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极品儿子跪在我面前叫妈》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一家子极品 “臭婆娘,把那吊钱拿出来!” “不、不行!娘说了,那是她的棺材本。” “人都死了!一张草席就解决了,要啥棺材!” 拳头到肉的闷响,和撞击声不绝于耳。 林桃睁眼,看着自己枯黄满是褶子的手,眸子圆瞪。她的点儿……也太背了! 她居然穿到了老太太身上! 这身体的原主实际不到四十五,因长年劳累,看上去跟五十好几的人似的。 膝下有三个儿子,两个孙女一个孙子,那头顶上还供着六十好几的公婆。 原主的爹娘也都还健在,时不时的还跑来要些吃食或是银钱。 十几个大活人,就指着原主过活。 这不,做人没底线的大儿子,竟连老太太的棺材本都惦记上了。 因着林桃抬起手,两人被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 “娘啊!您就好好上路吧!儿子保证会给您买棺材的!您就放心吧!” “是啊娘!大山知错了,您别吓唬我们啊!” 两人咚咚咚的磕头。 不提棺材还好,一提到这,林桃突一下就窜了起来。 “老娘还没死呢!号什么丧!”林桃学着记忆里老太太的样子骂了句:“没良心的狗东西。” 看着“死人”不仅手动了,坐了起来,还开口说话。 大儿媳妇许芮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楞着干啥?把你媳妇背房里去。”林桃此刻也心烦得很,撵走二人。 看着眼前简陋的屋子,林桃恨得牙痒痒。 她穿来干嘛?是来体验粮食的珍贵?还是来当牛做马? 肚子不适时宜的低鸣起来。 许是躺得久了,手脚发麻不适。 林桃走出门去,却听着东边屋里,两人嘀嘀咕咕的交谈声。 “你死脑筋啊你!赶紧弄点吃的,放点药。娘就是死了,村长之前都来验过了。今晚再死一次,谁能知道?” “可……娘她活了啊。”许芮声音发颤。 “我告诉你!今儿你不把她弄死,明儿老子就把你们母女三个卖了还债,说不定还剩点,老子再娶个能生儿子的进门。” “那咋行?我、我不、去。” “你再给我说一句!” 接下来,又是许芮的哀嚎求饶声。 “相、相公,她是你娘啊。生你养你这么……” “再啰嗦,老子今晚就先打死你!” 林桃回过神来,只觉得这一家子,还真是极品。 老大是个没有底线的赌徒,为了老太太的棺材本,还想谋害亲娘性命。 老大媳妇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受气包,三天一顿打,脸上的淤青就没痊愈过。 二儿子是个高低不吭气的闷葫芦,老二媳妇极度自私的,眼里除了自己从来没有别人。 老三又是个只会闯祸,整日里偷鸡摸狗的二油子。 这都二十好几了,连家都没成。 看了眼院中的磨刀石,林桃提着砍柴刀垮坐上去,嚯嚯的磨起刀来。 许是听到院中动静,大儿媳妇从东屋里出来,与林桃四目相对。 “娘、娘?这大晚上的,您磨啥刀啊?”大儿媳妇的眸光,落在林桃手中的砍柴刀上。 “我饿了,想吃肉。”林桃阴沉沉的说。 许芮脚下一个踉跄,身影不稳的往小院门边的棚子跑。“媳、媳妇给您搅糊去。您别急。” 森白的月光下,蒙了锈的砍柴刀,被林桃磨得噌亮。 她满意的用拇指刮过刀锋,发出一阵噌噌噌的闷响。 不远处的许芮一身汗毛倒立,不时扭头看向院中磨刀霍霍的老太太。 偷摸着将灶边的火钩子握在手里。 “大山!出来啊。”林桃声音飘忽的冲东屋唤着。 许芮手中动作一停,眯缝眼瞪得老圆。 咋的?老太太这是咋了? 东屋内,张大山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林桃举起手里的砍柴刀,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咧嘴,露出白牙,缓缓的向张大山走去。 一抬头,张大山目光触及老太太手中的柴刀,吓得连退数步。嘴里胡乱的说:“娘、娘你看清了,是、是我啊、我是大山、山啊!你亲儿子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棺材本给你,你身上的肉给我 林桃弯着泛黄的老眼,嘴咧得更大:“儿啊!娘想吃了肉才上路。娘的棺材本给你,你给娘点肉吃呗?” “娘、娘啊!这大半夜的,儿上哪给您老买肉啊?”张大山两膝盖微颤,踉跄着往后退。 “何必买,你身上不就有肉吗?” 林桃指着好吃懒做的张大山。 “鬼、鬼、鬼啊!”张大山连滚带爬的冲向院门,本就老朽的木门,重重的撞到墙上,把手吧嗒一声,落到地上。 看着落跑的张大山,林桃冷哼着皮笑肉不笑的把手中的柴刀丢到地上的。拍了拍手,转身回屋了。 正搅着稀糊的许芮,一脸不解的看着吱嘎作响的院门,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是咋了?莫不是老太太已经六亲不认了? 那她要不要带着两个娃离开? 可是离开又能去哪里? 出了这个门,她们母女三人,最后不是饿死荒野,就是被歹人掳去卖了。 熄了灶,许芮盛了碗稀糊,颤颤危危的端到堂屋门口。 因着家里穷得买不起灯油,只能借着屋里地炕的零星火光,勉强能看看里面的情形。 许芮心里也很慌,这都死了一整天的人…… 莫不是被啥东西给附了身? 打着激灵,她手里端着的碗和勺子,因颤抖被碰得咯咯作响。 “娘?吃的做好了。” “端进来。” 许芮应了声,提着一颗心进去。见着老太太坐在桌边,又趁机看了下地上,火光照出老太太的倒影,忐忑的走上前。 将稀糊放到桌上,像平日一样规矩的站在桌边。 林桃看了许芮一眼,把那碗稀糊推向许芮:“你们两在东屋的话,我都听见了。” 刚才的话她可听得一清二楚,这没骨气的大儿媳妇,被自家那歹毒的大儿子,唆使着要给她下毒呢! 她虽然不想活在这具身体里,更不想重活不到一天,就被人毒害了。 许芮低头看着桌上那碗稀糊,身后火坑里的柴被烧灼的噼啪声,极为刺耳。 等了片刻,林桃有些失望。看来这个女人,终是没有守住为人的底线,听从了张大山的挑唆。 正当林桃要起身,许芮忽然端起桌上的碗,咕咚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临了,憋红着脸将碗放回桌上。 “娘,自打我一连生了两个女娃,没能给你们老张家传宗接代,您就一直唆使大山打我。这我忍了!不是因为我想呆在这个家,而是我没法独自养活两个年幼的孩子。虽然我恨您,但……我还是个人!只要是人,就不能对父母不孝!您放心,我不会害您。” 许芮内心是争扎过的。 她觉得,哪怕是被张大山打死,她也得为两个孩子做个榜样。 看着许芮眼里倔强的泪,林桃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许芮坐下来。 原主的记忆里,许芮是老太太倾尽全部家当为张大山娶回来的。 最主要的,当然是为老张家传宗接代。 其次嘛,自然是想让视赌为命的张大山,有了自己的小家以后,能收收心。 只是没想到,张大山简直就是狗改不吃屎,老实得没几天,就又原形毕露。 而老太太心疼张大山,舍不得打骂,就将满腹的不满,发泄到许芮身上。 怪许芮没有本事,管不住自己男人。 更怪许芮一连生了两个赔钱货。 老太太整日里折磨许芮也就罢了,但凡张大山着家,就使着张大山打许芮。 说起来,原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婆婆。 林桃看了看碗,思量着该怎么开口。 既不能让许芮觉察觉这身体内的灵魂换了。 又能说服许芮,拿出勇气和她一起收拾张大山那个孽障。 毕竟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身体里呆多久,不能放任心怀不轨的白眼狼不管。 不然,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娘?”许芮懦懦出声。 林桃回过神来,学着老太太原来的模样。 眯着眼,恶声恶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不像那个孽障!那畜牲最好别回来,不然,老娘定要让他知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来当!” 许芮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只空碗,头都不敢抬。 小声嘀咕:“娘,我再去给您盛些糊来。您一定饿坏了。” 先震住大儿媳妇,至少自己能安生在这个家里待着。 不多时,许芮端着两个碗放到桌上。 因着屋里没有灯光,碗里是些啥,林桃根本看不清。 许芮还以为是老太太不放心,拿了勺子从两只碗里各舀了一勺喝下。 林桃学着原主的样了,不满道:“你煮的啥啊?一股子泥浆子味。” 许芮捧了一碗放到林桃面前,声音跟蚊子似的。 “自从娘上山出了意外,咱家就揭不开锅了。这些是我去挖的观音土,调了水滤了好几次,喝起来顺嗓子一些。” “观音土?” 林桃是听说过的,饿饭年间,许多老人都上山找这种淡黄色的泥。 但这玩意它始终是泥啊! 林桃一脸厌恶的瞪着面前的破碗。 “娘,地里绝收。就山上那些野菜和观音土,都被挖得所剩无几了。您将就着填填肚子,等天亮了,我上山再试着去找些能吃的。” 许芮知道,老太太是吃不惯这个的。 应该说,这个家里,只有她吃得惯。 自打嫁进老张家,吃不饱的时候,就偷偷去挖观音土填肚子。 而林桃看着许芮喝泥汤,跟喝粥似的,不大一会功夫,又一碗下了肚。 林桃学着老太太吼道:“别喝了!没出息的玩意!老娘不在,你们就只能吃土?连口吃食都寻不着,我还能指望你们啥!” 许芮眼里含着泪。 她虽然被老太太骂习惯了,可这回,老太太真没冤枉她。 她这样下去,还怎么养两个孩子?她若不能养活两个娃,终不过还得被张大山给卖了! 她不能再这样了!她得像家婆一样,做个泼辣的女人,好好将两个娃拉拔长大。 天微微放亮,东屋里的两个娃娃就醒了,搂着一身的单衣从屋里出来。 早间天凉,两个娃打了好几个喷嚏。 林桃蹙眉望去,大的叫张大妮,今年七岁,小的叫张二妮,今年六岁。 老太太以前咋都看不顺眼她们,吃的穿的,能不给就不给。 若不是许芮护着,怕是早就饿死了。 “你两都进来!”林桃学着老太太原样,厌恶的瞪着两娃。 两个娃娃牵手站在门边,纯净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歹毒婆婆 两娃娃无论冬夏就这一身单衣。 冬日里太冷,就往衣服里塞干草,外面再用草绳捆得紧些,没被冻死,当真是命大。 林桃学着原主的样子,恶狠狠的骂道:“瞧你们这没用的身子骨!这还没入秋呢,就直打喷嚏!若是病了,老娘可不会拿一个子出来!” 一边骂着,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两件老太太的衣裳,丢到刚进门的许芮怀里。 “赶紧的!穿好了,跟着上山找吃的!别想着拿打喷嚏来糊弄我!我老张家,可没有余粮养没用的废物!” 许芮一是害怕张大山回来拿孩子撒气。二是怕老太太生气,容不下她们母女,急忙提了背篓牵着娃,一声不吭的随着林桃上山了。 几个月天不落雨,山里别说野果了,就连树叶都被扒光了。 值得庆幸的是,走进山洼里,山壁下方有一个半尺大小的活水潭。 许芮拿出水袋灌满,放进背篓里。 转身见着老太太,目不转睛的盯着身旁一片绿油油的毛毛草出神。 她心里咯噔一下,轻声唤道:“娘您看什么呢?” 林桃沉着脸,唤来两个小的,指着那一片绿油油的马尾巴草说:“你们两赶紧动起来,把它们都采喽。” “娘!那东西不能吃!”许芮吓坏了,解释道:“娘,村里谁家不缺吃的?咱村里就这一处取水的地,这毛毛草要是能吃,早就被人摘光了!” “我说能吃就能吃!”林桃冷着脸,学着原主不高兴的样子,骂道:“别人吃啥你吃啥,还能有你的份?吃屎你都赶不上趟!” 哎!这恶婆婆的剧本,她是真的快演不下去了! 她都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而许芮依旧没有动。 她是听说过的,有人因为不想饿死就吃了这个,结果还真没活下来。 可她不敢和老太太顶嘴,看着那毛毛草,伸手扯了几根,就要往嘴里放。 林桃也是手快,一把夺过来,骂道:“你不想活了?废物东西!它不是这么吃的!” 从许芮背篓里拿出火折子,就着几根枯木燃起火堆。 将手里肥肥的狗尾巴草,在火星子里那么一烧。扎人的细毛,瞬间不见了。 嫩绿的籽变成墨绿色,一股淡淡的焦香飘进大妮和二妮鼻子里,两人同时吸了吸鼻子。 一脸渴望的看着老太太手里的毛毛草。 林桃抽出一根递给许芮,剩下的平均分给两娃。 许是饿极了,两个娃甚至都不问能不能吃,就将狗尾巴草放嘴里嚼起来。 “哇!好好吃!”大妮惊呼起来,一下将手里几根塞进嘴里。 许芮疑惑的咬了一小段,眸子瞬间放起精光来。“这草也太好吃了!” 尤其是那些小籽嚼着,还带着股米香,口感粘糯。 像极了她小时候,吃过一回的白米! 那滋味,她一辈了都忘不了! 像!太像了! 林桃无奈摇头。 若不是太过饥饿,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没味的玩意能好吃。 她上一世,是个荒野求生的博主。 她比谁都清楚,狗尾巴草这么吃,如同嚼蜡。 “发什么呆!别偷懒!把它们摘回去。”林桃催促。 三人兴奋点头,忙活起来。 下山的时候,林桃和许芮的背篓里都装满了狗尾巴草。 两个小丫头怀里,还拿衣裳抱了两大抱。 走到山脚下,见着自家门前围了好些屯子里的村民。 这死人复活的事,听说过,却没见过。 尤其是村长,今儿一大早就来老张家来看情况。 里正一见着林桃,吓得连叫了几声老天爷。 更有些村民见着林桃走来,直接撒丫子溜了。 老村长一幅老成模样,上前来问了些情况。 林桃知道不说不错,少说少错的道理,无论问啥,她都说不知道。 只说自己做了个梦,梦醒了,就活过来了。 有人小声音议论:“哎哟,这恶事做多了,阎王爷都不收了吧!” “可不是,死人复活,那可是大凶之兆!天不落雨,死人复活……” 林桃眸子一棱,指着那两人,学着原主的样子,撸着袖子就去干。 “你们两说谁恶事做多了?谁是大凶之兆?看我今天不把你们两的舌头给拔了,替天行道!背地里嚼舌根的玩意!” 两个婆子,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 这村里谁不知道,张家这老太太,守了半生的寡。 上山下地,肩能抗手能提。 论打架,怕是一般男人都干不过她。 最可怕的,是她那股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劲头! 当年有个男人想上她的床,生生被她卸了一条腿! 那个血淋淋的场面,让她们做了大半年的恶梦。 如今回想,都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村长啥也没说,劝散了众人,临走指着林桃的背篓。 “大侄女,这东西吃了,可是会死人的。” 林桃呲鼻,学着原主的样子,眯着眼说:“死也不死你家的!” 村长摇头,劝着村人们离开。 众人散去,皆拿一幅可怜的目光看着许芮母女。 有人低语:“哎!这芮娘的命啊真苦。” “是啊!遇到林氏这种婆婆,谁能经得起她那样的搓磨。” “可不是?林氏给人吃这种玩意,太歹毒了。” “唉,你说这婆子是不是故意的?” 两人齐齐看了眼林桃,又凑到一块点头。“我瞅着,像。” 林桃越听越气。 转头看去,两人一溜烟似的跑了。 关了院门,放下背篓。 林桃叫来母女三人围坐一块,拿着一把狗尾巴草,就着裙脚一阵的揉搓。 再打开,狗尾巴草里那些嫩绿的籽,完全分离下来。 许芮懂事的拿了个盆过来,将林桃裙上的绿籽装起来。 “娘,这小籽是啥啊?不仅能吃,味道还那么好。” 听说当年吃这东西的人呕吐不止,最后吐血而亡。 可她不仅没吐,几个时辰过去,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林桃楞了一下。 在现代,人类耗费许多年‘驯化’狗尾巴草,他们选择种子饱满、颗粒较大的保留下来,经过一代代的筛选、栽培之后才有了小米。 可这地方有没有小米,她也不知道啊?所以她选择不回答。 “别偷懒!拿裙脚来搓!别想故意把手弄伤了,借口只吃不做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她不是我们娘,她是鬼 四人一起动作,摘来的狗尾巴草籽装了半盆。 许芮烧火,林桃执勺,熬了一锅子‘绿’米粥。 穷得吃‘土’的家里,糖肯定是不可能有的。 一小支竹筒子里装着一点点盐,林桃想撒点,被许芮拉住了。 “娘这盐可精贵得很,给她们吃咋行。” 许芮怯懦的看着老太太。以前喝粥都得先把两个娃喝的舀起来,才能放盐。 老太太说过,盐得给下地做活的人吃,不下地的人吃了就是浪费。 林桃也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了关于这些盐的记忆。 脸色微沉,捉了些撒进锅子里。 “咋的?你还想我白养着她们不成?以后她们跟我上山找吃的,不吃盐哪来的力气干活!瞧瞧你们,今天才弄了这么一点点,够啥?” “嗳!我一定不让她们偷懒。” 头一回,许芮没有因为挨骂感到委屈,反倒有那么一点不讨厌这老太太了。 有老太太在,娃娃不用再喝泥浆,还吃上了盐。 她们之前吃过烤的,觉得无比美味。 这回粥一上桌,两个娃就狼吞虎咽的喝起来。 放了盐,有了味,两个娃娃更是喜欢。 “好、好、好、好……”二妮一激动,舌头打结了。 “是啊!娘,咱们是不是不用再饿肚子了?”大妮一脸期盼。 许芮抚着两个妮子的头顶,说了句:“咱们得谢谢奶,要不是奶,咱们只能喝泥汤。” 大妮和二妮互看几眼,再看林桃,依旧没有喊她奶。 其实林桃心里清楚,这两娃打出生开始。 老太太就没给过好脸色,甚至不让她们喊她奶。 平日里她们多看老太太两眼,都得被骂上半天。 以至于二妮六岁了,说话还结结巴巴,被人盯甚至说不出话来。 林桃也不在意,吃着自己碗里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张原主标志性的苦瓜脸。 “娘,你们先吃着。我给老祖他们端些去。” 许芮把她和孩子的碗添满,一口没给自己留,端盆要走。 林桃想起来,离这院不远的老屋里,还住着原主的公婆。 原主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硬是把两个老的,撵去了破败不堪的老屋。 嘭的一声,院门被人撞开。 一群人冲了进来,领头正是原主那个孽障儿子张大山。 他身后跟着的,有老二家三口人,和二油子老三。 “娘?您、您真活了!”老三跟见了鬼似的,一脸煞白,嘴里牙齿碰得咯咯作响。 “怎么?你们都盼着我死?”林桃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一群人吓得同时往后退。 人群后头,一个肥头大耳的半大小子,探出头来。 吸着鼻子问:“奶,你这什么东西这么香?” 妇人一把将胖小子拽回去,压低声音骂道:“吃吃吃!就记得吃!” 说完,又把张大山推了出来。 “他叔,你把咱们叫来,不说有正事吗?” 这说话的妇人,正是老二媳妇余氏。 余氏是老二捡回来的,初来张家那会儿,装得老实本份。 嫁进门,就懒得装了,整一个自私自利的玩意。 老太太想着,白捡的媳妇,就逼着老二不准休妻。 加之后来,余氏又给老张家添了唯一的大胖小子,老太太就更不让老二休妻了。 还指着余氏的肚子,再生几个小子,给家里添些劳力。 林桃看向老二,老二苦着一张脸,连娘都没叫一声。 许芮见着张大山回来,拉着两个娃躲回了东屋。 瞧瞧,都一家子什么奇葩! “她不是我们娘!”张大山指着林桃大叫:“她是鬼!” 林桃撸起袖子,转身捡起地上的扫帚条子,就往张大山身上打。 嘴里直骂:“天打雷劈的玩意!为了夺老娘的棺材本,想要毒死老娘!你个孽障,老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天打雷劈的货来!” 张大山被打得“哎哟”直叫,跟个猴似的满院子跳。 张大林想上去拉,余氏瞪了他一眼,就不敢动了。 老三跟看外人笑话似的,还不时的拍手叫好。 “还敢造谣?今儿老娘就打醒你这个王八犊子!再拿了你去问官!” 一听问官,张大山蔫了。 赶紧跪到老太太面前,磕头作揖。 “儿子知错了!娘就饶儿子一回吧!儿子愿打愿罚!” “饶?”林桃停下手来。 别说,原主这身体是真好,追着张大山跑了七八圈,连打带骂,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芮娘!”林桃冲东屋大喊:“给我滚出来!去把绳子拿来!” 许芮战战兢兢的出来,将手里的一捆绳子递到林桃手里。 又怯怯的躲到了一旁。 林桃拧着张大山的耳朵,来到院门前的枯树下,将张大山捆在树杆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张大山急了,冲着林桃大吼:“我要分家!分家!” 院里几人跟出来。林桃沉着脸问:“你们也想分家?” 余氏拉着老二站出来。 “娘!咱们这一大家子也就名义上,还在一个户籍里,早就分房分灶了。与其这么不清不楚的,不如利索的分了来得干脆。” 一想那一吊钱,余氏心里就抑制不住的高兴。 整整五十文啊!分成四份,那她们这房,也能分得十多文呢! 这几月,家里底子都吃得差不多了,再没点收入,让她饿肚子? 他张大林和张小胖块头大,肉多不怕饿,可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哪经得起饿。 “就是,咱分了得了。大哥说了,娘那还有一吊子钱呢!我不分家里的地,那些钱多分一些给我就行。” 老三没个正形的靠在墙上,拿脚碾着自己吐在地上的痰。 “哟!老三,你可真会打主意。这天上几个月不落雨了,地都裂了。谁稀罕地啊!平日里,瞧你没个人形,一说到钱的份上,你比谁都精!要我说,钱和地都得平分。” 余氏不咸不淡说完,瞥了一眼老三。 钱!她是不会同意少要的。 地嘛,今年不能种,明年总能种! 有张大林这头‘牛’,地在自己手里亏不了。 老三嬉皮笑脸的回道:“怎么?我说了二嫂想说的?” “我呸!那是娘的棺材本!谁养娘,就是谁的!我给娘养老送终。有你们两什么事?不要脸的玩意!” “大哥,你怕是只想给娘送终吧!”老三把老太太嘴上的恶毒功夫,学得不错。 余氏也帮腔道:“就是!这些年,你除了赌,怎么孝敬娘了?不都是娘做活,养着你们这一家废物!” 余氏瞧不起大房的,穷得兜比脸干净,人还好逸恶劳。 自家男人,至少踏实肯干。 之后,三个人开启了唇枪舌战。 林桃耳根子被吵疼了,大呵一声:“都给老娘闭住!想分家是吧?我也不亏待你们几个,想分家就得按理分!” “按理分?” “啥意思?” “啥叫按理分?” 三人齐声问到。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的剧本,太烫手 老张家门口这么一吵吵,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林桃眯着眼,泛黄的眸子,扫视众人。 干瘪起褶子的手,在脏兮兮的破旧衣裳上,抹了抹。 “这家里的物件、银钱、土地。是你们挣来的,拿走就是!谁挣的归谁!这就是按理分!” “什么?”老三惊呼。 “哪有这样的?”老大瞪眼大喊。 余氏撇嘴低语:“就是!您直接说不同意得了。” “怎么?你们不乐意?也是!”林桃伸手使劲,拧张大山的耳朵。 “老大,你这些年不仅没给家里挣过一文钱,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所以连个毛都捞不着,不乐意了?” 张大山胀红了脸,捆在绳子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桃呲鼻一大耳巴子,打得张大山天旋地转。 “想和老娘动手?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溺死在屎盆子里。” “老二家的,打你被老二捡回来,吃老娘的,住老娘的。一个子没拿回来过,现在还想分老娘的东西,想得也太美了吧?” 林桃一挥手,又说:“老二被你欺负,屁都放不出一个。你就以为我老太婆也是软柿子?敢欺负老娘的,还没生出来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余氏心里不爽,却不敢吭声。 “老三!你在这个家,除了吃和睡,还做了啥?” “他比猪厉害,猪不会偷东西,他会偷东西。” 余氏身后的张小胖,探出头来说。 众人哄笑不止。 老三脸上红了白,白了红,举起拳头要揍张小胖。 吓得张小胖直往余氏身后躲。 “娘!按你说的,大妮二妮是我生的,该归我吧!” 张大山不服,嘴里还直嚷着:“我把她两卖了,过个神仙日子,一样舒服。” 所有人都看向林桃。 卖儿卖女这种事,并不罕见。 许芮拳头拽得发白,生怕家婆同意了张大山的话。 想出声反驳,又没有那份勇气。 林桃心里怒骂张大山,真不是个东西。 学着原主发怒的样子,上前又甩了张大山两个大耳巴子。 “照你这么说,老娘就能把你弄死,当猪肉卖钱!那两丫头是老娘养大的,要卖也轮不到你!” 这话一出,受过张大山气的村民直叫好,看热闹的哄笑一片。 许芮含着泪看林桃。 “一个个,吃老娘的,住老娘的,还想分老娘的家!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去!” “娘!大胖可是老张家唯一的亲孙,以后还得给老张家延续香火。这事儿都是大伯的主意,和我们二房可没关系。分家又不是我们提的。” 余氏一手拉张大林,一手拉着张小胖,给老太太赔不是,无视张大山的咒骂转身走了。 老三心有不甘,可自己这单薄的小身板比张大山差远了。 张大山都没讨到好,他才不会鸡蛋碰石头,也一声不吭出了人群。 许芮上前,看了眼张大山,嘴里的话,又咽回肚里。 “放开我!”张大山咆哮。 老太太充耳不闻,转身走了。 不仅许芮疑惑老太太要做啥,周围的人也都瞅着张家老太太。 林桃寻了根竹子,拿小刀把一端劈成线条。 每分离一条竹蔑子,都特意把锋利的边缘剔出来看看。 时不时还吹上几下。 “哎哟,这打在身上,那不得剌出一条条血口子?” “可不是?这林氏也忒狠了!” “走走走!你们还敢看哪?万一弄出人命来,把你们一块拿了去问官。” 做百姓的,一怕死,二怕官。 围观的人,就这么静悄悄的散了。 “娘……”张大山声音颤抖。额头布满了冷汗,一股凉意油然而生。 “我错了!真的,娘!我真的知错了!从今以后,我一定听您老的话。我发誓!胆敢忤逆娘,天打雷劈!” 张大山觉得自己再不认错,不死也得交待半条命。 林桃斜眼看天,嘲笑道:“发誓管用?你这小王八糕子,早就被劈成肉泥了。” “不不不,真的!您再信我一回。再给儿子一次机会。”张大山力争。 林桃这边劈着竹蔑子,老村长气喘吁吁跑过来,拉着林桃说:“大、大侄女。” “大娃是做得不对,可你也不能下死手啊!” “叔公,您救救我!”张大山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喊起来。 “你家这事,我也听说了。这样,我让大山立个字据。若再敢忤逆不孝,我随你一同去报官。咋样?” 张家屯是穷,可从没出过人命。如今若真出点啥事,还不得连累了他? 老村长一把夺下林桃手里的小刀。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 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乡野老太太,自然不识字。 林桃就算看得懂,也只能装不懂。 老村长一字一句读完,跑去让张大山按了个血指印。 “大侄女,你放心。我在这上面把他想毒害你的事,都写清楚了。以后他再敢不孝。能砍他十回头。” “娘!我真的知错了。” 老村长知道这林氏是个倔脾气,索性一把将老太太手中的竹蔑条,抢过去丢得老远。 张大山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林桃心里也大石落地,有这张罪述在,张大山应该能老实了。 张大山这人,虽没脸没皮,却格外惜命。 再说,林桃也真不能把张大山打得伤痕累累吧! 这具身体是他娘,可她林桃不是啊! 她没义务帮原主教育儿子。 之所以反驳他们分家,不是因为家里有啥,怕他们得了。 而是让这些不肖子孙们知道,她林桃可不是他们能欺负的! 不然以后挣了钱,有了吃食,这些人再来闹!日子还怎么过? 林桃原也不是心甘情愿在这具身体里。 这007的剧本,实再是太烫手了! 老村长说教着,给张大山解了绑。 押着张大山给林桃下跪磕头认错。 林桃只能学着原主生闷气的样子,背着手,佝着背,转身回了小院。 可张大山心里却有了另一番盘算。 老太太那一吊钱,他势在必得。 起身拍去膝盖上的泥,跟着许芮回去了。 许芮关了院门,跑去灶棚里拿碗,院门嘭的一声,就又被撞开了。 一只脚跨进堂屋的林桃,咬牙切齿道:“谁TM又撞我家门啊!” 她昨晚就没睡,想睡会觉就这么难吗? 四个吊儿郎当的小痞子,一涌而入。 一脸麻子的小痞子冲林桃叫嚣:“听说张家老太太死而复生。还真叫咱兄弟,开了眼了!” “你们又是谁?”林桃疑惑。 原主的记忆里,可没这几个人。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这老太太不讲武德! 张大山见着他们,转身躲进灶棚。 “张大山呢?滚出来!” 林桃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相似的场景。这几个小痞子,估摸着又是来要赌账的。 原主之前也遇到过几次。以至于这个家中,七八年了,没存下一个铜板。 这不,老太太从山上摔下来,本来还剩口气,因为没钱请郎中,一命呜呼。 “躲着哥几个是吗?那好!”麻子脸看向林桃。 “老太太,你替你儿子还呗!” “他欠的钱,凭啥我还!张大山!”林桃一吼。 张大山就从灶棚里哆哆嗦嗦的走出来。 “我、有、有钱就还……”张大山连与小痞子对视都做不到。 可怜巴巴的看着林桃,以前他也这样看着原主,原主怕他没命,真替他还了几回。 “哥几个过来,可没打算空手回去。”小痞子贼眉鼠眼的四下乱瞟。 许芮蹲在灶台前,大气都不敢出。眸光不时的看向东屋,唇色泛白。 “听说你不是有个媳妇,还生了两个闺女吗?拿她们抵吧。” “好好好!”张大山点头如捣蒜。 “麻、麻子哥,我媳妇虽然不好看,倒是个能生的。还有我那两闺女,清清白白的。是不是还了债,还能给我点?” 看着张大山期盼的目光,林桃真后悔刚才该拿那竹蔑条子,扎扎实实抽他一顿。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狗东西,连畜牲都不如。 许芮冲到东屋门前。哭红的眸子,直盯着张大山。 几个痞子打量许芮,一脸厌恶上前。 “走开!我先看看里面两个小的,品相怎么样?” “不、不可以!”不敢出声的许芮,终于使尽了勇气发声。 听到外面的动静,东屋里响起两个女娃的哭声。 林桃走下台阶,踱步上前,拽着领头那小痞子的后脖颈,直接甩出三米开外。 也就是原主常年上山下地做农活,练就了五大三粗的体形,和惊人的力气。 眼前这几个单薄的小痞子,林桃还真不放在眼里。 前一世,林桃练了些防身之法。可眼下,若是使出来,不就穿帮了! 林桃捏得拳头咔咔作响,泛青的骨头关节处,青筋爆跳。 “谁欠你的谁还。敢在老娘这撒野。老娘能叫你们有来无回!” 麻子没想到,一个老太太,没被吓到不说,气势比他们还横。 当即楞了半晌。 旁边的几个同伙,见着麻子不动,也都退了几步。 几人眉目流转时,林桃拽着张大山,丢给麻子。 “他欠的钱,你们拿他去抵。做苦力也行,杀了包人肉包子也行。但我屋里的两个丫头,你们想都别想。” “娘!我才您儿子!”张大山不敢相信的瞪着林桃。 以前老太太虽不待见他,却从不这般绝情。 林桃学着原子的样子呲鼻。 “你?拿你有啥用?地不种、活不做、家不养,还浪费老娘的吃食。老娘还不如养大屋里两个小的,嫁出去,收些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不是,娘,她们都是我生的啊!拿她们抵债。我还能给您生一打孙子孙女。” 张大山这话,生生把东屋门前的许芮讲红了脸。 “生一打?小子,你也不瞧瞧你那身子,平日里乱来,早被掏干了吧!指望你?老娘还不如指望你婆娘来得实在。” 林桃学着原主的样子,一脸厌恶的淬了一口痰。 “不、不是!娘你这是不讲理啊!合着我不能生,你还指望那个丑婆娘?我都不能生了,她和谁生?你糊涂病犯了吧!这是要乱老张家血脉啊!” “乱啥乱!嫁出去的闺女婆出去的水。不比养猪来得实在?” 哎哟!林桃觉得这个剧本,她真没法演了。心里直抽自己大嘴巴子。 麻子几人听这话,只觉得眼前这老太太也忒狠了。 自家儿子不能生了,索性直接就不要了!还指着媳妇找野男人生娃! 平常人家,不都讲门风吗? 这老太太,不讲武德啊! 麻子没了主意。 以往上门要债,家里人怕儿子没命,都求他们高抬贵手,乖乖还钱。 眼下可好,这老太太全然不当回事。 难不成,真要他们硬抢? 可凭老太太刚才那一把力,他们几个,怕不是对手。 “怎么?你们下不去手?” 林桃学着原主的样子,往手心吐了唾沫,把磨刀石边的砍柴刀握进手里。 走向张大山,比划着砍柴刀说:“你们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他的肉?” “要命把人绑走,要肉老太太给你们现割!我瞅着,他这腿还行。” 林桃说着刀就落下,腥红的血液顺着砍柴刀,滴到地上,没入土中。 张大山挣扎着后退,摔倒在地。 林桃上前,一把拽着张大山那条腿,扬刀作势要砍。 “这TM……疯婆子!你就是个疯婆子!疯婆子!疯婆子!” 麻子没绷住,满眼恐惧的崩溃了。嘴里不停的咒骂着,转身就跑。 几人临到院门前,摔了一跤,相扶起来,没了踪影。 林桃鄙视着昏死过去的张大山,丢下手里的砍柴刀,拍了拍手。 “楞着干嘛!把你男人背房里去。”林桃学原主,一脸凶相的吼着许芮。 “哎!”许芮都被刚才那幕吓傻了。 那一刻,她觉得张大山真的死定了。 摇摇晃晃上前,先把院门关了,才将张大山背到背上。 转过身去的林桃,长吁了一口气,这事终于过去了。这剧本太折磨人了。 一只脚刚迈进堂屋,嘭的一声,院门又被撞开了。 林桃疯了般的怒吼道:“又是谁!” 能不能消停了?不到一天的光景,这院门被撞三次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家婆拿她当母猪,生仔挣钱 两个老人,相续进门。 好嘛!原主的公婆上门了。 这两个六十七八的老人,虽枯瘦,可精神头不差。 尤其是原主家婆脸上,似曾相识的厌恶表情。 简直就是原主的百分百神还原啊! “你不是没死吗?为啥不给我们送吃的?” “就是!房子被你抢了,还想饿死我们老两口不成?” 林桃内心觉得,还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原主都挺了一天尸了,这两老居然不自己寻吃食,还等着别人给送! “是孙媳妇的不是,您二老等会儿,我这就去拿去。” 许芮将好不容易才抗上背的张大山放到地上。 二老一看张大山浸了一身的血,瞪子圆瞪冲上去,扑在张大山身上哀嚎起来。 “天杀的歹毒林氏啊!你居然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你啊!” “我的孙儿喔,你死得好惨啊!” 许芮端着盆跑回来,给二老解释起来。 听到张大山没死,老爷子还不信,伸手探到鼻吸,这才收了哀嚎声。 许芮盛了两碗‘绿’米粥,放到院角石桌上。 见着有吃的,哪还管张大山。 老太婆俯身盯着盆看了许久,抬头问许芮:“煮的是啥?” 许芮还没开口,老爷子就从桌下捡起一根去了籽的狗尾巴草。 二人不可置信的瞪向林桃。 “你就给我们吃这个?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想要我们的命?” “挨千刀的东西!老婆子今天和你拼了!要死一起死!” 老太婆四下寻找着能上手的东西,许芮急忙把她拉住。 “奶,这东西我们都吃了,好吃着咧。” 说着,许芮抬碗喝了一大口。 “哎哟!好你个毒妇林氏啊!你还让重孙们都喝了?你这是要灭我老张家满门啊!” 任由许芮劝解,那二老就认定林桃是要毒害他们。 林桃也看出来了,人家哪是来要吃的,这怕不是上门来找茬的。 “芮娘!把东西收了。咱们明儿的吃食还没着落呢。” 林桃是真的累了。 她只想把这两上门找茬的打发了。 许芮很为难,她心里清楚,若是不给两老吃食,他们定不会给家婆清净。 许芮楞了一下,从何时起,她竟为自家这恶毒婆婆着想了? “楞着干嘛!”林桃吼:“把东西收了,把你挖的土给他们。” 眼前自家这婆婆,许芮是真搞不明白了。 之前还力抗债主,护下她们母女,现在怎么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呢? 