已经发生，而且发展到今天，可能最初导致事故发生，或者主导了事故产生的人都已经消失了，这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暂时来说，她只有面对着刚才那些诡异的动物时，才会感觉到恐惧。 只有活生生的东西，还可能会对她产生威胁。无论是什么东西，死亡之后，都是没用的。 通讯线路只能维持基本的外壳形状，在莫阮伸手去触碰的那一刻，那些线路就像是被摔碎的玻璃制品一样裂开来，像灰尘一样落到地面上。 这里究竟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莫阮体内储藏的信息没有办法让她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她体内没有专门的计时系统，这似乎是很奇怪的事情，但她没有办法知道，当初关晴为什么不给她植入万年历计时系统。 她站起身来，目光从线路移去旁边，所有线路最终都汇集到控制室内，而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上，就有一具倒在地面上的残骸。 那身体看上去像是要往外冲去。 这里只是控制室，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曾经发生在这里，导致这一个人想要逃离吗？ 那一个倒在地上的模糊的人影似乎连骨头都剩不下了，莫阮之所以还能知道那大概是一个人形，只是因为她看到了地面上的痕迹——那痕迹看上去像是一个人。 骨头也没有了——这是融化吗？ 莫阮移开目光，整个控制室很大，现在她所处的是控制室一侧的小房间，而从这一个小房间出去之后，还有大约一百平米的空间，那全部都是控制室的范围。 这个控制室看上去有点太大了，不知道当时建设时是因为什么原因给这控制室留下了这么大的空间，而且，从控制室内的桌椅数量和控制台覆盖范围来看，控制室内常在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人。 控制室内空余的空间很大，虽然地面落满灰尘，但从灰尘覆盖之下的地面来看，靠近控制后后侧的位置本来就没有放置过任何桌椅，因为地面没有任何长时间摆放家具而留下来的痕迹，也没有什么桌椅碎裂腐败之后残留下来的碎屑。 整个控制室只有前面的部分有正常的工作台和监控屏幕。至于后面，莫阮不知道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作用。 她刚才从控制室的门口进入控制室，跨过了倒在门口的人形痕迹，在控制室内，没有第二个人形痕迹的存在。 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刻，这个地方应该就只有这一个人——这其实非常不正常。一个巨大的控制室内，仅凭一个人是无法兼顾包括值班、维修、突发事件处理这几样事情的，在事故发生的当时，应该还有其他莫阮无法知道的事情一起发生了。 从人形痕迹来看，最后倒在门口的那一个人头部更靠近门口位置，从动作来看，这人倒在了门口之前，一只手依旧伸直摸向门边，应该在最后一刻，这人还想要继续逃离这里。 只不过还是迟了。 大约是因为控制室内的桌椅都是经过特殊工艺固定在地面上的，因此经过长时间的自然腐败，这些桌椅的结构还都能维持着基本形状，只是椅子上的软包已经变成了一团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而直接安装在墙上的巨大显示屏已经裂开，很显然已经不能使用。而最中间的控制台内，应该安装有一台主控电脑，不过现在控制台表面的所有按钮都已经裂开，或者只需要一个轻轻的力度，按钮就会被轻松捏碎。 莫阮隐约觉得，这一处地铁站荒废的时间，恐怕要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长许多。 但是，还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莫阮走出控制室，她开始沿着这处地下基建的核心支撑柱附近绕行，她的目光能够大致扫过这片区域的大部分地方。 她看了一圈，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时间对不上。 控制室内自然物件衰败的时间，要比外面的安检站台衰败的时间要长得多。无论是建筑残骸，还是控制室内外尸体的不同形态都能看出这一点。 这就像是，控制室内早已经因为某种原因破败，但控制室外的人仿若未闻，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工作行为，甚至连倒在控制室门内的尸体都没有处理，而在控制室成为“废墟”之后很长时间，这安检站台才慢慢衰败，最终因为一场事故直接荒废。 从逻辑上看，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么，假设控制室内外的时间是对得上的，那么控制室内应该发生了什么，使得控制室内所有物件的腐败速度都加快了。 化学物质？ 莫阮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这一层，她回到控制室内，控制室大约有四米高，顶部的天花安装着一张网络一样的照明设施，通电的时候，这片“网络”就会发光。 在网络背后，莫阮看到了好几个小型排气扇——准确来说，那些都不是什么排气扇，那是排气孔，从孔洞之中已经腐烂成一滩的东西来看，那原本应该是按照在排气孔上的排气扇。 这么原始的排气系统，还真是很久没见到了。莫阮看了一圈，总算在控制室天花另外的地方找到了类似中央空调一样的设备。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要爬上去看看那些排气孔。 章节目录 第917章 选择性腐蚀 控制室内的物件已经尽数腐败得不成样子，也完全无法承担承重的工作，莫阮来到墙边，这间控制室内唯一还能维持原本形状的，应该就是这个房间的外层结构了。 她脱下自己的鞋子和袜子，双手张开，许多粘稠的胶状物体从皮肤毛孔内渗透出来，将她的双手覆盖起来，就像是给双手戴上了一双手套——随后，这些粘稠的物资慢慢地在双手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膜，莫阮左手手掌压在墙壁上，那些粘稠的物资就像是强力胶水一样，在贴上墙壁的瞬间就牢牢粘住了。 她试了试粘合度，她的右手往上伸直，手掌和上方的墙壁贴在一起。 她的双脚脚掌下也渗透出少量的这种物资，不过比手上的要少很多，在右手掌确定已经和墙壁粘合之后，莫阮收回左手手掌上大部分的粘稠物资，左手便可以像贴纸一样慢慢地从墙壁上“撕下来”，她抬高右脚，脚掌踩在墙壁上，她稍微一蹬，左手越过右手的高度，贴在了更高的位置，在手掌和墙壁粘合的瞬间，那些原本通过毛孔被回收的粘稠物质又一次出现在她的左手上。 这样攀爬虽然不是耗时最短的方法，但绝对是最简单的，最省能量的方法，而时间对于莫阮来说，似乎是最为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慢悠悠地像只壁虎一样爬上了天花的位置，她越过天花板吊着的那一层用于照明的灯条网络，随后，她清晰地看到了真正的天花板的模样。 