许芮不敢忤逆老太太,又去灶棚里把剩下半盆的观音土拿来。 老爷子老太婆一看那泥,直打恶心。 “大妮二妮!”老太婆冲东屋喊。 两个丫头出来时,面色惨白,浑身哆嗦。任老太婆招手,也不敢上前。 老太婆端着碗过去:“丫头们,这个你们吃过了?” 她不仅不信林氏,就连芮娘的话,她都不信。 因为林氏让她咋说,她肯定就会咋说。 娃就不一样,稍微吓唬一下,一五一十都得说出来。 大妮点头。 老太婆看向二妮,二妮却盯着她手里的碗,添嘴。 就像是吃了啥好吃的,意犹未尽的样子。 老太婆挑眉,还是抱着那半盆‘绿’米粥,拉着老爷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晚间时候,东屋里响起张大山的叫骂声。 “你TM拿泥汤给老子吃?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上一世职业关系,林桃睡觉特别警醒。 原主的记忆里,这样的动静几乎每三日,必有一回。 多数都是原主挑唆张大山打许芮。原主还当热闹看。 在林桃看来,这一家子,不是奇葩就是窝囊废。 林桃冲到东屋门前,一脚将门踢开。 “吵吵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林桃一吼,张大山高举的拳头停在半空。 两个娃藏在桌底,相互捂着嘴瑟瑟发抖。 窝在炕角的许芮,脸上红肿变形,满脸血污。 林桃瞪张大山,指着许芮说:“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张大山都傻了!瘸着一条腿挪动几步,怯怯的说:“娘您以前说,女人不打不听……” “那是以前!本来就长得丑,瞅你把她打啥样了!” “娘……我……”张大山张嘴还想说什么,见老太太扬手,当即闭嘴缩到一边。 “还有那两小的!你敢动她们,小心老娘废了你!” 许芮眼里尽是感激。 家婆真的变好了。她们母女终于有倚靠了。 “看啥看?瞧你瘦得身上没有半两肉,哪个男人瞧得上。打明儿起,给老娘多吃点。长胖了才生得出娃。还有你两,林桃指着桌下的两娃,长胖了才嫁得出去。” “这大旱的天,吃的越来越难找,也就你们母女,吃土就能养活的好。” 林桃学着原主佝着背要走。 “娘!”张大山叫住了她。 “两个娃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说门亲事了。到时候收些钱回来,咱家也能好过些。” 林桃转身,看到许芮乞求的目光。没同意,也没反对。 嘭的一声,许芮失力的跌倒在地。 原来家婆是拿她当老母猪使,生仔子挣钱啊! 她还天真的以为,家婆变好了! 一说钱,张大山眉飞色舞起来。 “娘!隔壁村的老王头的儿媳妇难产死了,明儿我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找个年纪小的。” 林桃转身看张大山,这狗玩意怎么对卖自家闺女情有独衷呢! 教不乖的狗东西,逮着机会,定要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许芮忽然发疯似的哭起来,嘴里吐不出一个字,张大山转身就变脸,穷凶极恶的又扬起拳头。 “嗯?”林桃冷哼。 张大山连忙收了拳头,好生将地上的许芮扶到床上。 冲林桃赔笑摇头:“不、不打、不打。” “娘!您放过大妮二妮吧!谁不知道老王头儿媳妇肚子里的,根本不是他那傻儿子的种。是他老王头自己的种啊!大妮才七岁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救不救许芮? 天光微亮时,林桃忐忑不安。 让她死回去吧! 这鬼地方,这鬼人设,她是真干不下去了。 一想起昨儿同意张大山卖闺女,林桃自责得想抽自己大耳巴子。 隔壁老王头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坏。 缺胳膊少腿不说,听说还有些恶心的癖好。 睁眼看到茅草房顶,林桃狠狠的骂了句娘。 MD,她怎么还不死! “娘?您醒了吗?丫头们都准备好上山了。”门外响起许芮的声音。 林桃起身,收拾好了,出门看着大妮二妮都背上了背篓。 二妮个子矮小,背篓下端都快着地了。 许芮冲林桃笑,红肿的脸,显得极为扭曲。 “娘您别看她们小,她们有力气,能做活。” 说着,牵着两娃走出院门。 此时张大山的鼾声,极为刺耳。林桃毫不客气揣开东屋房门。 张大山从梦中惊醒,恐惧的看着老太太。 “给老娘起来,跟着上山找吃的去。”林桃呵声。 张大山快哭了,这太日头上山不得晒死? “那啥!娘,我去隔壁村找老王头去。”扯了衣服,冲过林桃身边就跑了。 上山哪有卖张大妮挣得多? 林桃一行人,还是去了小水潭边,狗尾巴草,已经剩得不多。 收了半框籽,许芮提议再往山里走。 许芮清楚,这点籽她们都不够吃。更别说,还得给老屋的二老送吃的。 林桃点头,寻着水迹向活水潭上游方向走。 山里找吃的,对于林桃来说,难度为零。 入深不久,林桃停下,拿了小刀,细细的拨着一大块看似树疙瘩的东西。 许芮想不明白,老太太是想来生火用吗? “娘,生火的东西咱家还有。”许芮好意提醒。 林桃没好脸的瞥许芮一眼,懒得和她解释。这玩意可是好东西! 张大妮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树疙瘩’放到林桃背篓里。 林桃满意点头,张大妮冲她笑了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再往前,没走多远,林桃就看到山崖上有红刺果。一行人往山顶走。 红刺果又名火棘,《本草纲目》载:通十二经脉,除五脏恶气。久服能轻身而不老。 它不仅药用价值高,同时也被签为“救军粮”。皆因其无畏极端天气能结果。 没有绳子可用,林桃只能找了几根藤蔓,缠在一起当绳子使。 “娘这太危险了。”许芮劝阻。 “废话,不危险还能留给你?” 固定好藤蔓,林桃熟练的往下滑。 好在刺果并不远。 刚摘了小半篓,林桃忽然觉得手中藤蔓一轻。 一声尖叫,许芮两手拽着藤的上端,趴在崖边。 一个矮小妇人,手上能有多大的劲? 何况老太太这身形,比许芮高上小半截。 加之,这些年许芮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身子弱得风大些,都能将她吹倒。 林桃抬头看许芮,又不是看悬空的脚下。四下寻找着力点。 她可不想重活一回,结果惨遭摔死。 “娘、娘,您放心,媳、妇,会、会拉您上……” 两个小丫头,也冲过来一起拉。 “大妮,给奶找根手腕粗细的木头来,结实的那种。”林桃冲上面喊。 张大妮犹豫,许芮催促,她才跑开。 不大会,张大妮回来,指着许芮尖叫起来。 “娘、娘、你……流、流血……” 林桃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看去,许芮微黑的脸,已经泛青。她手臂微耷,藤蔓滑下。 林桃往下坠落,情急伸手一把拽住了刺果枝条。 枝上尖刺,扎入手心,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娘?还、还好吗?”许芮嘴唇青紫大喘粗气,艰难的将藤蔓缠绕在自己手臂上。 “快!照奶说的做。” 许芮催促张大妮。 林桃让大妮把木头丢下来,也就是林桃有些身手,接了个稳当。 手臂长短的树枝,被林桃以膝盖折着两断,插在山崖壁缝中。 有了些许的借力点,许芮也不那么吃力了。 她不时因疼痛发出的闷吭,痛苦挣扎的表情,让林桃整颗心悬起来。 趁着许芮还能坚持,林桃以活梯形式,踩上取下,如此反复往山崖上爬。 许芮母女三人,使足了劲,拽着藤往上拉。 四人合力,林桃终于脱困。 许芮瘫软在地,急喘起来,林桃看到许芮的下裙,全被血染红。 流产?林桃脑海里闪过念头。定是许芮扑救她时…… “走!回家!”林桃挽紧裙角,背着许芮,喊着两个娃,往来时方向跑。 张家小院内,林桃站在东屋门前,听着东屋里许芮不时的惨叫。 二妮抱着大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妮抽泣着,小声安慰妹妹。 门打开,产婆子一手血红的走出来。 “芮娘小产大出血。大妹子别楞着,快找郎中去啊!” 林桃跑去东屋拿钱。 “娘!您要干啥?”张大山在门口将林桃拦住。 “娘您别犯傻,为她请郎中?多贵啊!多不值当!” “啥不值!她肚子里的可是老张家的种!”记忆里,原主是个非常在意子嗣的人。 “哎哟!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余氏人未到声先至。 牵着张小胖进门,就把张大山推到一旁。 “小胖,快给奶问安。” 张小胖跪在地上,一连磕了三个头。 起来就拽着余氏说:“糖呢?你说过磕头就给糖的。” 余氏恨铁不成钢的拧着张小胖耳朵,拽到一边。 “娘!这女人小产也是常有的,胎落下来就好了。您别急坏了身子。” “就是。娘别管她。她要真挺不过去,那是她的命。” 平日里互看不顺眼的两人,这会子倒是穿上一条裤子了。 若是原主,定然不会救许芮。 林桃心里急啊,许芮因她重伤,她又不能暴露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是原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无等级贱民伤人,就地正法 “都给老娘滚开!”这两个混账东西,就是惦记原主那一吊钱。 张大山和余氏是真害怕,不敢硬拦让出路来。 “娘您可想清楚了!那点钱使出去,您的棺材本就真没了。” 瞥了眼余氏,林桃冲出院门。 老太太走了,余氏瞥向怒气冲冲的张大山,笑笑的迎上去。 “他叔你伤成这样,娘没请郎中给你瞧瞧?” 张大山脸色铁青。 “也是!细细琢磨,你不觉得娘变了?以前,这家里,娘最疼的就是你。现在嘛……” 余氏看向东屋。 张大山脸色泛黑,眸子里渗出杀人的眸光。 “他叔,我越想越觉得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或许咱娘……” 张大山脸色一缓,期待的看向余氏。 “你是这个家的长子,有些事,还得你拿主意。” 余氏收声,牵着张小胖在石桌前坐下。 时机和她想的一样好。只要弄死了老太太,那吊钱还藏得住? 林桃按着记忆里,直奔村里土郎中的家。 许芮拿两条命救下她。她若推诿,还是个人嘛! 土郎中姓吴,数岁比原主差不离。人缘倒是与原主天差地别。出奇的好。 “林氏啊,我不过是个蹩脚土先生,不一定能救得下来啊!我看,你还是赶紧雇个车,把许氏送去县城,找医馆。” “来不急了!” “我先和你去瞧瞧。” 林桃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 不大会功夫,吴郎中就从东屋出来了,额头上的汗珠子,斗大一颗。 “不行啊!四五个月了,孩子都和母体系在了一起。赶紧送医馆吧!再耽搁,就真救不了啦!” “张大山!去找车!”林桃喊。 “娘您没病吧!医馆哪是贱民能去的?您就是交了二两银子,别人也不会让咱进医馆一步。” “二两?”林桃惊呼。 心下慌乱的想着法子。 张大山面无表情往院门外走。 为这个又丑又蠢又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花二两银子?多不值! 刚出院门,一双小手拽上他的。 “爹,您想想法子。救救娘。” 张大山看着大妮,眼珠子那么一转,转身回去了。 “娘!我有法子!” 林桃正想问,张大妮扑通一声跪在她脚边,抱着她口哭喊。 “奶,求您救救我娘。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求您救救我娘。” 一个七岁的孩子,懂事得让林桃心疼。 “既然有法子,你倒是赶紧去啊!” 才到这鬼地方第二天,她啥都还没弄明白。就摊上这么大的事儿。 张大山两手一拍,叫了声“好勒。”就冲出去了。 不多时,张大山牵了牛车回来。还给了林桃两块碎银。 “你哪来的银子?”林桃心头似有不好的预感。 “大妹子,你倒是快些啊!芮娘她出气比进气多了,耽搁不得了!” 吴郎中掐着许芮的人中,急得脸红脖子粗。 没时间多问,林桃也只能等事过了,再细问。 终于在天快黑尽时,林桃把许芮送到了县城的医馆。 “停停停!你们干啥的?”医馆伙计打量了林桃和随行的吴郎中。 “来医馆当然是找郎中!” “你们是贱民吧!赶紧走!”伙计上前驱赶他们。 林桃瞪大了眼,这才想起,之前张大山也提到过贱民。 “你比我们高贵到哪?不也是贱民一个!” 林桃理解的贱民,是指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之外的存在。 伙计脸上不屑,把腰间一块木牌高举在前。 “瞎了你的狗眼,我可是六等民!比你这种贱民,高出两级!” 林桃楞神,原主因为长年不出村,压根没有等级制度的记忆。 吴郎中冲林桃使眼色,林桃把腰间两个碎银子掏出来。 “我有银子!” 伙计非但没接,还跟躲瘟疫似的,连退几步。将木牌别回腰间。 “你听不懂人话吗?能进医馆的,都是需有等级的。至少得是七等民。” 吴郎中俯在林桃耳边低语:“贱民不得入铺、不得入学、不得经商。他不为芮娘医治也说得过去。要不,咱换一家试试?” 万恶的资本主义,剧然这么剥削穷苦百姓。 “挂着医馆的牌匾,却不行医救人!还称什么医馆!” 林桃怒气难抑,上前一手提着伙计的衣襟,抵在墙上。 吴郎中忙上前拉住林桃:“不可不可!贱民伤人,可是死罪一条。” 伙计一脸嬉笑,眼神挑衅林桃。 “没错!可我们救的,是人!贱民……还不如猪狗!” 林桃怒了,一手抵着那伙计,一手大开,左右开攻,眨眼间,已是十几个大耳刮子甩在伙计脸上。 伙计被打得眼冒精星,连救命都叫不出来,两个腮帮子肿得老高,跟个金鱼似的。 吴郎中两手一拍,直叫“坏了!” 林桃丢开伙计,转身扑到许芮身上,哀嚎起来。 “我的孙儿啊!你死得好冤啊!医馆夺宝杀人!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你、你胡说什么?” 伙计捂着红肿的脸,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臭老太婆,你是来搞事情的吧!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伙计啐了口血痰。撸起袖子冲向林桃。 那小胳膊小腿,哪能是老太太对手。 林桃一出手,抵在伙计的咽喉处。 伙计拼命挥舞双拳,奈何离老太太偏巧就是一拳之隔。 看上去无比滑稽,林桃差点憋出内伤来。 林桃之前的哀嚎,加之二人此番的大动作,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适时丢手,林桃后退反扑到车角。 从门外围观人的角度看,就像是老太太被伙计一脚踢出了医馆。 吴郎中被吓坏了:“大妹子,赶紧走啊!” 林桃任由吴郎中拉扯,纹丝不动。哭得撕心裂肺。 “这天下还有王法吗?一个小小的医馆伙计,就敢夺宝杀人。还叫人怎么活啊!” “一个连等级都没有的贱民,诬陷荣生堂,还敢伤六等民!你等着被砍头吧!” 伙计指着门外哭喊的老太太怒斥。 人群里挤出个中年男人。 “何人在此喧哗?” “掌柜的你可回来了!这老太婆诬陷我们荣生堂杀人夺宝!还、还打伤了我!” 伙计冲过去,就像狗子见到主人似的。 “喔?我荣生堂天材地宝无数,夺你的宝?可笑!贱民,你可知诬陷是重罪?” 掌柜一脸高傲,怒视着门前的邋遢老太太。 腰间的木牌上,有个大大的五字。 一行官兵已至。 领头的小吏见着荣生堂掌柜的,陪笑上前,二人似好友般寒暄起来。 一阵细说后,小吏当即变脸,向林桃走来。 “你倒是说说,荣生堂夺了你什么宝?你若拿不出宝物,本吏便将你就地正法!”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乡野老太太居然是个泼皮无赖 林桃心下一喜,从背篓里,拿出一块足有成人七八个手掌大小的耳形物。 深褐色表面,爬满青苔。 “这、这是……”掌柜的结巴起来,眼底惊讶一闪而过。 “一个树疙瘩,也敢说是天材地宝?呵呵呵……” 伙计嘲讽大笑,带起围观人群低笑不止。 林桃眉角一挑,看向掌柜的。 饵她备好了; 坑,那伙计也挖好了。 “就是!一个树疙瘩敢说是宝?滑天下之大谬!” 林桃心下大喜,举起手中之物,高声道:“这可是桑树桑黄!” 桑树桑黄可有着森林黄金的称号! 在这里价值多少她不知道,可上一世时,这玩意一斤得八千左右。 手上这块的年头,按万算都不在话下。 “什么桑树桑黄!没听说过!” 不止是掌柜的这么说,就连围观人群也疑惑出声。 林桃楞了一下,难道在这里,它不叫这个名字? 合着她刚才挖了半天坑,得埋自己? “你可看清楚了!这是货真价实的桑树桑黄,并非一般桑黄!” 林桃再三强调。 桑黄因寄生的树不同,功效与价值也完全不同。 所以桑树桑黄,可称桑黄。但桑黄并非指桑树桑黄。 顿时人群里有人惊呼:“这是……猢狲眼?” “猢狲眼?没听说过。” 这下荣生堂掌柜急了,大呵道:“就是!猢狲眼是什么!听都没听说过。” 掌柜暗叫不好,没想到这里会有行家! 本想硬吃,如此一来,还得另寻他法! 掌柜的眸光,打量车上的许芮。 “让开!让开!快让老夫瞧瞧。” 一个白发老头,挤进来。听声音,正是方才说猢狲眼之人。 老头拿起林桃手上的桑黄摸索起来。 林桃瞥了一眼老头的腰上。 他也有块牌子,上面和荣生堂掌柜的一样,刻着个五字。 老头抹净青苔,深褐色表面露出纹路,酷似一只巨大的猢狲眼睛。 翻转过来,轻轻拭去泥层,露出金灿灿的黄色。 “如此完整,且年岁约摸百年,实属不易!大妹子可有意出手?” 小吏上前把老者拉到一旁,攀谈起来。 “曲先生,可看准了?” “老夫眼还没花!”说完,将桑树桑黄还给了林桃。 小吏看向荣生堂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对林桃说。 “既然你儿媳是在荣生堂受的伤,那就由荣生堂为其医治。至于你伤了六等民的事,还得领罚。” “等等!”荣生堂掌柜的冲过来,将小吏拉到一旁耳语。 二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小吏带队离去。 “哎?怎么走了?等、等一下!”荣生堂伙计追上去。“我可是六等民!她打我唉!” 众目睽睽之下,掌柜的扬手就甩了自家伙计一记耳光。 “没眼的东西!眼珠子被狗叼了吗? 伙计被打得一脸懵,憋曲的看着自家掌柜。 将伙计扯到林桃面前,掌柜的一改刚才的不屑之色,厉声道。 “打得打不得?” 被林桃抽肿的脸,又被狠狠打了两下,疼得伙计快哭出声来。 “打、打得。” 掌柜的打他,他再憋曲,不也得受着!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家掌柜忽然变脸。 “老太太别介意,是我这伙计眼浊。救人要紧!里面请!” 林桃捕捉到荣生棠掌柜眼里的阴骛。 许芮被人抬进医馆,林桃与吴郎中只得相继跟上。 很快,许芮喝下汤药,得以施针,出血止住了。不过人还是昏迷状态。 “老太太,你那一只脚跨进阎王殿的儿媳妇,我们救回来了!咱们心里都清楚,你儿媳妇并不是在我这受的伤。那咱们是不是该说说诊金的事了?” 看着掌柜的盯着她身旁的背篓,林桃瞬间明白了。 林桃原也没想吃霸王餐,方才的举动,也不过是不得以而为之。 “人治好了,诊金自然少不了掌柜的。” 掌柜的挑眉,嘲讽笑道:“你们身为贱民,也拿不出几个钱。又不得经商。按着律法,只得以物易物!” 他指向林桃脚边的背篓。 “也不是我瞧不起贱民,可你全身上下,确实只有那块猢狲眼,还值几个钱。换你儿媳妇一命,不贵吧!” 掌柜的开口一个贱民,闭口一个贱民,听得林桃眼角直抽抽。 吴郎中一脸难色,又是一阵低叹摇头。 俯到林桃耳边,低语道:“大妹子,这就是老天爷给咱的命数,认命吧。” “老天爷?”林桃恶狠狠的嘀咕。 让她成了老太婆的账还没算呢!又想让她白瞎一块上好的桑树桑树?门都没有! “既然是贱民,命就不值钱了!”林桃从腰间掏出两个碎银子。 掌柜的拍桌而起,怒指林桃。 “糟老太婆!你打发要饭的呢?给脸不要脸!今儿你进了这门,不交出猢狲眼,就别想走出去!” 放了狠话,掌柜的挑眉而坐。 县城里没人见过猢狲眼,是因为这些人穷,哪舍得花银子买它! 可省城,京城,以猢狲眼续命的,多了去了。 今年大旱,这东西身价得翻上几倍甚至几十倍! 嘴边的肉,哪有放走的道理! “实话告诉你!你和你媳妇的命,能不能留下,还得我说了算!” 掌柜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林桃笑喷出来。 “掌柜的,我一个光脚的,还会怕你这种有鞋有裤子的?” 掌柜的蹙眉,没听懂。 想白占她的东西,门都没有!她还指着这块桑树桑黄,升户籍得以买卖自由呢! 林桃抚摸着椅子扶手,笑言:“掌柜的这椅子挺值钱的吧?” 吧嗒一声,婴儿手臂粗细的扶手脱离。 林桃惊呼:“呀!老婆子没掌握好力道。” 掌柜的脸色凝重。 这可是整雕之物,生生被这老太婆轻松掰断,其力之大…… 林桃一脸惊吓的端起茶碗,哐的闷响,茶碗在林桃手中碎成几块。 “咳!瞅我这粗手粗脚的。” 吴郎中眼皮跳动的频率,都快赶上心跳的速度。 荣生堂掌柜握成拳的手,更是咯咯作响。 恶狠狠的眸光,打量着身形魁梧的老太太。 是他失算了,没曾想一个乡野老太太,居然是个泼皮无赖!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偷鸡不着蚀把米 见着掌柜眼似有犹豫,林桃以为起到震摄作用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掌柜的大手一拍。围上来四个彪形大汉。 “给我往死里打!贱命一条,我荣生堂又不是赔不起!” 林桃没想到,掌柜铁了心的,要黑吃黑。 方才露那两手,等于脱了裤子放屁。 四个彪形大汉将林桃围在中央。 其中一人挥舞拳头上来。 林桃扣其手腕顺势侧身,大汉全身重量压向红木椅子。 椅子散了一地。 “哎呀!”林桃详装受到撞击,扑向旁边的红木茶桌,桌子被劈散在地。 “这套桌椅很贵吧?”林桃惊呼着退至屏风前。 “你……”掌柜的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给我弄死她!”掌柜的咬牙切齿。 大汉们飞扑过去,林桃闪身,他们重重的将屏风扑倒。 琉璃屏风倒地,巨响过后,只余一地碎片。 “这可和我没关系!”林桃直摇手。 荣掌柜的脸色惨白,怨毒的看着林桃。 拳头握得青筋爆跳。 瞄了眼地上爬不起来的人,荣掌柜骂了声:“废物。” 林桃抗起许芮,提着背篓,拉着吴郎中冲出门去。 行云流水之快,不过眨眼之间。人消失不见。 “楞着干嘛?给我追啊!” 掌柜的领着众人追出门去。 不偏不倚的撞上了方才领队的小吏。 “正好正好!大人,这泼皮婆子,损我物件。请大人拿她去问官!” 荣生堂掌柜的直指林桃。 “你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荣掌柜,我和许大人方才看了个清楚,物件不都是你手下人损坏的吗?” 说话之人,正是方才想买猢狲眼的白发老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曲宁!你……” 白发老头指着荣生堂的牌匾,笑道:“荣掌柜,做生意要讲诚信!你这就叫偷鸡不着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 “老太太毁了你的红木椅。”白发老头将一吊钱拍在荣掌柜手里。“我赔。” “你……” “茶碗一只!”又取一吊钱拍去:“我赔!” “你……” “至于那红木桌和屏风,你找你他们赔吧!”老头指着荣掌柜身后的彪形大汉。 “你……” 老头话里有话的,告诉荣掌柜,他们打林桃毁他椅子那会儿,就看了个清楚明白。 “行了!散了、散了!”众官兵驱散人群。 小吏又将荣掌柜拉到一旁,二人好一阵嘀咕。 不多时,小吏领着官兵离去。 荣掌柜赤红双目,怒瞪白发老头。 林桃隔得老远,都能听到荣掌柜磨牙的声音。 白发老头视而不见,合拳对林桃作揖。 “老太太贵姓啊?老夫保宁堂掌柜,曲宁。” 吴郎中如见天人的惊呼:“您就是保宁堂曲先生?” “大妹子这可是县城第一大善人,曲先生啊!” 吴郎中对曲宁好一番赞扬。 什么为无等级村民义诊啊!什么大灾布施啊! 甭管是不是好人。曲宁为她化解了两次危机,这份情,林桃是认的。 “老太婆林氏。”林桃以作揖回敬。 曲宁将他们领去了保宁堂,又安排了诊间让许芮住下。 折腾了一夜后,许芮清醒过来。 看着靠在床边睡着的老太太,许芮眸光复杂的打量四周。她怎么没在家中呢? “饿吗?”林桃揉着酸疼的腰。 “娘,这是哪?” “医馆。” “医馆?您、您哪来的诊金?”许芮强撑起身子。 林桃倒了水过来递给许芮:“娃她爹借来的。” “他把大妮卖了?” 许芮忽然两眼一翻,倒在床上,嘴里喃喃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我该死!我不配为人母啊!”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孩子可以再生。” 林桃原是想说些宽慰的话,可依着原主的性子,是说不出那样的话的。 许芮忽然扑到林桃身上,发疯般的扯着林桃哭喊。 “娘!您救救大妮吧!她要是嫁给老王头,这一辈子就毁了。” “都是我的错!藤蔓是我动的手脚,我想着若能救您一命,或许能求您改变让大妮出嫁的念头。您卖了我还债吧!求您别让大山把妮子卖给老王头!” 林桃都听楞了,合着藤蔓会断,不是自己一时大意。 她真想骂一句,傻婆娘! 这样的许芮,林桃非但恨不起来,反而觉得这样的母亲,着实可怜。 等等!那二两银子……林桃回想起,前晚张大山要给张大妮说亲的事! 这个狗东西!趁她着急上火,居然私自做主! 手里这块猢狲眼,是真留不住了。 林桃提着背篓找到曲宁,直言要卖猢狲眼。 “老太太想卖多少钱?” 这里的市价,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林桃两眼一抹黑。 曲宁笑道:“我保宁堂,因诊金收得不高,也不太宽裕。” 不是他叫穷,这是事实。 前不久他才义诊十里八乡,送出去的药几乎花光了积蓄。 他的铺子里,连伙计都不雇的。 所以每次出行议诊,铺子都得闭门。 林桃心底算了笔账目。 开口:“三两银子。” “三两?”曲宁面色一凝。 难道不值?林桃微拧眉头。 不是她狮子大开口,而是老张家只有几分贫地,年头光景又不好,挣钱实再太难了。 张大山给的二两银子,她还得挣回去。 难不成,真让张大山将大妮给卖了? 曲宁尴尬开口:“大妹子,这猢狲眼也就今年大旱,还算稀罕。” “老夫手上也不太宽裕,要不先给你一两?回头我找到买家,卖出多的来,老夫再补你二两如何?” 之前荣掌柜就提醒过,贱民不能经商,只能以物换物。 她连个等级都没有,换了别处,哪卖得出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林桃是知道的。 曲宁愿意与她买卖,已属不易。 林桃点头,又从怀里摸出摸出一吊钱,放到曲宁手边。 “银子别有用处。您帮我赔了两吊钱,可我现在只有这一吊。猢狲眼若能卖得高些,我再补你那吊钱。” “好说!好说!可有一点,以后老太太再有稀罕物,定先来我保宁堂。” 林桃点头。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将猢狲眼交给曲宁,回了许芮的诊间。 次日一早,林桃怀揣着一两银子,背着许芮走了差不多一日,才回到家中。 刚安顿好许芮,张大山就把老王头领来了。 “娘!老王来接大妮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坐地起价咋了?我就坐地起价了! 张大山口改得是真快。 之前还一口一个老王头,现在直呼老王。 两人勾肩搭背,形似亲兄弟。 “以后大妮就是我儿媳妇了,咱们两家结成亲家。日后有需要我老王的,亲家直管开口。” 这老王头,和原主记忆里一样,长得跟个瘦猴似的。 可那满面的油光,比她们这些吃不上粮食的人,可鲜活多了。 一双手交叉在袖子里,无非就是为了隐藏他那只不太好使的左手罢了。 张大山一脸谄媚,把人领到石桌边坐下。 林桃跟过去,坐在老王头对面。 “儿媳妇?”林桃疑惑重复。 张大山解释:“娘!这事我可没逼大妮!昨儿你也听到了,大妮说她愿意的。” “再说,前儿个晚上,儿子不是和您通过气吗?老王也心疼大妮年岁小,打算先定下亲,等大妮满了九岁,再过门做儿媳妇。” 这狗东西,真把自家闺女给卖了! 林桃心里忐忑,若此刻退婚,她又拿不出二两银子……怎么办! 老王头笑起来,五官挤做一团。 “这天大旱了几月,想必亲家这里能吃的,所剩无几了。没事!我有口吃的,就少不了亲家的汤不是!” 老王头阔气的拍着张大山:“我一会让人,给亲家送些吃的来。” “还是王大哥……” “这就不必了!”林桃打断张大山。 “既然你老王家这么有钱,我觉着,我这孙女要的礼钱,少了。” 当场众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张大山,瘸着脚冲到林桃耳边低语。 “娘!老王多好一人,给钱给吃的,您咋好坏不分呐?” 林桃一抬手,张大山双手捂脸,乖乖闭嘴退到一旁。 “想娶我家大妮,得这个数。” 林桃就着手掌,在老王头面前晃了三晃。 “啥?五两?你疯了吧!五两银子,想娶啥样的没有?就你家这又矮又黑的贱民孙女,还想要五两?” 老王头大笑起来。 “不愿意?”林桃懒得和他废话。 “钱我已经付过了,想要毁约,没那么容易!今儿我就把话撂在这儿,带不走张大妮,那三两银子,就是你们老张家所有人的棺材本!” “三两?”这回是林桃惊呼。 一旁的张大山慌了。 林桃转脸看张大山,这才想起,昨儿张大山贼眉鼠眼的样子。 “娘、娘!老王头说错了。是二两!二两!”张大山一边说话,一边冲老头王眨眼。 这摆明是拿她当傻子糊弄呢! 林桃还没发火,老王头就先拍桌大叫。 “张大山!你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那三两银子,老子拿出来,就没想过要收回去,你可想清楚喽。” “那、啥!你别急啊!事情是这……” “说!给老娘把事情说清楚喽!”林桃抓起扫帚条子,往张大山身上抽。 瘸了一条腿的张大山,哪里跑得掉。 一个不留神,倒在地上。 林桃踩着张大山的痛脚,狠狠的抽打着这个卖女求荣的狗东西。 不过嘴里可不能这么说。 “白眼狼,老娘的银子,也敢私吞。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不是?” “哎呀!娘、啊!我、错了,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老娘今儿倒要看看,你皮有多厚!” 竹条子抽在张大山身上的声音,听得老王头直咧咧嘴。 心想,这老太太也忒狠了。 自家那傻儿子,他疼还来不急呢! 好歹是自己儿子,哪能这么下死手。 不过张家老太太,那是出了名的扣门,张大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老王头得意的摇头摆尾,心想着这回儿媳妇是接定了。 “我、我、我……”张大山手足无措。 “给我跪着!” 张大山动都不敢动的跪在原地。 林桃回到石桌边,把用劲过大而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严正说到。 “老王头,想娶我孙女,就得五两!” “你!” “既然你先付了三两,再去凑二两来吧!” “你!” “我可告诉你,我大孙女屁股大,谁见了都说能生儿子。我可不会等你太久,赶紧凑齐了送来。否则别怪我,不讲先来后道。” 林桃真想抽自己大嘴巴子,说一个七岁大的娃能生儿子,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好你个林氏!你有种!居然坐地起价!” 老王头气得跳脚。又没法反驳。 他愿意出三两银子买张大妮,看中的正是这点。 “坐地起价咋了?唉!我就坐地起价了!就你那傻儿子,不找个能生养的女子,你老王家注定断子绝孙。” “你……”老王头气红了脸,骂又骂不过这嘴毒的臭老太婆。 他一瘸腿少胳膊的,打就更打不过了。 “你、臭老太婆!老子过两天带钱过来,你要是再坐地起价,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张家的屋顶掀喽!” “吓唬谁呢!”林桃学着原主的样子,直翻白眼。 把老王头驱赶出门。 回过身,收拾跪在地上的张大山。 “那一两银子呢!” 此时院门外,张大林正要推门,一把被余氏扯了回去。 余氏俯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听说老王头今儿上门,必是有好事。果不其然! “一两银子?”余氏眼冒金星,哈喇子都快涌出嘴来。 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银子是啥样! 老太太居然这么有钱! 不行!她得回来住! 万一张大山对老太太动什么手脚,银子进了张大山的荷包,哪还轮得到她! 把张大林扯到远处,俯耳低语:“你回家收拾收拾,把大胖一起带来。” 张大林疑惑不解的看着余氏。 “看啥看?叫你去,你就去啊!信不信我抽你!”余氏扬手。 张大林连忙捂着脸,连退几步。 “快去!” 张大林这才转身离开。 余氏理了理衣裙,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推门而入。 “哎哟!娘,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 “你来干嘛?” “你怎么来了?” 林桃和张大山异口同声问到。 余氏扶着林桃的手臂,笑道:“娘,嫂子小产,总不能让您一个做母亲的去服侍她吧?不还得您儿媳妇我来?” 知道狐狸笑起来啥样? 看看余氏现在的脸,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滚开!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呸、呸、呸!” 骂人骂多了,还把自己给圈进去了。 “没事你跑来干啥?我婆娘不需要你照顾!” 张大山着急起身要打余氏。 余氏斜眼一瞪。 “来!往这儿来!”余氏指着自己的头。 “敢动我一下你试试!打许氏打惯了,觉着天下你张大山拳头最大?来!动我一下试试!” “闭嘴!跪下!”林桃呵斥。 扑通一声,张大山原地下跪。嘴却没停。 “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心里又打啥主意呢?” “哎哟!他叔,你打小,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哪会照顾病人?难不成,你想让娘服侍嫂子?这说出去,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做婆婆的服侍儿媳妇,娘的脸往哪搁?” 余氏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作响。 “你……” “他叔,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咋还跟个孩子似的任性呢?娘身子不好,做儿女的得多几分考虑!” “我……” 张大山被余氏一通说教,无还嘴之力。 “你算哪根葱!跑老娘面前来说教?”林桃学着原主爆怒起来,六亲不认的样子。 作抛就要拿扫帚条子抽余氏。 “呕……”余氏捂嘴,跑去角落,扶墙干呕。 林桃看向余氏的肚子,怀上了? 喘着气回来的余氏,抚着额头,满面羞红的躲去了东屋。 林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脑瓜子像被开瓢了似的,生生的疼。 院里这几张嘴,都还添不饱,那肚子里又多出一个来,咋整? “给我交出来!”林桃暴跳怒吼。 张大山跌跌撞撞跑去东屋,见着余氏正在屋里翻箱倒柜。 “你干嘛!” 余氏回头看了眼张大山,合上柜门。 “我找垫子给嫂子垫床。这没水的天,弄脏了炕可没水洗。” “滚一边去!”张大山推了余氏一把。 “哎哟!” 林桃冲过去,见余氏捂着肚子,趴在炕边。 “咋了?” “娘、娘,大伯他推我,撞到肚子了。疼!好疼!” “我、我没有,我就轻轻推她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推啊!”张大山解释。 恰好此时张大林牵着张小胖站在东屋门前。 “娘?您是两天没吃东西,肚子给饿疼了吧!” 