整个控制室的天花板大约有六个排气孔，孔洞直径不超过20厘米——这样的宽度就连个人头都不可以轻松通过，就别说是人的身体了。 排气孔的孔洞原本应该还安装着排气扇之类的东西，但排气扇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应该是直接变成了腐烂之后的碎屑，而整个天花是用轻型合金打造的，因此还能维持基本的外形，当然，这些号称不会生锈的合金表面，也已经生出了不少斑斑点点的锈渍。 氧化吗？ 莫阮心中升起了一点好奇，她发现，天花上的锈渍并不是均匀分布的，看上去，锈渍最为严重的，是六个孔洞的周围，而越是远离孔洞位置，锈渍就越少。因此，这天花和墙壁接触的边缘地带，还能看到这些耐腐蚀金属原本靓丽的色泽。 看来这天花——甚至还有这房间所有东西的腐败——都和孔洞当中的什么东西有关，从现在锈渍的分布来看，那些“东西”就是从控制室顶部的通风口之中出来的。如果不是这金属天花的存在，莫阮永远也找不到这间房间变成这个样子的直接线索。 她爬到了天花上，那些通风口的孔洞中都是漆黑一片的，莫阮腾出一只手来，两枚手指伸入孔洞内，体内储存的部分电能转移到她的指尖上，她两根手指慢慢分开，带出了中间黏连的如同蛛丝一样的丝线，这几根细小的丝线发出白光。 借着光芒，莫阮看清楚了孔洞边缘的黑色污渍——那些都是锈渍，和外面的锈渍不一样，这里的锈渍显然多很多，莫阮拿手背轻轻碰一下，那些锈渍已经掉落下来许多， 通风管道里面的腐蚀情况，可能比外面要厉害很多？ 莫阮收集了一点碎屑，她将指尖的简易照明收起来，双眼闭合一下，再次睁开时，瞳孔已经变成了深绿色。 此刻，她眼中的所有画面，都变成了一片深绿色，当然，在这片绿色的环境当中，有一部分的颜色宗师会深色一点。而且，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有极少量的地方已经不是绿色，而是朝向红色转变的中间颜色。 现在莫阮看到的所有画面，其实都是热成像画面。一片深色的绿色让她明白，这片空间里面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生物”的东西。 至少，没有什么恒温动物，而且，就算是变温动物，体温是跟着周围变化的，但动物体内的温度，总不会和周围温度一模一样，总会有点变化的。 而现在，莫阮看不到任何应该要出现的变化。 她在这片空间内扫视一圈，她已经不怕耗电地开启了高级全空间扫描，但反馈到她大脑之中的三维立体画面，仍旧还是只有建筑，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 莫阮心中叹气，虽然早已经知道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但真正的情况出现在她面前，她未免还是有些许失望了。 她没有再尝试扫描，只是维持着热成像视线，目光当中一片寂静的绿色。 她看向管道之内，不出她所料——管道内腐蚀严重的位置，也没有任何一点儿温度异常的情况发生。 控制室或许已经维持这样的状态很长时间了，当然，就从现场管道来看，异常的腐蚀痕迹让莫阮无法准确推测这个房间开始变成“无人区”的时间。 管道的直径让她直接放弃了爬进管道的想法，她看向远处的其他排风口的位置，她看到，在另外一侧边缘的那一个排风口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看上去像是一个铃铛之类的装饰物，那东西黑黑的，一团不规则的形状，莫阮完全辨认不出那东西的真面目。 她朝着远处的通风口慢慢移动过去，天花上的灯网已经摇摇欲坠，靠近通风口位置的灯网部分已经发黑，虽然现在灯网外形还是完整的，但莫阮知道，只要她轻轻地碰一下，那些发黑的位置就会直接化成齑粉。 她很快来到挂着东西的通风口前，那东西被好几根细长金属丝线束起来，不过现在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根金属丝线还没有断开，就在莫阮腾出一只手伸到那东西的下面时，那丝线恰好在此时断开，那黑色的东西掉在了莫阮手上。 那是一团软软的，带着一点儿粘稠胶体的东西，莫阮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一团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自己手中的东西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诧异地盯着那东西，她发现，刚才还是暗绿色一片的热成像画面中，出现了一截红色的东西。 那是她的手臂，但被她握在手中的东西，在热成像画面中呈现出更加深沉的红色。 章节目录 第918章 虫子 那是什么？ 莫阮在一处通风口看到了一团被吊在那里的黑色胶体状物质，当她伸出手去的时候，那吊着东西的丝线恰巧断裂，那团东西便落到了她的手上。 而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眼中原本代表死寂一片的深绿色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代表温度的红色。 她的一截手臂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当中，但此刻更加吸引她注意力的，显然并不是她自己的手臂。 她摊开掌心，刚才掉落下来的那一团东西表面软软的，有一点儿粘稠的触感，但并不严重。这团东西表面的黑色物资并不是液体，甚至连粘液也算不上，这团东西表面的黑色物资，像是一种胶体。 而在莫阮眼中的热成像画面内，她手上的那一团黑色的东西里面，还存在有另外一个拥有高温的东西——当然，这里所说的高温，其实就是以正常人体温度来作为标准的。 莫阮轻轻掂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就这么看来，落在自己手上的这一团“胶体”内部至少也有37至40摄氏度的温度，毕竟在热成像画面中，这东西的温度比正常人体温度还要更高一点儿。 而且，莫阮无法忽略的另外一点是——就在这一团“胶体”落在她手上时，她感觉到这一团东西曾经动了一下。 她手上的人造皮肤有无数个细微的感应器，只要是落在她的手上，哪怕只是细微的一点儿动作，她也能够感觉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敏锐程度远远高于正常人类。 莫阮现在还维持着趴在天花板上的状态，她想了想，干脆先落了地，此时才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上的东西上。 刚才那轻微的抖动似乎只是错觉一样，这东西已经没有再动了，只是热成像画面中依旧高温的红色色块，还是暴露了它拥有温度而且能够维持温度的特质。 不用攀爬墙壁，莫阮的双手便“解放”了出来，她的另外一只手也慢慢地覆盖在那一团黑色的胶体上，她双手就像握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忽然用力朝着中间挤压—— 几乎是立马的功夫，莫阮已经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她的手掌之下产生，并且直接作用在她的双手手掌上，正抵抗着两只愈发用力朝向中间挤压的手掌。 与此同时，热成像画面中的红色色块颜色再一次加深，此时，莫阮看着自己手掌覆盖的位置时，除去代表手掌的正常红色之外，那一团东西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枣红色。 现在这一团东西的中心有差不多50摄氏度了。 莫阮心中这样判断着，她对温度的推测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想了想，将自己体内储存的部分电量转化成能量，全部加在她的手上。 她再次用力，双手手掌已经彻底将那一团东西捏在掌心当中，而且，大约是因为这一团东西表面几乎都是黑色胶体，现在这样压缩，胶体依旧为里面的东西提供了很好的缓冲保护。 外面的黑色胶体和里面的东西是两个不同的物资，因为黑色胶体的温度不高，黑色胶体的温度应该是依靠被胶体包裹起来的中心物资传递出来的热量维持的。 莫阮忽然松开手掌，她捏住了表面的黑色胶体，轻轻用力，就像撕开包装一样将黑色胶体撕开。 ——既然挤压没有什么用处，那就将这一层保护的胶体撕开，应该就能直接威胁到里面的东西了吧。 莫阮在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上了“威胁”二字，大约在她看来，黑色胶体内拥有温度的东西，也应该是一个生命才对。 她将黑色胶体撕开，很快，她的双眼捕捉到了黑色胶体之内的一点抖动。 刚刚在热成像画面中还只是一团糊状的东西，在胶体保护壳被撕开之后，也终于露出了它自己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虫子。 从外形来看，这是一条长度不超过五厘米的虫子，身体表面圆润光滑，呈现出长条的形状，就像是莫阮大脑数据库里面有记录的一样昆虫：蚯蚓。 不过眼下的虫子比蚯蚓要短很多，而且，这还是一条恒温，甚至还能自行控制升温的虫子。 为了防止数据漏查，莫阮又进行了一次资料检索，很显然，在她大脑的数据库中，确确实实找不到这一条虫子的真正信息。也就是说，这一条虫子压根就不是这一个星球上自然进化后产生的生物。 难道这又是一种嫁接生物？——像当时的青灯鳗。 不过这虫子有什么作用吗？ 莫阮盯着虫子，有些困惑，而就在她走神的瞬间，被她手指捏着的小虫子忽然躬身，长条形的身体一侧喷出了一股透明的液体。 液体？ 莫阮心中一动，她手上条件反射地抬起刚刚撕下来的黑色胶体，堪堪挡住了那虫子喷出来的液体，也几乎是同时间，她手指掐住了虫子身体正中的位置，虫子身体蜷缩起来，似乎没有办法发出第二股液体了。 莫阮看向刚才接住了一点液体的黑色胶体，此时一阵轻微的白烟从那胶体表面冒出来，莫阮试着分析那些液体的成分，很快她就发现，那些液体是一种强腐蚀性液体，但具体的成分单凭她体内自带的分析系统无法辨认，只能依靠专业的器械、 不过，腐蚀性液体......她看向刚才已经“伤痕累累”的天花板通风口管道位置，难道说还有和自己手上一样的其他虫子也沿着管道过来这片空间了吗？ 虽然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这一个想法，但莫阮心中隐约觉得，这应该是正确的推论。 不知道这虫子的攻击手段是不是只有这一点，莫阮用黑色胶体重新将虫子包裹起来，随后自己在外层加了金属外壳，又想到那些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管道，她最后还加了一层非金属物资。 捕捉到了一只还活着的东西，虽然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但能够见到活物，已经让莫阮心情不自觉地好了不少，这片空间暂时没有第二个垂吊在天花上的黑色物质了，莫阮想了想，带着虫子离开了这个位置，她想要找找，这房间顶部的通风管道，都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章节目录 第919章 虫穴 莫阮所处的房间内，天花板上布满了弯曲的通风管道，只是管道全部被这房间的天花吊顶遮挡住了，因此别人看不出那些管道，天花上唯一和管道有关的，就是几个已经被腐蚀得发黑的通风管道口。 莫阮从这个房间离开，带走了刚才她抓住的一只“小虫子”，通风管道的直径太小，以她的身体大小是不可能钻进去的，而她需要找到通风管道通向的位置，毕竟从管道内的腐蚀情况来看，管道尽头恐怕还有更多的小虫子。 通风管道唯一的作用就是通风，增加空气对流。此刻她正在地铁站台内部，位于地下，因此管道通向的位置，不应该是直接通向地表，而应该是不远处的空气净化仪。 以她所知道的情况来看，最精巧的空气净化仪高度也超过两米，体积也不小，通风管道设置不宜过长，不然空气净化之后传送的时间会比较长，空气效果也会差许多，所以仪器应该就被放在刚才的房间的旁边。 莫阮很快便找到了放置空气净化仪的房间，那房间就像是配电室一样面积很小，两台空气净化仪并列放在房间内，房间的天花角落有几根通风管道突出来，和仪器背后连接在一起。 当然，现在空气净化仪已经不能工作了。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了电能的缘故，莫阮看见，这两台空气净化仪也被腐蚀得很厉害，原本光亮的金属现在布满了大量的黑色斑点，密密麻麻的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就在这里吗？ 莫阮将刚才她抓到的虫子拿出来，她已经在虫子上安装下简易的定位器，随后她将虫子放走。 这小虫子并不聪明，从刚才虫子的应激反应来看，这小虫子似乎是遇上危险才会被动防御和反击，反击的动作也不算快，能够喷射出来的腐蚀性液体也很少——至少对莫阮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小虫子被莫阮放在地面，在最初的几分钟内，这虫子还是谨慎地待在地面上，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始摆动身体前半部分，小虫子在周围探查了一番，这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分钟，随后，虫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便朝向某个方向蠕动过去。 莫阮眯起眼睛——虫子爬过去的那个方向，正对着两台空气净化仪的位置。 这还是有点意思。 莫阮看着小虫子“慢悠悠”地爬到仪器之下，很快，虫子找到了仪器和地面接触位置的一个缺口，灵活地钻了进去。 等到小虫子的身体彻底消失之后，莫阮这才靠着墙边松懈下来，她抬起左臂，左手手掌在自己眼前摊开，手掌掌心位置的皮肤裂开，露出了下面的一个小屏幕。 屏幕当中的画面比较昏暗，整体呈现出灰绿色的氛围——那是夜视状态下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颤抖得厉害。 