张小胖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委屈巴巴的嘟着嘴:“我也吃了两天树叶,好饿!” 适时余氏肚子咕噜噜响起。 余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张小胖,起身拧着张小胖的耳朵,出去了。 “你个小兔仔子,让你话多!” “好你个余氏,讹完了外人,跑来讹自家人!里外不分的东西!” 张大山叫骂着。 林桃这才注意到,没看到张大妮和张二妮。 “两个娃呢?”林桃问。 “一早上山了,说是去找吃的。”张大山在衣柜里翻箱倒柜。 “怎么不见了?” “不见了?”林桃暗叫不妙。 张大山胀红着脸,拽起昏迷的许芮,摇晃大吼。 “别给老子装死!臭婆娘!是不是你拿了?”吼着,手已成拳,就要落下。 “跪下!”林桃怒呵。 扑通一声,张大山膝盖像是能听懂命令似的,屈膝在地。 林桃上去就是一巴掌:“教不乖你是吧?她可是花了老娘不少钱的,你伤了她的身体,还怎么生娃?以后你哪只手打她,老娘就把哪支手剁了,炖汤!” “炖汤?哪有炖汤?奶?哪有炖汤?”张小胖兴冲冲的跑过来,舔着嘴角。 张大林看了眼床上迷迷糊糊的许芮,把张小胖拽了出去。 “爹,你放开我!凭啥只能她喝汤!我也要喝汤!” “张大林你放开我听到没?你是想饿死我吗?我要去官府告你,告你想要饿死你亲儿子!” 林桃只觉得血压飙升,拍着额头问张大山。 “东西呢?” “我、我放里面的,找不着了!肯定是她拿了。”张大山指向许芮。 “你少给老娘找借口!今儿你若说不清楚,老娘跟你没完!” “大海!肯定是大海!昨晚上他回来过,肯定是被他偷了。偷鸡摸狗的狗东西,居然偷到家里来了!我找他去!” 张大山不敢贸然起身,看向林桃。 林桃指了指门,张大山起身飞冲出去。 一家的鸡飞狗跳,林桃连连摇头。 看来她得好好教育一下这三个极品‘儿子’。 不然她指不定哪天,就因血压过高爆体而亡。 林桃从东屋出来,瞥见余氏从自己住的堂屋里出来。 “余氏甭翻了,钱都给芮娘看大夫了。” 她不断了余氏的念想,指不定就要挖地三尺。 “娘!您说哪里话呢?我刚才是收拾您的屋子呢。” 余氏只信自己的儿朵。 明明说了有一两银子的,她一定要找出来。 “娘,家里可有吃的?我给嫂子做些,小月子的人呀,最不能饿着了。” 林桃也实是分身乏术,指着灶棚。 “拿绿籽,给她煮粥。” “唉!好咧!” 这都大半日了,两个妮子还没回来,林桃不放心。 只能将许芮交给余氏照顾。 看着老太太关上院门,张小胖率先冲进灶棚翻找起来。 余氏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说:“张小胖!你是猪投胎来的吗?除了吃,啥都不记得了是吗?” “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吗?” 张小胖抬着木盆到余氏面前问:“是这个吗?” 说着,就伸手揪了些,放进嘴里。 狗尾巴草籽虽然脱了梗,可每颗籽尖上,还有一根扎人的毛毛。 但比起树叶,这东西可好吃多了。 张小胖又要伸手去抓,被余氏拍了一巴掌。 “长得跟个猪一样,少吃点会死啊!” 余氏骂骂咧咧的舀水上锅。 她也没见过这种绿色的籽。看张小胖刚才的吃像,应该会比树叶好吃些吧? 熬成了粥状,余氏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满嘴清香四溢,籽嚼起来,有米香味! 张小胖等不急,端着碗跑上来。“给我!给我!给我!” 余氏瞥见灶棚上挂着的小竹筒子,打开见是盐,更欢喜了。 毫不客气的撒了一大勺在锅里。再尝一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好久没有吃到这种像样的吃食了。 果然,这老太太是有钱的。不然哪来这么好的吃食? 余氏先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又给张小胖添上半碗。 坐在灶边,吃了起来。 张大林拿了个碗过来,添了粥,要出灶棚。 “站住!你要去哪?”余氏问。 张大林指了指东屋。 余氏冷笑道:“自己饿着肚子,把吃的给别人!你咋不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了给她吃?”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崇拜从野外求生开始 张小胖把嘴放在碗边,就没离开过。 囫囵吞枣的喝完一碗。又起身去添。 余氏骂了声:“猪”。 又踢了张大林一脚:“赶紧吃!老太太回来,你想吃都吃不上了!” 张大林蹙眉望向东屋,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碗。 “我说话,你听没听到!”余氏又是一脚,踹到张大林小腿上。 张大林吃痛的吸了口气,蹲在原地,喝起粥来。 只是眸光不时的看向东屋。 也就眨眼的功夫,张小胖又去添。 余氏上去,一把夺下勺子,骂道:“你是吃不饱的饿死鬼吗?不准吃了!” “娘,我饿。想吃。” “吃吃吃!长一生的肥肉,还能饿?一边去。”余氏夺了张小胖的碗。 张小胖站在灶边,添嘴看着锅里所剩无几的‘绿’米粥。 余氏连喝两碗以后,锅里空了。 张大林收拾着碗。 余氏舀了些水倒在锅里,又把三只碗分别在锅里涮了涮。 就着浮绿籽的水,熬成一碗,盛进碗里,端去东屋。 林桃沿着平日上山的路,没见着两个娃。 想起之前摘刺果遇险,以至于那捧刺果没摘完。 想到这,林桃脚都差点软了。 飞奔上山,打老远就看到二妮扑在地上。 大妮呢?林桃心里咯噔一下。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在山崖向下看。 见张大妮学她吊在空中,背上背篓装了大半框红刺果。 林桃冷着脸,叫张大妮抓紧,几下就将娃拉了上来。 到嘴的斥责如鲠在喉。林桃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张大妮瞪圆了眼,耳边全是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闷响。 “以后不许你这么大胆!” 林桃急忙将二个娃放开。 她知道,自己一时没把握好度,表现得太过关心了。 可这样的两个娃娃,怎么能叫她不心疼? “奶,您那天打的绳结,我学会了,不会有事的。” 张大妮胆怯的小声低语。 她不敢看奶,从小到大,奶从来没有抱过她们。 她不敢相信,奶是在关心她们吗? 张二妮躲在张大妮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满眼惊恐。 林桃细细看过藤蔓联接处,较为复杂的艾希礼结,打得有模有样。 捆在山顶树杆上的布莱克氏结,和尾端的八字结,也都正确无误。 能在只看一次的情况下,同时记住三种结法,不由的让林桃多看了张大妮几眼。 “奶您别生气。你看,我摘了很多红刺果。娘病了,得奶多照顾。大妮不能让奶和娘饿肚子。” 林桃的手,捏得咔咔作响。 张二妮以为要被揍,哇的一声,扯着嗓子哭起来。 张大妮转身,将二妮按在自己胸口低语。 “别惹奶生气。” 她们活得小心翼翼。林桃嘴里泛出苦味。 “回家。”林桃提起张大妮的背篓,背在自己背上。 “奶!那个能吃吗?”张大妮指向山崖下方。 林桃仔细看过去,才注意到红刺果下方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些蜜蜂飞来飞去。 蜂蜜!林桃大喜。 蜂蜜有助于伤口愈合,而且还能富含营养。能加速流产后身体的恢复。 藤蔓也是现成的,林桃把背篓放下,蹲下给两个娃说。 “去捡树枝,干的新鲜的都要。全部拿到山脚下,那个位置堆起来。” 张大妮点头,带着二妮跑了。 林桃检查起藤蔓的长度,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林桃只能把藤蔓做成绳梯。 好在背篓里带着刀,能节省不少的麻烦。 等到山脚下的树枝堆好,林桃选好位置,把绳梯放下去。 “哇!”两个娃昴头惊呼。 半晌林桃才跑到山脚。 以柴堆为中心,清理出一个圆形的防火带。 没带火折子,林桃只能钻木取火。 张大妮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桃,偶尔还会学几下林桃的动作。 林桃扬了扬嘴角,放慢动作,把火星子倒在干草里,捧在手里吹。 火苗忽的窜起。 “好、好厉害!”两个娃又是一声惊呼。 点燃枯枝和杂草,又用鲜枝叶将明火盖住。 “记住了,不能有明火。”林桃交待张大妮。 浓烟滚滚,如青柱升天,直冲崖顶。 林桃拿树叶铺好背篓,攀上绳梯。 “奶!小心些。”张大妮声音稚嫩,言行却像极了大人。 上一世,林桃为拍视屏,这样的事,做过无数次。 等浓烟把蜜蜂驱离蜂巢后,林桃用刀戳断了蜂巢底部。 取了蜂蜜,攀上山顶,林桃把绳梯收了。 藏在下山路上的隐蔽处。 回到山崖下,找了些干净的树叶把蜂蜜盖上,捧着黄土把没燃尽的火堆盖尽。 直到再没有烟冒起来,又在黄土堆上狠狠的踩了几脚。 林桃从背篓里取了两小块蜂巢,递到两娃面前。 二妮崇拜的看着林桃,想接又不敢伸手。 张大妮拉着二妮的手,咽了口唾沫,摇头拒绝。 “奶,我们不饿。能把这两块留给娘补身子吗?”张大妮胆怯的问。 “娘重病,让奶花了不少钱。”她抬头看向蜂巢位置。 “我可以上去再弄些,举许有人愿意花钱买呢?” “快入秋了,雨水不好。等到入冬,又是绝花期。蜂蜜若是取走太多,会让一窝的蜜蜂没有活路的。咱们取蜜,也得给蜜蜂们留条活路。” 张大妮瞪圆了眼,奶居然给蜜蜂留活路?她真的是奶吗? 张二妮盯着林桃手里的蜂蜜块舔嘴,林桃将蜂蜜一分为二。 一块强塞进二妮嘴里。一块递给大妮。 张大妮和固执摇头。 林桃没有强迫她,把蜂蜜丢回背篓里。 路上,听到张大妮小声问:“妹妹,蜂蜜什么味?” “嗯……”张二妮挠头:“好、吃!” “好吃?” 张二妮点头:“嗯!香!” 因为从没有吃过糖,二妮甚至连甜味都不知道,所以说不出来。 林桃从背篓里拿出那块小的,递到大妮面前。 学着原主命令道:“吃了!你要是饿晕了,我还得抗你回去。” 张大妮接过去,看到二妮流口水的样子,揉着二妮乱糟糟的头发,送到二妮嘴边。 二妮摇头:“姐姐、吃。” 大妮咬掉一小块,剩下的硬塞进二妮嘴里。 两个小丫头挽着手,相视而笑。 林桃前脚才踏进小院,就被张小胖给抱住了。 “奶,有吃的不?我饿。” “饿?你娘没煮粥?”林桃问。 “煮了,我才吃三碗,娘就不给吃了。我没吃饱!我想喝粥,想吃肉!” “有粥吃就不错了,还惦记肉!”林桃把红刺果放到灶棚。 看了眼张小胖,把装蜂蜜的篓子,放到了最高的柜子顶上。 锅里有水迹,盆里的狗尾巴草籽也光了。 许芮应该吃过了。 林桃去东屋正好与余氏撞了个面对面。 “你怎么还没走?” “娘!我们打算搬回来住呢!您瞧,嫂子刚喝完粥,我去把碗洗了。” 余氏举着空碗在老太太面前晃悠几下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想吃老娘的食,就得好生做事 家里没看到张大山和张大海,想必是还没回来。 灶棚那边,张小胖含糊大叫:“哇!好好吃!” 余氏见老太太不高兴了,一把将张小胖拽出灶棚。 “吃吃吃!就知道吃!去把你爹找来,家里没水了!” 打发走张小胖,余氏问:“娘,咱晚上吃啥?”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只会打洞!”林桃走进灶棚里。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张小胖那小兔仔子,就吃去不少红刺果。 “你赶紧收拾收拾,回自己家去。”林桃撵人。 余氏苦着一张脸哀嚎:“娘!您怎么用完人就撵啊!我这不是好心,来帮着照看嫂子吗!” “是不是好心,你心里清楚!” “您不会听谁乱说啥了吧?”余氏瞥了眼东屋。心里有些不安。 “我这溏小,容不下你条大鱼。赶紧的,从哪来,滚回哪去。” “娘!我以前是做得不好。可现在世道艰难,你瞅瞅别人家,都是同舟共济的!” 林桃也懒得废话,拿着火钩子,就往余氏屁股上抽了两下。 余氏疼得大叫,任打任骂就是不走。 “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我实话和您说,家里没吃的了。我总不能把您亲孙儿饿死吧!” 呵!这才是不走的理由吧!怕自己饿死才对!林桃呵呵冷笑。 “行啊!吃老娘的食儿,就得好生做事。你想照顾许氏,行!打今儿起,你就得给她端屎倒尿,洗脸擦身,洗衣铺床。” “啥?倒屎倒尿?”余氏大吼:“张大山呐!凭啥让我来做!” “凭啥?凭张大山抗揍!你抗揍不?” 余氏一咬牙:“做就做!” 谁怕谁!这死老太婆那,有一两银子呢! 她绝不能便宜了张大山! 余氏恶毒的目光,盯着东屋。 倒屎倒尿?好啊!在死老太婆这受的气,就得你来担着! 傍晚张大山和张大海还没回来。 一家人拿红刺果充饥。这东西吃多了,容易便秘。 林桃学着原主嫌弃的对众人说:“吃食越来越难找了!都省着点吃!” 两个妮子懂事,吃了两小把,要拿去给许芮吃。 见着余氏在,她们也不提蜂蜜的事。 “煮了再给她吃。别又吃病了,再让老娘花钱医!” 余氏慢悠悠的吃着,摆明不想动。 张小胖跟饕餮似的,直往嘴里塞。眨眼就干了三碗。 夜幕降临。林桃从东屋出来。 “大妮二妮!那有你们婶了看着就行,你两过来给我捶捶腿。” 这种事,以前原主经常做。 两个小丫头从东屋出来。 石桌前坐着乘凉的余氏,扭着腰进了东屋。 林桃走到东屋门前,冲石桌那喊:“大林,你过来。” 递了个长凳给张大林。 “在这坐着,有事就来告诉我。听到没?” 张大林自小,就是家里最老实的一个。 也是最受欺负的。老大和老三做了错事,都会推动老二头上。 原主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笋子炒肉。 林桃这么说,张大林哪敢不从。 点头应下,乖乖坐在长凳上。 “端屎倒尿,都得余氏去做,你要敢帮手,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东屋里,余氏咬牙切齿。可恶的臭老太婆,摆明了在为难她! 想撵她走?门儿都没有!使唤不动张大林,不还有张小胖嘛! “大胖你来给奶捶肩。” 老太太的声音,彻底打消了余氏念头。 “可恶!可恶!”余氏一脚踹在炕角,疼得呲牙咧嘴。 平日里,天见黑,余氏就睡下了。 到了睡点,余氏眼皮子越发的重。 好在炕不小,许氏又瘦弱,余氏得意的看了眼门口,躺到炕上。 正睡得舒服,就觉得脚被人动了一下。 被吵了瞌睡,余氏厌烦道:“不睡觉,干啥呢?” “我、口渴。”许芮脚刚落地,腹部一阵抽痛,跌坐在炕边,不偏不倚的坐在余氏脚上。 余氏尖叫抽脚,正想破口大骂,脸色一白,忙将许芮扶起。 压低声音说:“你给我老实点!回去睡觉!” “渴。”许芮小声说。 “渴啥渴!喝了又得尿!尿了还得我给你倒!美得你的!赶紧睡!” 余氏越想越气。 自家男人在家里不受待见就算了。 自个儿连这又黑又丑又不会生儿子的许氏都比不过? “求、你……渴。”许芮哀求。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以为有老太太给你撑腰,就真能爬我头上去?” “弟、弟媳,求、求你,给口水吧。” 余氏心烦,扬起的手,因怕招来恶毒老太太,没敢落下来。 只能搂了搂衣服出去倒水。 灶棚里的水袋子,一点水也倒不出来。 余氏看了眼装脏水的大缸,舀了一碗回东屋。 村里人家中都会把洗菜洗碗、洗手洗脸的水,存在缸里。 要么用来洗衣拖地,要么用来清洗屎尿盆子。 “喝!喝死你!病不死你,也拉死你!” 余氏低咒着进屋,放到炕边。“赶紧喝了睡觉!” 许芮颤抖着手去端碗,东屋的门被人推开。 “这门也是你能进来的?” 这大半夜的,除了张大林,余氏想不到别人。 “水放下!”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余氏瞬间清醒过来,打了个激灵,不自觉的退到墙角。 “娘、娘?您吓我一跳。”余氏换上笑脸:“咋还没睡呢?” “你舀的啥水?”林桃问。 她就知道余氏不安好心,所以支走小的,留下个好打发的。 “啥水?不就是、水……”余氏心虚。 余氏一拍脑门:“还是娘心细。我咋忘了嫂子不能喝凉水!我拿去烧热!” 端着水,余氏走到门边。 林桃堵着门没让。 “张大林!给我跪下!” 坐在门边的张大林低着头,一声不吭跪在地上。 “余氏,这碗水,你喝。” 林桃泛黄的眸子眯着一条缝。 余氏脸上红了白,白了红,端在手里的水,因颤抖不止,溢了一地。 “再撒,让你把地上的水,都舔干净喽!” 许芮小产本就体弱,再拉了肚子,怕是命都得去半条。 余氏自私自利就罢了,没想心肠还这般狠毒!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想要后院安宁,得先把这三教乖喽 许芮免强撑起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没、没事。娘,弟妹照顾我,怪辛苦的。您别、责、责怪她。” “喝!” 林桃一呵。 许芮还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余氏身子跟着一颤。 “这、这、我……” “嫌脏?”林桃呲笑。 许芮不明所以的看着家婆和妯娌。 实再是想不明白,家婆说的嫌脏,是什么意思。 “不喝是吗?滚!”林桃指着门外。 余氏一想到银子,昴头喝起来。 水一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馊味,使余氏不停干呕。 “呕、呕……” “敢给老娘吐出来,得让你把吐的都舔回去!”林桃厉声:“老娘最恨浪费食儿的。” 余氏摇头,捂着嘴,呕上来的,又强行咽下去。 “脏水味道好吗?”林桃笑问。 许芮这才明白老太太问嫌脏是什么意思。 满眼惊讶的看着余氏,她不明白,余氏为什么这么对她。 张小胖出生的时候,余氏的月子,还是她侍候的。 不分白天黑夜的熬,尽心尽力的操持。 为何连颗真心都换不来呢? 脏水都劝退不了余氏,林桃乐了。 “去打水。”林桃说。 余氏瞪了张大林一眼。 “哎!”张大林起身。 林桃举起蒲扇,打在老二头上。“你给我跪好了!没用的软骨头!” “我去啊?”余氏惊呼。 林桃坐在炕沿扇着蒲扇:“难不成我去?” “娘!山上有狼啊!” “狼?”林桃大笑:“你还怕狼?不都是你同类吗?狼心狗肺的东西。” 为了不被撵走,余氏硬着头皮独自出门。 “娘不能让弟妹一个人去啊!万一、万一……” 许芮一边说话,肚子一边咕噜噜叫。 一天只吃几颗野果,不饿才怪。 “一个个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指着我一个老婆子养活,还要脸吗?你们?” 林桃学着原主嘀咕样,去灶棚取来蜂蜜。 “这是啥?”许芮好奇的问。 “老娘还能毒死你啊?赶紧吃!” 许芮拿起咬了一口,惊讶的瞪大了眼。 入口的甜让她想起,小时候吃过一回的糖葫芦。但是比那个还甜。 许芮放下碗,捂脸号啕大哭。 “娘,您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您还待我这么好……” “别想多了,我只想让你赶紧好起来。你可是老娘倾尽家财娶回来的。老娘的本钱还没捞回来呢!想死?没那么容易!” 林桃走出东屋,两个妮子探出头偷看,估计是被许芮的哭声惊醒的。 见她出来,两个妮子就冲进了东屋。 “咋的了?娘?” 见到炕沿上的蜂蜜,张大妮兴奋的递到许芮手里。 “娘,这是奶费了好大的劲,才得到的。可好吃了,赶紧吃。” “嗯、嗯、好……好吃。”二妮点头。 许芮搂着张大妮,抹泪低泣:“娘对不起你啊!是娘害了你,妮子,都是娘的错!” “娘!您没错!”张大妮捧起许芮的脸,笑着抹去泪痕。 “能做娘的闺女,是妮子的福气。以后啊,有奶照顾娘和妹妹,妮子放心着呢。” 张大妮把蜂蜜一口一口喂进许芮嘴里。跟个大人似的数落起许芮。 “娘,日子还长着勒。奶老了,二妮还小,这个家只能指着您。您得像奶那样厉害才行。” 跟着老太太上山两回,她打心底里崇拜这个,无所不知的阿奶。 张大妮心里很复杂,以前她特恨阿奶。 可如今这个阿奶,她竟有那么一丝崇拜,甚至喜爱。 嘭的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老大提着老三的后脖颈进来。 “娘!就这狗东西偷了钱!” 张大山愤恨的把张大海摁在地上。 “谁偷你钱了?那钱是你的吗?” 张大海不服,挣扎着,奈何单薄的小身板,被张大山摁得死死的。 林桃冲老二招手,指了指门。 张大林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埋头不语,碎步上前把门关好了。又乖乖回去跪着。 老三把原主的嘴毒,学了个十成十。 被张大山按着,嘴里不带喘气的口吐芬芳。 林桃摇着蒲扇起身走动。 看了眼只会家里横的软蛋老大; 又看了眼窝囊废物老二; 最后是嘴比骨头硬的老三。 既然一时半会离不开这具身体,就得先把这三个极品儿子,教乖喽。 免得自己忙活着丰衣足食,后院被这三蠢货给点喽。 “给我把嘴闭上。”林桃沉声。 三人如按了暂停键似的,看着林桃。 林桃学着原主,把蒲扇别在背后裤腰上。从灶棚里拿了把小刀走出来。 老大哆嗦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老三目光触及老太太手中锋利的小刀,乖乖闭嘴,跪在原地。 “银子我花了。你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回银子。你还不如把我卖了,兴许还能卖些钱。” “你觉着,是你值一两银子啊?还是谁家缺草包啊?” 林桃蹲在老三面前。打量着那两只成日里偷鸡摸狗的爪子。 “哪只手偷的?” 老大幸灾乐祸的偷笑。 老二低着头,跟块木头似的。 老三一下把手揣进怀里,跟见了鬼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娘你吃错药了吧?”张大海惊呼。 他拿家里的钱又不是头一回。 以前老太太最多说他两句,今儿…… 张大海瞪着那把明晃晃的小刀。 “手拿过来!” 林桃将小刀在沙石地上打磨。不时的,还以指腹刮出噌噌的声响。 “吓唬谁呢?”张大海不以为然。 别人不知道,这是他老娘,他能不知道? 张大海伸出右手,一脸痞气的瞅着老太太泛黄的眼。 白光一闪,感觉手心一阵冰凉,手掌湿湿的。 他埋头一看…… “啊……!” 尖叫脱口而出,划破宁静的夜空。 紧闭的院门被人推开。 余氏手中水袋滑落。 刺耳的尖叫声,如二重奏,回响于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再有下回,老娘要将你回炉重造 张大山面色惨白,双腿哆嗦,身体瘫软在地。 张大林双目圆瞪,下巴跟脱臼一样,大张着。 张大海混身颤抖,颤抖的左手握着刀柄,尝试几次,想把刀拔起。 然,穿过他手掌的刀,深入沙石泥地,丝毫未动。 林桃轻弹刀身,小刀剧烈颤抖,使得张大海伤口更加疼痛。 “娘、娘、娘、娘我错了。真的,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把拉住老太太,唇色乌青,神情有些恍惚。 “真的、真、真、真的,儿子错了。再也、不敢了。娘、娘饶我一回。” 林桃抚着张大海的脸,眯眼低语。 “再有下回,老娘不要你的手。老娘要将你回炉重造。” 张大海颤抖点头,猛咽唾沫。 林桃一把将刀拔出,带飞一股腥红液体。 将就着张大海的肩头,把小刀抹干净。 张大海扯衣角捆着右手掌,血液很快将布角,染成红色。 收拾了老三,林桃把玩着小刀围着张大山走。 “娘、娘、娘。您听我说。那银子可不是我私吞的。我只是、只、只是……” 张大山绞尽脑汁,惊恐吞噬着他的思维。 “只是起了贪欲?”林桃冷笑。 张大山疯狂摇头,连连认错。 “娘!我保证,以后您指东,我绝不走西。你看南边,我绝不看北边。若让娘不满意了,您不还有我的述罪状吗?您就让官老爷砍我的头,别、别现在,脏、脏了您老的手。” 林桃停下脚,俯身到张大山耳边。 “话我记住了。” “唉唉唉……”张大山疯狂点头:“娘放心!放心!”他的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林桃点头,脚步停在张大林身旁。 眸光落在门口的余氏身上。 “过来。”林桃招手。 余氏后退几步,猛摇头。 此刻在她眼中,哪还是以前那个毒舌老太太。 她看到的,是个嗜血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一口吞下。 她想跑,可膝盖软了,只能借着身后的门板,强撑起身体。 “去把你媳妇弄过来。” 张大林去扶余氏。 “不、不、不……我、我不去。大林,我、我们回家、回家!” “之前撵你走,你不走。这会儿请你进来,你不来了?”林桃呲鼻冷笑。 “你当老婆子这门,是菜园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林桃大笑起来,泛黄的眸子,被月光印出森森白色。 “余兰枝,你有本事出这个门儿。我就让老二休了你。我倒要看看,你余兰枝再厉害,打哪儿,再找头牛任你使唤。” 如拨浪鼓般摇头的余氏,忽然静止。 她是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女人,如果被休,她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林,咱们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保证对你和孩子好。行吗?” 余氏拽着张大林,只要有张大林在,她就饿不死。 张大林自小打心底就恐惧亲娘,就算后来娶了余氏,没和亲娘住一个院。 那与生俱来的恐惧,与余氏费劲心机训练出来的耙耳朵德性。 哪是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张大林松开手。 余氏哇的一声哭出来。规规矩矩跪到老太太面前。 “老二,你媳妇今天,做了哪些错事?”林桃问。 余氏祈求的看向张大林。 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张大林,哪还敢闷不吭气。 一五一十的,把今儿一天,觉得余氏做得过份的事,都说了出来。 林桃才知道,余氏不但不给许芮吃食,那所谓的粥,竟是洗碗水。 此等羞辱之事,当真是蛇蝎毒妇才做得出来。 想矫正余氏,结症还在张大林身上。 张大林的闷不吭声,无非是没有底气。 好办! 林桃从腰间掏出碎银子。 “老二啊!以后你媳妇再有啥做得不对的,你告诉娘。娘有银子,再给你取个贤惠的如何?” 余氏压根没听到老太太说的啥,眼放金光的瞅着老太太手里的银子。 那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银子。 张大林倒是没被银子吸引,而是疑惑的看着自家母亲。 以前他有过很多次休掉余氏的想法,可老太太骂他败家。 还说他敢休余氏,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咋现在,还主动提出,要休余氏了呢? 张大林想起之前大哥来家里说的话,说老太太早死了,身体里附着的,还不知道是啥! 难不成…… 察觉张大林猜忌的目光。林桃解释。 “以前娘不让你休余氏。可现在不同了,娘老了,以后不能动了,还不得指着儿子儿媳?就余氏这种,娘以后不得被她虐待?对不对?要么让她改,要么咱娶个贤惠的。” 张大林点头,觉得眼前的老太太,果然还是她亲娘。 看了眼身旁的余氏,张大林点头。 “娘!媳妇年轻不懂事,娘多教诲,媳妇学着。以后绝不会再犯。” 受累算什么?苦一点又算什么?委屈自己一下,更不算什么! 什么都没有那块银子重要。 “打现在起,许氏我就交给你了。但凡她说你一点不是,你就滚出我家。” 余氏拍胸打脯的保证着,绝不会再犯。 逐个收拾完,后院应该能清静几分。 林桃才能放心的去想法弄银子。 她得在老王头凑齐二两之前,把张大山捅出来的这个窟窿堵上。 桑树桑黄或许能有进账,可……万一没有呢? 东屋内,许芮眉头拧在一起。 “娘这两天咋了?” 她嫁进老张家八年,从没见老太太和张大山张大海两兄弟,红过脸。 无论他们犯了什么错,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就连老三在外偷鸡摸狗,被人找上门来,家婆也说那不是老三的错。 怪人家不把东西看住,给了老三顺手牵羊的机会。 许芮抬头望天,是要变天了? 不对!许芮看着碗里的蜂蜜。 若是以前,家婆会花二两银子救她?还给她蜂蜜吃? 她怎么觉着,这老太太的身躯里,似乎不一样了…… “娘,奶真的不一样了呢!”张大妮压低声音:“今天奶抱了我们。” 兴奋的张大妮,忘我的说起阿奶如何厉害。 还说起老太太告诫她们,要给小蜜蜂们留活路。 许氏眉头深蹙,这事儿,邪性啊…… “丫头们,这事儿可别让你们爹和叔婶知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她还值五两银子,你值啥? 次日一早,张家老院是出奇的热闹。 张大山一改好吃懒做的德性,天不亮就起来劈柴。 老二张大林一向起得比牛早,吃得比牛少。 早早的,上山背水去了。 张大海拿手受伤的事摸鱼,也没睡到日上三竿。 余氏更不得了,一早起来将刺果磨浆煮粥。 林桃每晚期待闭眼,一早又忐忑睁眼。 看着不变的茅草屋顶,垂头丧气翻身起床。 MD她怎么还没死? “大胖你不能吃!没听大妮说,这是奶专门给你婶子弄的?” “凭啥她能吃,我就不能吃?她是病人,我还是小孩呢!我不要长身体啊?我不管,我也要吃!” 张小胖呼天喊地的声音,刺得林桃耳膜生疼。 “要不这样,我把它放粥里,你娘不也一样吃上吗!免得大伙心里不痛快。” 余氏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恨得牙痒痒。 她生张小胖的时候,都没吃上蜂蜜呢! 凭啥一个连娃都保不住的许氏能吃! “就是!二嫂说得是,凭啥好东西,她一个人吃?赶紧滚开!”张大海上前驱赶张大妮。 七岁的张大妮,手握着火钩,护着身后装了蜂蜜的背篓。 她不能退让。家里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蜂蜜是唯一可以给娘补身体的吃食。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老子让开!”张大山举起拳头,想起什么,尴尬收回。 面对张大山的拳头,大妮没有挪动半步。 “哎哟!他叔,瞧瞧你媳妇教的好闺女,把你这爹都不放在眼里。这还没出嫁呢,就这么嚣张,以后嫁出去了,还能认得你?” 余氏一脸嘲讽低笑:“所以才说嘛!还是生儿子的好。养女儿有啥用。” 张大山被余氏这么一怼,怒上心头,再次举拳。 “我看你那右手,是真不想要了。” 林桃的声音响起,张大山如被冰水灌顶,哆嗦着收回拳头。 林桃眸光瞪向余氏,余氏低头躲避。 不会这么倒霉吧?刚才说的,老太太听了多少? 小院瞬间寂静。 “娘!您给她块好脸,她就不把我这个爹,和叔婶们放在眼里了!不好好教训,别人会说咱老张家,没有家教!丢的还不是咱张家的脸面?” 张大山极力为自己开脱。 余氏补充:“是啊娘!我把蜂蜜放在粥里,大伙就都能吃上。” “滚开!”张小胖等不及冲上去,一把推开张大妮。 恶狗扑食似的,一头扎进背篓里。 余氏原伸手去拦张小胖,然身子一顿。 张小胖作死是一回事,可老太太以前最疼的就是张小胖。 不然张小胖也不能在这人人吃不饱的日子里,还能胖得跟猪一样。 她趁机瞧瞧,张小胖在老太太心里还有没有份量。 一心为许氏护食的张大妮,反扑过去,把张小胖推倒在地。 张小胖指着张大妮,扯着嗓子哭。 “死丫头!敢推我!看我不叫奶打死你!” 这样的场景,原主的记忆里常有。 张小胖就算没摔疼,也非得挤出两滴眼泪。让张大妮挨上一顿打。 “奶!这死丫头她打我!” 余氏蹲在张小胖身旁,查看伤势,嘴里还不忘扇风点火。 “哎哟!你这丫头下手也没个轻重!瞧你把小胖弄伤了!” “我、我、他……”张大妮慌乱的看着走来的老太太。 林桃上前,吓得张大妮闭上眼。 和以前一样,她只能硬挨上这记耳光。 啪的响声传来,张大妮却没觉得脸上疼。 睁眼看见老太太把张小胖按在膝盖上,朝着屁股一顿胖揍。 啪啪的巴掌声,和着张小胖哀嚎的哭声,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都看到了啥? 就张小胖这样的,再不好好教教,以后定给她闯出大祸来! 把屁股揍肿了,林桃才撒开张小胖。 “奶!您不喜欢小胖了?您居然因为那死丫头打小胖!” 刚才他是装哭,现在是真哭。屁股痛啊! “她至少还值五两银子!你值啥?” 张小胖不服,哭喊到:“我、我、我才能给老张家传宗接代。你说过,整个张家都是我的。” “传宗接代?要都和你一样,只吃不做事,还传啥宗接啥代?到头还得我凑钱,给你娶媳妇!老娘有那闲钱,让自己享享清福不好?” “我、我姓张,你就得养我!就得给我娶媳妇!” “你给我把嘴闭上!” 余氏一把将张小胖拽回来。拧着那肥硕的大耳朵。 她算看出来了,如今这老太太只看重银子!谁都不放在心上。 张小胖再说下去,怕是连带着她,也要被撵出老张家。 以往有老太太护着,别人都不敢惹他,只有余氏悄摸着揍他。 张小胖也只害怕余氏。 如今老太太也不护他了,张小胖就更没底气了。 摸着屁股,越想越伤心,哭得也越发委屈。 “娘别上火,小孩子闹着玩呢!”余氏打着圆场。 张大山和张大海,更是不敢吭声。 “今儿都跟我上山去。”林桃一声令下。 老二一声不吭,背起背篓。 老大憋曲着嘴,摸摸索索。 老三想借手上的伤不上山,在触及老太太的眸光后,没敢说。 “你们放心去,家里有我照顾嫂子呢!”余氏说。 林桃呲鼻:“谁不上山,就没吃的。老娘可不白养废物。” “就是就是!瞧瞧还是我家大林本份。”余氏接着装傻甩锅。 “余兰枝,许氏有大妮二妮照顾,你装什么傻!” 余氏不敢回嘴,狠狠刮了一眼还在哭鼻子的张小胖。 都怪这小子惹老太太不痛快。连累她都要跟着上山受累。 领着众人正要出门,张大妮提着背篓跟上来。 “你跟着来干嘛?”林桃学着原主厌恶的问。 “我想跟着奶,多学点东西。” 余氏心里一阵发酸。 “哟!瞅瞅这闺女,小嘴真会说。大胖,你得多学着点!” 林桃赖得和余氏计较。 这回上山,林桃选择了向阳迎风的山体。 暂时走不了,她就得活得舒服些。 总不能跟个动物似的,成天在山上刨食儿吧! 再说,还有老王头那三两银子,得有个出处。 挣钱的路子,她想好了,今儿上山就是特意寻几样东西。 庆幸的是,大妮发现了半坡的狗尾巴草。 趁着众人采集狗尾巴草籽时,林桃终于找到了一大片的茅草! 留下余氏和手上有伤的老三,林桃把其余人都叫去挖茅草。 张大山坐在地上,叫苦连天。 “奶,咱有毛毛草籽了,还挖这破草干啥?咱家没猪也没鸡鸭,这草有啥用?” 张小胖喘着粗气,在地上躺成一个大字。 林桃呲鼻:“有你这头猪,那点草籽哪够吃!” 张小胖猛的窜一丈之高,两眼放光的惊呼:“这东西能吃!” 说着,扯了一把草就往嘴里塞。 “呸、呸呸、呸!奶,你咋骗人啊!这又苦又涩,还割嘴的玩意,哪是人吃的?让我吃它,还不如让我吃树叶。” 张大妮抹着额上的汗,鄙视张小胖一眼,和张大林一起埋头苦干。 在她看来,奶说有用的东西,就一定有用! 拍干净茅草根上的土,暗自在心头仔细记住了茅草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活该饿死他们 时值正午,正是一天中,光线最好的时候。 想要找盐肤木,这个时候最好! “我话撂在这儿,今儿谁的背篓不满,就别想在我这讨到吃食。” 话撂下了,林桃叫着张大妮,往高处走。 “奶?您找啥呢?”张大妮好奇问。 一路上,就看奶寻着视野宽阔的地方,东张西望的。 “盐肤木的果实。”林桃回了句。顺口把特征讲了出来。 “盐肤木果实也称盐酸果。枝叶成标志性的对称状,末端单叶。叶片承锯齿状。在烈日常照之下,树叶多会由绿色变成了红黄色。盐酸果成串,红褐色。其上蒙有一层白霜。” “奶,您说的是那个吗?”张大妮指向半山腰。 原主这身体,视力自然不及张大妮。 张大妮领着她走进了,林桃大喜望外。 “可算是找着了!” 张大妮也不多话,林桃说干啥,她就老老实实干啥。 下山时,一行人背篓里都装得满满的。 就连张小胖和张大海的背篓里,都装满了茅草。 这两天让他们意识到,老太太说一不二,想填饱肚子,他们还真不敢敷衍。 回到家,除了老二和张大妮,一个个累得坐在地上揉腿。 “坐着干嘛?茅草只取根,清洗出来,上磨碾。盐酸果挂起来晾,别捂坏了。” 余氏和张大海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朝装盐酸果的背篓冲过去。 “张大海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抢轻活,要不要脸了?” 余氏一把将背篓抱在怀里。 “少TM废话,老子手有伤!”脸算个啥! “有伤咋了?出点血就真当自己是女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干起嘴仗来。 张大海眼里,从来就没有男女之分。 从小到大,做事只挑不费力的。吃饭尽挑大碗的。 林桃也懒得费口舌,打发大妮去看许氏的情况,摸了摸腰间那一块碎银子,独自出门。 老太太一走,余氏松手。 原本还吵个不停的两人,安静下来。 清理茅草的余氏,瞥了眼东屋,提着一框茅草到张大山和张大海身边。 一边清理,一边小声嘀咕。 “两位叔叔,你们有没有发现老太太,不太对劲啊?” 张大海眼珠子一转,将目光投向余氏。 张大海是个脑筋多的,余氏自然冲脑筋最简单的人下手。 “大伯,您说呢?” “可不是!上次我就给你们说过。老太太……有问题。咱两兄弟长这么大,啥时候被这么当牛做马的使唤过?是不,老三?” 张大海依旧不吭声。 张大山又说起这些天,心里的疑惑。 一桩桩,一件件,都拿出来说。 余氏眉眼低垂,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幅度。 张大山靠向张大海低语:“老三,咱们是不是去找找村长?说说这事?” “我不去!要去你去!”张大海不接嘴。 手上的伤提醒着他,别真被回炉重造了。 “咋的?怂了?” 张大海回怼:“你不怂,你去啊!你还是这家中长子呢!老太太真有啥不对劲的,这个家,还不得你说了算!” “就是。”余氏适时的补了句嘴。 张大山不语,陷入沉思当中…… 回到家,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做活,林桃满意点头。 余氏洗干净茅草根,上磨碾。 拉磨的‘牛’,自然是老二。 等着活干完,林桃舀了两碗茅草根浆,就着剩下的红刺果一起煮。 酸甜的香气,飘香满院。 “哇!好香啊!”张小胖疯狂的吸着鼻子。 一家子围到灶棚边,满眼精光的瞅着锅。 熬到汤汁黏稠,分进碗里。 林桃拿出两碗,对余氏说:“送到你阿爷和阿奶的院去。” “娘!做了一天的活,我也饿了。让我先吃了再去送行不?”余氏委屈巴巴的瞅着锅。 老太太是故意支走她吧!等她回来,还能有她的份? 林桃一眯眼,余氏不敢再吭声。端着盛满的碗出了门。 转个弯,余氏停脚凑嘴上去,一口喝去半碗。 入口清甜四溢,果肉软糯。余氏瞪圆了眼,猛咽唾沫。 再一口,将盛满的那支碗,又喝去一半。 临进院门,余氏又偷了两嘴。 “阿爷、阿奶,娘叫我送食儿来了。” 余氏进院,就进了灶棚,拿水袋把碗灌满。 老爷子摇摇晃晃从屋里出来,嘴里直抱怨。 “两天了,都是稀汤。林氏这个毒妇,是想活活饿死我们吗!” 老爷子进到灶棚,见余氏正往碗里灌水。 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天杀的东西!还不如直接让我们喝水算了。” 余氏嘴角一抽,连忙安抚动气的老爷了。 “阿爷,这天不给活路。您也不能全怪娘。她也尽力了。这不,今儿找着能吃的不多,娘还是惦记着您二老的。刚熬出来的,冲了水,刚好不烫嘴。您老赶紧喝。味道不错的。” “味道不错?”老爷子虽上了年岁,还没老糊涂。 “天杀的玩意儿,你们一家子吃饱喝足,剩下这一口,拿来给我们冲水喝是吧!” 余氏后悔说漏了嘴,又不想在这耽搁时间。 索性也露出真面目。 吼道:“能给你们一口吃的就不错了!想吃好的!行啊!进活人墓啊!” “吃一顿,给你添块石。看你能吃几顿!” “你、你、你……好你个余氏!把林氏的歹毒学了来,欺负我们是吧!你等着!你也有老了的一天。我就要睁着眼看看,张小胖怎么收拾你!” 余氏大力把碗,往灶台上一放。冲成稀汤的水,撒出来小半碗。 老爷子气得直喘。 余氏冷哼着,甩脸离开。 两个老不死的,不知感恩就罢了,还咒她! 这两天她就该把送来的吃食,再冲淡些!活该饿死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贱民刁妇,有种别跑! 一路快跑赶回去,余氏进门上气不接下气就往灶棚冲。 见着还留了一碗在灶上,余氏才放心喘气。 张小胖眼巴巴的瞅着她。 余氏不满挥手驱赶:“去去去,你都吃过了,还惦记我的!简直就是个喂不饱的猪。” “有本事,让你奶再给你煮。我这碗,你想都别想。” 抬起碗,余氏狠狠的喝了一口,满意啧嘴。 “东屋里头的,吃了没?”余氏小声问。 张小胖点头,憋曲着说:“奶还给她碗里放了好大一块蜂蜜!那么好的东西,给她吃,白瞎了!” “大胖,你得学会用脑子!你奶要是像以前那么疼你,那些蜂蜜,哪轮到她头上!” 张小胖点头,眼还是没从余氏的碗上挪开。 “我得再多吃些,长得再壮些。奶就觉得我能做活了!娘,你留两口给我吧!” 余氏恨铁不成钢,觉着张小胖除了吃,啥也不会,全得怪张大林。 种的啥种子,就结啥瓜!种子不好,怪不到她这块地上去! 次日一早,林桃把家里的事交待好,背着背篓,独自去县城。 临走,还特意嘱咐余氏,一日三餐不能少了许氏和隔壁院两老的。 许芮在床上吃喝不少的养了几日,身体见好。 两个妮子一左一右的扶着下床走动。 在灶棚煮绿籽粥的余氏见了,心下又不痛快了。 “哎哟哟!您如今可金贵了,这要是摔了碰了,我可赔不起!” “张大妮!你是故意挑事儿是吧!赶紧把你娘扶床上去!” 余氏不敢骂许氏,把矛头对准张大妮。 “弟妹,我没事儿。见着天好,想晒晒太阳。” “您老啊!赶紧回屋啊!如今您呐,可比母猪都值钱。生个女娃值五两,老太太心疼得不行!您那肚子金贵着呢!赶紧养好了,再给老太太多生几窝。” 瞥见许氏脸色难看,余氏心里直呼过瘾。 “老太太还指着您的肚子发家呢!” 余氏心情大好,搅着‘绿米’粥的勺,轻快不少。 余氏明里暗里,说她是母猪,许芮不是没听出来。 转身,抹泪回屋。 张大妮正安抚许氏,听着院中吵吵起来。 “毒妇林氏滚出来!老头子今天和你拼了!” “哟,一大早的,阿爷这是和谁动气呢?”余氏一脸看好戏的坏笑。 老头子见着余氏不拿自己打眼,提着手里锈迹斑斑的镰刀冲过去。 余氏看到刀,被吓得不轻,丢了勺子往外跑。 见着火上熬煮的粥,老头子肿红了脸。 “好你个的林氏!家里煮着像样的稠粥,却只给我们如清水般的稀汤!” “老祖这是咋了?”张大妮问。 “能咋了?老糊涂了呗!拿着刀来,是要杀人不成?”躲到远处的余氏回嘴。 老爷子将锅勺向余氏扔过去。 不顾烧红的锅子,一把将之掀翻。 此时林桃刚进县城,按着原主记忆里的方向,进了市场。 林桃驻足在鱼摊前。 “老太太看中哪条鱼了?”摊主热情的问。 “老汉,你眼瞎啊?没看到她是个连等级都没有的贱民?她有资格买鱼吗?” 林桃这才注意到,站在身旁的,不正是那荣生堂的伙计吗!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弯着腰瞅着林桃腰间半晌。 “哎哟!瞅我这眼神。老太太连等级腰牌都没有,鱼就不能卖给你了。” 老汉指着林桃来的方向。 “你出了市场,左转走到尽头。那边有易物场所,拿东西到那边去换吧。” 荣生堂伙计,在一旁呵呵冷笑。 “想吃鱼啊?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赏你一条怎么样?” 林桃眯眼上前一步,那伙计的笑僵在脸上。 消肿如初的脸,莫名有股火辣辣的痛感。 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上半截的伙计,林桃看他如跳梁小丑。 弯腰沉声道:“脸才好,又欠揍了是吧?” “你……贱民!你怎么敢出言侮辱六等民!” “侮辱?信不信我再让你的脸,肿上两天?” “你!” “赶紧滚!少在老娘面前碍眼!” 忽然,伙计高举起腰间木牌。 “贱民!给我跪下!” 林桃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你脑子有病吧!你让跪就跪?你算哪根葱啊?” 鱼摊的老汉直冲林桃招手。 “老太太,你是没等级的,高你两级的人,要求你跪,你就得跪啊!你若抗衡,他可以让官兵将你拘进大牢的。” 林桃一把提着伙计的衣领,将其提离地面。 泛黄的眼眯成一条缝,恶狠狠的说。 “你赶紧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免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再把你这狗头揍成了猪头。” 林桃一松手,伙计不偏不倚的跌坐在稀泥浆里。 下半身湿漉漉的样子,跟尿了自己一身似的。引得周围人低笑不止。 “好你个贱民刁妇!有种你跑,你给我等着!” 看到小矮个逃走,周围人哄笑散去。 鱼摊的老汉,忙说:“老太太你可惹事儿了!赶紧走吧!” 林桃没接话,指着杀鱼盆子里的鱼鳞问:“大爷,这些鱼鳞您还要吗?” “哎!你这老太太,咋不听人劝啊?” 老汉一边说着,一边端盆到林桃身边,把盆子里的鱼鳞倒进背篓。 “看得出来,你也是个可怜人。快走吧!别一会儿想走都走不了啦!” 天不好,鱼价也涨了不少。买鱼的人就更少了。 背篓里这点鱼鳞估摸着不够。 林桃道了谢,又往下一家鱼摊方向走去。 前脚刚走,荣生堂的伙计就带着官兵来到鱼摊。 没找着人,官兵要走,硬被那伙计拦下。 塞了几个铜板给领头的小吏,拉着一队官兵在市场里寻找起来。 “看你还往哪跑!”伙计迈着两条小短腿,向林桃冲过去。 “刁妇!有种别跑!敢欺辱小爷,小爷今儿就让你知道一下,马王爷有几只眼!” 伙计两手大开,拦在林桃面前。 “就是她!一个没等级的贱民,居然藐视律法!” 小吏打量林桃腰间,没看到腰牌。把头微昴轻晃。 “老太婆,你是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你?还是随我去大牢,受那皮肉之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您不会是想让我们吃这个吧? “跪?晚了!”荣生堂伙计两手环于胸前,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态。 林桃手上传来咯咯的骨头脆响。 伙计后退半步的脚停下。 心下愤愤的骂自己:有官爷在,还怕个求啊! “大人,小民也是有等级的。今天就能领着等级腰牌。” “糊弄谁呢?就你这穷酸样,能有一两银子?你当官爷是傻子不成?” 当众说官爷是傻子,你说这人得有多der。 “是真是假,到了县衙就知道了。” 等到官爷查实林桃的等级后,荣生堂的伙计,当真是傻眼了。 昨儿林桃就把那唯一的一两银子,交给了村里的里正。 没想到,今儿还多亏了寻一两银子,救了自己一回。 “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山村野妇,哪来的一两银子?偷的!肯定是偷的!” “说话要有证据!她现在也是七等民!你无证无剧的诋毁,她是可以告你的!” 官爷一语中地。吓得伙计再不敢吭声。 二人走出县衙,林桃挑眉看去,伙计连连后退,转身连滚带爬的冲进巷道中消失不见。 回到村里,打老远林桃就看见自家院门大开着。 疑惑上前,见着张大林扬手,一巴掌抽在余氏的脸上。 余氏被打懵了,瞪着眼。 “你……打、打我?” 这还是张大林吗? 认识他九年,嫁给他八年,张大林任由她打骂,别说动手打她,就是还嘴都没有过。 “余氏你哪来的胆量,敢欺辱阿爷阿奶!” 林桃都被吓到了,原主的记忆中,张大林可不是这样的。 “我……我哪有!”余氏辩解。 “阿爷都说了,你送去的吃食,不是清水,就是稀汤。这不是欺辱是什么?” “我、那个、我……” “你什么?阿爷说你昨儿送吃食过去,当着他的面参水。是与不是?” 余氏紧咬着唇。 “阿爷阿奶,可有对不起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老二啊,不是哥说你,你这媳妇,早就该收拾了。换我,一天打三顿,都嫌少。” 张大山环手靠在东屋墙上。 “就是,二哥,你早就该有个男人样了!成天让个女人骑在自己头上,哪像个男人!” 张大海更是拍手叫好。 “张大林,你就为了这个老东西打我?”余氏指着老爷子的手,颤抖不止。 “他是我阿爷!阿爷和阿奶,省下吃食,将我养大!你拿我不当人,我可以忍!可你不能拿阿爷阿奶不当人!” 张大林吼得脸红脖子粗。 林桃这才留意到,原主的记忆里,确实如此。 家里有吃的,原主都是仅着老大老三来,能剩下一口,才轮得上老二。 可家里的粗活重活,原主唯一指使的只有老二。 “张大林,你打我!我不活了!我给你老张家,生养儿子,就换来你这样对我吗?” “我……”张大林看着自己的手,说不出话来。 “不想活了?那正好!老娘还少养一张嘴呢!” 林桃一出声,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之前还看热闹不闲事大的张大山和张大海,悄摸的缩去了墙角。 老爷子举起手里的镰刀冲上来。 “毒妇,老头子今天和你同归于尽!”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抱在老爷子腿上。 “老祖这不关奶的事!” “大妮!你撒手!” 老爷子镰刀举过头顶,腿被死死抱住,没能挪动分毫。 林桃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娃娃,保护了一回。 “老祖,我和二妮还有叔叔们,都可以作证。奶从来就没有让婶子那么做。奶每次让二婶送去的,都是满满的两碗。咱院里煮的啥,奶让二婶送去的,就是啥。” 余氏脸色一变,转向张大妮。 “好你个小蹄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合着你们都是好人是吗?这家里,就我余兰枝一个人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每天起早贪黑,把你娘服侍得舒舒服服,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说着,就去扯张大妮。 林桃一把挡开余氏的手,将张大妮提到旁边。 “奶、我……” “你二婶问你呢,这话什么意思?回答她啊!” 张大妮疑惑的看着老太太,嘴张了合,合了张。不明白意思。 “如实说。” 张大妮指向扶着堂屋门框,看热闹的张小胖。 “大胖说婶子送吃食,会在路上偷吃。” 众人齐齐看向张小胖。 余氏更是恨得脸色铁青。合着怪自己生了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张小胖原就胆小,见着众人瞧自己,还没人问呢,当下一五一十的说了个干净。 “老娘鬼门关前走一遭,合着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命鬼!”余氏恶狠狠的说。 张小胖嵬嵬缩缩的颤抖。 “谁让你不给我吃饱,只顾自己吃的!” “余氏!你给我跪下!”林桃呵斥。 冲到堂屋门前的余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嘤嘤嘤的哭泣起来。 “娘!媳妇知错了!求您饶媳妇一回!” 张大林将老爷子扶坐在石凳上,林桃把张大林招来身旁。 “老二你说,你这媳妇,要还是不要?” 张大林埋头不语。 余氏爬到张大林脚边,拉着张大林的衣角,哭成了泪人儿。 “大林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别休我!行吗?” 堂屋门旁,张小胖也扯着嗓子哭。 “废物东西!自己女人都管不了!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连你一块儿,别在这个家呆了!” 林桃嘴上学着原主骂人的样,说着难听的话。 可心里,却对张大林,多出几分肯定来。 能在大事大非面前,选择正确的三观。比老大和老三那两玩意儿,强多了! “可有一样,娘得提醒你。”林桃说。 “男人是该有当家作主的样,但是绝不能打女人!她做错了事,你可以休了她,撵她出去。却不能打她!打女人的男人,绝对是最没出息的!” 说话的同时,林桃看向张大山。 张大山低着头,缩了缩脖子。 “赶紧起来,做吃食去。” 撵走余氏。 又吩咐张大林去把他阿奶背过来。 老三自以为没事儿,逛到门边,看着背篓里脏兮兮的鱼鳞问。 “娘,您拿鱼鳞来做啥?您不会是想,让我们吃这个吧?这玩意,也能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原主才这个家中,最极品的奇葩 最好吃的张小胖抹干泪冲过去,居然没觉着腥臭。 反倒抱着背篓哭起来。 “鱼啊!想吃鱼啊!” 林桃把张小胖拉开,把鱼鳞倒在盆里。 “奶,我来洗吧。” “你不问我,拿它干啥?”林桃问。 张大妮摇头:“奶既然拿回来,说明它一定是有用的。” 小姑娘不吭不哈的,心倒挺亮堂。 林桃没说话,摇着蒲扇,在一旁看着。 不时的提醒这妮子,把一些干瘪的剔出来。 没一会儿,余氏就重煮了一锅的‘绿米’粥。 没让林桃提醒,盛出一碗,添了块蜂蜜,端进东屋。 张大林背来的老婆子和老头子,坐在石凳那边等着。 余氏可懂事了,添了满满两碗,规规矩矩端过去。 “阿爷,阿奶。孙媳妇不懂事,惹您二老不快了。您二老别介怀。饶我一回。” 饿了两天,老头老太太哪还在意那些,捧起碗,等不急喝起来。 林桃接过余氏递来的粥,坐到老爷子对面。 “爹娘,以后到点,你们就上院里来吃。” 老爷子戒备的盯着林桃。 林桃想起来,原主自打抢房子给张大山娶媳妇,撵走二老以后,就再没叫过他们。 方才那么称呼,使得他们眼神里都起了疑心。 林桃清了清嗓子。 “让别人送,又误会我怎么办?再说你们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自己走不行啊!” 林桃口风一变,二老瞬间就放下了戒备。 “废话!我们还能在那等死不成?别以为你拿余氏顶了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那些坏心思,比余氏多了去了!” “就是!以后咱们就得坐一个桌上吃。免得你不想给我们养老,在吃食里投毒!” 投毒?林桃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老祖、祖母,你们误会奶了。”张大妮替老太太解围。 “你这丫头!忘了她以前怎么对你们娘仨了?还帮她说话!” 老爷了气愤的戳了张大妮一指头。 “真的!奶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拿银子给娘治病,还……” 林桃一巴掌拍在张大妮屁股上。 “就你话多!去东屋看看你娘吃的够不够!让她多吃些,别寻着机会,只想赖在床上。” “也就你二婶在,还有人服侍她。要是你二婶不在,别指望我来给她端屎倒尿!” 照着原主原来的样子说完话,林桃早就满头黑线了。 原主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记忆中,原主病的时候,变着方的折磨许氏。 晚上喝水、翻身、拉屎拉尿,折腾得许氏没闭过眼。 白天还喊睡久了身上疼,非要许氏给她又捶又按。 更可恶的是,一泡屎还分两回拉!就为了让许氏倒上两回! 也就是自己倒霉穿到这老婆的身体里。 要是穿到许氏的身体里,她能活活把这死老婆揍回娘胎里去。 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穿到这样一个人的身体里。 十一口人,四顿就把昨天采回来的狗尾巴草籽,吃得见了底。 张大海揉着酸痛的腿,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又要上山去找吃的不成? “娘!你今天去这么久,就没带些吃的回来?” “是啊!奶,我都几个月没见着肉了。您瞧瞧我……”张小胖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我都饿瘦了!” 林桃眼角直抽抽。 不客气的一脑崩,弹在张大海头上。 “有本事自己出去找吃的。没本事就给老娘闭上嘴!去帮大妮添柴。” 张大海摸着生疼的后脑,委屈巴巴的。 明明是张小胖惹老太太不快了,为何挨打的确是他! 张小胖见老太太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话。 洗完碗,余氏又乖乖的去把晾好的盐酸果收回来。 “上磨撵啊!等我动手?” 余氏连忙点头,周大林被老太太打发背水去了。 ‘牛’不在,只能认命的推着磨举步为艰。 “张大山!”林桃冲东屋喊。 吃饱了就睡的张大山,打着哈欠出来。 “你来推磨!” 听到老太太让张大山来推,余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还是娘对我好。”余氏不忘拍马屁的说。 “老娘是嫌你动作慢!耽误事!趁着天没黑,把能用的碗都拿出来洗干净。” 以为自己不用做事的余氏,脸立马就垮了。 在张家老院这三天,她日不闲,夜不休,总有做不完的事。 越想越觉着自己比牛还可怜。 张大林刚好背水回来。余兰枝扑进张大林怀里,嘤嘤嘤的抽泣起来。 “咋了?做这么点事儿,就委屈你了?”林桃扇着蒲扇。 险些被休的余氏,哪敢和老太太顶嘴。只摇头不语。 “好意思哭?你以往怎么指使老二的?他起得比牛早,吃得比牛少。你心疼过他?” 林桃呲鼻:“只怕是,你还觉着嫁给他,委屈你了!” 张大林给余氏抚了会背,以示安慰。 把背回来的水,倒进水缸里,端起余氏脚边的碗,埋头洗碗去了。 余氏看着张大林,楞楞的,有些出神。 见着余氏落了空,张大山不乐意了。 “娘!凭啥她不做事啊?” 林桃上前对着张大山的屁股就是一脚。 “咋的?一个大男人,和女人计较,你还有脸了你?给老娘动作快点!磨不完,你今晚就别睡了!” 张大山乖乖闭嘴,加快脚步。 林桃喊余氏:“去换大妮。天不早了,让娃先去睡。” 余氏神情复杂,出奇的没有喊委屈,进灶棚,把湿了一身汗水的张大妮换下来。 “奶,天还早。我可以晚点再睡。” 张大妮抹着满头的汗,站在灶棚旁,硬是不走。 “搅个锅有啥好看的?赶紧去睡,明儿家里还得你顾着。” 林桃拿蒲扇拍了下张大妮的头。 “奶,我想学。”张大妮直言。 林桃被张大妮眼里的真诚触动。 回过神来时,已经蹲在张大妮面前。 余光瞥了眼在场众人,林桃沉声道:“赶紧带二妮睡觉去。” “就是就是!快去打水来给我洗漱。我早就困了!”张小胖打着哈欠。 “想做少爷啊,也得有那个本钱!” 林桃一眯眼,张小胖立刻闭上嘴,挪着满身肥肉的身子去洗漱。 把二妮送回东屋,张大妮转身就回到了灶棚前。 “奶,您来看看,是不是熬成这样就行了?” 大锅中,清水已呈奶白色。 鱼鳞薄如纸片,近乎透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三个傻儿子,也有聪明的时候 见林桃点头,张大海把火灭了。 跌坐在柴堆旁,又是拉手,又是揉腿的。 搅锅的余氏,把大勺一丢,又捶肩头,又揉手。 如获大释的离开灶棚。 他们实再想不明白,老太太这是抽的什么疯。 腥臭的鱼鳞煮水,还会成鱼汤不成? 这玩意要是能吃,还有人上山挖观音土? 林桃拿了茅草网,滤起鱼鳞残渣。 “奶,我来。” 张大妮讨了网去,有模有样的做起来。 要说这丫头,一开始,林桃还真看不上。 胆小,懦弱,逆来顺受。 看着娘被打,只会躲在床下哭。 然这两日,她好学的那股子拗劲,返使得林桃觉着越发顺眼了。 “鱼鳞残渣一定要滤得足够干净。”林桃提醒。 张大妮点头,把鱼鳞汤接连滤了五遍。 要说用心学的人,总会举一反三呢! 没等林桃开口,张大妮就接连给茅草浆和盐酸果浆滤起渣来。 直到它们从浆变成略带浅色的清汁,才停手。 活做完了,除了张大妮和张大林二人,其他人都累成了死狗。 林挑摇着蒲扇从灶棚里出来。 “明儿一早,你们都跟着我上市场,做买卖去。” “啥?”众人一声惊呼,从地上窜起来。 “娘!您老犯臆症了吧?咱可是贱民!做啥买卖?最多就只能拿些地里种的,去换别的物件。你管这叫做买卖?” 老三这个二油子,但凡偷鸡摸狗得了钱,县城可没少去。 这些规矩,也摸了个门清。 张大山低头呵呵的笑,嘲讽意味十足。 “就是!娘,您老可消停会儿吧!咱家啥也没有,您还做买卖呢?” 话音方落,张大山忽然来了精神头。 “娘!您老想通了?咱要是能把二妮卖进大户人家,指不定还是那丫头的福份呐。” 张大山一声哀嚎,捂着脸,退出两臂之外。 坐近了容易挨打啊! “娘!”张大山不满嘟囔。 “做买卖可不是咱这些贱民能去的。若是被抓,那是要关大牢的!” “等级腰牌,明儿我就上里正爷那儿去取。早点睡,明早可别找理由偷懒。” 林桃摇着蒲扇回了堂屋。 余氏忽然倒抽一口气,拉着张大林说。 “张大林,你娘不会是把那一两银子,拿去升户籍了吧!一两银子啊!那可是一两银子啊!” 张大林楞楞的,依旧是闷葫芦一个。 张大山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直喊。 张大海忘了手上的伤,一把拽起张大山。 “老大,你哎哟个屁啊!再不想想法子,咱家就真的啥也不剩了!” 张大海,挥手示意众人围过来。 压低声音道:“你们不觉着,娘这次起死回生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吗?” “有啥不一样!骂人一样得劲!打人一样不手软!”张大山拍开老三的手。 张大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大山。 “救你媳妇花了二两银子,老太太以前,会舍得?” 众人楞神。 “还有,升户籍花了一两银子。要以前的老太太,能愿意?” 众人同频点头。 “最让人怀疑的是,你们没听见,今天老太太称阿爷和阿奶爹娘?” 众人屏息对视…… 三兄弟同时咽了口唾沫。 余氏不明所以,拧了张大林一把,问:“称阿爷阿奶爹娘咋了?” 嫁进门的儿媳妇,称家婆家公爹娘,并不奇怪啊! 张大山压低声音道:“咱娘是被阿爷阿奶骗回来的。” 余氏瞪大了眼,小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冲出来。 “你们说,这事儿怪不怪?”张大海说完,直直的瞅着张大山。 余氏低呼:“大伯,你可是家中长子!” “别急别急,再看两天、看两天。” 一想起老太太手里拽着自己的述罪书,张大山心里就没底。 半夜,许芮说口渴,余氏去灶棚取水。 她一想到老太太手里的一两银子没了,心里就憋得慌。 银子都没了,她干嘛还在这当牛做马? 挠着西屋的窗户,把张大林喊了出来。 “张大林,我们明儿一早回家吧!”余氏说。 张大林挠头,想不明白,当初嚷着要住回来,这大半夜又说要回家。 “我说的你听到没?” “家里没吃的了。在这,你和孩子不挨饿。” 余氏瞪着眼,厌恶道:“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养不活我们母子?” “现在山上越发不好寻吃食了。” “你……没用的东西!” 余氏带着气回了东屋。 后半夜,林桃把众人喊起来。 收拾妥当,已见天光,林桃去里正爷那取来等级腰牌,一家人往县城赶。 入了市场,打听之下,才知道摆摊还要交五文摊位钱。 至于摊位也没个讲究,就是先到先得。 他们这个点才到,好地段的摊位早就被占光了。 张大林说:“娘,那边角落兴许还有地方。” “二哥,你用脑子好不好?为啥不想想,那个角落为啥还有摊位?” 张大山楞楞的问:“为啥?” “因为不出生意啊!”张大林抚额。 怀疑这两是不是自己的亲兄弟。 余氏也在一旁催促。 “娘!您赶紧想想法子。实再不行,咱回家呗!白瞎顶着日头,走这么大远!” 林桃扯着张大山向上次那个鱼摊走。 还是老汉一人靠墙坐在那。 “老叔,还记得我不?” 老汉直瞅林桃,一拍脑门:“哎哟,是你啊!老太太今儿来买鱼?” “不买鱼!”林桃摆手。 老汉脸上很是失望。林桃揭开张大山背上的背篓。 刮了一碗鱼冻,浇上稀释过的盐酸果汁,递到老汉面前。 “老叔,上回您送我东西。我是来还礼的。人情之道,有来有往嘛!” 老汉看着面前碗里的东西,不知是啥,接在了手里。 吸了些汤汁。 疑惑的表情凝在脸上,五官随着舌间上的酸味,拧成一团。 咽下那一口,只觉得余留的鱼香味,与淡淡的盐味,使人神清气爽。 那白色似豆腐的物体,不仅带着鱼肉的香甜,还细腻顺滑。 吸溜吸溜的声响,吸引了周围摊贩的注意。 “哎哟!大妹子!你这吃食还放了盐?” 一碗鱼冻,她就从老太太变大妹子了。 林桃笑笑的说:“咱们都是靠劳力做活的,不吃盐咋行。” 林桃又问:“大哥,这里的摊位,得自己找吗?我头一回做买卖,不太懂。”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肉都没有的骨头,能干啥? 林桃忙着和卖鱼老汉说话,张大林直瞪着老汉碗里的鱼冻发呆。 昨儿明明熬的水,咋成这样了? “哎哟!那你来晚了。这一片早没地方可以摆了。” “你是卖……我吃的那个?” 林桃点头,老汉一脸为难,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三个铜板,硬要塞给林桃。 林桃拒绝,可把张大山憋得难受。那可是钱啊! “大哥如果你一定要给钱,那还不如让我把难位摆你边上。” 老汉干脆的让出一个边角给林桃。 道了谢,林桃打发张大山,去把那几个呆瓜找来。 这边林桃刚搭起摊来。旁边就有人问。 “老太太,您那汤多少钱一碗?” “一文钱两碗。” “啥?”老汉惊呆了。 “你放了盐,才卖一文钱两碗?那盐都要一吊钱一斛呢!你这不等于白送吗?” “来来来,给我也来两碗。”旁边的摊主递过来一个铜板。 先打了一碗咸口的递上去,看着那摊主美滋滋的吃完。 “第二碗,要咸的还是甜的?” “咸的咸的。今年生意不好做呀!家里做菜,盐都舍不得多放,时间久了,这人全身不得劲啊!” 第二碗下肚,那人满足的打了个嗝。 “美啊!酸爽提神!你这叫个啥?” “鱼冻。” “哎哟!我是说,咋有股子鱼肉味呢!” 旁边人一听有鱼还有盐,都心动了。 张大山等人过来的时候,看着老太太身边围了许多人,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赶紧把碗拿来。”林桃冲张大林招手。 带来的三十几只碗,瞬间就都用出去了。 “别站着看,把水背到旁边去,赶紧把脏碗洗出来。” 余氏眼珠子盯着老太太腰间,已经有些分量的钱袋子,心里欢喜得不行。 很快,鱼冻就在市场里传开了。 有鱼肉,还有盐,这可都是精贵的吃食。 才卖一文钱两碗,不就等于白送嘛! 教会了张大林怎么调味,林桃舀了一碗甜的,递到鱼摊老汉的手里。 老汉不好意思接。 “你这都不够卖吧?咋还给我吃。” 林桃又拿了三个铜板硬塞到老汉手里。 “大哥,我家住得远。以后,来得晚的话,希望您能让我搭个摊。这三个铜板,就当是我今天和您分担这摊位的钱。” “大妹子心善,以后老哥这,随你使。” 老汉爽快答应,喝了一口鱼冻。 带着清草香的丝甜,弥漫在心间,舒爽宜人。 “这甜味,好特别啊!带着股清香,甜而不腻。” 老汉的夸赞,再次引起周围人的好奇。 使得甜口的,一下也卖出不少。 糖这个东西,在这偏僻的小县城,虽不比盐精贵,却也是随便能吃上的。 一般人家,也就过年会给孩子买个糖葫芦。 一文钱既吃了盐,还能尝到糖。 这钱花得是真值当! 也就两个时辰不到的样子,带来的一大锅鱼冻,就卖了个干净。 使着三兄弟收摊,林桃算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八十三文,除去给鱼摊老汉分摊的三文,林桃的钱袋子里,还有八十文。 “大妹子,你今天这生意,能挣着钱吗?”老汉一脸惋惜的问。 林桃笑笑:“生意嘛,慢慢做。主要是大家伙也没吃过,卖贵了没人买,会坏掉的。” “是啊!今年这天啊!真是不给人活路喔!” 老汉摇头直叹。 老百姓挣钱难了,也都能省就省。大半日过去了,他的鱼才卖掉六条。 “大哥,我也买一条。”林桃选了条最小的。 老汉脸带羞愧的收了林桃九文钱,一边去着鳞,一边问。 “大妹子还要鱼鳞不?我都给你装上。” 老大和老三望着那条鱼,直流口水。 他们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鱼了。 余氏却在一旁捶胸顿足,老太太这手也太散了。 眼都不眨一下,就花了九文! 这都是他们辛苦了两天才挣来的! 她得想法子,把自己那份要回来。 趁着他们洗碗收拾摊子,林桃在市场里逛了逛。 除了想了解市场的人气,也想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吃食。 再者,能再讨些鱼鳞。 天不好,种出来的东西也少。 往年最便宜的土豆蛋子,如今的身价也都翻了几翻。 手里的钱,她还得能不花就不花。 不然,怎么凑出三两银子,还老王头? 逛到肉摊前,摊贩见着林桃可不陌生。 今儿他听说那鱼冻好吃,才一文钱,他也去尝了鲜。 “老太太今儿生意好啊!买点肉回去?”摊主热情招待。 林桃摇头,指着摊贩桌下废弃的骨头。 “老板这些骨头,你还要吗?” 只要有人买,啥不能卖?摊主笑着应承。 “咱都是一个市场做生意的,您老想要,就都卖您。” “多少钱?” 摊主笑意更大了:“您老看,这么多骨头,要您二十文不过份吧!” 二十?林桃有些不自觉的想竖起中指。 几乎没啥肉的玩意,还想诈她二十文? 林桃强压着中指,把食指立了起来。 “哎哟!您老真会还价!成成成,十文就十文。下回您再来卖鱼冻,可得给我多盛些。” 想起那股清甜,他不自觉的添了下唇。 又想到这没人要的骨头,还能卖出十文钱,心下更加欢喜。 林桃摇了摇手指:“一文。” 摊主抱在手里的骨头,哗啦!撒了一地。 “一、一文?” 林桃点头。 “老太太,这好歹是荤腥,你就是煮个汤,也不至于只值一文吧!” “那你留着吧!”林桃转身要走。 “得得得!一文就一文。” 猪肉里头,最贵的也是最好卖的,要属肥肉。 其次是瘦肉、猪皮、内脏。 就连臭哄哄的猪下水,因其带着肠油,都能卖些钱。 这些破骨头,有人买走就不错了。 能卖一文是一文。 林桃接连花了三文钱,收了三个肉摊的骨头。 再把三个傻儿子叫来,硬是把背篓塞了个满当。 以为可以轻装回家的张大海,心怀不满的抱怨。 “娘!您咋想的?花钱买这些骨头干啥?不能吃不能用的!” “闭上你的嘴!” 林桃回瞪一眼。老三的脑子是比老大老二好使。 可这吃不了苦、受不得累的性子,是该好好磨砺磨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老娘就要睁着眼,看你家断子绝孙 天泛黄时,几人才进得家门。 许芮坐在院子里,手里就着茅草,编着网。 “咋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林桃问。 不都说小月子,也算坐月子。 又是不能吹风,又是不能沾水的。 余氏窝了一肚子气,正没处使,接着林桃的话怼了句。 “嫂子,做人可不能使小心眼。别想借着身子不爽,一个劲拖着不做活。” 许氏和往常一样,任你打骂,高低不吭声。 “听大妮说,娘要用许多这样的网。我就想着多做些。” 林桃把鱼提出来。 张小胖冲到林桃脚边,跪在地上盯着鱼。 “鱼!”他戳了戳鱼。 “真的是鱼!” 猛的从地上跳起来,手舞足蹈的乱窜。 嘴里直喊:“吃鱼喽!吃鱼喽!” 林桃把鱼提高,担心张小胖一激动,直接把这鱼生吃喽。 张小胖洪亮的嗓门,久久盘旋在老张家院子的上空。 “哟!这卖了孙女,当真就有钱了。鱼都吃上了。” 看着门外,柠檬精附身的妇人,林桃不由挑高眉角。 张大妮沉着脸要去关门。被林桃拦下。 原主的记忆中,这妇人姓刘,就住隔壁院。 当初许芮生二妮的时候,这刘氏还上门奚落原主。 说她家想生个女儿,一连六胎都没生出来。 还是许氏能耐,接连生两女娃。 要说这么招人恨的凡尔赛,林桃能忍? “老娘就是有孙女卖,咋的?你也赶紧给你儿子们娶媳妇啊!到时候,说不定就能生出女娃来换钱。” “哎呀!”林桃一拍脑门:“我咋忘了,你家穷得没钱娶媳妇。老大二十了,还是个大光棍儿,女个女人,咋生孙女?只能让子孙后代都死在墙上喽!” 论怼人!林桃还没怕过谁! “你……”刘氏指着林桃,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红。 “二妮啊!”林桃提着手里的鱼直晃。 “你可得多吃些鱼,长得胖胖的。奶呀,就等着人家上门送银子喽。” “卖儿卖女,还好意思在这炫耀!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啧啧啧,我忘了,你死了阎王殿都不收!” 林桃眯着眼笑意更大了。 “没错!阎王爷说了,我得长命百岁!老娘正好睁着眼,看你家断子绝孙。” “你……呸!” 刘氏啐了口痰,心里怒骂这林氏泼妇的嘴,越来越贱了。 “咋的?你以为站在那,老娘会请你来吃鱼?做梦去吧!”林桃提着鱼晃晃。 刘氏怒哼离去。 张大妮将院门关上,头一回觉得,心里好舒服! 以前娘被爹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刘大娘还爬院墙上说风凉话呢! 今儿看奶把她说得嘴都还不上,她觉着像大仇得报了似的。 “去把鱼洗了,熬成汤。”林桃把鱼递给张大妮。 余氏扶着背篓大呼小叫:“娘!这些骨头咋弄?” 林桃里一堆骨头里扒拉,把几根又圆又大的筒子骨选到一边。 “让老大和老三拿锯子,从中间刨开。其它的让老二,洗出一口大缸来装上。” 屁股刚落地的张大山和张大海,又被使唤,心里憋屈。 可老太太吩咐的,他们又不敢不做。 二人合力刨骨,林桃则拿了碗出来,把破开可见的骨髓刮进碗里。 “娘,忙活一天了,先做些吃的吧!这骨头,一会我和大哥再弄。” 张大海此刻只想好好躺会。 “不刮它们,咱们晚上吃啥!” 二人楞了,盯着林桃手里的碗。 “吃这?” “这么一小碗,够谁吃?” 林桃一眯眼,两人当即闭上嘴。 灶棚里,张大妮煮鱼,张小胖守在锅边。 鱼炖烂了,林桃这边骨髓也刮好了。 余氏把最后剩下的所有狗尾巴草籽倒在一个盆里。 架上锅,把骨髓倒进去,一股油香扑面而来。 小火出油后,把草籽合水捏成饼状,放到锅中去煎。 植物的清香带着骨肉香,满院四溢。 饼子出锅,鱼汤盛碗。 张大林也把二老请了过来。 闻着那股子油香,二人瞪圆了眼。 过年的时候,他们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 做的吃食不多,林桃将其按量分配。 鱼头和带着些肉的鱼骨,林桃给了许芮。 余氏一看就不乐意了。 “娘!您能不能不这么偏心?嫂子她是需要补,可她不是还有蜂蜜嘛!咱们做了一天活的,不吃多些,明儿还咋做活?” “就是!给她吃有啥用?” 张大山不满帮腔。 张大海看了眼铁憨憨老大,心下骂了句:憨批。 自打老太太做了这个家的主,哪轮到他们说三倒四。简直就是自找不快。 林桃瞅着余氏。 “意思你吃不饱,明儿你就不做活了?” “可不咋滴!没力气,咋做活?” 林桃将正要放进余氏碗里的饼,丢回了锅里。 “那正好!你的这份省了!打明儿起,你也不用做活了。” 余氏没想到老太太会做得这么绝。干脆豁出去了。 一伸手道:“那行!今儿做买卖挣的钱,把我们二房那份给我。” “给你?”林桃笑问:“凭啥给你?你做了啥?” “我、我和大林,就没歇过,一直在做!凭啥不给我们?” “哟!你这账只算进不算出是吧?合着你们一家三口,住我的,吃我的,就不算了是吧?就你那洗洗涮涮的活,谁不能做?要滚赶紧滚,别耽误我吃饭。” “我不走!我要吃鱼。奶,我是老张家的人,我要跟着您吃鱼。跟着她只能吃树叶,我才不走。” 张小胖捧着装饼的碗,躲得老远。 “张小胖!你有点骨气行不行?”余氏恨得牙痒痒。 这小兔子崽子为了口吃的,连她这个亲娘都不要了!还是平日打得少了! 张小胖美美的喝了口鱼汤。 “骨气是啥?有鱼汤好喝吗?” “吃吃吃!你除了吃,还记得啥!”余氏气不过,举手要打。 张大林上前,装了饼塞给余氏,又端了碗鱼汤,拉着余氏去墙角。 张大山和张大海对视一眼,心里想到了一块。 那几十文钱,老太太怕是没打算拿出来。 可他们也不能白干啊! “都赶紧吃,晚上做了鱼冻,明儿还得去出摊呢。” 张大海憋不住了。“咱明儿还去啊?” “不去也行!老娘这,恕不招待!” “娘!我是您儿子啊!您咋六亲不认呐?” 林桃眯起眼笑了。 “哟!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呐?你认六亲?那你这个做儿子的,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负起责任来,给我养老啊?打明儿起,这家里吃的用的,就劳你操持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终于像个家了! “娘!儿子这才清醒过来,不得花时日学着挣钱养家嘛!” 张大海勾唇笑到。 林桃眯眼打量张大海,这小子改邪归正挺快啊! 放了碗,查看过墙角阴凉处装骨头的大缸。 再把煮鱼鳞的活,交给张大妮,林桃回屋休息了。 盐酸果汁和茅草根汁都还有不少。 她得再想想,怎么才能快速挣够钱。 虽然单日收入八十三文,在这里已经比很多普通人家,挣得多了。 可欠老王头的是三两银子啊!三千文钱! 每每想到这个事,林桃忍不住想掐死张大山。 以这个速度,要凑够三千文,怕是来不急。 此时的院子里,余氏支着张大林把阿爷阿奶送回去。 看了眼灶棚,余氏坐到张大山对面。 “大伯,你就这么放心,把咱们一起挣的钱放在娘那儿?” “大哥,别听二嫂瞎说。我觉着放娘那儿挺好。” 余氏不解皱眉:“三叔,昨儿你还说娘不对劲的。” “那是昨儿!”张大海翘着个儿郎腿,吊儿郎当的摇着。 张大海也太奇怪了!怎么说变就变啊! 看两兄弟连成一气,余氏愤然离开。 “三,又寻思啥呢?”张大山低问。 “我能寻思啥?跟着娘有肉吃对不?” 张大山点头。 “那就对了,累是累了点,至少不挨饿,吃得还不差,是不?” 张大山再点头。 “那你就别听余氏挑唆。那个婆娘欺负惯了老二,估摸着想欺负你呢!你可是家里的老大,别被一个婆娘挑唆了。知道不?” “我还能被她挑唆?放心,我又不是老二那个窝囊废。还能让个女人骑到头上去?” 张大海竖起拇指:“大哥就是大哥,有气势!” “大哥今天辛苦了!早点去歇息。” 张大海起身进灶棚,跪坐在火堂前,不时添柴。 “三叔,火不能太大。”张大妮懦懦的提醒。 看看张大海,又看看天。 今儿这是咋的了?三叔怎么主动做事了? 和张大林一同进门的余氏,挽起袖子,也进了灶棚。 “大妮,这太热,让婶子来做。” 张大妮手中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锅里。 这都咋了?连二婶都变了! “娘、娘!”张大妮见鬼似的跑去东屋。 “咋了?”许氏搂着张大妮,伸手探着额头,也没烧啊! “烫哪了?”许氏着急查看。 张大妮摇头,指着窗户外。 “三、三叔,二婶他们……” 许氏一把捂住张大妮的嘴。一阵摇头,俯耳低语。 “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别说。” 张大妮挣脱出来,爬上床去,将窗户打开。 许氏这才看见,余氏抹汗搅锅,张大海伏地添柴。 “他们主动把奶吩咐我的活抢了去。” “他们主动?” 见张大妮点头,许氏感动得落下泪来。 娘也太厉害,短短三天就使他们变了性情。 这个家,终于有个家的样子! 转身拍着张大妮:“去,去告诉你奶,让你奶也高兴高兴。” “嗯嗯。”张大妮欢天喜的跑出去。 刚要睡下的林桃,听张大妮说完,去门边瞧了瞧。 见着灶棚里,二人认真的模样,满意点头。 没让她白瞎骂了那么多天难听的话啊! 总算能有个家的模样了。 摇着蒲扇出去,林桃把张大山和张大林喊过来。 “去后墙搬几根木头过来,给石桌那搭个棚子。” 张大林从来都是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张大山心不甘,情不愿的。 “娘,这都累了一天了,您老就让我歇会成不?您再这么没休止的折腾,我们还活不活了?” 林桃眼一眯,蒲扇一扬,吓得张大山一溜烟似的跑了。“好吃懒做的东西。” “张小胖!你也去帮忙!”林桃指着躺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乘凉的大胖子。 “我?”张小胖一骨碌坐起来。 “不是吧!奶,我还是个娃呢!肚子吃不饱,哪有力气做事!” “行啊!打明儿起,只给你吃观音土,保管让你吃饱。” 张小胖扑去抱着林桃的腿,连忙道:“饱!饱的!孙儿这就去。” 吃土?那东西,哪能和鱼汤比。 咦……!一想起那股味,就忍不住干呕。 余氏把张大妮叫去,问起熬煮鱼汤的所有细节。 张大妮说得仔细,余氏也认真的去做。 “三叔,你累了就先去歇息。这儿有我帮着大妮就行。” 余氏嘴上说得好听,眼里尽是嫌弃。 “没事儿,娘叫我学着养家,我得多学学。二嫂觉着累,让我来也行。” “不累!我一个妇道人家,来去也没背啥重物。倒是二位叔叔劳累了。叔叔还是早些歇息,养好体力才是。” 张大妮被感动得,双眼含泪。 张大海转而打听起盐酸果的事来。 余氏也停下手里动作,等着张大妮回答。 张大海冲余氏扬了扬嘴角,拉着张大妮说:“走,那边和叔叔说说。” “大妮啊!我可是头一回做呢!你要是走开了,万一做坏了咋整?” “二嫂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就不必在这添乱了。还不如,去做些力所能及,洗洗涮涮的活。” “三叔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一个从不进灶棚的大男人,怎么忽然对做吃食这么上心了呢?” “你……” 余氏把张大妮拉到身边。 “婶子是真心想学的,大妮多教教我。下回上山的时候,大妮也教我认认。回头婶了也能帮着你奶,多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这些日子,婶子可算知晓了。最艰难的日子,咱们得一家人拧成一股劲,才能挺过去。” 张大海:“说的比唱的好听!” “二婶,三叔。你们别吵了。你们想知道的,大妮都会告诉你们。咱们是一家人!” 头一回,张大妮伸出手,一左一右的握着张大海和余兰枝的手。 “哼!”张大海甩手,离开灶棚。 余氏手臂微颤,抽回手,埋头于给鱼鳞汤滤渣。 从窗户看着灶棚的许氏,默默落泪。张二妮心疼的给许氏擦着泪水。 “娘……” 许氏握着二妮的心,捂在胸口。 “咱们家终于像个家的样子了。” “这、这……真、真好。”张二妮依旧说话不利索。 可那张略微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林氏咋天天吃鱼呢? 钱得省着用,五文一个摊位,林桃觉着属于没必要。 借着家远来得晚的借口,林桃花三文钱,和鱼老汉拼起摊来。 鱼老汉也乐意得很。 生意不好,有人分担摊位钱,也是好事。 这回,鱼老汉让出了一半的位置,还把自己不用的木箱,让给林桃当凳子。 “有个坐处,让客人们坐着喝,歇歇脚。” 道了谢,林桃的摊前,也开始排队了。 时值中午。日头依旧灼人。 喝上一碗鱼冻,既能充饥,又能补充盐份。 大伙都觉着值当。 昨儿余氏告诉张大妮,一锅鱼冻不够卖。 张大妮便和余氏一起熬了两锅。 可碗只有那三十来个,有些客人,只好在那站着等。 余氏忽然勤快了,一有脏碗就赶紧洗出来。 林桃还是盛了两碗给鱼老汉。 “大妹子,我怎么好意思总是白吃你的。” 鱼老汉拿了一个铜板,放到林桃的摊上。 林桃没收,硬给塞了回去。 “不拿钱!这是谢谢大哥一早来占摊位的。如果不是您占的位置好,我这鱼冻,也不见得就这么好卖。” “等以后我能自己占着摊位了,你来吃鱼冻,我可就要收钱了。” 鱼老汉笑着点头,接过碗。 “这盐和糖多精贵啊!你卖这么便宜,咋挣得了钱啊。” 林桃笑而不语。 她哪有买盐来用。这盐其实就是盐酸果上那层白霜。 至于糖,无非就是茅草根汁。 它里面,含多量蔗糖、葡萄糖,少量果糖、木糖。 还有大量的淀粉。 《本经》提到,它有凉血、清热的功效。 才能使人在饮用后,有解暑、止渴、饱腹的感觉。 不过三个时辰,两大锅鱼冻,就卖了个精光。 收摊的时候,林桃又从鱼老汉那买了条鱼。 鱼老汉就更不好意思了。 不仅把所有的鱼鳞都给了林桃,还挑了条最大的鱼,只收林桃九文钱。 “这怎么好意思?”林桃婉拒。 “大妹子就别和我客气了。大哥知道,你是照顾我的生意,才买鱼的。” 张大山和张大海看着那么大一条,馋得直流口水。 一想到今天能吃上鱼,两兄弟就瞅着那鱼傻笑。 林桃还是领着众人逛市场,买了市场里最便宜的土豆蛋子,讨了鱼鳞。 又挨个到肉摊去收骨头。 和昨天一样,都是一文钱一个摊子。 然,昨天收过一回。买肉的人又少,今天骨头自然不多。 市场里六个摊子的骨头收完,花了六文钱。 背着骨头回家,可把三个儿子累得够呛。 刚把背篓里的骨头和鱼拿出来,隔壁刘氏就又出现在门口。 刘氏阴郁的瞅着老张家院子,提着篮子急急的冲回家。 “哟,这是又和隔壁的干上了?你啊!肚子都吃不饱了,还和那林氏干仗?省点力气吧!” “老头子,咱村里家家都没啥吃的,那林氏咋天天吃鱼呢?”刘氏不满抱怨。 “你咋知道人家天天吃鱼?” “就那炖鱼的味,都飘到咱家院里来了,你闻不到?” 张老头指着隔壁说:“你没听到,老王头给了林氏三两银子,买张大妮?” “一条鱼才几个钱?三两银子,就算顿顿吃鱼,那要吃多少天!” 张老头接过刘氏装满草根的提篮,扒拉着去灶棚。 “你也别琢磨人家的事儿了。林氏是什么人?把卖张大妮的银子花完,就该卖张二妮了。两个娃,投胎去了老张家,也真是倒了血霉。才七八岁的年纪呀。” 刘氏一把将张老头拉到跟前。 压低声音说:“我今儿打听了,吴郎中说林氏给芮娘看病,花了二两银子呐!” “你说你这婆子,咋对人家的事,这么上心?花二银咋了?芮娘多好一媳妇!要是在我家,我也得给她治病。张大山要是我儿子,我早就把他手卸了。打媳妇,什么东西!” 刘氏无语长叹,她讲东,他咋扯西呢! “你这人缺心眼吧?前几天晚上,你不是没听到,她家那二油子承认偷了一两银子。林氏又给芮娘治病花了二两。你算算,这不三两了?” 刘氏比着三根指头,又道:“老王头给的三两银子都花光了,她家哪来的钱买鱼?” “是啊?对哈!”张老头楞楞的瞅着自家婆子。 此时,隔壁张家老院,又响起张小胖嘹亮的喊声。 “又吃鱼喽!吃大鱼喽!” 林桃一把将鱼从张小胖怀里拽出来,递给张大妮。 张小胖像被牵了魂似的,两眼盯着鱼直放光,鱼到哪,他到哪儿。 张大林学着老太太,把和昨天一样的圆骨挑出来,其它的都倒进了那口大缸里。 他实再是想不明白,娘花钱买这些骨头来,就这么放着干啥。 挠挠头,盖上盖子,刨骨头去了。 余氏出奇的没有抱怨,按着老太太的吩咐。 架起锅,把洗好的土豆蛋子,丢锅里煮。 油煎土豆的香味,鱼肉的香味,先后占满了刘氏家的院子。 瞪着那堵墙,刘氏咬牙切齿的咀嚼着嘴里苦涩的草根。 林氏哪来的钱,又买土豆,又买鱼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我老张家的人,岂是你能冤屈的! 张小胖吃着碗里的鱼肉和鱼汤,猪拱食儿似的,发出呼噜声。 林桃听不下去了,拧着张小胖的耳朵说:“你能不能有个人样?” “疼、疼……” “行了!他还是个孩子!”老爷子把筷子拍在石桌上。 林桃松开手,瞪着张小胖说:“人为什么和猪不一样?” 不止张小胖楞神,方才怒拍石桌的老爷子,也楞神看着林桃。 “人活着等死,猪活着等杀。” “噗……”张大海一口鱼汤喷在张小胖脸上。 “三叔你不喝也别浪费这么好的汤啊!”张小海舔着滴到嘴边的鱼汤。 林桃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张小胖这种‘慧根’,再加上动不动就说,他还是个孩子的公婆。 不出意外的话,张小胖绝对会成为老张家的祸根。 本不想替原主管教子孙,可放任张小胖不管…… 说不定自己还没寿终正寝,就得遭他连累。 蹲大狱事小,指不定头都保不住。 想想上一世,哪个熊孩子,不是熊家长惯出来的? 林桃看向对面的公婆。 瞧瞧,两大元素都聚齐了。 “张小胖,你给我记住了。人与猪最大的不同,在于人不仅有情感,更有正确的三观与价值!也因此,才能有精彩的人生经历。” 从小伴随着‘他还是个孩子’长大的张小胖,不明所以的望着林桃。 空洞的眸子,看得林桃想呼死他。 “娘,咱们什么时候上山啊?盐酸果汁不够了。”余氏出声打断。 林桃点头:“明天你和大林去摆摊。我带着他们上山。” “娘!大林一个人去就行,我和您上山吧!” “那咋行?二哥又得调味,又得洗碗,怎么忙得过来?再说了,没个人收钱,二哥能算清楚账吗?” 张大海颇有意味的瞅着林氏。 林桃之所以让张大林和余氏去,也是实再放心不下张大山和张大海。 一个赌徒,一个偷儿。 张大林又是个楞头楞脑的闷葫芦。 和那两货在一起,指不定卖鱼冻的钱,就得出问题。 “奶,明天我带着叔叔们去山上吧。”张大妮插话。 “你能行?” 林桃有些不敢相信,茅草虽然遍坡都有。 杂草也不少,小丫头能记住? 张大妮把茅草和盐酸果的样子,像背书一样的背出来。 不得不说,大妮这丫头,要活在自己那个时候,定是学霸级别的。 “行!明天你带他们上山。大山和我去摆摊。” 这回不但没人反驳,张大山更是喜从心来。 “好勒!”比起顶着灼人的日头上山,摆摊就轻松多了。 埋头不语的人中,张大海和余氏,同时勾起了嘴角。 吃完饭,余氏在灶棚拉着张大妮说。 “大妮,婶子今天头疼,就不帮你熬汤了。” “没事儿。这几天婶子辛苦了。早些去歇息。” 她是打心底感谢二叔二婶和三叔。 要不是有他们帮着上山、摆摊的,娘也吃不上那么好的伙食。 娘的身体,因为有蜂蜜和鱼汤养着,气色越来越好了。 堂屋里的林桃,正数着铜板。 今儿两锅鱼冻,卖了一百七十六文。 摊位费三文,买老汉的鱼九文,买骨头花了六文,买土豆,四文。 剩余一百五十四文,加上昨天剩的六十八文,一共是二百二十二文。 “太慢了。可缸里的东西,还需要四到五天。”林桃自言自语。 按着以前的点,林桃把张大山叫了起来。 趁着天空的鱼肚白,二人重装前行。 依稀中,似有一道人影,紧随其后…… 还是和鱼老汉拼摊。 “大妹子,以后再早点来。都有好些人到这问鱼冻了。” 鱼老汉帮着林桃搭摊。 摊还没搭好,就有人递上来一个铜板。 “老太太,一样一碗,麻烦您老得空了,送到我的摊子上来。这日头太大,喝了你家汤啊,才能稳得住心神。” 是市场里面卖鱼的大兄弟,林桃收了铜板,点头应下。 各调了一碗,林桃就先给那大兄弟送去。 林桃前脚离开,摊子就被一队官兵给围了。 “就是他们!身为贱民,还跑来做买卖。大人,抓他们去坐牢。” 张大山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一脸恶相,叫嚣着的妇人 “刘大婶?” “我当林氏打哪来的底气横呢!合着做的都是有违法典的事!” 张大山曾经赌资纠纷,蹲过一回大牢。 受了不少的苦,此后见着穿官服的就发憷。 眼前围了一圈穿官服的,脚打哆嗦,嘴更是打瓢。 “我、不……不是的,我不是她说的、说那样的。” “等级腰牌?”官爷伸出手。 张大山于腰间摸索半晌,啥也没摸出来。 “别装了,摸啥摸,你能有等级腰牌?唬弄谁呢!” “我、有、真的,有。” “有?那你倒是拿出来啊!凭你一张嘴说?就你这好赌成性的,家里能有银子升户籍?你当我们傻呢?” 刘氏伸手:“拿出来啊!有的话,你倒是拿出来啊!” 看到张大山拿不出来,刘氏笑弯了腰。 恬着脸,刘氏问官爷:“官爷,举报他,我是不是有赏啊?” 见着官爷点头,刘氏更是欢喜了。 两手一拍直叫好:“今儿我家也能吃上顿饱的喽。” 刘氏看着鱼老汉桶里的鱼,猛咽唾沫。 “若是赏钱给得多些,我也买条鱼回去。” “想吃鱼?做梦去吧!” 林桃往里一挤,高大的身躯,将刘氏撞了个狗啃屎。 等刘氏爬起来,一脸的黑泥。 “林氏!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官爷,我家是有等级腰牌的。” 林桃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串腰牌,从刘氏面前递这去。 刘氏掐向林桃的手,停在半空,好不尴尬。 趁着官爷查等级腰牌的空档,林桃一把拧上张大山的耳朵。 “没用的玩意?只会窝里横吗?一个泼妇就把你的胆吓破了?你不是那么能打吗?别人都指着你鼻子骂了,你个软蛋,嘴都回不上?” “你骂谁泼妇呢?你……” 回过神来的刘氏,把脸的泥一抹,就冲林桃冲去。 林桃不退反进,拿勺舀了鱼老汉桶里的水,泼向刘氏。 不偏不倚的,正好是刘氏张嘴说话的时候。 黑泥汤进嘴,呛得刘氏差点憋过气去。 “老娘今儿就让你清醒清醒。我老张家的人,岂是你能冤屈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以后把你腰挺直喽!活得像个人! 打架这种事,原主可没少干。 自打原主死了男人,全凭着以拳头论英雄的气势。 才使得村里的婆子们,不敢乱嚼舌头。 趁刘氏咳嗽不止,林桃一把拽着刘氏后脑的头发,压到鱼桶边缘。 大有再敢叫嚣,就将她活活溺死的意思。 “救命!官爷,救命啊!” “救命?你一个贱民,敢打七等民,你看官爷救不救你!” 查阅了真假,官爷将一串腰牌递给张大山。 腿直打哆嗦的张大山,回过神来,指着被自家亲娘压得死死的刘氏。 “就是!我们可是七等民,你这是恶意诬陷!我要告你!告你!” 刘氏见着等级腰牌为真,直接哭喊起来。 “官爷,救命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一喊,还真有效。 官爷上前,拍着林桃的肩,示意她把手拿开。 林桃拿开手,刘氏如获新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磕头。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刘氏起身,退到官爷一侧,脸上依旧满怀恨意。 说书先生,不也常讲嘛! 都会念其是头一回犯错,网开一面的。 这回是自己没踩准水,栽了跟头。下回再动手,可得细心一些。 然而下一秒,官爷指着刘氏说。 “此贱民诬陷于你,你可告她,使其入狱。” 刘氏不敢置信的瞪着眼,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官爷……小民冤枉,实属误会啊!” 刘氏忽然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跪到林桃面前。 “大姐,咱两家细说起来,也算得上沾亲带故,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这人咋这样?明知是亲戚,还生事儿?” “就是!真是黑了心肝的东西!” “报官抓她!冤枉别人的时候,就忘记沾亲带故了。” 左右摊贩指点起来。 刘氏的脸,红到耳根。 比起被抓进大牢,她宁愿跪地求饶。 “大姐,就一次!以后我见着您,绕路走行吗?” “你给我记好喽,再有下次,我告到你牢底坐穿!” “绝没有下回!绝对!” “滚滚滚,耽误老娘的生意。” 林桃一发令,刘氏带滚带爬的冲出人群。 动作之快,令在场众人唏嘘。 不是林桃不想告。而是这里的剥削方法,令人发指。 把人分个三六九等就算了,但凡要打官司的,还得交钱。 “等级腰牌,还是要随身佩戴。以免再生误会。” 领头的小吏记得,这个老太婆,在这摆摊三日,就已经出现两回纠纷了。 林桃自然听出官爷的不悦,连忙打了碗甜口的鱼冻,双手承到官爷面前。 “让官爷劳心了。老太婆给您几位赔个不是。” 领头的小吏哪看得上林桃手里的吃食,一脸厌恶之色。 可其身后的衙役,却将林桃奉上的吃食讨了去。 “哇!名不虚传呀!凉爽浸心,舒爽宜人啊!” 林桃见状,连盛数碗,承给愿意接的官差。 鱼冻汤入口,众人皆夸赞。 领头的小吏,不免多看了林桃的摊子几眼。 林桃心下明了,奉上一碗。 这回小吏接了,轻嘬一口,当即被嘴里化开的清甜爽滑所征服。 “以后老太婆一定让子女们把腰牌带好,免得再生出事来,使官爷们费心了。” 送走官差,鱼老汉直低叹摇头。 “这世间,最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啊!” “几碗鱼冻,不值啥钱。” 林桃深知,这些土地爷,可是不好得罪的主。 “就是,万一官爷们喜欢上了,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岂不更好!” 张大山自以为见过世面。 林桃没好气的抬手,呼出一巴掌。 “天真!倒是你,以前在家,你不是拳头大吗?刚才怎么夹着尾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那、我、我那不是怕见官吗?” “怕见官?没本事的人出门才脚软,咱凭真本事过活,你怕个啥?以后把你的腰给老娘挺直喽!光明正大的活得像个人!” 本事吗?张大山略微楞神的看着面前的老太太…… 日正当空,山脚下。 一行人照着以往的路线行进着。 还是上次那片向阳的坡地。 张大妮找到那片没有采完的茅草。 张小胖抚着肚了,一脸委屈:“都快饿死了,还哪有力气做活啊?” “没力气,叫你娘带你回家啊!在家多好,日不晒,雨不淋的。”张大海抹着汗说。 张小胖祈求的目光,看向余氏。 余氏恨铁不钢的瞪眼道:“再瞪我,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挖掉!” 说着,还弯着两个手指上前,张小胖连忙摆手求饶。 再也不敢哼哼了。 众人挖着茅草,余氏慢慢靠向张大妮。 细声低语:“大妮啊,我和你去摘盐酸果吧!不然一会晚了,摘不着咋办?” “哟,二嫂子啥时候这么勤快了?那爬树的活,也是你能做得来的?” 张大海又说:“大妮,三叔同你去如何?你二婶说得没错,咱得抓紧些。” 张大妮抬头看了下日头。 “不打紧,还没到时候呢!摘盐酸果,得日头最大的时候去,才能找着。” “传闻挖参得拴绳,看来好东西,都有自个儿的讲究。”张大海圆场打趣。 目光不偏不倚的与余氏撞了个正着。 “叔叔婶子,咱们动作得再快些。最好能赶在奶回家前,回去把饭做好。” 提到吃的,张小胖瞬间来了干劲,一锄头下去,带出两三窝的茅草根来。 “得快点!回去晚了,赶不上吃肉,那多亏。” 一想起昨儿吃的鱼肉,张小胖就如有神助。 张大海一边挖着茅草根,一边往余氏所在的地方靠。 “二嫂也是冲着盐酸果来的吧?”张大海低问。 余氏先是一楞,不露声色的没接话。假装没有听到。 “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实话和你说,我也是冲着盐酸果来的。与其你我二人争得你死我活,便宜落到别人手里,不如你我二人合作一把如何?” 用余光打量张大海,这个二油子,家里属他脑筋最多。 他那张嘴,只怕是要命的鬼。 见余氏依旧不搭话,张大海碰了碰余氏的胳膊。 手指以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指了指张大妮。 “咱两这么斗下去,还不是便宜了大房的。” 余氏定格的看着张大妮。 “三叔倒是说说看,如何合作?” 张大海笑了,压氏声音说:“咱们一同去认盐酸果。然后让张大妮……” 张大海两指捏着自己的嘴,示意口不能语。 余氏心脏狂跳,眼珠子左转右晃了好一番,张大海是想要害死张大妮? 只有死人,才口不能语。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你想……杀我? 林桃收摊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落下。 一进门,看到许氏扶墙张望。 “咋了这是?”林桃问。 “没、没事。”许氏扶着腰指灶棚:“灶上热着吃食,娘先吃吧。” 林桃这才注意到,家里太过安静。 张二妮结结巴巴的喊了声:“奶、奶……” “二妮!”许氏呵斥。 张二妮委屈的躲进东屋。 “大妮没回来?”林桃问。 许氏点头,闭口不言。 张大山把收回来的骨头倒进大缸,洗着手道:“那么多人在一块,放心吧,没事。” “咱们走了一天了,咱先吃。给他们留点就行。” “你闺女这会儿不见人,你心里不急?”林桃反问。 张大山一脸懵的看着老太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有啥好急的?” 就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许氏从东屋里出来。 “娘,我去路上迎迎。许是东西多了,走不快。” 二妮跟在许氏身后,通红的眼睛,明显是哭过的。 林桃抬脚就给张大山一脚:“还坐着?去接人啊!” “娘!他们又不是没脚。我也走了一天了,我也累了!” “没出息的东西,还吃得下!” 林桃一把将张大山手里的碗拍掉。 张大山一脸委屈,捡起碗,把碗壁上粘着的一点土豆泥舔干净了,才把碗放下。 “没事!娘,你和大山辛苦了。在家歇息吧。我去迎迎就行。” 一听许氏说不用他去,张大山转身就要回屋。 林桃一把拽着张大山的腰带子,将其甩出二三米远。 见老太太生气,张大山心里再不情愿,没敢再多说什么。 四人往上山的路上走。 这个时候,进山晚的村民们,也都陆续回村了。 每过来一个人,许氏就上前问有没有见着老张家的人。 村民摇头,许氏更为焦急起来。 直到行至山脚下,天也黑尽了。 许氏忽然脚软跌倒,二妮扑在许氏腿上,二抱在一起哭,又什么都不肯说。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林桃指着许氏问。 许芮摇头,二妮哭得更大声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张大山被哭声吵得烦了。 “娘!娘!您救救大妮!进山寻寻大妮。”许氏磕头乞求。 林桃心里咯噔一下,许氏应该是知道什么,却又不肯说。 张大山几步上前,将二妮拖开,指着许氏骂:“臭婆娘!你看不到天黑了吗?” 一把将许氏提起,张大山俯耳低声呵斥。 “老二一家和老三回不来正好!娘现在有钱了,没有他们,娘的钱以后就都是我的。你别在这瞎参和!滚回家去!” 许氏哭声戛然而止,带泪的眼,直直的盯着张大山。 被盯得有些发毛,张大山说话更狠了。 “你想死是吗!” “放、你放开、坏人、你是坏人。” 张大山将二妮推出去老远。孩了摔疼了,哭声更大。 随之而起的,是许芮癫狂的笑声。 “张大山,大妮身上留着你的血啊!就因为她是个女孩?你从小就不把她当人看。可她呢?她还是愿意叫你爹!哪怕你拳头打在她的身上,她从来没有恨过你!” “你以为我真的愿意被你打吗?多少个深夜,我提着刀站在你的炕头。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吗?是大妮一次次拦着我!是你的女儿了,救了你一次又一次!” “你想……杀我?”张大山瞪圆了眼。 许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笑声回荡在山林之间。 “没错!我早该杀了你!如果我早杀了你,大妮就不会被你卖掉。也更不会进了山,生死不知!” 张大山恍然回过神来,站直了身子,高举起拳头。 提着火把赶过来的林桃,呵斥一声:“跪下!” 张大山的膝盖就像听懂命令似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和我进山找人!”林桃递给张大山一个火把。 许氏看着林桃,哇的一声,身子一软,再次跌倒在地。 “娘!您没看见天黑了吗?这个时候上山,那不是找死吗?” 张大山不情愿的将火把接在手里。 “找死?老娘可是收了老王头三两银子的,没了张大妮,拿你去抵吗?” “可、可咱也不能为了三两银子,去送死吧?” “你不去也行!老王头来要人,我就拿你抵债。让你去老王头家当牛做马。让你尝尝做得比牛多,吃得比牛少,是什么滋味。” 没再理会张大山,林桃把二妮的手,交到许芮手里。 “天黑了,带二妮回家等着。” “娘!谢谢您!” “你别想多了。二妮可值五两银了呢!到了手的三两,我可不想吐出去。” 拎着张大山的衣领,林桃沿着小路入了山。 “谁、谁?谁在那边?” 张大山虚张声势大吼着,瑟瑟发抖的躲到老太太身后。 “你鬼嚎什么?不过是风罢了!”林桃气血翻涌。 夜晚的山林本就危险,她更要静下心来,将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 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张大山就嚎上那么一嗓子。 他嚎就嚎吧!这货还躲在她身后嚎,声音震得她耳朵生疼。 林桃借着火把的光,努力寻着记忆里的方向。 白日里,在山上很容易辨别方向。 可晚上的山林,不仅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更多的是,你很难辨认出方向。 哪怕是她在上一世时,也很少会在天黑后,到山林里乱走。 “你在许氏面前,不是很横吗?怎么一出门就也了条夹着尾巴的狗了?” 张大山委屈低语:“娘、娘,听、听、听说,这山、山上、有、有、有狼。” “有狼?” 张大山一个劲的猛点头。 适时的,山林远处,响起一声嚎叫…… “狼、狼、有狼!”张大山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缩在老太太身后。 “你怕啥?你拳头那么大,还怕狼吗?把你打许氏的狠劲拿出来,保管狼怕你!” “娘!这可是狼啊!它又不是芮娘那个软蛋,任打任骂都不会还手……” 听听!别人不还手,还成了被打的理由? 黑夜中,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行来。 张大山立在原地,牙齿碰得咯咯作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睁着眼睛和她说瞎话 随着远处的声音快速接近,滴水的身声音,在林桃身后响起。 张大山居然现场尿了…… 推开惊恐失神的张大山,林桃没好气的抚额。 “谁在那边?”林桃高举火把喊话。 “娘?”张大林的声音从前方向传来。 林桃懒得管被吓破胆的张大山,举着火把冲过上去。 见着张大林背着个什么东西,身后还有气喘吁吁的张小胖。 “这是咋了?” 林桃这才看清,张大林背上背的,正是张大妮。 昏迷的张大妮,脸上抚着一层黑色的东西,身上隐约透着股血腥气味。 “给我!”林桃将火把交换过张大妮。 使足了劲的往回跑。跑过张大山身边时,林桃一脚把失了魂的张大山踹醒。 “在这等老三和余氏。” 顾不上地上的坑坑洼洼,林桃卯足了劲,直往回奔。 “大妮?大妮?别睡,看看奶!” 冲回张家老院,原主的公婆居然也在。 许氏抽泣着冲过来,看了张大妮一眼,昏迷倒地不醒。 把大妮放到东屋,林桃直奔吴郎中家,将人抗了过来。 “大、大妹子,你放我下来,我、我能走。” 林桃不轻手,硬是将人抗进张家老院,才将人从肩头放下。 气喘吁吁的拽着吴郎中进了东屋:“我、孙女。” 因着家里没灯,林桃只能让张大林在东屋举着火把。 一番检查下来,吴郎中已是一头大汗。 “这娃咋回事?怎么会多处骨折?还好头上的伤不重,已经结痂。可这手和脚,没有三五个月,怕是恢复不了。” 顺过气来的林桃,连忙拜托道:“您可给看仔细了,别是伤了内脏啥的。” 给了几颗丸药,吴郎中又说了些安抚的话。 林桃拿出十文钱,塞到吴郎中手里,说了些感激的话,把人送出门。 回过头来,发现老爷子和老太太,二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清了清嗓子,林桃把张大林和张小胖都叫到了院中。 “咋回事?” 刚发问,张大山领着余氏和张大海回来了。 余氏看了眼老太太,立马泪眼婆娑的哭瘫在地。 张大海却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墙角。 “说!”林桃一掌拍在石桌上,嘭的一声,发出巨响。 余氏抽泣道:“大妮是从树上踩滑了,落下去的。” “我说我上去摘,大妮非要上去。”张大海垂头丧气的说。 “底下是个陡坡。她落下来,我们就一直在找。可我和三叔楞是没找着她。” 余氏抹泪看向张大海。 张大海点头:“直到二哥带着大胖过来,咱们四个人一起找,才把大妮找着。” “可那会儿,她已经摔得昏迷不醒了。”余氏接话。 看着张大林木楞的脸,林桃闭眼长舒了口气。 强压下想把这几个不肖子孙的痛打一顿的念头。 先不说盐肤木,本长得本就不算高,张大妮爬树的能力,她更是亲眼见过的。 一个个的,这是睁着眼睛和她说瞎话呢! “老娘额头上写着傻子两个字?” 林桃爆怒,一掌下去:“让你们觉着这么好骗!” 抽泣的余氏惊恐呆楞,张大海更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你吼什么吼?他们都还是孩子!” “孩子?”林桃指着张大海问老爷子。 “他已经二十了,除了坑蒙拐骗,就只会偷鸡摸狗。您老还认为他是孩子?” “老二,把你阿公阿奶送回去!” 头一回,二老没有和她叫板。乖乖的被张大林扶着离开。 “大妮咋样了?”张大海小声问。 “吴郎中看过了,说是伤得很重,不知道啥时候能醒。就算醒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如初。”林桃没好气的说。 余氏忽然问:“能不能恢复如初……是什么意思?” 林桃点头叹气:“吴郎中说了,醒来或许会变成傻子。” 咚的一声,堂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几人看去,原是许氏又晕倒了。 张大山把许氏抱进屋。 “说吧!大妮是怎么从树上掉下来的?”林桃问。 余氏和张大海二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 “娘,真是她自个儿踩滑落下来的。”张大海说。 