这就是莫阮刚才留在虫子体内的定位器拍摄到的画面内容，很显然，小虫子攀爬得并不轻松。距离小虫子钻入空气净化仪内部已经过去十分钟，从现在的监控画面来看，小虫子似乎只移动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小虫子并不完全在水平线上爬行，这仪器内部自然也有不少零件搭建形成的架构，这些架构都是虫子的通道，此时这小虫子已经沿着一条斜着卡在仪器内部的金属条上爬行了好几分钟。 从莫阮留在小虫子身上的检测仪传送回来的画面推测，这小虫子往前的方向非常明确，它在面对错综复杂的各条“道路”时，总能很迅速地做出选择，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小虫子几乎没有停留下来休息。 二十分钟后，小虫子终于沿着仪器内部的通道爬上了空气净化仪内部的中控位置。 空气净化仪的运行程序很简单，中控位置留有放置芯片的地方，其余还有大量的空间。而在小虫子进入中控位置之中后，莫阮从实时画面中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内容。 她看到，中控位置内，盘踞着无数长短不一的小虫子，外表和她刚才抓住的那一条并无本质区别。 看来这就是这些虫子的大本营——至少应该是其中一个。 浑然不知道自己成为“叛徒”的小虫子蠕动速度又快了一点，不一会儿已经进入那虫子密布的区域中，其余不少虫子围绕过来，虫子互相蹭了蹭身体，随后那些围绕过来的虫子就离开了。 但这一次，莫阮看清楚了——在其他虫子凑过来的时候，安装在“叛徒”小虫子身上的定位器，清晰地拍下了其他凑上前来的小虫子身体。 在虫子体表的下侧，生长着一粒深色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不小心粘上去的灰尘颗粒，但莫阮在屏幕中看到，凑过来的小虫子身上都有这东西。 但刚才她抓住的那一条虫子，身上也有这样的地方吗？ 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太确定，她在抓住虫子的第一时间已经观察过虫子的外貌，但现在她回想起来，好像她抓住的这一条虫子身下没有那一个深色的颗粒。 携带着定位器的小虫子慢慢地回归到它的同伴当中，从其他虫子的反应来看，莫阮抓住的小虫子和它们肯定是同一种族。 各个带着深色小颗粒的虫子聚集在内部的“巢穴”当中，莫阮放回去的小虫子自如地回到虫堆里面，虫子的身体稍微弯曲，如果虫子也有思维的话，不知道此刻的虫子正在想些什么。 不过，虫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通过楚凝安装上去的小仪器完全记录下来了。 小虫子的身体慢慢弯曲，形成了一个类似圆圈的形状，此刻的小虫子安静地待在角落中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周围爬行的虫子纷纷聚集到它的身边，虫子们将圈起来的虫子抬走。 将自己团成圆圈的小虫子被抬到了一个往下凹陷下去的金属孔洞里面，而在孔洞之下，还堆放着无数团成圆圈的小虫子，此刻将莫阮的“侦察兵”运过来的其他小虫子将它抛下去孔洞当中后，便四散着离开。 孔洞下方的空间不算小，空间整体的形状像是一个窄口花瓶，从定位器传送回来的实时画面中，莫阮看到，在这处空间里面堆放着的，全部是将自己卷成一个圆圈的小虫子，小虫子密密麻麻地叠放起来，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已经死透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920章 进食过程 无数将自己身体圈成圆圈的虫子被其他正常爬行的小虫子扔到了底下的一处空间，那空间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放满了卷成圆圈的虫子，那些虫子看上去或者已经死了，不知道怎么的，莫阮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某个梦境中吃过的零食。 外表看上去和这些圆圈虫子差不多，脆脆的，是薯片的味道，还可以泡牛奶当做早餐。 莫阮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幸好她现在不需要吃东西，晒个太阳就满电了。 细小的定位器呆在虫子身体里面，没有任何的移动，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不一会儿，那些已经离开的虫子又一次回来，很快，一个新的卷成圆圈的虫子被抛下这片空间中，那虫子恰巧就落在莫阮的“侦察兵”的身上。这一次，透过“侦察兵”身上的定位器，莫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新抛下来的虫子肯定还活着。 已经将自己身体卷成圆圈的小虫子还在颤抖着，那已经不是正常的颤抖了，看上去更像是剧烈的抽搐，虫子肯定不太舒服，但就算是这样，虫子依旧维持着身体蜷缩成圈的状态，丝毫不肯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这......难道是一种生物本能吗？ 莫阮对这些虫子的兴趣不由得又浓烈了一点，此刻被她安放下定位器的“侦察兵”已经彻底不动了，莫阮推测，它应该是刚刚死亡。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将注意力转移回“侦察兵”的身上，她已经发现，此刻容纳无数圈状虫子的空间顶部，出现了一条大虫子。 这虫子比刚才其他的虫子要巨大将近十倍，肥硕雪白的虫身根本无法钻入这片空间那狭窄如花瓶细口的通道，也就是说，这一条大虫子是无法进入这处“储藏空间”的。 莫阮觉得这堆放着无数圈状虫子的空间，就是储藏空间，而且，很有可能储藏的就是食物。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这个猜想是否正确，那来到空间入口的巨大虫子趴在入口上，身体将整个入口堵住，不一会儿，莫阮透过定位器传送回来的图像可以看到，从储藏空间的入口处，好几股浓稠的液体缓慢流入这片空间。 ——这条雪白的大虫子将自己身体里面的液体注射进入这片空间了。 液体看着非常浓稠，但落下的时候速度也不慢，那液体源源不断地落入虫子堆中，很快，接触到液体的虫子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转眼间那些圈状虫子已经被融化得只剩下一层外壳，而且，就连这外壳，也很快融入底下的液体当中。 顶部注射液体的行动似乎停顿了下来，莫阮操控定位器转移观察角度，她看见，刚才堵在空间入口的那一条白虫子已经慢慢爬走，而且，那离开的虫子身体似乎瘦了许多，和最初的那条大白虫子仿佛不是同一条。 但这过程显然还没完，第二条巨大的白虫子接替了刚才的白虫子，又一次用身体堵住空间入口。 很快，那些被大白虫子注射进来的液体淹没了最上一层的圈状虫子，于是也淹没了莫阮留下来的定位器。顿时，仪器传送回来的画面变得一片灰白。 定位器被毁了。 莫阮稍微觉得有些遗憾，这就像是自己正在看一部电影，看到紧张的时候，电影忽然停了。 她想了想，打开了自己身上的制造开关，切换到造物模式，她仿照刚才自己抓到的白虫子，用她体内储存的其他物质弄出了一条新的小虫子，这是一条机械虫子，当然，只要不剖开虫子表层，就无法发现这一事实。 弄好了新的“侦察兵”，莫阮赶紧将造物模式关闭，这模式耗费电能的速度太快了，她玩不起。 莫阮将“侦察兵”放在地面，新的机械虫子沿着上一条被莫阮放走的虫子爬行的痕迹，慢慢地进入虫穴当中。 机械虫子爬行的速度很快，这虫子的临时电量只够它行动一个小时，时间就是生命。 机械虫子很快便来到虫穴中，刚才中断的场景被新的“侦察兵”以另外的角度拍摄传递了回去。 机械虫子停在刚才的储藏空间入口附近，周围也有不少虫子懒洋洋地躺着不动，机械虫子现在的状态不会引起其他虫子的怀疑。 从机械虫子的位置观察，储藏空间的入口周围盘踞着三条长长的白虫子，这些应该就是刚才负责注射液体的大白虫子，只是身体内的液体消失，显得这三条虫子也瘦了一圈，外表看上去和其他小虫子整体轮廓相差不大，只是整体比其他小虫子大了许多倍，就像是小虫子的放大版本。 而在这几条白虫子围绕起来的空间当中，还有一只和周围其他虫子完全不一样的大虫子。 那虫子身体表面也是雪白的，但外形更像是一只巨大的蚂蚁，这虫子拥有四条如螳螂前爪一样的节肢，前端身体由两个近乎球形的部分连接，四根节肢均匀分布在两个球形部位的两侧，虫子的头部是椭圆形的，两只巨大的复眼是黑色的，这也是虫子浑身上下唯一不是白色的部分，两条半透明触角从头顶延伸出来。而它的身体后侧拖着一截长长的、柔软的雪白的“囊”，在这“囊”之中，还能隐约看见大量白色米粒一样的东西。 那应该是就是虫卵。也就是说，眼前这一只蚂蚁一样的巨大虫子，就是虫后。 此刻，这虫后头部靠近储藏空间入口，从它的口器当中伸出了一条长长的管道，这蚂蚁一样的虫后，竟然像蚊子一样开始吸食储藏空间中已经被融化成一滩液体的虫子。 其他的虫子待在一旁，没有一只敢凑上前来抢夺食物。 莫阮看着这样的场景，稍微有些疑惑。 ——所以说，这里的虫子，是以同伴为食？它们体内的液体，不仅会腐蚀周围环境，还会融化同伴的尸体。 这神奇的“自产自销”过程，怎么总感觉不太对劲呢？ 莫阮心中稍微一动，她只是稍稍思考一下，便已经明白，自己刚才感觉到的疑惑，究竟出自何方。 食物——就算虫后以其他小虫子为食，那小虫子之间，总不能互相食用吧，毕竟从莫阮刚才的观察过程中，小虫子们只是将卷成圆圈的小虫子抛到储藏空间中，却没有私自食用。 所以，小虫子们究竟以什么东西为食？ 不知道怎么的，莫阮总觉得自己心中的这一个疑问，可能和这地铁口下的某些奇怪场景有点关系。 章节目录 第921章 琥珀 莫阮想到了控制室内的那具尸体——尸体已经被融化成一个人形痕迹，而且，控制室内的所有仪器的腐败情况，都要比外面的情况要严重很多。 而且莫阮发现第一条虫子的位置，就是在控制室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 所以，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控制室内腐败得异常厉害的情况，就是这些虫子造成的。只是不知道，究竟虫子们曾经在控制室留下了多少腐蚀性液体，才能够让一个人的尸体完全化成灰烬，连骨头都无法留下。 虫子体内的腐蚀液体成分比较复杂，但显然，腐蚀性比一般的化学溶剂要厉害许多。 这些虫子内部有明确的分工，就现在观察来看，已经能够看到有虫后、类似于工蚁一样的“社畜”，还有融化同类的“管理者”。 莫阮体内的信息储藏系统内，偶尔会出现一些有意思的词语，而在使用这些词语的时候，莫阮也会觉得自己还像以前一样“活着”。 机器人不应该回避现实情况，但实际上，她现在只想要回到梦境当中。 她还记得，在以前的某一个梦中，她的某一个投影曾经反问过另外一个人，那时候的她说，如果自己知道自己身处梦中，那自己为什么不醒过来。 而现在，当她身处空无一人的地铁站台，观察着某一台仪器里面巨大的虫穴的时候，她却无比怀念以前身处梦境的自己。 她将这些带着“丧气”的想法拼命压下，让自己只注意眼前的情况。 她从控制室离开。 现在看来，这一个地铁站台真正开始衰败的时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长，控制室内腐蚀严重的情况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有虫子的影响而已。 莫阮回到了最开始她去过的那一条轨道，脱轨的地铁安静地躺在一旁，车厢内诡异地整洁，一如最初看到的那样，一个人的痕迹都无法看到。 轨道内一片黑暗，莫阮抬起手来，手掌中间的皮下有部分亮起来，可以充当照明的灯饰，在灯照之下，被毁的轨道就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兽嘴巴一样，坑坑洼洼，还有不少断裂的尖锐金属碎片。 莫阮小心翼翼地走着，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小心，都无法避免在这样的位置摔倒。而一旦摔倒，尖锐如刀的金属刺就会第一时间刺破她表面的皮肤，损坏她体内的零件。 算了，还是不要走地面了。她这样想着。 莫阮熄灭手上的照明，她干脆调整自己的眼球状态，使自己进入夜视模式，虽然她不太喜欢看到夜视画面，但此时此刻，好像根本不到她嫌弃。 她像刚才一样攀爬上地铁通道内壁上，在她碰到墙壁的那一刻，她已经感觉到，墙壁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什么东西。 墙壁表面覆盖的物质很薄，没有什么厚度，摸上去稍微有些滑腻，就像是一层油膜，但就这样一摸，那一层东西却没有被她的手抹下来。 似乎是一层很坚硬的东西呢。 莫阮心中这样判断着，一边已经爬到了顶部，从顶部往下看，她可以看到地铁脱离轨道倾倒的那些车厢的全貌，破碎的钢化玻璃落入车厢里面。莫阮看了一会，她忽然明白，自己在第一次看到这脱轨的地铁时就已经察觉出来的奇怪感觉，究竟是什么了。 这里——是一片禁地。 正常的废墟，虽然没有人，只有建筑碎片，但在长时间的荒废之下，总会有青苔或者小草从碎片夹缝当中生长出来，而且，也应该会有微生物在这上面工作，就算基本的建筑架构还在，一些细小的部分也应该被分解了才对。 莫阮第一次进来时，她是在自己开着光源的情况下简单地查看周围，而现在，在夜视模式下，她看到的东西就更加全面，所以，也直到此时，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前面的车厢竟然是最不正常的存在。 没有分解者，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一切东西宛如被按下暂停键，可能永远都会以这样的状态延续下去。这样的地方，除了“禁地”二字，莫阮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经过的入站口位置，原本的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慢慢地都冒出来了，她忽然发现，除了控制室外，其余她看到的地方，都像此刻的车厢一样，干净，完整，被定格在某一时刻。 