余氏附和点头。 “我就说不吃饱,没力气干活吧!”张小胖在一旁嘀咕。 林桃看过去,张小胖立马双手捂嘴,不敢再吭声。 “行!你们不肯说是吧?那就等大妮醒来再说。” “还有啥好说的?都成傻子了,傻子说的话能信啊?”张小胖又插嘴。 不待林桃生气,余氏就上前拧着张小胖的耳朵,说教起来。 家里有两个病人,林桃搬到东屋,让许氏住进堂屋。 还让余氏睡堂屋,照料许氏。 清理干净大妮脸上的血污,林桃拍着大妮身旁的空位。 “二妮,你睡这。小心别挤着你姐。” 二妮缩在桌下,探个脑袋出来,张望林桃。 “奶您、您、睡。我、这里、就、就行。”二妮指着桌下的墙角。 原主一向对这两孙女不好,张二妮会恐惧得躲到桌下,实属正常。 “二妮乖,来炕上睡。” 张二妮惊恐摇头。 无奈之下,林桃只能学着原主凶横的样子说:“快过来。” 果然,二妮瑟瑟发抖的上了炕。 可那双满含恐惧的清澈眼眸,时不时的总会瞅着炕边的老太太。 “睡不着?”林桃问。 小妮子一把将粗布拉来把头盖上,过一会儿,又会轻轻露出眼睛,打量她。 林桃坐到炕边,拍着二妮的背。 “奶?” 记忆里,这还是张二妮第一回,这么唤她。 “嗯?” “你、你真的、是、是奶?” 林桃被她逗笑了,点头学她:“你、你猜、呢?” 张二妮笑了,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这天真的笑,看得林桃的心,隐隐作痛。 林桃也暗暗做了决定,能在这身体里一天,她就尽量让这两个孩子,过得舒服些吧! 半夜张大妮被疼醒过来。 睁眼看到睡在身旁的妹妹,强忍下疼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林桃舀着水,喂进张大妮嘴里。 “奶。”张大妮一开口,哽咽起来。 喂了药,探过头上的温度。林桃才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余氏和张大海哪回见面,不掐架? 今儿两人穿上同一条裤子,林桃就认定其中肯定有问题。 “我、我……是我、我不小心,踩滑落下来了。”张大妮说。 林桃蹙眉,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真正的家人! “丫头,他们都想害你性命了,你还包庇他们?你觉得值吗?” 张大妮眼角的泪,滑落下来。 “奶,真是我自己落下来的。” “别再替他们掩饰了。你二叔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林桃说。 张大妮一激动被口水呛得咳嗽不止。 “二、二叔?二叔怎么可能知道?” 只这一句,林桃就肯定了心中疑惑。 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张大妮。 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娃娃,再加上这么多年,她对原主根深蒂固的恐惧。 林桃还就不信了,这小女娃能隐瞒得住。 “真、真的是我、不小心掉下来了。” 张大妮埋头躲开老太太的目光。 “丫头,你有什么冤屈,都可以告诉奶。奶替你做主,就算是三叔,奶也绝不手软。” 张大妮摇头不语。 “妮子啊,你这身伤,为他们那样歹毒心思的人所受,你就不觉得冤屈?” 张大妮依旧不语,还是摇头。 “大妮,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张大妮眸子浸满了泪水,小嘴动了动:“一、一家、人……” 林桃握着张大妮的手,又紧了几分。 “家人不是伤害,而是保护。家人不是欺骗,而是坦诚。家人更不是包庇纵容,而是让他迷途知返。” 张大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的泪水浸湿了衣襟。 等到张大妮发泄完情绪,林桃再问。 张大妮依然说是自己踩滑落下来的。 问不出实话,林桃也不想再逼这娃。 安抚一会儿,许是药效上来了,张大妮也再次沉睡过去。 然而一大早,余氏就端着热水进来了。 “娘?大妮醒了吗?” 林桃点头。 余氏颇为紧张。 “她说什么了吗?” “娘!粥煮好了。妮子们醒了吗?”张大海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林桃下床,准备出去。 “走吧!让她们再睡会儿。” “娘先去吃,我留下来照看大妮,万一她一会醒了需要点啥,有个人在也方便些。” 瞅瞅,是什么使一个懒惰妇人,变成了贤妻良母? “需要什么?你莫不是想杀人灭口吧!”林桃直言。 余氏面色一白,打着哈哈。 “娘真会打趣。” 二人出了东屋,石桌上摆着一大锅用土豆煮成的糊糊。 隔壁两老也被张大林请来。 昨儿因为张大妮受伤,没有煮鱼冻,今天自然也不必摆摊了。 没一会儿,张二妮也从东屋出来,跟个小耗子似的跑去了堂屋。 林桃舀了两碗糊糊,端进堂屋。 “娘、不、不……不哭。”二妮拍着许氏的背。 许氏见着老太太来了,忙抹净了泪,问起大妮的伤来。 把糊糊递到许氏手中。“放心吧!这事有我在呢!” 许氏哽咽点头。 “娘,你都不知道。大妮看到咱这个家,有个家的模样时,她高兴成啥样。七岁了,除了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婴儿时,她从没有这般高兴过。” 林桃点头。 “大山把我打得死去活来时,是大妮一晚一晚的不睡,守着我。就怕我犯下大错。” “没有谁比大妮更希望,咱们这个家好。连我都自愧不如。” 林桃点头,把另一碗糊糊给了二妮。转身离开。 “娘?”二妮踮脚俯到许氏耳旁。 “昨、昨天,奶、奶让、让我睡、睡炕。” 许氏惊讶:“真的?” 张二妮点头,又道:“我、我觉、觉着奶、和、和以前不、不一样了。” 许氏看向大门方向。 “我、我我、喜、喜欢、这个、奶。我看、见奶、奶还给姐、姐、喂、喂药。” “喂药?” 张二妮点头:“吴、吴爷、爷给、给的。” 真的不一样了!自打娘假死醒来以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回想过去这些天发生的事,许氏忽然意识到…… 每次老太太说着恶毒的话,做的事,都是为她们母女三人好的。 一家人吃过早饭,林桃吩咐起今天的事来。 “昨儿挖的东西还在山上,咱们再上趟山。” 张大山和张小胖一听,抱怨个不停。 “对对对,叔叔们得把东西拿回来。我在家顾着嫂子和大侄女。”余氏说。 “天不早了,咱们现在去吧!”张大海说。 往日的懒汉,忽然都变了个样。 等张大林把两老送回去,一行人出门上山。 林桃催促着前面的赶紧走,自己却刻意放慢脚步。 等到了入山的口子上,林桃见前面的走得远了,转身往回跑。 刚到院门口,就听里面有哭声。 “你给我说实话!你给没给老太太说?” “二婶……我真的什么也没给奶说呀。” “你要是敢告诉老太太,看我不把你的舌头割了!” “你和三叔为什么要害我啊?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呸!谁和你是一家人!” 张大妮的哭声更委屈了。 “我告诉你张大妮,你可怨得我们。谁叫你知道盐酸果长什么样呢!” 盐酸果?林桃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和这个有关。 “知道盐酸果怎么了?你们想知道,我不也教你们认了吗?为什么还那样对我呢?” “为什么?因为那是鱼冻的配方啊!张大海要配方干嘛我不知道。可我有了这配方,就不必再给老太太累死累活了。” “你!你打阿奶生意的主意!” 就听里面咚的一声,余氏笑声响起。 “小屁孩!大人的事儿,你最好别参合!二婶也不为难你,但得提醒你,把嘴闭紧喽!我是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可张大海做不做得出来,我可就不知道了。” 林桃推在门上的手犹豫了。 这两个孽障,果然为了点蝇头小利,故意伤害张大妮。 那么…… 看了眼院门和上山的方向,林桃选择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直往县城。 一行人入了山,张大海忽然发现原本走在后头的老太太不见了。 “大哥,娘呢?” 张大山挠头,一脸迷糊。 “是喔!之前出门还见着的,咋上山人不见了?大林?你见着娘了吗?” 走在最前头的张大林,这才停下脚步,木头木脑的摇了摇头。 气喘吁吁赶上来的张小胖道:“先前我尿尿的时候,见着奶转头回去了。应该是什么忘家了吧。” “回去了?”张大海惊呼:“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狐狸尾巴翘起来了 急急忙忙追下山来的张大海,一把推开院门。 许氏从东屋走出来。 “三叔这是咋了?” 张大海正了正心神:“娘呢?回来过吗?” “娘?”余氏从灶棚里走出来。 “娘不是跟你们上山了吗?”说着,往大门外走去。 两人走出几步,张大海迫不及待的问:“张大妮醒了?” 余氏点头。 “她怎么说?” “那丫头嘴紧得很,奈何我如何恐吓,她都说没给老太太透一点口风。”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老太太要是知道,咱们两谁也跑不掉不是?放心吧!我给她交待过了。她不敢说的。” “昨儿你要是下了狠手,哪还有今天这种麻烦!”张大海埋怨。 余氏也不乐意了。 “叔叔当真是好算计啊!杀人的事让我做?回头还受你要挟?你当我余兰枝这颗脑袋里装的都是草吗?” “我怎么可能要挟你!”张大海辩解。 余氏冷笑道:“我也不会要挟叔叔,叔叔怎么不自己动手啊?这会儿子,倒怪起我来。” “那可是我亲侄女。” “哟,和着就不是我侄女了?” “行了!娘既然没回来,应该还不知道这事,你进出东屋方便,多提防着些。” 张大海转身离开。满脑子都是老太太去了哪儿的疑惑。 这事只要瞒过了今天,就万事大吉。 余氏笑笑,今儿等自家男人和儿子回来,她可就不在这侍候了。 以后这张家老院闹出天大的事来,都和她无关喽! 林桃上了大路,花了一文钱搭了个牛车直奔县城。 不大一会儿,林桃从酒楼里出来。又去了市场。 一进市场摊贩们都打听起啥时候摆摊。 林桃说这几日不摆摊。摊贩都有些惋惜。 鱼老汉也好奇的问:“大妹子?咋不做生意了?” “这几日不做了。大哥,这些天受你照顾,妹子送你个东西,寥表下心意。” “哎哟!你这妹子,莫不是菩萨变的?不必了!不必了!” 林桃把纸,塞到老汉手里。 “这是我请人写好的鱼冻配方,以后您的鱼鳞别再丢了,更别送人。” “鱼冻?”鱼老汉惊呼。 林桃点头笑道:“做鱼冻还需要茅草根和盐酸果,后天我来摆摊的时候,给您带来。您老要是想好了,做鱼冻卖,这两样东西,咱们再谈价钱如何?” 没等鱼老汉反应,林桃就离开了。 逛着肉摊子,林桃这回可不是冲着骨头去的。 六个肉摊子,各买了两斤大肥内,又讨了骨头,这才搭牛车回去。 回到家时,天已近黄昏。 “哟,娘回来了?”余氏迎出来接下林桃的背篓。 “里面装了啥呀?这么沉!” “吴郎中说了,大妮的伤要吃些油水,才好得快。我去县城买了些肉。” “肉?”余氏喜悦的翻找,终于在背篓最下面,找着了白花花的大肥肉。 她都大半年没见过肉了。此时看着肥得流油的肉,直咽口水。 “咱今天炖肉吃?”余氏问。 东屋门口,许氏和张二妮,也是目光直直的盯着余氏提在手里的肥肉。 “炖啥炖?老娘哪有钱让你们吃炖肉?架火把油熬出来。”林桃学着原主没好气的说。 “好!” 能吃上荤腥,余氏已经高兴坏了。 林桃把骨头倒进大缸,嘴角因为里面的小东西,上扬起来。 四天了,终于有动静了。 灶棚里飘出一阵的油香,往四周散开。 “肉!哪有肉!我闻到肉香了!”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撞开,一个微胖的身影,如石头一样飞进来,寻着味冲进灶棚。 “哇!大肥肉哇!”张小胖惊呼的声音震得灶棚发颤。 余氏拧着张小胖的耳朵,将他丢出灶棚。 “娘娘娘!肉肉肉!今天是吃肉吗?是吗?是吗?是吗?”张小胖一连发问。 余氏直摇头,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猪一样的玩意? 随后进门的几人,闻着肉香,都惊讶不已。 林桃从堂屋打着哈欠走出来。 “今儿什么日子?咋吃肉呢?”闷葫芦张大林挠着头问。 “这几天,你们听安排,家里挣了钱。这是好事!今天不止吃肉,我还要按你们付出的劳力,分给你们一些钱。” “分钱?”几乎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就连躲在东屋的二妮,都探出个小脑袋来。 香煎土豆饼一上桌,张小胖就哇哇的直叫。 手伸向盆里,被余氏抽得嗷嗷直叫。 大半年没吃过荤腥的一家人,只能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不大一会儿,一盆子的土豆饼,就被扫空。 张小胖还拿手抹着盆子里的油迹,放进嘴里舔。 也就是他的大脑袋伸不进去,不然早把脸贴盆底舔了。 林桃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余氏和张大山张大海两眼发直。 摸出五个铜板,递向张大山。 “老大家两个人,五文钱。” 张大山揣进怀里,满意拍了拍。 又数出六个铜板,递到张大林面前。 “老二家三个人,六文钱。” “不是!娘!我们怎么才六文?怎么算也得给我们七文吧!”余氏不满抗议。 张小胖也跟着闹起来:“就是!奶偏心!奶以前就偏心大伯家,现在还是这样!我不服!” 闷葫芦张大林一声不吭,但也没敢接钱。 反倒是看向余氏。 “大林,这钱你不敢拿?”林桃问。 张大林依旧不吭声,哆哆嗦嗦的抬手接钱。 余氏在一旁咳嗽,张大林的手,停在空中,左右为难。 林桃拍了拍张大林的肩。 “学着把家当起来。你得想着孩子。可别教出个只知道不劳而获的废物来。” 看了眼张小胖,张大林这才将钱收进怀里。 无视余氏的不满,林桃拿出三文钱递给张大海。 张大海面无表的将钱揣进怀里。 “从今往后,咱老张家,虽在一起过日子。可在我这,那就是多劳多得!想要不劳而获的,趁早断了你的念想。” 林桃前脚说完,后脚余氏就拉着张大林和张小胖说。 “娘!咱们已经自己有家了,就不在这打扰您了。也能腾出些活来,让叔叔们多做些。” 看看,狐狸尾巴翘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他没那个本钱和老太太过招 “儿大不由娘了。既然老二媳妇有自己的打算,那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必强留。” 林桃拍了拍张大林的肩。 “儿啊!记住娘给你说的话。” “我不!我才不回去。我要在奶这儿,跟着奶有肉吃!我才不跟着你吃树叶呢!” 张小胖不依不饶的叫唤。 余氏拧得他哀嚎不止。 钱到手,连碗都不收拾了。拉着张大林父子两扬长而去。 张大海从来就是个偷奸耍滑的,扶起阿爷阿奶,美其名曰送二老回院。 林桃看张大山。 张大山指着许氏说:“坐着干啥?你以为你是谁?等我服侍你呢?赶紧洗碗去。” “我、我去。”张二妮拦着许氏:“娘、照、照料、姐、姐姐。” “你还没灶台高呢!娘去做。” 看着倒在台阶上,拿茅草剔牙的张大山。 林桃上去就是一脚。 “你又以为你是谁?她本就不能动,逼着做事,以后不能生了咋整?” 她太难了…… “娘!您真是挺奇怪喔!自打您醒来以后,哪儿哪儿都护着她们母女。我才是您儿子!” 林桃眼一眯,学着原主生气时佝着背。 “你还记得你是我儿子呀?当爹的人了,是赌就是睡,让我一个老太婆养着,你有脸活着,老娘还觉着说出去丢脸呢!” 张大山面露尴尬。 嘀嘀咕咕道:“儿子不是听您话,学着做事养家了嘛。” “养家?那五个钱你给你媳妇了吗?自个儿揣怀里,想拿去赌,也好意思说养家?我告诉你老大,你敢再上桌子欠赌债!要么你别回这个家,要么老娘就把你的述罪书交到官老爷那,把你头砍了,人死债消!” 咕咚一声,张大山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脖子。 抹尽手上的脏水,从怀里拿同五个铜板,拍进许氏手里。 “这样行了吧!” 老太太最疼爱的老三,都被刀插了手心。 他就别想和老太太过招了。没那个本钱啊! 许氏捧着五个铜钱一脸不知所措。 “楞着干嘛?做女人的,得学会持家!男人把钱交给你,你得学着当起家来。家不是个摆设,只靠一个人支撑的家,永远不可能稳固。” “是、是!”许氏神情复杂,又有些恍惚。 她从来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自打嫁进张家,她身上从来没有过一个子。 收拾完灶棚,天已黑尽。 林桃看了眼院门,打着哈欠进了东屋。 “娘,您好几天没睡好了。您去堂屋睡,我来照顾大妮。” 张二妮拿土豆饼,喂着床上不能动的张大妮。 “没事,我不用人照顾。娘你身子弱,得多休息。奶也劳累好些天了,别累垮了身子。” “不要人照顾?尿了拉了不管?还不得要人洗!你赶紧回堂屋去,二妮也跟你过去。” 老太太说一,许氏从来不敢说二。 等大妮吃完了,乖乖领着二妮去了堂屋。 黑夜中,一个人影又蹦又跳的往县城走。 天露微光,城门大开。 不远的大树下窜出一个人影,直接进了县城。 一身邋遢破旧的布衣,一块旧布包裹着发髻,额前发丝打结凌乱不堪。 腰间却挂着一块崭新的等级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柒字。 “三个铜板就想打发我?门儿都没有!天下之大,我还能受你禁锢?” 绕到汇酒居侧门,敲了几下。 开门的小厮见了来人,一脸不耐烦。 “张大海,你又来干嘛?还想被打上一顿不成?” 这个二油子,上回偷摸进了楼里,偷客人钱袋子。 被人抓个正着,打了个半死。 也就是他跑得快,不然早被抓去砍头了。 “去叫你们掌柜的来,老子有好东西卖给他。” “你一个贱民还想卖东西?我呸!”小厮一口唾沫啐在张大海脸上。 张大海也不脑,食指抹去,弹到地上。 “怎么?不服啊?”小厮冷笑:“老子可是六等民,信不信老子叫你下跪磕头?” “小子,别狗眼看人低。喽!”张大海拿起等级腰牌:“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喽!” 小厮面色一僵,随后冷笑几声。 “哟!你龟儿子胆真肥啊!等级腰牌都敢偷?” “别废话!告诉你们掌柜,小爷手上有好东西。耽误了你们曹掌柜发财,你小子这饭碗……” 曹德仁的禀性,在山刀子城,那是出了名的。 这也是他选汇酒居的原因。 果然,小厮虽面色不好,还是乖乖回去请人去了。 半晌,一个长相福气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张大海也不寒暄,直接问:“曹掌柜,可听说过鱼冻啊?” 原本脸色铁青的曹德仁,瞬间换上了笑脸。 “哟,意思你小子有配方?” “那是自然!” 张大海抬头挺胸道:“五两银子,不讲价!” “五两?你还真敢开口啊!” “曹掌柜看不上,小爷就去你隔壁的汇茗居去。” 张大海转身要走。 “等等!你真有?” 张大海指着头:“人头做保。” “独我一家?”曹德仁眼放金光。 前几天一个从未听闻的小吃食,在山刀子城传开来。 尤其是县衙里的兄弟,更是对那鱼冻,赞不绝口。 他昨去市场寻过,没见着。 今儿倒好,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如果不是独家生意,我也不可能要您五两银子呀!” “里边请!”曹德仁让开路。 张大海被带到了东厨。 看着比张家老院还大的东厨,张大海是左瞧瞧右看看。 曹德仁一挥手,里面的厨子都退了出去。 “不用这么客气!你给银子,我告诉你配方就行。不过,曹掌柜请客,我就不推脱了。” 张大海拿起一个刚出蒸笼的包子,一口咬去一半。 “喊你来,自然是要验货了。” 比起那勾人的小吃食,曹德仁也不去计较一个包子。 “验、验货?” 小厮送来一条鱼,规规矩矩退到门外。 张大海明白了。 学着张大妮有模有样的做完一整套。 奶白色的鱼汤就放在盆里静置着。 要说他当初也特好奇,汤怎么会结成冻的。 为此他还守了老太太一整夜,没见老太太半夜起来做什么手脚。 “就这?”曹德仁一脸疑惑。 曹德仁既心喜,又疑惑。 喜的是,鱼冻居然是鱼鳞做的。那不是等于所垃圾变成钱? 而疑惑的是,鱼汤他不是没煮过,也没见过凝固的啊! 这小子,莫不是骗钱骗到他头上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心底有点发憷 几个时辰过后,神奇的事,就在曹德仁面前发生了。 鱼汤结冻了。 张大海又从腰上取下个葫芦,分了些鱼冻,倒入淡黄的液体。 搅吧搅吧,递到曹德仁面前。 “尝尝。” 香甜浸脾的冰凉,从舌尖释放到全身。 美!比传闻中说的还要美! 曹德仁舀了另一只碗的鱼冻,入口除了鱼的微腥,也没啥味。 看来问题就在张大海的葫芦里了。 “兄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张大海摊手。 曹德仁明了,从腰间摸出五个碎银子,放进张大海手里。 掂了掂银子,又拿到嘴里咬了几下。 张大海这才满意的道:“这是茅草根,上磨碾出来的汁,再兑上点清水就成了。” 下一秒,曹德仁忽然变脸,一把拧着张大海喊。 “来人!把这个偷银子的贼给我抓起来!” 一脸不解的张大海,小身板子挣扎几下,不满大吼:“谁是小偷。你诬陷人!” “哼!”曹德仁冷哼一把夺下张大海手里的银子,命冲进来几人,拧着张大海去问官。 一个乡野村夫,想挣他的银子?门儿都没有! 鱼冻配方他要了,银子一分不可能给! 而山刀子城的市场内,一个妇人正在鱼老汉的摊前理论着什么。 “你就说,你这鱼鳞多少钱卖吧!” “卖?”鱼老汉摇头:“不卖!” “这都是你不要的,留着下崽啊!” 鱼老汉摇头:“不卖。” 妇人不甘空手而回,换下盛气凌人的脸。 赔笑道:“您老不记得我了?前几日,家婆还带着家中小辈和您拼摊呢!” 凑上脸去。“您瞧仔细喽!” “喔?”鱼老汉仔细辨认,点头直道:“大妹子的儿媳妇,余、余氏。” 余氏笑盈盈的点头。 “不卖。”鱼老汉直言。 余氏脸色一变,骂道:“臭老头!卖鱼的又不是只有你家!给脸不要脸!” 甩手而去。 余氏还真在另外三个卖鱼的摊子上,学着老太太以每处一文钱的价格,买到了少量鱼鳞。 手里的六文钱,花了三文。 剩下的三文,余氏买了些干玉米,打算拿回家磨成粉。 这干玉米虽没有土豆好吃,可它比土豆便宜啊! 家里养了头‘猪’,三文钱的土豆,一家人最多吃一天。 干玉米就不一样了,三文钱的,最少能吃两天。 等明儿来市场里卖鱼冻,就不会再为钱发愁喽! 余氏脑海里,一幅坐在金山银山里大笑的画面,让她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东西买齐了,余氏直往家赶。 日头正中时,林桃拉着张大山出现在市场。 还是和鱼老汉拼摊。 林桃把在家里碾好的茅草根汁,和盐酸果汁拿给鱼老汉。 “大哥,您想好了吗?” 鱼老汉不好意思挠头,半晌才点了点。 而后对着林桃那是千恩万谢。 今年年头不好,他卖鱼一天挣不到十文钱。 家里早就吃上家底了。 就这光景,挣钱的生意,谁会这么大方的让给他来做。 要不是亲眼看着卖鱼冻挣钱,打死他,他都不会信。 “家里没啥钱,只剩这点了。” 鱼老汉拿出一吊钱塞到林桃手里。 “不用这么多!这玩意吧,要是你家里有人得空,让他来张家屯子找我。我带他上山认认。你们可以自己去山上挖。要是没人,我就收个劳力钱。四个水袋子,十文就行。” 鱼老汉抹着泪,直点头。 一旁的张大山,捶胸顿足差点背过气去。 这可是他碾了许久才成的,就值十文钱? 林桃摊子还没支好,就有人上前来买鱼冻。 “今儿,不卖鱼冻,卖个新吃食。”林桃笑道。 “哟!老太太这手艺可不得了,会做这么多吃食呢。” 笑谈间,已经围上来不少的人。大多都是附近摊位的摊贩。 支好板子,林桃抬出一盆黄灿灿的,比米粒稍大一些的新鲜玩意。 周围人都好奇得很,围上来指指点点。几乎没人见过。 林桃开始介绍起来。 “它啊!是老太婆家乡的一种小吃食,叫做椒香肉芽。来来来,大家伙都尝一下。老太婆是远嫁来的媳妇,想家的时候啊,就做上这么一口。” 分给每人几粒。 这些人都是喜好鱼冻的,老太太说是特色吃食,自然不会怀疑。 昴头往嘴里一丢,嚼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响,还带着股淡淡的肉香。 微麻的感觉在舌头上散开,那股肉的香味,就越发的明显了。 若是能配上一杯小酒,那才真叫个美! “美!美得很!” 随着一人惊呼,越来越多的人,给出这道小食软高的评价。 对于一些平日里甚少吃荤腥的人来说,嘴里嚼开的猪油味,简直就是人间极品美味。 “老太太这吃食咋卖?” 林桃抽出两张树叶,卷成的尖角小圆桶。 “两文钱一碗。” 立马就有人掏出两文递上去。 “我家都有小半月没吃过肉了。两文钱可买不着肉。买点这肉芽给家里的孩子解解馋。” 这个可比鱼冻方便多了,不必准备一堆碗勺。 拿树叶一卷,草带子这么一扎,就像个大粽子。 最主要的是,顾客可以买着带走!那就意味着,顾客群体无限扩大! 有些舍不得的,虽然眼馋,也还是没买。 毕竟一小碗,就得两文呢。 可大多家里有孩子的,都会买上一包。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盆子就见了底。 鱼老汉才拉了拉林桃的衣角,小声道:“你儿媳妇今儿来讨鱼鳞。我按你说的没给。” 林桃点头笑笑,将一包椒香肉芽塞到鱼老汉手里。 “带回去,给家里小孩子,吃个新鲜。”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能再白吃你的。生意你都让给我做了,我怎么还能……” 张大山收拾好挑子,林桃强塞给鱼老汉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张大山终于憋不住了。 “娘!您老没病吧?别人给您一吊钱,您都不要,只取十文!这天下哪有您这么傻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张大山直挠头:“啥、啥意思?” 林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钱这个东西谁都爱。可咱们不能什么钱都往自己兜里揣!只有属于咱们的钱,咱们才能安心的使。有些钱啊,你摸上一下,指不定命都得丢了。” “钱上又没写名字,进了谁的兜就是谁的呗。还管安不安心!没钱使才不安心呢!” 张大山不满,却又不敢太大声,就怕老太太转身,又给他一瓜皮。 走在前面的林桃,也都听进耳朵里。 冷不丁的回了句:“看着吧!明后天,你就能知晓,我说的是啥意思。” 看着老太太熟悉而又似乎有点陌生的背影,张大山心底有点发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蛆……你们也吃得下去? 回到家,剩下的最后五个土豆,许氏早就煮好了。 因为不敢使油,土豆就没压泥,七口人要吃,五个土豆也不够分。 原主的公婆也都坐在院里,等着吃的。 “把土豆压泥。” 吩咐完许氏,林桃拿着舀水的大勺,打开装骨头的缸,舀了一勺。 回到灶棚,舀了猪油放进锅里。 油块化开,微有热气冒出后,林桃将大勺里的东西倒进锅里。 油锅像开了花似的,吱吱作响,肉香也扑鼻而出。 张大山被香味吸引过来。 “娘?这肉芽是啥啊?” 林桃轻搅着锅里的白色‘米粒’。 米粒随着油温变成透出淡淡的黄。 “肉蛆。” “啥?”张大山跳出一米多远。 蛆这个东西,他也不是没见过,但好像不长这个样。 这东西……能吃? “娘、娘!”张大山指刚出锅的肉蛆:“这么恶心的玩意,能、能吃?你可别把人吃出问题!咱可赔不起啊!” 林桃揪了一小撮丢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肉蛆在广东被叫做肉芽。 以肉蛆相结合的美食多了去了。 说近点的,三峡有道名菜——懒豆花,也叫菜合渣。 是把肉蛆与黄豆同磨,配上菜叶,美味不可多得。 在以前饿饭年代,这肉蛆在一些少数地方,还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不是那个人,你想吃,主人还舍不得呢! 说远的,还有蓝纹乳酪,就是与活蛆同食。 要真能吃死人,还会流传千年? “呕……”张大山冲出灶棚干呕。 端着土豆泥进来的许氏,看着炸蛆好奇不已。 林桃把猪油倒回罐子里,接过土豆泥,倒了一半的炸蛆和匀。 捏出七个饼,就着沾锅的油,小火细煎。 等到土豆饼两面金黄,这才盛进盘子里。 端到石桌上,二老已经等不急各拿一个吃上了。 干呕了半天的张大山,看别人吃,肚子咕咕叫,可自己心里又抵触那玩意。 林桃拿着饼子,咬了一口,吃得咯吱咯吱响。 张二妮躲蹲在许氏脚边,更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这里面脆脆的小粒是啥啊?脆脆的,像肉,真好吃。”许氏说。 “那是蛆!你、你们还、还咽得下去!”张大山捂着嘴。 因干呕而胀红的脸,时而泛青,时而泛白。 他也半日没有吃过东西了。 除了张二妮,其余几人直楞楞的看着林桃。 “蛆咋了?这是肉蛆!那山上蛇虫鼠蚁,不都能吃?瞧你们那样!我可把话撂这,你们不吃,今儿就饿着好了。” “好、好、好吃。”二妮结巴道。 自己的吃完了,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去东屋喂大妮。 林桃继续吃,盘子里还剩下一个本该属于张大山的。 “你不吃?那我可吃了。”林桃伸手去拿。 张大山冲过,将盘子夺下。 拿饼的手颤抖不止,递到嘴边时,无法抵挡食物的香味,还是咬了一口。 脆香与土豆泥交相辉映,形成一种独特的口感。 肉香弥漫口腔,使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一个饼子,吃了个干净。 他不愿意承认,这肉蛆……是真香。 次日一早,县城市场内,余氏使着张大林挑着担子,牵着张小胖来摆摊。 昨儿花钱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今天比老太太早些来,和鱼老汉拼摊。 既能只给三文钱摊位钱,还能等卖出钱了再给。一举两得。 余氏兴冲冲的走过去,一路上还不忘和两旁商贩打招呼。 “大哥,一会来吃鱼冻啊。” “大姐,今儿鱼冻新鲜,一会来尝尝。” “大姨,一会儿你来,我多给你盛些。” 商贩们也就礼貌笑过。 到了鱼老汉摊前,余氏瞪大了眼,看着鱼老汉摊子上多出的桌子。 上面摆着一盆鱼冻。 “你……你居然偷我们家生意!” 余氏上前指着鱼老汉鼻子骂。 常年在鱼老汉旁边摆摊的摊贩,看不过去。 “这是你娘让给大叔的生意,怎么到你这就成偷了?” “就是!说话也得有个分寸。年纪轻轻,说话就不留余地,也不怕吃亏!” 余氏被两人指着脸说教,脸一横,啐了一口。 “我呸!我娘送你的?你是我爹啊?” “哎哟!这怎么说话呢?” “妇道懂不懂?也不怕你婆婆找你麻烦。” 余氏皮笑肉不笑的两人对骂。 “什么妇道?我家生意被人偷了,我还不能说了?” 鱼老汉气不过,挺了挺腰道:“我没偷。这鱼冻的生意,就是大妹子让给我的。” “让给你?”余氏指着鱼老汉鼻子。 “说话也不怕咬了舌头。谁会把挣钱的生意让出来?你当我傻呀?” “老不正经的东西。我说我婆婆,怎么又和你分担摊位钱,又让你白吃白喝的。合着你们两早就眉来眼去了!” 骂完鱼老汉,余氏还不忘把自家老太太带上。 “守了二十年寡,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能发春!和老男人眉来眼去。真不是个东西!” 一旁的张大林拉了拉余氏的袖子。 余氏一把拍开张大林的手:“拉啥拉?我说错了?你看看你娘,这叫人做的事?” “但凡有点东西,对我们这些儿子媳妇,藏着掖着的。对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她倒是挺大方啊!要说她心里没鬼,谁信啊!” “四邻街坊们,你们信吗?他们私底下没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好的生意能送给别人?” 余氏这么一挑,还真有人小声音议论起来。 说啥的都有。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长辈?” 鱼老汉气得手抖。 “喔?你也知道她是我长辈啊?那这生意能不给我们做,偏偏让给你来做?” 鱼老汉被余氏怼得无话反驳,一口气憋在胸口,头一晕,倒在地上。 旁边的摊主看不下去了,过来搀扶鱼老汉。 又对张大林说:“你是林大娘的儿子吧?你媳妇这么说你娘,你也不管管?” “就是!你可是你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没有你娘,哪来的你?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还是个人吗?” 一旁卖包子的婆子,也听不下去了,指着张大林骂。 “养你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养条狗呢!狗还知道护主,你呢?任由媳妇这么糟蹋你娘,你居然可以无动于衷?” 张大林早就握成拳的手,此时已经咯咯作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我是你爹啊?我舍不得打你! “别说了。”张大林低沉的声音响起。 拳头紧紧的拽着破旧却干净的布衣。 林氏舌战数人,占了上风。 两手插在腰上,好不威风的看着张大林。 “我凭啥不能说?你娘敢做龌龊事,还怕别人说?怕说,她倒是别做呀!” “够了!”张大林怒吼。 张小胖哇的一声,吓哭了。 余氏楞神,脸一红,反倒上前一步。 “怎么?你要打我?你动我一下试试!” 张大林举起的拳头,停在空中。 他想起了离开张家老院时,母亲和他说的话。 看了眼张小胖,又将手放下。 “在孩子面前,请你保持一个做母亲的样子!”张大林强压着怒气。 众人窃窃私语,有说张大林是条汉子,不打女人,懂得教子的。 也有瞧不起张大林,说自己媳妇若是余氏这样,一天打三顿都嫌少的。 想起上次被张大林打过,余氏也适可而止。 一手拽着张小胖,一手扯着张大林的背篓,挤出人群。 热闹没了,人群也就散开了。 余氏寻了个能摆摊的地,把摊子支了起来。 位置虽差了些,没有市场口人多。 可鱼冻已经很出名了,摆哪儿都会有人来吃的。 “卖鱼冻勒!甜的咸的都有!卖鱼冻哎!”余氏吆喝起来。 然位置太远,想吃鱼冻的,都到鱼老汉的摊子上就能买了。 余氏气不过,舀了两碗,抬在手里,走到市场口。 路上还一直吆喝。 “听闻这市场内,有个叫鱼冻的新鲜吃食,就是这个?” “是是是!一文钱有两碗呢!”余氏笑兮兮的奉上一碗。 汉子接在手里,一饮而尽。 “别说!还真不错!”汉子对身旁几个年轻男人说。 “一文钱两碗。”余氏重复着,把另一碗送上。 旁边一个接了,一口气喝完。 “大哥,真不错呢!” 其余没尝到的,闹着也要吃。 “你再打几碗来,我兄弟们还没吃上呢。”被叫大哥的男子说。 余氏乐坏了。 看来做生意,还真讲究位置。 今儿卖得钱,明儿要早些来找个好位置。 实再不行,让大林在这守一夜。 欢喜的回去,拿大盘子端了一口气端来八碗。 加上之前他们吃了的两碗,刚好就是五文钱。 瞧瞧,一下就挣够摊位费了。 “大兄弟,这边是甜口的,这边是咸口的。加上之前你们喝的两碗,一共五文钱。” 方才没吃到的三人,一人抬走一碗。其余两人没动。 余氏心想,吃了五碗,得三文也行! 那三人吃完,被叫大哥的汉子忽然伸手。 “三文钱!交来。” “啥?”余氏没一楞,反应过来时,把手上的大盘子,往旁边一放。 “你们还讲不讲理了?吃了我五碗鱼冻,该给我三文才对。怎么还要我付三文钱?” 大哥瞅着余氏皮笑肉不笑的道;“一看你,就是新来的吧?” “新来的咋了?看清楚了,我是七等民。是可以在这做买卖的。” 大哥把余氏举等级腰牌的手一挥开,笑了起来。 “啥都不懂的小娘子,脾气还不小。老子收的是行钱,你最好老老实实交喽。不然,别想在这块做生意。” “吓唬谁呢?这里可是官爷巡逻的!快把吃鱼冻的钱给我。不然我就报官抓你们!” 余氏这些年,在老张家横惯了。 “哟!小娘子,还想报官抓我?”汉子对余氏动手动脚。 “市场的摊位钱,你交了吗?就要报官。” 这一说,余氏慌神了。 “臭不要脸的东西!把你的狗爪子拿开!鱼冻钱给我!”余氏伸手要钱。 “在这市场里,敢给哥几个要钱的,你还是头一个呢?这小爆脾气真惹人喜欢。” 争吵的声音并没有引来围观的人。 余氏以为是周围的人没听见。 上手就是一大耳巴子。 大哥没想到她真敢动手,躲都没躲,生生挨了一耳光。 怒气上头,扬手就还回去。 力道之大,打得余氏踉跄倒地。 