建筑上没有任何时间的痕迹。 莫阮腾出一只手来，她在指尖上分泌出一点腐蚀性物资，她手指在旁边的墙壁上一抹，终于将墙壁表面的一点滑腻的“油膜”抹了下来。那一点油膜沿着毛孔进入她的手指中，不一会儿，“油膜”已经被拆解成各个分子。 油膜的成分很简单，全部都是由一层同样的分子连接形成的，从显微状态下看，分子的连接形成的是一张网络，而这一层分子网络一开始之所以没有办法被抹下来，是因为分子间连接的分子键异常牢固，整层油膜大约由十层左右的分子网络叠在一起，上下网络间也有分子键，多重拉扯之下，就算宏观状态下施加外力，也很难将这一层“油膜”弄破。 而且，在复杂如迷宫一样的分子网络之中，不要说身为分解者的真菌了，就连普通的细菌都无法通过。而且分子之间的分子键空隙很小，加上多层分子网络叠加，就连氧分子等等的分子也很难穿过网络，到达真正意义上的建筑表面，同样，建筑表面的分子，也很难穿过网络回到空气中。飘散的分子往往会卡在网络内的分子之间，反而进一步阻挡了里外分子之间的交换和反应。因此，这片空间，才会诡异地被停留在了“某个时刻”，金属停止氧化，青苔踪迹全无。 现在这种情况，究竟是怎样造成的？要知道，至少这里的大半个地铁站空间，都应该被覆盖上了一层“油膜”。 油膜从哪里来，这里在最后坍塌之后，被油膜覆盖之前，就已经没有人了吗？ 莫阮的心中乱糟糟一片，而在混乱的思绪当中，一个词语慢慢清晰起来。 现在她所看到的的场景，正像是一种东西。 ——“琥珀。” 章节目录 第922章 融化 “琥珀。” 莫阮内心深处冒出了这一个词语，虽然眼前的场景并不是真的被包裹在松脂当中成为一个永久的化石，但现在这片区域的存在状态，却和琥珀没有任何区别。 异常整洁的车厢表面，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污渍。不过，或许是车厢现在的状态太过整洁，反而可以让莫阮看到车厢内侧表面上的许多划痕。 划痕多是几条平行划下的，中间间隔的距离很短，可能就几厘米而已，假如平行线条自动组成一组的话，那么不同组别的平行线组之间的分布是毫无规律的，不少平行线组之间还交叉叠在一起。 那些线条......看上去竟然让莫阮觉得有点熟悉。 这是为什么呢？ 莫阮心中疑惑不散，被油膜覆盖之下的痕迹很明显，车厢内侧表面的漆油是洁白的，而这些痕迹的颜色多是黑色的，因为痕迹很浅，如果从车厢外看向车厢内侧，不一定可以发现那些划痕，但只要凑近车厢内侧观察，那么划痕就会非常明显。越是靠近地面，划痕越多。 莫阮感觉，自己应该对这些划痕的来源有点眉目。 她咬了咬牙，盯着自己面前的划痕好一会儿，慢慢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推论从她脑海里面生成。她伸出手去，手掌摊开，手指之间尽量保持更多的空位，她眯起眼睛，视线中，她的手掌覆盖住了其中一组平行线组。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还真的猜对了。 她知道这些划痕是怎么来的了。 这些划痕，是被人用指甲刮下来的痕迹，看痕迹中轻微的黑色，应该是干涸的血迹留下的颜色。 车厢中，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的划痕，车厢是金属构成的，虽然表面被漆油覆盖，但从划痕的情况来看，当时的人伸手在车厢内留下划痕的力度，应该是很大的，这样的力度，甚至会弄断指甲。 莫阮抬起头来，她所在的车厢紧邻着列车车头，车头侧翻在一旁，露出来的那被固定在隧道地面的金属导轨锈迹斑斑。 这应该是一处灾难现场。最后，车厢里面的人应该...... 就在此时，莫阮忽然打了一个冷颤，也就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不对，她刚才看到的某个画面是不对的。 莫阮站起身来，她穿过车厢来到车头位置，直接从已经破裂的车头挡风玻璃处跳下轨道，她在轨道前蹲下来，这一次，轨道上的锈渍更加明显了。 莫阮切换成正常的肉眼观察模式，她调用电能聚集到指尖，借着手指尖亮起的光芒，她看到了轨道表面覆盖上的一整片锈渍。 轨道......也会生锈得这么严重吗？ 她的另一只手在轨道表面摸了一下。收手回来时，她手掌上全部都是灰尘，而车厢中那手感滑腻的油膜，在这里一点都不存在。 轨道上没有油膜，所以它生锈了。时间在轨道上的作用是正常的。 莫阮摇了摇头，她感觉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列车轨道的制造技术，不会允许轨道存在这样大范围的氧化情况。除非，从城市荒废开始，轨道失去保养维护的时间，已经超出了轨道本身抗氧化的时间。 时间。莫阮挠了挠头，虽然她身上的五感系统对“痒”的设置只有很少皮层有涉及，虽然她的头皮本来就感觉不到“痒”，但这一个动作还是成功地让她心中不对劲的感觉减少了许多。 莫阮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想错了，她发现了虫穴，以为控制室异常的衰败情况是因为虫子导致的，但实际上可能并非如此。或者这里的整个地铁站的衰败情况本该和控制室一样，它之所以还能维持现在这样基本完整和整洁的状态，是因为建筑表面覆盖的油膜。 琥珀内部的蜜蜂，会永远定格在它死亡那一瞬间的状态，永远不变。这里也是如此，所以，看这片区域的衰败情况，不能看那些被油膜覆盖住的地方，而要看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那些建筑上，才真的残留有时间流逝的痕迹。 而那些覆盖在建筑表面的油膜，莫阮在自己的数据库里面找到了记录，而且，这一条记录生成的时间很新——就在刚才。 她在控制室抓住那一条虫子时，对虫子的身体进行过扫描，虫子体内除了存有腐蚀性液体外，也还有一个单独的囊包，里面全是这种油状物质。 那些油膜，是虫子释放出来的，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虫子释放油脂的原因是什么，但至少莫阮可以知道，眼前的地铁车厢现状，就是那群虫子造成的。 而这个地铁站开始衰败的时间比她原本想象的要早很多，这座无人的地铁站经过的岁月，或者足够让一个人体完全消失——毕竟现在看来，控制室内的那具尸体，还不知道究竟是虫子使其在短时间内完全溶化，抑或是在少量化学物质的情况下自然腐败的。假设时间足够长，那么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莫阮想了想，她回到了刚才的控制室，地面上的那道痕迹依旧明显。 假如真的有化学药剂，那么腐蚀尸体的药剂也肯定不像王水那样厉害，毕竟还给尸体留下了完整的身体轮廓。但此刻的尸体，骨架已经全部不见了，地面上的痕迹很清晰，莫阮基本可以断定，这一个人从倒在这里开始，就不曾被移动过。 他身体的全部，应该就在这里了。 车厢内留下了无数带着血迹的指甲划痕，控制室内还有一具勉强看出人形的遗体，但仅此而已了，莫阮找不到第二具尸体的存在的痕迹。 