男人揪着余氏的头发骂:“小贱人,敢打老子。” 说着一脚就踢到余氏脸上。 余氏只觉得鼻子一疼,红色的液体,滴在泥地上。 摸着鼻血,余氏颤抖的说:“你……打我。” “我是你爹啊!我舍不得打你?打老子前,这还是钱可以解决的事,现在你就算拿钱给老子,老子也不打算放过你了。” 感受着男人压倒性的力量。 余氏大喊:“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周围人只是投来些许目光,都没有多看她几眼。 余氏是真的慌了。 五个男人围着她,一顿的拳打脚踢。 就在她视线模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 “放开她!” 是张大林的声音。 “大、大林。救、救我。” 张大林也是个狠的,跳起来,一把抱着被叫大哥的男人,两人滚到地上。 老张家人,块头可都不怎么小。 张大林骑在大哥身上,双拳猛挥。 然而自己,却遭受着四个男人的围功。 听着张小胖撕心裂肺的哭声,余氏伸出手。 高呼的声音,出口成了低语。 “别、别打、了。” 她看到张大林倒下,蜷缩成一团,抱着头,硬抗着无数的拳脚。 周围的人没人敢上去劝架。 就连眼神,都不敢多看。 来市场买菜的路过,也都绕着走,没一个人驻足。 不远处的鱼老汉急了,操着杀鱼的刀,就要上去。 两边的摊贩,一齐将他拉住。 “大叔你疯了?周老大的事,你也敢管?你不想在这摆摊了?家里人怎么办?饿死吗?”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们,把大妹子的儿子活活打死吧!” 鱼老汉挣扎着要上去。 “就那妇人?你还想帮她?她那样的人,指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就是就是!别去。这都是她自找的。” 鱼老汉哀叹一声,放弃挣扎。 就在两人松手的一瞬间,鱼老汉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忽的一下,他整个身体,仿佛被人凌空提起,脚离了地。 “大哥,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您老人家动手了。” 林桃夺下鱼老汉手里的刀,掂了掂。 张大山跟见了鬼似的,杵在那一动不动。 林桃抬手就是一瓜皮:“楞着干嘛?站着看你兄弟被打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这教训不过是开胃小菜大菜在后头 “这、娘、那、那啥……” “哪个啥?在家打媳妇比谁都凶,出门就怂了?” 林桃一脚踹在张大山屁股上。 “操扁担上!敢打咱老张家的人,老娘倒要看看,他抗揍能力有多强。” 原主这身子,本就魁梧。 上去一把揪住一人的后脑,这么一甩,那人直接往后飞出二三米远。 偏又那么准,刚好溺进了鱼老汉的鱼桶里。 其余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看向林桃。 林桃举着刀这么一砍,吓得周围摊贩惊叫连连。 林桃连忙收手,把刀往地上一丢。 揪着其中一人的衣领,拖到鱼桶边上。 右手大耳巴子,在男人脸上左右招呼。 左手将刚刚挣扎着冒出头的,又按回水里。 在场的都呆了。 一个老太太啊!左右手开功,打得两个小痞子,无还手之力! 张大山也像得了鼓舞,扬着扁担冲上去。 对着另外两人就是一顿乱打。 张大山遗传了原主的体魄,个头可不小。 手里还有扁担。 本就没了领头羊的小痞子们,被打得六神无主,抱头鼠窜。 挨着扁担,拖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大哥。 也不管老太太手里的两人,一溜烟的跑了。 临走,还装出气势,丢下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桃一把提起水桶里,溺得死尸般的人。 砸在还左右摇晃头的小痞子身上。 两个人像个球似的滚出几米之外。 “滚!要报仇,老娘等着你们来!” “你、你、你给小爷等着。” 林桃一举手,那人抗起溺水的‘尸体’,见鬼似的逃了。 摊贩们都看傻眼了。 这真是个老太太能做出来的事儿? 林桃去扶张大林。 “娘,我没事。”张大林缓过劲来,去扶余氏。 “哎哟,我就说这妇人,害人不浅吧!”旁边的摊贩低语。 “可不是。瞧她男人被打成那样!可怜哎!” “都说嫁错郎,悔断肠。我看娶错婆娘,得把命搭进去喽。” 冲过来的张小胖,抱着林桃的腿大哭。 拍着张小胖的头,安慰半晌。 满脸血污的余氏,神情恍惚。 越看老太太,心里越是发毛。 对上那些小痞子,老太太一干二,那么顺手的…… 就她这小身板,老太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她撕成两瓣吧! 强忍疼痛起身,对老太太和张大山道了谢。 “我们就不耽搁娘做生意了。” 余氏一把拽过张小胖,往自己的摊位走。 林桃捡起鱼老汉的刀,送了回去。 鱼老汉把之前的事,也都仔细讲给林桃听。 “你这儿媳妇……哎!”鱼老汉直摇头。 旁边的摊贩,着实告了余氏一状。 林桃听完,也没吭声。 这才哪跟哪,不过是教训的开胃小菜罢了。 大菜还在后头呢! 帮着鱼老汉收拾好摊子,就有人跑过来。 “林大娘唉,你老二家那边,又出事了。” 瞧瞧,上菜了。 “娘,咱去看看呀?”张大山问。 林桃反手就是一瓜皮:“看啥看?自己生意不做了?” 张大山摸着火辣辣的后脑勺。 咋不帮也被打,帮还是被打? 想打他,直接说,就好啦! “你真不去看看?”鱼老汉问。 林桃摇头:“儿大不由娘嘛!” 越来越多的人,过去看热闹。 “香脆小食,看热闹必备了啊!”林桃吆喝起生意。 真别说,还真有人买了去。 张大山都看傻了。 跑去看了一眼的鱼老汉回来,喘着气说。 “他们没钱付摊位钱,官差要抓人了。” 林桃神情淡定的收下两文钱。 “哎哟,大妹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不还有个大孙子嘛!要是被抓进去了,牢饭可不是好吃的!” 鱼老汉的话音方落,张小胖就冲过来了。 两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手上的泥和着泪,摸得一脸的浆糊。 “奶,您快救救我,我不想蹲大牢。”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惊呆了。 难道不应该是为爹娘求救吗?这孩子咋一开口,只管自己啊! 张小胖的自私,绝对是余氏手把手教出来的。 “奶,我姓张,我可不姓余啊!您总不能不管您大孙子吧?” 适时,官差押着余氏和张大林二人,往这边走来。 余氏忽然转身拽着张大林的衣襟。 “你倒是求你娘救救我们呀!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闷不吭声。那大牢的门,进去容易,指不定就出不来了!你说句话啊!” 余氏发狂似的摇晃着张大林。 “你说话啊!是不是你娘教你这么做的?让你来害我的?是不是?” 张大林缓慢抬头,瞅着余氏。 “吵什么吵?赶紧走!”官差不悦催促。 余氏更癫狂的摇着张大林。 “张大林你这个窝囊废,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你?跟着你受尽了罪,吃尽了苦。到头来,还被你那恶毒的娘,害了性命!天杀的,我诅咒你们老张家断子绝孙,个个不得好死!” 恶毒的话,成串的从余氏嘴里蹦出来。 一记耳光声响起,余氏捂着脸。 张大林缓慢摇头。 “余兰枝,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没有一点悔意吗?今天的祸事,不都是你惹来的吗?你怎么可以还推到母亲身上!” 看着打过余氏的手,张大林出神。 “张大林?你又打我!我十六岁跟着你吃苦奔波,那些日子里,我可有一句抱怨?” “哪怕你挣不到钱,家中有一顿没一顿,我可有离开你?” 余氏气息不稳,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张大林眼中,方才的勇武被自责替代。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会对我,你会让我吃饱穿暖,你做到了吗?” “我……” 余氏冷笑摇头:“这些话,你怕是早忘了吧!你还敢说今天的祸,是我惹来的?” “如果你能养家!我会来这里做生意吗?” “我……”张大林依旧嘴笨。 “你娘偏心,养着你哥和你弟,但凡有好的,都轮不到你!我哪点比许氏差了?她一连生了两个赔钱货,而我一举得男!你娘又何时拿正眼看过我?” 林桃此刻算是看明白了。 合着余氏这些年,都是揪着张大林自责的心,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给余氏立规矩 张大林最后又将头低下,不再吭声。 林桃走上前,呲鼻道:“行了吧!余氏!” “你既然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为啥不离开老二!你心里没点逼数?要老娘说出来?” “跑这来诉说委屈!他要真对你不好,你走啊!我倒要看看,离开老张家,你是打算卖身进青楼啊?还是觉着哪个男人缺破鞋啊?” “我、我、我没这么说。” 看着靠近的老太太,余氏不自觉的后退几步。 “自私自利的东西!就因为你这禀性,老娘就不待见你!咋了?许氏是不如你的肚子挣气,可她是真把我这个婆婆,当做母亲奉养。你呢?” “自打你被老二捡回来,吃我的,住我的,你何曾有过感恩?想必,你还觉着,是你会算计是吧?人前笑脸,人后阴险的东西!” “自己不是个东西就罢了,还把我大孙子养成了和你一样的人!老娘还没和你算这笔账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林桃指着张大林。 “老二是个善良的。睡了你,就觉得欠了你的。任你骑在头上打骂不吭声!可老娘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你以为,你真的骗到我了?为了这鱼冻配方,你对大妮做了啥,你心里没点数?” 指着余氏的鼻子,林桃直言。 “我实话告诉你,就因为伤害大妮,老娘就让你拿了配方,也挣不一个子!想拿老娘的东西挣钱,那也得老娘答应才行!” “你当这世上,就属你余氏最聪明?别人都傻?”林桃大笑。 “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 “大妮拿你们当家人,你呢?还觉着人家不配做你的家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勇气!” 余氏的身世被这么倒出来,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就更多了。 在他们眼里,余氏就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还有人直接骂她白眼狼。 “我、我……我没有。” 林桃眯着眼,佝着背,脸抵到余氏眼前。 “意思要我报官?你是想尝尝牢饭的滋味?” 余氏扑拽着张大林衣角哀求。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 几乎用尽了她所有能想到的说词。 见着张大林不吭声。 不顾身上的疼痛,爬到林桃脚边。 咚咚咚的连磕数个响头。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最后救我一回。我对天发誓,再敢惹您老生气,我来世做牛做马,任您打骂。” “从今以后,我改。我会尽我一切努力,和大林一起抚养大胖。我、我也不会再把大林当牛使,以后我会做好一个妻子的本份。若再犯错,不用大林休我,我自个找根绳,吊了就是。” “哎哟,这会子承认错误倒是挺快。刚才那股凶劲呢?” “就是,头前骂自家婆婆不守妇道,与人私通。这会儿子知道厉害了?” 有人上来和林桃说:“林大娘,你这媳妇可要不得。再领回家去,指定是个祸害。” “是啊!就这样的媳妇,直接撵出门去才对。” “林大娘,你可想清楚了!这种不懂知恩图报的人,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不奇怪的喔!你要是原谅了她,万一哪天……家里还有那么些个娃娃,太危险了。” 没有一个人为余氏说话。 余氏磕起头来,再抬头时,额头已经见血。 “娘,求您了。 林桃转脸看张大林。 张大林眼里含着泪,张小胖哭喊着要爹娘。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张大林与余氏相识的信息。 张大林也从来没提过。 她再看不上这个儿媳妇,也得替张大林和张小胖考虑。 拿出五个铜板,双手奉上。 将二人从官差手中,把人讨了回来。 “老二,你这媳妇,还要吗?”林桃问。 张大林不吭声。 林桃摇头轻叹。 “想继续做我老张家的儿媳妇,就得守我老张家的规矩。”林桃说。 “在老张家,就得使家中和睦。” 余氏点头。 “作为妻子,需体谅丈夫。为子女之表率,也是你应有的责任。” 余氏又点头。 “最不可有的就是异心!这种事,我只会原谅你这一回!” 余氏忙说。 “以后媳妇一定恪守本份,不会再有异心。全心全意和大林,好好过日子。”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有再犯,老娘可不会再看老二的面子。” 听到老太太松了口。 余氏摇晃着起身,把张小胖妞搂在怀里哭成了泪人。 “好了好了,你们不是来摆摊吗?日头不早了,赶紧去吧。日后老二要是说你一个不是,你可别我老太婆无情。”林桃挥手。 余氏摸着泪,直摇头。 “娘,以后我们还跟着您做,行吗?” 林桃都有些震惊。 余氏走到鱼老汉面前,赔礼道:“大叔,我给你赔不是了。” 鱼老汉长叹摇头,虽看不上余氏。 碍于老太太的恩情,他也不能说啥。 点过头,这事算是过去了。 余氏把自己摊位上的鱼冻抬来。 林桃当做赔礼,把那盆鱼冻给了鱼老汉。 对于自家这反复无常的老太太,张大山可不敢说啥。 劝散了看热闹的人,招呼起自家生意来。 一些昨儿买过椒香肉芽的,又来买上一回。 几个官差凑到林桃摊前看稀奇。 林桃一连装了几碗递上去。 领头的小吏也接了,直夸:“林大娘这手艺是真了不得。好吃!” 竖了拇指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 对林桃说:“林大娘,昨儿我回县衙交差时,见着你家老三被人押去报官。听说是偷银子了。这可不是小事啊,弄不好这脑袋,可就没了。” 张大山端在手里的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起昨儿回去的路上,老太太和他说的奇怪的话。 “钱这个东西谁都爱。可咱们不能什么钱都往自己兜里揣!只有属于咱们的钱,咱们才能安心的使。有些钱啊,你摸上一下,指不定命都得丢了。” 这话是指老三? 烈日当头,张大山浸了一身冷汗。 “大伯?你咋发抖啊?”张小胖问。 张大山回神,瞅着老太太的背影,心里直发毛。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余氏和张大林,不仅卖着自家的肉芽,还帮着鱼老汉卖鱼冻。 林桃坐在后面摇起蒲扇。 鱼老汉想了又想,凑过来:“还摆啥摊啊!去看看你家老三啊!” “有些亏,得他自己吃过了,才能长记性。人生这条路啊,谁没个坎坷呢?是不,大哥?” 林桃悠闲的摇着蒲扇。 “哎!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好歹那是自己儿子呀!” 他也是做父母的人,哪个做父母的,不为自家子女操心一辈子? 都说天下父母心,又有哪个父母,愿意让子女受罪的。 孩子但凡哭一下,做父母的都想把月亮摘下来给他。 “大妹子,刚才官爷说了,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开不得玩笑啊!” 林桃拿蒲扇拍着鱼老汉的手。 “大哥,子女闯了祸,得让他们自己学会承担后果。做父母的,一有事儿就冲在前头,他们哪会懂责任二字?孩子长大了,总要经历风雨。自己闯了祸,自己就得擦屁股。” 听着这奇怪的言论,鱼老汉只能摇头。人家的家事,他也不能多说。 不过两三个时辰,肉芽就卖完了。 余氏勤快的收拾着摊子问:“娘,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三叔?” 听到张大海被押去县衙时,她心里咯噔一下。 以为是张大妮那事,给揭出来了。 后来听说是银子的事,她才放下心来。 林桃看了眼余氏的伤。 “走吧!回村里,找吴郎中上点药。别留下疤。免得别人说我这婆婆,虐待儿媳妇。” 余氏不知是哭是笑的点头。 见林桃要走,鱼老汉塞了一包东西进张大林的挑子里。 林桃一打开,竟是一条杀好的大鱼和两吊子的钱。 “我也没啥,就只有鱼。这两吊钱,你再凑凑,想法子,把老三领出来。我得了你这么大的人情,在你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是要遭雷劈的。” 林桃也把之前留下来包好的肉芽,和两吊钱都塞给鱼老汉。 “这小吃食,孩子们肯定喜欢,对不?钱你留着,心意我领了。大哥也听到了,那小子偷的可是银子。你家也好些天没吃上顿像样的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也和顾着自家人。” 捧着包好的椒香肉芽,抹着眼底的泪,看着老张家一行人。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今儿鱼只卖了三条,挣了五文钱,家里十几口子,糊口都不够。 多亏有鱼冻。 两盆卖了一百来文。 回去的路上,张大山追上来问。 “娘,您真不管老三啊?” “你是做大哥的,你也可以管啊。” 张大山摇头:“不、不、不……我不敢去。” “瞧你那点出息!” 天快黑时,一行人才进家门。 许氏见着老二家三口人,又瞧见余氏头上有伤,连忙上去接余氏的背篓。 “咋了这是?” 余氏摇头不语,把背篓里的土豆倒在地上。 许氏由张二妮搀扶着回东屋,取了盒药膏出来。 把灶棚里的余氏拉出来,细细的清洗抹药。 “这是我去吴郎中那里讨来,给大妮身上的伤口抹的。你将就着抹些,别让伤口烂了。” 感受着许氏手指的冰凉。 余氏默默落泪。 林桃把今天收来的骨头倒进大缸。 正思量着,要不要再弄口缸时,院门被人嘭的一声踹开。 哭嚎的声音随之而来。 “我的孙儿呀!你要是死了,我也随你去了。咱祖孙两,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呀。” 老太太的哭声那叫一个凄惨。 老爷子也没落后。 “好你个林氏!前几日我看你变好了,还觉着是祖宗开眼,护佑咱们老张家。谁知,你心肠竟如此狠毒!” 张大山想扶着二老进院,奈何二老在院门口这么一坐,手拍得地上尘土飞扬。 “林氏啊!世上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啊!我那可怜的三孙儿,你就当真不管啊!” “关在大牢里,得受多大的罪啊!” “阿爷阿奶,咱进院里说行不?”张大山心里发慌。 原是想在二老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救老二的事。 嘴一快,就把老三的事,给说漏了。 两老在门口这么一吆喝,老张家门口就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 “当贱民的时候,还好好的,咋成了七等民,反倒关大牢了?” “张大海那小子,成天偷鸡摸狗,坐牢不是早晚的事儿嘛!” “也是!估摸着,咱村里没啥偷的了。跑城里偷,被人逮着了。” “这能怪谁?小时候张大海拿人东西,林氏还护着。活该!” “没错!这就叫自食恶果。” 林桃无力的直翻白眼。 把大缸盖上,走出去。 “爹娘,咱有话院里去说行吗?” 老太太把林桃的手一拍,指着院门。 “有啥好说的?大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拿根草绳,吊在上面。” 林桃蹲下身。 “我再问一次,您二老,要不要进来说?” 老爷子推林桃一把,林桃没推动,反而自己倒在地上。 “老张家是造为什么孽呀!惹了你这么个灾星!” “把人抬回去!饿上几天,看他们还哪来的力气闹!” 林桃这么一说,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楞着干嘛?动啊!”林桃一吼。 张家两兄这才回过神来。 上前一人一个,抗麻袋似的抗在肩上。 “你们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我要和林氏这毒妇拼了!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两老被抗着离开,林桃看向在场看热闹的。 隔壁刘氏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第一个跑回自家院子。 其他人,也都不吭声散开。 听说老张家现在可是七等民,他们这些贱民,可不敢招惹。 张家两兄弟刚回来,把院门关好。 嘭的一声,老张家院门,就又被人撞开了。 林桃拿着大缸盖子的手,停在空中。 “有完没完了!”她咬牙切齿低语。 “亲家!我来接我儿媳妇了!” 林桃一楞,居然是老王头! 猴一样的老王头,依旧是一脸油光。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彪形大汉,那魁梧程度,改老王头三个,都绰绰有余。 老王头大摇大摆的坐到石桌旁,摸出两块碎银子,丢在石桌上。 “您老要的五银子。赶紧把人交给我吧!” 老王头伸手冲张大山要人。 张大山直瞅着老太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银子谁不想要,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老张家雄起 “咋的?你老张家还想出尔反尔?就真不怕,我把你们这小破院,给拆喽!” 老王头的派头和气势,那叫一个足。 身后的三个彪形大汉,横眉怒目的瞪着张家两兄弟。 墙角里的林桃,迈步上前,推开一个挡了路的彪形大汉,坐到老王头对面。 瞅着桌上两块碎银子,林桃呲鼻。 “哟,实在是对不住了。我这大孙女,你五两银子,还真娶不走了。” “嗯?”三个彪形大汉哼出鼻音。 老王头一抬手,三人安静下来。 “老太太,这就是你不讲规矩了!上次我就给您撂过话,今儿我带不走人,可别怪我动真格的。” 三个彪形大汉往前一步。 “来来来,你动我一下试试。” 林桃手往桌上一拍,刻着柒字的等级腰牌,紧挨着那两块碎银子。 “我还当是什么呢!”老王头冷笑,也拿出块一模一样的等级腰牌。 “如此这般,咱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了。”老王头说。 林桃摇头。 “你还真就说错了。我家大妮儿,还是个贱民就值五两银子。如今是七等民了,身价自然得跟着涨啊!别的不说,再涨个三两,不算贪心吧?” “我呸!”老王头跳脚了。 “就你这又黑又丑的矮冬瓜?要八两银子?老太婆,你诚心挑事儿是吧?” 老王头学着林桃之前的样子,往桌上那么一拍。 “哎哟”一声大叫起来。 在自个儿家拍木桌拍习惯了,没注意这是石桌。 拍得手又麻又疼。 把手插到袖子里,甩了又甩。 “你可小心喔!我这石桌,可是个宝贝。这要是拍坏了,二两银了可不够赔喔!” 林桃抚着桌子,差点笑出声来。 不就找了人来撑场面吗?装什么老大?还跟她拍桌叫板! “你、你、你……我不和你胡扯!赶紧把人交出来!” 林桃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要人,还得五两!” “老太婆!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这张老脸,是自个儿挣的。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林桃拍着脸。 “好!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老王头站起来,一挥手道:“给我抢!” “想清楚喽!打劫七等民,虽不是重罪,挨板子砍手,可绰绰有余。” 林桃这话,自然是说给那三人听的。 打进门,她就注意到,三人穿的是补了又补的草鞋。 只有贱民才连一双草鞋都舍不得换。 果然,三人迟疑了。 老王头是七等民。可他们不是啊! 三人大眼瞪小眼。 “老太太,张大妮嫁进我家,那是你们她的福气!更是你们老张家的福气。咱们做长辈的,何必要闹成这样?” “停停停停!”林桃摇手:“你可别污了我家大妮的名声。这亲事还没定呢!” 林桃两个手指,比着八。 “想娶我孙女,八两。” “你这是敲诈!拿老子的银子升户籍,再狮子大口的要钱。你把我当傻子玩吗?既然你非要撕破脸皮,好!那就退婚!把三两银子还回来!” 前几日他就打听过老张家所有的事。 就连这死老太婆去摆摊挣钱,他都知道。 之所以,今天来要人。 他是算过的! 死老太婆把三两银子花光了,就算摆摊能挣点,一时也凑不齐。 老王头伸手要银子。 林桃打了个响指。 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三个碎银子。 “一、二、三!”数着丢在老王头手心上。 她之所以不自己提出退婚,是因为自己提了,指不定就得被老王头要赔偿。 可老王头要求退银子就不一样了。 “你、你你你……” 老王头看着手里的碎银子,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老脸通红。 他想不明白,张家老太婆,哪来的银子! 怎么会和他打听的不一样呢? 张大山瞪大了眼,第一反应,就觉着这银子,是这些天老太太摆摊得来的。 如此这般,那不是太挣钱了? 或许……就算老太太有述罪书,也值得他一搏呢? 东屋门口的许氏,高兴的哭出声来。 余氏也被银子吸引,想起脸上的伤,当即打消了念头,把头转向别处。 “这、这不可能!”老王头半天挤出一句话来。 林桃起身打开院门。 “滚吧!” “你……你耍我?”老王头怒目一瞪。 忽然意识到自己指定是被耍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谁乱讲了?你让张大山骗了我三两银子,救了你儿媳妇的命,又升了户籍做买卖。回头挣了钱,再把银子还我!你拿我当猴耍着玩呢?” 林桃被他这贴合的自我认知,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臭老太婆,欺人太甚!老子今天和你没完!” 老王头怒上眉心,把刚到手的三两银子,给身后的彪形大汉各打发一两银子。 “升户籍也好,留着养家也行!今儿,把老张家给我夷为平地!”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在这饥荒的时候。 一两银子,足够让一大家子人,好几个月不饿肚子。 三人合力,咚的一声,将石桌掀翻在地。 “给你脸了是吧!”林桃操起灶棚旁的柴刀,冲上前去。 包括老王头在内的四人,都楞神停住。 “你两站着看啥!操家伙!” 张大林从灶棚,提着火钩子冲出来。 张大山拿着扁担,哆哆嗦嗦的站在后面。 林桃拧着张大山的耳朵,揪到身旁。 “给老娘有点出息行不行?窝里横的东西!给老娘把腰挺直喽!别人都欺负到家了,你居然想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 母子三人的块头,比那三个大汉,稍小一些。 可林桃这气势,却是在场在最强的。 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加上那柄半人长的砍柴大刀,气势逼人。 “楞着干嘛!上啊!一个老太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不怕被人笑话?” 老王头气红了眼。 三名大汉扬起拳头冲过来。 张大山两膝盖直哆嗦,林桃对着张大山的屁股就是一脚。 “给老娘卯足了劲打!受伤管医,残了管养!干不过,被打死了,老娘可不管埋!” 张大林大吼着迎上去。 张大山是被林桃一脚蹦上去的。 林桃反转刀背向前,瞄准大汉的手臂,就砍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哀嚎退步。 那只手臂,已经举不起来。 张小胖躲在灶棚里,探出半个脑袋,直喊:“老张家雄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有毛就能装大尾巴狼? 哀嚎连连之后,对上林桃的,已经蜷缩在墙根下。 自家两儿子,一个被人追着满院子跑,一个手持‘利器’也没占上风。 老王头不知打哪寻了个棍子,一瘸一拐的也追着张大山打。 “骗老子的银子,看我不打断你的手脚,让你后半辈子躺床上享福。” 张大山对一个都搞不定,就别提对上两个了。 不!一个半!就老王头那样的,最多只能算半个。 林桃可没手下留情,一把拽住追张大山的人。 那人一个重心不稳,后背着地。 不知是被地上的石头硌着了,还是被老太太手里的刀吓着了,硬是半晌没能趴起来。 张大山转头,见只有一瘸一拐的老王头。 举着扁担,和老王头两人,跟小孩打闹似的,把扁担和棍子敲得噼啪响。 “你想干嘛!你打我,我、我就、就告你伤人!” “伤人?你告一个试试!跑我家来生事,说我伤人?我还要告你、那、那、那……那啥?” 看着张大山挠头,林桃无力摇头,补了句。 “打劫!” “对!我娘说得对!我告你打劫!” 就听一声惨叫,和张大林打在一起的,又被林桃一记刀生拍头,当场拍晕。 林桃拖着刀,靠近老王头。 刀身拖得石子飞舞,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老王头混了这么多年,上风占过,不敌的时候也有。 见形势不对,就往门边退。 “你们别乱来!他们是贱民,我可不是!别乱来!” 举着根木棍做出防御姿势。 林桃一提柴刀,老王头急往后退。 疏忽了门槛,生生被绊倒在地。 张大林拖着一个昏倒的,丢出门外。 林桃也就近,把墙角瑟瑟发抖的男人拽起来。 推出门去。 “明明是只老鼠,以为有毛就能装大尾巴狼!呸!” 张家两兄弟把院里晕倒不醒的抬丢出去。 咣当一声,林桃把门关了个严实。 “太棒了!爹!您今儿太爷们了!”张小胖拍着手,从灶棚冲出来。 许氏拿着那盒药膏走过来,眼已经哭肿。 “哭啥哭!老子还没死呢!”张大山这会气势十足。 林桃冲着张大山的屁股,又是一脚。 张大山一个踉跄,扑到地上,摔了一嘴土。 “瞅你那点出息!刚才你两条腿抖啥?这会子,跑你媳妇面前装老子?你是谁的老子?” 许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谢娘!谢谢二叔!这份恩情,许芮记在心里!”说完磕起头来。 “你可别想多了!没把大妮给老王头,那是价钱没谈妥!老娘的孙女就值八两。他出不起钱,还跑老娘面前耍横!就是找打!所以,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桃指着贵在地上的许氏说。 “唉!我知道,我知道。”许氏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甭管老太太出于何种目地,这八两银子,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得出来的。 如今老王头的银子也退了,大妮就能安安生生的和她在一块了。 想到这,许氏哭着笑出了声。 余氏上前扶人,讨了药,给张大林抹。 趁着老大老二被媳妇抹药的空档,林桃去了趟东屋。 果然,大妮在床上躺着哭,二妮抱着大妮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 “奶、奶。” “吓着你们了?”林桃问。 张大妮眼一红,刚收的泪,又涌出来。 “哭啥哭?”林桃学着原主不耐烦的说。 “谢谢奶。” 二妮也点头道谢:“谢、谢、谢奶。” “谢啥谢。我老张家的大孙女,要八两银子贵吗?” 已经习惯了老太太说话不中听,两个丫头在床上又哭又笑。 “奶,你放心。等大妮伤好了。一定挣更多的银子给奶。” 林桃迈出东屋的一只脚,停在半空。 “小丫头片子,翅膀还没长硬!口气倒不小。” 余氏按着老太太说的,做了土豆糊糊。 “娘,你们先吃,我去请阿爷和阿奶。” 林桃点头。 余氏倒是有个人样了。 这些日子跟着林桃,三餐能有吃饱。 两老腿脚也有了力气。 来的时候,张家两兄弟,刚把掀翻的石桌扶正。 老太太一坐下来,问都没问二妮的事。 就又提起张大海。 老爷子接过张大林递来的碗,也直点头。 “别以为,你给我们些吃食,我们就不找你麻烦了。” “没错!那可是我老张家的子孙。” 林桃呲鼻:“既然是你老张家的子孙,你们去管啊!在我这耍泼算什么事?” 一句话堵得二老,脸红心胀。 “林氏!你是他的娘啊!虎毒还不食子!你是要做那天打雷劈的畜牲吗?” 瞧瞧,林桃怀疑原主这张恶毒的嘴,就是老太太磨砺出来的。 骂人不带脏字,还指着痛处踩。 林桃眼一眯。 “您啊,最好祈祷我别被雷劈。否则就您这几个没出息的孙子,您二老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进活死人墓。” 见着公婆动作一顿,林桃笑道。 “吃一顿饭,填一块砖。不知道那饭嚼在嘴里,是啥味道。” 张大山把头埋得低低的。 他自己都养不活,他可没能力养阿爷阿奶。 张大林闷不吭声,目光里没有丝毫逃避。 可在二老心里,张大林除了有颗孝心,啥用都没有。 别说现在年头不好,地里不出东西。 就是以前风调雨顺,种得出东西的时候,他也被余氏扒得干干净净的。 做得比牛多,吃得比牛少。 大胖那小子,都从来不拿他当爹。 一个能养家的大男人,自个儿的肚子都填不饱,还能顾得了他们? 张大海就更别提了。 进了大牢,能不能出来,还不知道呢! 老太太是个嘴上不吃亏的。 “你别以为养着我们,我们就欠了你……” 老爷子拿胳膊碰了一下老太太,老太太当即闭了嘴。 安安静静吃完糊。老爷子这才开口。 “儿媳妇,大海还是个孩子。哪家孩子,从小到大不做几件错事?你是做娘的,不能真不管吧!你生他那会儿啊,那孩子谁抱都哭,只要到你手里,就瞅着笑。你两是前世就注定的母子。就算他顽劣了些,许就是上辈子你欠了他的呢?” 好嘛!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林桃摇着蒲扇。 老爷子说的,原主的记忆里都有。 也正是因此,原主才会格外疼爱张大海。 两代人无度的宠溺,导致张大海成了如今这个,人见人嫌,狗见狗厌的二油子。 无度的溺爱把张大海都宠进大牢了。 这二老自己没能力宠了,还逼着她宠张大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三生三世都遇不上的极品,齐了! “二十好几还是个孩子?从小到大不做几件错事?你好好想想,他张大海从小到大,做了几件对的事?他冲我笑,我就是我欠他的?您咋不说,是他投到我肚了里来报恩的呢?” “三岁就把家里点了。您二老说孩子小,莫要打坏了。茅草房不值钱。” 林桃摇着蒲扇踱步。 “三岁偷人家鸡蛋、玉米。你们也说孩子还小!别说打了,骂都不让骂。” “五岁抢人小孩的烤玉米,还把人打了。你们依然护着,说孩子小,还不让打。七岁把村里小孩骗出去,一串糖葫芦,就把小孩给了拍花子的。你们开品还说他小。” 林桃细数张大海那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众人都历历在目。 尤其是张大林,十二岁的时候,差点就被十岁的张大海给卖了。 这两老还是护着,说又没真卖掉,不让打。 原主本就不疼爱张大海,也不追究。 这事之后,张大林再也没和张大海说过话。 林桃停在二老面前,弯腰眯眼,直视二老。 “张大海走到今天这样,您二老不觉着,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吗?” 二老脸红了白,白了青,青了黑,黑了红。 老爷子腮帮子吹得跟蛤蟆似的。 老太太一声冷哼,捶胸顿足。 扯着嗓子吼:“我们累死累活的帮你带娃,换不来你感恩就罢了。你是他的娘,没把娃教养好,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我有说错吗?”