仿佛控制室内的人死亡的时候，这地铁站内，就只剩下了他（她）一个人。 莫阮将目光从地面上的人形痕迹移开，她的大脑不断出现各种推测，最后，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种想法。 ——她总感觉……这里的人好像，全部都被融化了一样，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她低下头来，陷入思考，但“融化”二字，却像是一个烙印一样，牢牢地刻在了她的思维里面。 章节目录 第923章 可预见的结果 假如这个世界还有任何人类幸存，而且还能剖开莫阮的头部皮肤的话，就能够看到，被头盖骨保护着的大脑组织并不是人类大脑那正常的灰白色，而是带着一点黑色，那些黑色就像是一根根丝线，覆盖在莫阮大脑的表层，而且更多也没入了大脑内部，这些黑色的丝线布满了大脑皮层。 就这么看起来，会让人以为这个大脑可能发霉了，但实际上，这是人造大脑的“线路”，就像是芯片里面必备的金属线，莫阮的人造大脑，除了中间填充的组织是细胞培养的之外，大脑皮层早已经半机械化，也被植入了不少晶体管，说到底，她只是一台会走路的电脑。 得益于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她对于一件事情的分析，可以同时从所有角度开始，并得出几乎所有可能性和结果。因此，她只是稍微想一想，已经帮这一个地铁站内的现状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她刚才的感觉其实没错，她看着控制室内人体留下的最后痕迹，以及车厢内异常整洁的情况，她其实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 ——“融化”。 地铁站内的生物，应该都被融化了。 车厢内找到的油膜，在控制室机器中的虫子体内能够找到与之相匹配的物质，而且，莫阮也观察到虫穴里面虫子的进食过程。 虫后以同族为食，而且进食的是同族尸体融化之后形成的流质，族群中也有专门产生融化同类的液体的特殊虫子。 能够让整个地铁车厢表面都覆盖上油膜，按照每只虫子体内储藏的油量来看，要将油膜覆盖上车厢，需要的虫子数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而现在莫阮发现的这一个虫穴中的虫子数量，远远低于那一个数字。 除非这些虫子曾经分裂成不同的族群，不然，就从现在莫阮发现的虫穴规模来看，这一个族群，正在经历着一场衰败，而且，是早已经注定好结局的衰败。 没有生物会大量进食自己的同类，而且还是族群中担任“工人”身份的劳动力，除非，虫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情况。 在废弃的地铁站内，不应该有虫子的天敌，至少莫阮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生物的痕迹。所以，虫群的衰败，可能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食物。它们找不到食物了。不得已之下需要以“工蚁”饲养虫后。 而这类虫子曾经以什么为食，莫阮也大概能够猜测到，只是这一个推论，不怎么让她感觉到舒服。 空无一人的车厢，倒在控制室内尸骨无存的尸体痕迹，还有虫穴中能够迅速融化同类的液体，以及......需要进食流质食物的虫后。 虫子曾经以人类——或者是其余动物——为食，虫子带有的腐蚀性液体，能够将动物尸体融化成水。如今看那车厢中存在的油膜，莫阮已经可以脑补出虫潮经过车厢的场景。那应该是虫群曾经的辉煌时光。 车厢内确实是一处灾难现场，而现在车厢之所以这么整洁，就算是血迹也只能在车厢内壁指甲划痕深处才残留一丝，车厢内人究竟都去哪里了，或者已经可以从现在她得到的信息中窥见一二。 除了坚硬的金属，或者人体、动物、信你、衣物等柔软的东西，无一例外都能被融化成液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莫阮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是她大脑下意识的反应，是植入她的感官系统中用于代表“强烈惊讶”和“恐惧”的体表动作表现形式，此时此刻，她倒觉得自己挺像一个人，至少她还有少量的恐惧残留。 虫潮过后，地铁站应该成为了一处无人区，而在这无人区形成之后——或者只是很短的时间——这座城市应该也衰败了，只是城市的消失，不知道是否和这些虫子有关。 当然，失去食物的虫群数量开始急剧减少，不过依靠地铁内的“食物”，虫群应该坚持了很长的岁月，直到今天，至少还留下了控制室机器内的这一群虫子。 不过，莫阮没能在她的数据库中找到任何和这种虫子有关的信息，这让她有些失望。事实上，她寻找各处破败的城市，是想要寻找城市衰败的原因，而且也想看看，在人类离开之后，城市中是否还有生命存在，现在，她确实找到了一群“生命”，但这些生命的状态告诉她，距离族群最终的消亡，可能时间也不会很长了。 这种虫子是独立于她的数据库之外的生物，很有可能又是人类“嫁接”造出来的产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最后这座地铁站内的情况无疑是对人类的一个巨大的讽刺。因为从现在来看，活到现在的，并不是人类。 似乎人类的运气也不总是很好的。 莫阮此刻的心情有些低落，她不知道应该怎么修正自己的状态，她只能怀着这样的心情离开地铁站。她对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也陆续进行过搜寻，除了刚才的那一座地铁站外，她还找到了另外的12个有虫子的地铁站。其余的156个地铁站，确实一点生物都不曾存在。当然，在没有生物存在的那些地铁站内，莫阮也找到了15个地铁站内有虫群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在虫群顶峰的时候，可能这座城市全都是虫子吧。莫阮开始胡思乱想，搜寻这一座城市让她开始觉得疲惫——不是需要充电的那种疲惫，而且......“心累”。 虽然她的心脏也不是真正的心脏，而是被裹上了心肌和神经的机械化控制中枢，不过她忽然觉得，“心累”的状态，其实也挺符合她现在的情况。 飞机载着她离开城市前，她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入到这座城市中，她的目光很有可能是这座城市收获的最后一个目光。她离开这座城市之后，朝着北方全速而去。 她现在正位于北半球，她决定去北极看看，既然进入的几个城市都已经荒漠化，想来其他地方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不知道曾经的极北之地，是不是也被黄沙掩埋，所以，她需要去那里看看。 章节目录 第924章 黑暗之海 对于莫阮来说，“去北极”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在她离开刚才的虫子城市之后的三小时，她就已经在北极范围内降落了。

她踩在了一片沙地上——这是一片混杂着细碎冰霜的沙地，黄色的沙子和不算特别雪白的冰粒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有些斑驳的地面。北极原来大片的冰霜，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冰粒，而且，就连这个地方，都已经被黄沙漫漫地覆盖了。

沙粒非常松软，踩上去的感觉，就像是最细软的沙滩。

此时的北极温度倒还是很低的，莫阮打开了体表温度检测，不一会儿，她就知道了这处地方的温度——

零下28度。

这个温度对于北极来说，似乎还是说得过去的，尤其在其他城市早已经沙漠化和被高温笼罩的时候，北极竟然还能保持这个温度水平，是莫阮预想不到的。

但北极的面积早已经大幅度缩小，现在只剩下小岛一样的最后一片冰原，在零下28度的情况下，冰原不应该只剩下这么点。

在这个温度下，莫阮要想维持自己体内的温度，需要耗费的电能可要大大增多了，她回到飞机上，找到了一件御寒的大衣。虽然那衣服看起来不太好看，但此时也没有第二个人，控制形象没有保暖重要。

她朝着远方望去，北极的地面似乎全部都被冰粒和沙粒混合的东西铺满了，当然，作为曾经的海洋，这里依旧有水，而且海面似乎上涨了不少，莫阮伸手去试着触碰海水，那海水反而让她觉得有点温暖。

她取出了一部分海水，分析了一下海水的成分。北冰洋的海水含盐量高了许多，几乎已经是曾经死海的含盐量，海水中非常干净，一点微生物都没有。正常来说，水中应该还能有一部分嗜盐的微生物才对，现在看来，这海水真是纯净得可以。

莫阮对此并没有太上心，不过在她取水的时候，海水沾到了她的手上，这会儿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层盐粉。

此时似乎正是涨潮的时候，海水慢悠悠地上升到她的脚边，如果再来一次浪花，大约海水就能盖过她的脚背。

莫阮看着海水退去后变得潮湿的沙滩，她捞起一把沙子。

她细细地观察着手中的东西。

她发现，除了冰粒和沙粒之外，沙子中还含有大量的雪白盐粒。盐粒远比冰粒要多得多。

盐分——盐水不容易结冰，原来的北冰洋勉强还能形成一片冰原，不过按照现在这样的含盐量，这里的海水大概不会结冰。而零下28度的环境温度，也能保证剩下的小部分冰原不会太快融化。

莫阮觉得，北冰洋变成如今的“死海”这件事情，不一定发生在很长时间之前，甚至有可能是在人类消失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曾经的冰原变成现在的小岛，中间应该是经历过很长时间的温室效应的影响，最后，或许因为某个契机，使得这里的温度骤降，才堪堪保留下最后一片冰原。但北冰洋中出现大量盐分这件事，是发生在气温骤降之前，之后，还是说两件事情同时发生呢？

莫阮看了看海面，她觉得海水之下还有东西。当然，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她的感觉。

不过她不怎么在意这一点，反正她的时间很充裕，就当做个试验好了。

莫阮回到了飞机上，这架小飞机不能变成一个潜艇，但飞机上有一个深潜球，作用就和潜水艇差不多，如果只是依赖深潜球的保护作用，耗能还是很少的，但如果要启动深潜球的动力系统，耗能就非常厉害，但她必须要用深潜球，因为即使她可以凭借自己深潜下去，在深海之下，她的这具身体也承受不住水压。

血肉之躯就是这么脆弱，莫阮对此也没有办法。

她打开深潜球，那是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体，球体之内还有一圈和金属内壳有几厘米距离的球形网络结构，网络结构中间只能容纳一个人屈身坐下，小型控制台直接被安装在金属网络结构内侧，金属网络结构和外侧的金属球形外壳之间只有几条滑轨连接，在深潜的过程中，球体会因为洋流或者海洋生物等原因翻滚，但内侧的金属网络结构会根据重力方向不断修正自己的位置，使得坐在里面的人能够保持基本的稳定，不至于跟着外侧的金属球一起翻滚，不然，坐在里面的人大约会“晕球”。

莫阮的身体算是比较娇小的类型，对于她来说，金属球不算多么逼仄。她关闭气密门，在启动深潜球的同时，岸上的金属球体便好像被人踢了一脚一样，骨碌碌地滚入海水当中，不一会儿便沉下去了。

深潜球本身的重量就不容小觑，在刚入水的时候，这小球能够依靠自身和莫阮两者的重量下潜，直到小球的下潜终于遇上阻力之后，莫阮这才启动了深潜球的动力系统。

动力系统耗电非常快，她只能尽量节省一点。当然，深潜球的动力系统非常靠谱，在启动之后，球体垂直地朝着海底飞速潜去，当然，因为巨大的压力和浮力，深潜球需要耗费大量的电能用于维持自己的状态。

深潜球在下潜到海下一万米的位置停下来，距离启动动力系统不到十分钟，深潜球中的电能已经消失了将近20%。

海下一万米什么都没有，四周一片黑暗，也没有一点儿声音。重点是，一万米的深度，似乎还完全不到底部。

难道说......自己落下来的地方，刚好就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

莫阮打开了深潜球的环境扫描功能，很快，球体四周约五百米范围的三维图景展现出来。

令莫阮稍微有些惊讶的是，深潜球的周围看不到海床的痕迹，也不存在海沟那样细长的裂缝地形。深潜球上下左右五百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的岩石山体，海洋依旧深不见底。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