林桃直言。 “该给孩子立规矩的时候,你们总说他还小。骂了听不懂,打了伤身体。现在过二十了,您老还说他小。我就想问一句,在您二老眼里,他啥时候算长大?” 老爷子不说话,可老太太是个嘴上不吃亏的。 “你、你、你、你休想推卸责任!我们说,你就听?那现在我们让你救他,你咋不听了?” “你说救他,上嘴皮碰下嘴皮,眼都不用眨一下。他偷别人银子,拿什么赔?” 林桃坐在石桌对面的台阶上。 “要不然,你二老出这赔偿钱?” “你、你、你……你别有用心!我们两都被你掏干了!就连房子都被你霸占了,哪还有一文钱?” “没钱你还说什么!”林桃学着原主的样,直翻白眼。 “你不是有钱吗?”老婆子指着林桃。 “许氏你拿钱医,张大妮三两银子的婚,你都拿得出钱退。救大海你就没钱了?” “就是!村里都传开了,说你做生意挣大钱!把钱拿出来救大海!” 老爷子命令到。 “大钱这么好挣的吗?说得轻巧,反正我没钱。” “你没钱?你做生意挣的钱呢?又拿去贴补你那倒霉娘家了吧?” 话音方落,嘭的一声,院门又被人撞开了。 “什么叫倒霉娘家?老不死的,你把话说清楚喽!” 尖锐的嗓音传来。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婆子,进门就开骂。 “阿婆!你咋来了?”张大山迎上去。 婆子推开张大山,指着二两骂。 “打门外,就听到你们骂我闺女。两个老不死的,靠我闺女养着,还骂我闺女!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 林桃无力抚额。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老大老二,把你们阿爷阿奶送回去。天色不早了,头痛。” 她是真头痛。 “好你个林王氏,上门找骂来了是吧!” “哟,吓死我了!不要脸的老东西!吃我闺女的,用我闺女的,还敢骂我闺女!老娘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只畜牲!” “臭婆娘!我要撕烂你这张臭嘴!” “来啊!当真以为老娘怕你啊!当初骗了我闺女来,让你那短命儿把人睡了。老天有眼,活该成了短命的鬼!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老东西!逼着我女儿拿钱,一家子不要脸的玩意。” 眼看着三位老人,要打作一团。 张大山张大林一人抗一个,小跑着出门。 余氏在灶棚里烧水。 许氏躲在东屋,跟见了狼似的,不敢吱声。 “闺女啊!娘来晚了,让你受气了。” “你咋来了?” 记忆里,原主这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老太太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娘听说你差点死了,早就该来的。恰巧遇到你弟弟,又娶了一房,这才耽误了。” “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没事儿,明儿你就回去吧!三个儿媳妇了,你该有不少事要忙。” 老太太脸上不高兴了。 “桃子,娘帮你出了气。你还撵娘走?若不是为娘的给你撑着,那两老不死的,早把你这家业占去了。张家的种,你帮带大了。如今你老了,没了家业,还咋活!” “你就直接说,来干啥得了!” 林桃实再听不下去,这种虚情假意的关怀。 老太太跟演变脸似的,换了张笑脸。 拉着林桃坐在石凳上。 “年头不好。家里也少吃少用的。我们都吃了好几天草根了。” “没吃的还娶媳妇?”当真是奇葩中的魁首啊! “那女子家里人都死完了,孤苦伶仃的,又和你弟弟好上了。你弟弟心善,就把人娶进门了。好在一分钱没花。” “女子?”林桃惊呼。 在这儿,对女孩的区分,还挺仔细。 五岁前,叫女娃。 五到十岁,叫女孩。 十岁到二十五岁的,称女子。 二十五岁后,无论成没成婚,都唤作妇人。 记忆里,原主的弟弟才小原主三岁,算算都四十二了! 居然……娶了一个十到二十五岁的? 他也真咽得下去啊!就不怕一道雷给他劈喽? “你看家里多了一张嘴,咱这生活就更艰难了。听说你升了户籍,做起了生意。爹娘和弟弟都是你的血亲,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咱老林家,就你弟弟这么一根独苗苗。四十二的人了,楞是一个男娃没生出来!眼下,老三肚子里怀上了,村里人都说看肚子就知道是男娃。这要真生个男娃,咱家就有后了!” “可老三身子不好,食儿都吃不饱。伤了胎儿根本咋办?那是咱老林家全家人的希望啊!” 林桃心下,一头的黑线。 极品啊!原主这一家子,绝逼属于三生三世都遇不上的极品!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的稀饭,自己吹!” “你咋说话呢?还是不是老林家人了?瞧瞧这一大家子,你都养着。咋到娘家人,你就冷漠成这样?” “我冷漠?她生娃,找她男人养啊!又不是我睡了怀上的!关我屁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奇葩中的翘楚 “你这娃怎么这么说呢?你出生的时候,若不是娘护着。早被你阿爷丢到山上喂狼了!现在翅膀硬了,爹娘都不要了?” 林王氏哭鼻抹泪的哼哼。 余氏端了碗热水过来,唤了声阿婆。 林王氏拿余氏当空气,声不应,碗不接。 林桃打发了余氏去东屋睡。 “芮娘不能受寒,大妮不能动,二妮还小。让她们睡床,你拿两桌子拼个铺。” 余氏躲进东屋。 林王氏小声问:“不是听说她早分出去了吗?咋又住回来了?” “天不早了。早点歇了,明儿天亮,你就回去吧。” 林王氏一把拉住要走的林桃。 “闺女!你咋变成这样了?我知道!你病着那会儿,娘没来,你生气。可你现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那老太婆,在你面前说娘的坏话了?看我不活撕了她!” 林王氏挽着袖子往门边走。 林桃也不拦着,摇着蒲扇往堂屋走。 前脚刚进堂屋,后脚林王氏就追进来了。 “儿啊!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好好瞅瞅我,我是你娘啊!” 林桃手中蒲扇一停。 “为子女的尽孝道,无可厚非。可我并没有义务,去抚养已经四十二岁的弟弟!以及他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女人!” 说起原主这个弟弟,那才真是奇葩中的翘楚! 打小眼高手低,重活做不了,轻活不愿做。 也不知,打哪寻了个读书的借口,在家正大光明的啃老。 原主的爹娘,居然还乐得其所的粘小。 后来原主爹娘上了年岁,做不动活了。 家里就开始青黄不接。 原主的弟弟,张口闭口就怪他们没本事。 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身为男人,该有什么样的责任! 这不,二老就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把供养儿子一家的事,硬压到原主身上。 原主虽也有气,抵不过做娘开口闭口,没让阿爷丢山里喂狼的事。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林王氏顺着气。 林桃冷哼。 “你们愿意让他啃,那是周瑜打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你想逼着我让他啃,做梦!” “他是我们的儿,我们老了得让他赡养。能帮的时候,帮着他点,怎么了?你就这么看不顺眼吗?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有能力的时候帮帮他,他以后出息了,也会顾你!” “哟哟哟,他自己都养不活,还赡养你们?”林桃大笑。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真是不假。 看看那些愿意让子女啃的老人,甭管学历、身份,想法都是一样的。 “那是他有想法!怪就怪我们挣不着钱,若是能升了户籍,送他上私塾,说不定早就做官老爷了!现在就指着家里生个男娃,有你弟弟教着,定能有出息!” 饭都吃不饱了,这二老不想想怎么让他但起责任,还给他找借口! “希望你们能得偿所愿。这事儿,就与我无关了。” 林桃都懒得费口舌。 “好、好、好!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给我等着!” 林王氏甩手离去。 听着院门响,许氏扶墙走出来。 “阿婆,天黑了,歇一晚再回去吧!” “让她走。”林桃靠着墙,摇着蒲扇。 许氏小步上前,抚着林桃进屋。 “娘,媳妇想和您说说话。” 林桃坐在炕上,许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娘,二妮才六岁。求您可怜可怜娃,等她十岁再说亲。” 林桃一脸雾水。 “我没给她说亲呀!” “那您退婚那钱……” “咳!那是我把鱼冻的配方,卖给了县城的酒楼得来的。” 许氏如释重负,瘫软倒地。 回过神来,头磕在地上嘭嘭直响。 那可是老张家十一口子挣钱的指望啊! 娘居然舍得卖了救大妮。 “娘的大恩大德,许芮无以为报,今生为娘养老送终,来世再为牛马,以报大恩。” 磕了头,跑出去,端了盆水进来。 坐在地上,给林桃洗脚。 一家人睡到半夜,就听院门外,有哭声。 林桃披着衣服往外走。 余氏、许氏,和老二都起来看。 “这声音,有些耳熟啊。”余氏说。 张大林打开院门。 见着是自家阿婆坐在门口哭。 老二上前扶人,反被一把推开。 “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啊!爹娘都要饿死了,你都不闻不问!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儿算了。” 林王氏提着嗓子喊。 不大一会儿,村里人都出来了。 “哎哟,这老张家是真热闹啊!白天婆婆闹着要上吊,半夜亲娘闹着要撞墙。” “快别说,是真邪乎呀!” “你说林氏死而复生,是不是惹了什么……” “咦!大半夜怪吓人。” 村长和里正,都赶来劝说。 林王氏打定了主意,要闹到林桃答应。自然劝不走。 人越多,哭得越卖力。 尤其是村长和里正劝的时候,更是几次要冲出去撞墙。 “这人有了钱啊!就六亲不认了!我咋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 原主的婆婆也跑来凑热闹。 “我就说这人一来,准没好事儿吧!” “瞧瞧、瞧瞧!不知什么东西变的,脸皮居然这么厚的!三番五次的跑来要钱要吃食,我老张家欠你的啊?” 两老太太再次见面,直接干起嘴仗来。 “我生了她,她欠我一条命!她给我钱,是应当的!” “凭啥给你啊?我孙子大海,还关在牢里呢!有钱,早就去救人了!你撒泼也没用!没钱!” 见劝不开两个老的,里正找到林桃说理。 “林氏,你母亲也不容易,若是真有活路,也不会闹成这样。你要是有,给几个钱打发去了得了。” “不行!凭啥给她钱?我家大海还是她儿子呢!钱得留着救大海!” 里正两头难做,唉声叹气的又去劝林王氏。 “年头不好,大家生活都难。老张家就靠她一人撑着,你做娘的,也得体谅女儿呀!” “大家生活难,可她不难呀!听说她做生意,一天至少得挣几十文钱!给爹娘一些咋了?” 这话一说,可不得了。 “哟,做的啥生意,这么挣钱啊?” “我听人说过,叫鱼冻。” “吃过的人说是鱼肉做的,好吃得很。” 说起本钱,有人把老张家卖孙女的事,又翻出来说。 闹事的两老太太,一个要上吊,一个要撞墙。 大伙儿这才发现,热闹的正主咋不见了? 张家老院隔壁院墙上,趴着个妇人。 脸上笑开了花。 她倒要看看,在村里横着走的张家老太太,怎么在婆婆和亲娘那吃瘪。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调教从孙子开始 林桃从院子里,一手提着根草绳,一手拿着个大石块。 把石块塞给林王氏,草绳交到家婆手里。 林挑指着门梁,对家婆说。 “门梁在那,草绳试过了,结实不会断。” 又对林王氏说:“这院墙是草灰和泥夯的,撞不死人。真想死,拿石块砸头稳妥些。” 哭声没了,喊声停了。 两老太太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村长和里正二人,拉着林桃:“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林桃推开他们。对围观村人大喊。 “散了散了啊!大家给我做个证,她们都是自杀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要真死了,我做小辈的出钱管埋!” 再把儿子媳妇们喊回家去,嘭一下,就把院门关上了。 外面一片的鸦雀无声。 就在大伙呆若木鸡时。 张家老院紧闭的院门,刺啦一声,又开了。 林桃把一盆烧得正旺的火盆,放到门外。 “天黑,我怕您老看不清门梁,系不上绳。” 嘭的一声,院门又关上了。 “瞪着我干啥?回去睡觉!明天还摆不摆摊了?” 林桃一吼,三人悄悄散去。 就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段位,还想和她过招? 回屋躺下,林桃的瞌睡全没了。 索性把藏在墙角的钱袋子,拿出来对对账。 当初卖鱼冻,除去开销,剩下一百五十四文。 后来卖炸蛆,到昨儿为止,挣了四百七十文。 这几天,开销共四十八文。 还剩下五百七十六文。 林桃摸了几根草绳,以五十个为一吊,串好铜板。 鱼冻的配方卖了六两银子。 退婚花了三两,还剩三两。 包好三块碎银子,和十一吊钱。 剩下的二十六个铜板,林桃装进了随身的钱袋子。 后半夜,果然就安静了。 天见微光,林桃起了。 余氏比往常勤快,不用她喊,就起来帮忙。 张大林像往常一样,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背着水袋上山打水。 张大山说自己受了凉,发着烧起不来。 林桃摸着是有些烫手,就让他在家休息。 架起锅,燃起火。 林桃做了两盆的椒香肉芽。 余氏在一旁好奇打量。 林桃揪了一小撮给余氏。 余氏放嘴里嚼,咯吱咯吱的响。 “真好吃。这是什么呀?” 林桃指了指装骨头的大缸。 “肉蛆。” 刚吞下肉芽的余氏,呆立在旁,石化了。 分出两碗放在灶上。 张大林背水回来。 摘来满满一篮子的大树叶。 山上也就这种又苦又涩的叶子,没人吃。 搓完草绳,清洗了树叶,摆摊的东西,算是备齐了。 “你留在家里,长辈们要是进门,该给的吃食也不能少。免得别人见了,戳咱脊梁骨。” 又嘱咐余氏:“灶上的炸蛆,要加在吃食里给孩子们吃。” 余氏呆楞楞的点头。 “张小胖!你在房里摸啥呢?赶紧滚出来!” 张小胖抹着哈喇子,目光盯着灶台上,两碗金黄的炸蛆。 “奶,我和大伯一样,受了惊吓。只是我没发烧而已。” 林桃一眯眼,张小胖连忙勒紧了裤腰带跟上来。 打开院门,见到林王氏坐在门口。 “累了就进屋睡,饿了家里有吃的,老二媳妇会给你做。要是还有精神,回您自己家比较好。” 林王氏赌气不吱声。 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跟着林桃往县城走。 以前鱼老汉都是见着林桃,才腾出一些位置。 如今鱼老汉打支摊的时候起,就把一半的摊位空出来。 等着林桃过来拼摊。 见着林桃,鱼老汉热情的上去帮忙。 “这是我娘。”林桃介绍着。 将人安排在角落里坐下。 鱼老汉笑着点头,却碰了一鼻子灰。 “你谁啊?怎么在我家摊位上啊?”林王氏不满。 “这是人家摊位!不是我的。” 林桃怼回去,林王氏才闭了嘴。 这时,有人过来买鱼冻。 见着鱼老汉卖鱼冻,林王氏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不是说,只有你一人卖鱼冻吗?怎么他也卖鱼冻?” 鱼老汉解释:“大妹子心善,把鱼冻生意让给我做了。” 这话一出,就如油锅进水,林王氏炸锅了! 站起来,指着林桃骂。 “真成了白眼狼!这么好的生意,不见你让给你弟弟做。反倒让给个老头!你看上这头什么?你想再嫁,你也找个年轻点的呀!” 鱼老汉连连摆手:“可别乱说!污了大妹子的名声不好!” “不好?不好你别要她的配方呀!老不羞的东西,还回来!” 林桃把鱼老汉拉到旁边。 “大哥您别理会她,人老了,糊涂。” 这时,有人来买肉芽。 张大林捆好一小包递过去,收回两个铜板。 原本不停叫嚣的林王氏忽然安静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大林手里的两个铜板。 听这边忽然安静了,林桃回头张望。 喝斥张大林道:“你做事就好,收钱的事,让大胖做。” “我?”张小胖直往后退。 “我、我、我又不会算账。收错了咋办?” 林桃捡了根韧性不错的小条子,提了个木箱坐到自家摊子旁。 “收错了?一个铜板,十鞭。” 张小胖是被余氏打过的,捂着自己的屁股,直咧咧。 又有人来买肉芽。 张大林舀一碗装好,扎好递出去。 张小胖哆哆嗦嗦的接住两个铜板,转头看老太太没动手的意思。 才把钱放进篮子里。 两个铜板先后发出脆响,屁股没挨打,那说明没收错。 有人来买两包肉芽,张小胖发愁了。 挠着头直嘀咕:“一包两个铜板,两包那得几个铜板。” 张大林欲开口,屁股上一阵疼痛,“哎哟”的大叫一声。 “不准多嘴!” 张大林点头,乖乖包了肉芽递出去。 “奶,我算不明白啊!”张小胖捂着屁股,快哭出来了。 “脑子用来干嘛的?自己想啊!” 林桃一扬手里的小条子,吓得张小胖连蹦带跳的躲开。 买肉芽的人都被逗乐了,也不催促,站那等着。 张小胖挠头的手,变成了薅头发。 目光来回于两包肉芽和林桃手里的小条子之间。 伸手一把将两包肉芽,抢了回来。 “不卖了。” 买肉芽的被弄懵了,张大林和鱼老汉也看傻眼了。 林桃眼皮疾跳,太阳穴一股气冲撞着。 咬牙切齿的喊出三个字:“张、小、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孬种结不出好瓜 林桃手里的小条子抽得有多快,张小胖就跳得有多快。 “你是要气死我,还是想笨死你自己?” 张小胖哇哇大叫的不停解释。 “奶,我不笨啊!我不卖就不会收错钱了啊!” 林王氏冷嘲热讽。 “果然孬种结不出好瓜。” 一句话,把老张家祖宗十八代,都圈进去了。 原主的毒舌,怕是被这亲娘言传身教的吧! 鱼老汉好心拉住林桃。 张小胖喘着气,把一包肉芽递给客人,伸手讨了两文。 接着递出第二包,又讨了两文。 末了还哭着感慨一句:“原来两包四文钱啊!” 周围摊贩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有路过的客人觉着好玩,也说要两包。 却给了张小胖五文钱。 看着手里的铜钱,张小胖数了数,确定是五文。 薅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大哭起来。 “到底是该收五文,还是四文啊?” 鱼老汉看不下去了,偷摸着比出四个指头。 张小胖颤抖着,还回去一文。 林王氏啐了一口,骂了声:“傻子,别人白给的钱都不要。” 张小胖抹着泪,胀红了圆脸。 “奶说了,君、君子爱财,取、取、取、取啥来着?”又挠起头。 “取之有道!”张大林出声补充。 一旁的林桃,满意的扬了扬嘴角。 “哟,还君子呢?大字不识一个,扁担倒了不知是个一字。可别辱没了君子。就你这样的,最多就是个傻子!” 因着林桃之前说林王氏脑子不好。 周围的人,也都只当做没听见。 打趣的逗着张小胖玩。 交待张大林顾着摊子,林桃打算去逛逛市场。 炸蛆也不是长久生意。 这会儿大家被它的口感吸引,日后若知道是蛆,有很多人还是会接受不了的。 她得仔细看看市场,寻些商机。 待林桃离开一会儿,林王氏换上一张笑脸,把张大林叫到身边。 张大林是个闷葫芦,三扁担打不出个屁来,林王氏是知道的,也不恼。 指着摊子上的肉芽问。 “大林啊,你给阿婆说说,那是啥做的呀?” “骨头。” 骨头?自知张大林不是能说谎的的人。 林王氏心里的疑惑就更多了。 她自己生的女儿,别人不了解,她能不知道? 林王氏拉着张大林,指着鱼老汉摊子上的鱼冻又问。 “它又是拿啥做的呢?” “鱼鳞。” 林王氏不禁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人不要的垃圾,林桃居然能做成卖得出钱的吃食? 她闺女啥时候有这等头脑了? 不过……林王氏的目光来回打量鱼冻和肉芽。 一文钱两碗的东西,哪能和两文钱一小碗的比呢。 林王氏咧嘴,松垮的脸皮子,耷拉在一块。 “大林啊,你娘去了有一会儿,许是买了什么重的。你去看看,帮着搭把手。她身子不好,别再累垮了。” 张大林想了想,还是在林王低的鼓动下,离开了摊子。 “爹、爹!你别走啊!你不在,我要是收错钱,奶不得打死我啊!” “没事儿!我在这看着呢。”林王氏打发了张大林。 张小胖这个蠢蛋,林王氏直接不放在眼里。 “小胖啊!你也累了,到后面来坐会。我帮你收钱。” 能偷懒,张小胖求之不得。 乖乖的坐到后面,靠着墙,又是捶手,又是捏腿的。 站得累是一回事,不用收钱,又是另一回事。 他娘以前就常说,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真要是钱收得不对,他正好能撇清关系。 想到这,也不管摊子,恬着脸,讨了碗鱼冻吃。 林王氏一手在装钱的篮子里扒拉,约摸数了一下。 就这一会儿的生意,已经有四十多文钱了。 盆子里的肉芽还有大半盆,这么算起来,一盆能卖出一百三四十文钱。 这生意可以啊! 又有人来买肉芽,林王氏学着张大林拿树叶包了扎好。 收了钱,背着张小胖,揣进袖子里。 这一来二去的,袖子也装得沉甸甸的。 正逛着市场的林桃,见着张大林过来,还以为摊子上出了什么事。 张大林接过林桃背上背篓,啥也不说,安静的跟着林桃走。 “摊子没事,你跑来做啥?” “阿婆让我来帮娘拿东西,怕娘累着。” 林桃眼角直抽抽。 “你咋就这么老实呢?别人说啥你都信啊?这要是让你把自个儿卖了,你卖不卖?” 张大林又不吭声了。 这闷葫芦,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原主那个不省油的娘,把张大林支开,不知又打上什么主意了。 林桃回去就见着张小胖坐在后面。 林王氏站在摊前。 “回来了?坐下歇息会。” 林王氏把张大林背上的背篓,强行接过去。 “买这么多东西呐?” 两手在背篓里扒拉了半晌。 林桃留心看了一眼,见她翻到底下的骨头时,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背篓。 林桃没吭声,坐在后面。 又有人来买肉芽,林王氏收了钱,犹豫是丢在篮子里,还是揣进袖子里。 捏着两个铜板,半晌,悄摸的放进了袖子里。 转眼看林桃,见林桃不作声,心下高兴坏了。 女儿还是向着她的。 想必昨天没给她钱,定是顾忌张家那两个老不死的。 “儿啊!来来来,渴了吧?喝点水。” 林王氏从摊子底下拿水袋送过去。 林桃接在手里,一连喝了好几口。 这日头,是真的辣。 “你在老张家守寡这么多年了,爹和娘也帮不着你什么事。还让你操心家里,难为你了。” “老张家三个儿子,你也给养大了。你啊!也没啥好留念的。不如回家来?” 林桃挑眉。 林王氏将林桃的手握住。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进老张家。娘啊,也想你在身边,续续咱的母女之情。” 林桃冷笑。 “当初你不同意我嫁进老张家,是因为张家给的钱,不够你升户籍送儿子上学。何来你说的母女之情?” “你这丫头。咋这么记仇呢?你弟弟是个读书的料,我想送他上学,也是人之常情嘛!” 林桃点头。 “你让我现在回家,是想让我替你们养儿子吧!” “哎哟!瞧你这话,说得多难听!你做姐姐的,帮衬着弟弟也是天经地义的呀!再说,老张家有啥?三间快倒的茅草房!三分种不出东西的贫瘠薄地!还有三个不成气的傻儿子!” “咱家房子敞亮,虽没有田地,却是肥土。这人有今生没来世的,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岂不舒坦?” 林桃乐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哭过、骂过、也偷过,都拿她没辙 “地是林闱的地,房是林闱的房。就连你们二老,也都只能算寄宿在林闱的院里。可活儿是你们做,钱是你们挣,花钱的还是林闱。这也叫和美?” 估摸着,这二老做不动地里的活了,又打主意打到原主身上。 毕竟老张家,不还有张大林那头‘牛’吗? 以原主以前的性子,真要是回林家了,指定会这么干。 有人来买肉芽,林王氏笑着责备了一句:“较死的性子,几十年了还没改呢!” 林王氏收了两个铜板,依旧揣进了袖子里。 不过这回,她可没有偷偷摸摸,毫不忌讳张小胖指着她“喔喔”的叫。 “奶!她藏钱。” 林王氏一巴掌拍得张小胖几步踉跄。 “啥叫藏?谁藏了?” “就你!”张小胖指着林王氏哭。 林桃牵着张小胖,喊了张大林。“走,和我买东西去。” 张小胖一路上还不依不饶的哭。 “我真看见了!奶,我没骗您!” 张大林则是静静的跟在后面,看着老太太的背影。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以前阿婆来的时候,说要啥,娘就给啥。 如果遇着阿爷阿奶不高兴,阿婆就悄悄拿,娘见着也假装没见着。 低叹摇头,跟着转过墙角。 林桃躲在转角,把张大林父子拉到身后,探头看出去。 不远处的摊子上,王林氏高兴坏了,吆喝起生意来。 不大会功夫,巡逻的官差就从这里路过。 林桃笑了。 领头的小吏指着林王氏问:“这是你的摊子吗?” 林王氏点头。 “你的腰牌呢?” 林王氏一拍脑门,咋一高兴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随即改口:“我是在这帮我闺女顾摊子的。” “你闺女?” “张家寡妇,林氏啊!” 小吏是个较真的人。 “既然是一家人,你也该有等级腰牌啊!贱民做买卖,有违律法,是要挨板子的。” “哎哟!我、我、我……” 林王氏急了,把鱼老汉拉过去。 “你帮着给官爷解释下,我是林桃的娘啊!我在这是帮着林桃收钱的。这摊子不是我的,钱也不是我的,怎么能说是我做买卖呢!” “可你是把钱揣自己袖子了呀!”鱼老汉指着林王氏沉甸甸的袖子。 “你个老东西,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你收了钱,是放在袖子里了!” “我是她娘!放我袖子里,不也是她的钱吗?” 理是这么个理。鱼老汉语塞。 见时机成熟,林桃摇着蒲扇往自己摊子走。 张大林啥也不问的跟着。 张小胖却憋不住,扯着张大林的衣角问:“爹!奶这是干啥呢?” “明明说来买东西,结果就在那站了会,又回去了。” 张小胖满腹委屈。他还以奶带他去买啥好吃的呢! “哎哟闺女,你可回来了。你快给官爷们解释一下,我是在帮你顾摊子,对吧?” 林桃摇了摇用来装钱的篮子。 “帮我顾摊子?那钱咋进你袖子了?” 林王氏瞪着一双老眼:“你、你……闺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再傻也明白,林桃刚才是故意走开的。 林王氏气得混声哆嗦。 袖子里的钱,还没捂热和呢!就不得不都还回去了。 一连抓出三把铜板,丢进林桃装钱用的篮子里。 最后还甩了甩袖子。“这样总行了吧!” 张小胖忽然冲上去,小手往林王氏腰带子里一掏,拿出十来个铜板子。 “哼!” “小兔崽子。”骂着伸手去拧张小胖耳朵。 张小胖躲在林桃身后,吐舌头,做鬼脸。 林桃人手一份,奉上肉芽。 “辛苦了!拿回去下酒。” 几人接在手里,满意的掂了掂。 “我们就好林大娘这手艺。林大娘不会嫌我们吃白食吧?” 林桃哪会不明白其中的道道。 与周老大那次冲突后,周老大那种人,为何没有到摊子上报仇。 估计和这些个官差们,脱不了关系。 赔笑着把人送走,林王氏拉着张小胖撒气。 张小胖冲林桃直喊救命。 “一家子的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她能不气吗?她唯一的两个铜板,都进了张家的篮子。 林桃把张小胖拽开。 “你死了这条心吧!别再打我钱的主意。” 林王氏气得双眼通红。 哭也哭过了,骂也骂过了,偷也偷了,都拿她没辙。 最后自己还贴进去所有的钱。 叫她怎么气得过! “闺女啊!你咋觉着是娘打你钱的主意呢?我真是先替你收着的。都说财不露白,我又没说一会儿不给你!” 林桃呲鼻。 一盆子的肉芽,刚到下午就卖完了。 张大林父子两收拾摊子,鱼老汉又杀了鱼给林桃。 “那茅草汁和盐酸果汁快没了,还劳烦大妹子得空帮着做些。” “家里可有儿子?我明儿带他上山认认。以后大哥可以自己做。” 鱼老汉摇头。 “我就一个儿子,打小就送去读书了。读书人,有他的讲究。家里几个八九岁的小娃娃,做不了这事。是不是给大妹子添麻烦了?若是这样,就不辛苦你了。” “下回大哥早些说,我明儿上山,后天才能给你带来。” 见别人白给林桃一条大鱼,林王氏下巴都掉地上了。 难怪张小胖长得肥头大耳的。合着都吃得这么好! “哟!妹妹哥哥的,叫得这般亲热。一条鱼就换我闺女帮你做事!你当你那鱼是天上下来的吗?” 鱼老汉听出里面的酸味,又去抓鱼。 “是我疏忽了。该给大娘也杀上一条的。” 林王氏笑开颜。 林桃拉走林王氏。 回去的路上,有牛车从大道上过,林桃劝林王氏回去。 “我不回去!你这白眼狼,有鱼吃就撵我走!没门!凭啥便宜都让张家那两个老不死的占尽了!” 和往常一样,回到家的时候,天泛黄。 张大林把背篓里的骨头,倒进大缸里。 林王氏也追过去看。 奈何一揭盖,除了一股子臭味,就只见着刚倒进去的骨头。 许氏和余氏正在灶棚里做吃食。 林王氏闻着那股油,和土豆的香味,咂了咂嘴。 饥荒年里,能吃上油,喝上鱼汤的,在村里几乎没有! 合着这些便宜,都让老张家人给占去了! 林王氏越想越气,拿了个碗自己上去舀。 “阿婆,不行的。得请娘出来分。”许氏拦着。 “呸!滚一边去!我还是她娘呢!吃她点东西怎么了?别人吃得,我倒吃不得了?” 不让舀,林王氏直接起手夺余氏手里的勺子。 吓得余氏往灶棚外跑。 林王氏一气之下,把碗摔在地上。 指着许氏和余氏口吐芬芳。 院里的吵闹惊动了林桃。 出来就看到林王氏威风凛凛的正教训着两个儿媳妇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我善待生活,生活为什么不放过我 见着林桃,林王氏反倒先告起状来。 两眼一红,抹眼擦泪。 “闺女啊!这张家你是真呆不得了!瞧瞧这一个个的,都不拿咱老林家人当回事了!别说我还是你娘,就算是个客人,也该有待客之道吧?他们就是摆明了欺负咱啊!” “娘、不、我们……” 林桃抬手,示意她们别吭声。 余氏看了眼许氏,闭上了嘴。 林桃分起吃食,许氏和大妮各得一个土豆饼,和一碗有大块鱼肉的鱼汤。 余氏、二妮、张大山、隔壁院的二老,则只有一个土豆饼和一碗汤。 张大林和张小胖得了两个土豆饼,和一碗鱼肉稍小的鱼汤。 张小胖兴奋得直吆喝,一手拿着一个饼子,绕着余氏跑了好几圈。 以往余氏当家时,都先紧着自己吃了,才给他和爹。 在阿奶这,他头一回感受到,付出与收获的公平! “奶,以后我跟着您做事儿!不跟我爹娘了。在您这肯做事,就不少吃的。太棒了!” “臭小子!”余氏喝斥,伸手揪张小胖耳朵,顾忌老太太,又收手回来。 张小胖嘴里嚼着饼子,含糊的说:“我又没说错。” 二老不吭声,也不吃,直直的盯着林王氏。 林王氏得意的仰了仰头。 “看啥看?我生的闺女,还能少给我吃不成?” 林桃端来林王氏的吃食。 只见碗里就一个孤零零的土豆饼,脸一下就胀红了! 二老咯咯咯的大笑,吃起土豆饼来。 “闺女,你就是这么孝敬我的?” 林桃头也不抬的回道:“在我这,都是按劳分食!多做多得,不做没有。” “你!我今天也和你一起去摊摆了呀!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林桃眯眼抬头。 “第一,我没让你和我去!第二,你摔了我的碗,所以鱼汤没了!你要不想吃,回去呗。” “就是!跑女婿家吃白食、砸碗,还挑三捡四!要不要脸了?” 家婆一句话,怼得林王氏没了脸面,还回不上嘴。 想让她空手而归,做梦! 吃完饭,二老被送离张家老院。 林桃把钱袋子拿在手里,将众人都叫了过来。 “老二家三个人,七文钱。” 林桃拿出六文递给余氏。 余氏高兴之余,却心有余悸,不敢伸手去接。 上回接了六文钱,被打肿的脸,今天还没消肿。 张大林看了余氏一眼,余氏并没有给过多眼神,这才揣进怀里。 “大胖今天帮着看摊,这一文是给你的。” 张小胖突的一下站起来,走向林桃时,迈出手脚同边的步伐。 逗得东屋窗户里的二妮咯咯直笑。 “钱、嘿、钱、钱、我也挣、嘿嘿、挣钱了。” 张小胖激动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林桃心下浅笑,激励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他体会劳有所得。 但是孩子有了钱,还是要引导。 “大胖有钱了,想做啥?” 张小胖舔着哈喇子:“糖、糖葫芦。” 林桃差点憋过气去。 抚着胸口顺了半晌的气,才缓过劲来。 “大胖啊!咱得居安思危啊!” 张小胖歪着头,一脸迷茫。 “咱现在有钱了,得留着点。备着万一以后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呢?” 林桃耐着性子,引导着张小胖思考。 良久,张小胖恍然大悟。 “对啊!万一奶又死了,我娘不给我饭吃,我就可以买糖葫芦吃,不用饿肚子!” 林桃揉着眉心,心里不停说:我总善待生活,生活为什么不放过我? 张小胖捧着那一文钱,蹦蹦跳跳的走开。 见余氏看他,他捂着胸口说:“别、别想、抢,奶、奶给的。” 林桃无奈长叹,不能急。最主要是,急也没用! “芮娘帮着打理家里。一文钱。” 许氏往地上一跪。 “娘这是打儿媳妇脸呢!娘每天操劳,让芮娘和孩子填饱肚子,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儿媳妇奉养婆婆,天经地义。不能让婆婆安养晚年,已经是儿媳妇不孝了。” “不能再拿分厘。”许氏哽咽。 “没想到,老张家还能娶来这等的好儿媳。”林王氏不冷不热的说到。 坐在台阶上的张大山,恨得摩拳擦掌。 轻声骂了一句:“败家婆娘。” 林桃看过去,张大山立即收声,看向别处。 林桃把那一文钱塞进许氏手里。 见着许氏收下钱,林王氏冷笑道:“好一招欲迎还拒。名声得了,钱也拿了。” “明天要上山,今儿大家都早些睡。” 张大山感受到老太太的目光,抚着头,喊身上疼。 门外响起敲门声。 张大林见是里正爷,忙请了进来。 “都在啊!正好正好,你家老三啊,让我带个信回来。” “张大海真被关在牢里了?”林王低惊呼。 她还以为那是张家老不死的,胡乱寻的说词。 里正爷点头,冲林桃讲。 “我今儿去县衙交差,顺道看了眼。大海求我给你稍信,他说,他知错了,求你去牢里见他最后一面,他当面给你认个错。” “最后一面?”林桃疑惑。 “他挨了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不成人形。再有几天判下来,估摸得去盐湖。怪可怜的。甭管有没有钱,他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你也得去看一下吧。” 林桃捡了几个土豆做谢礼,送里正到门口。 礼不能白拿,里正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 “林氏啊!你升户籍的时日可不大好啊!再有几月就年尾了,到时候还得缴按人头缴税,你家十一口人,每人两百文,得二两多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喔!” “当初我就劝你别升户籍,你不听,哎!” 林桃再次道谢,把人送走。 明儿上山的计划给打乱了。 次日天不亮,林桃把人都喊起来。 张大山还说自己病着,不起来。 林桃笑道:“要不要再给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多劳多得?” “不是,娘!芮娘和大妮就能病,我就不能病了?我也是人啊!” 林桃呵呵笑道:“做爹的人,不思如何养家糊口,反倒装病偷懒。” “你是想等着病人养你?还是想等你那六岁的娃挣钱养家?你算个男人吗?只会配种,等着别人养的,那是圈里的畜牲!” 面对老太太洞穿一切的目光,张大山装不下去了,挠头起身。 “娘,您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骂我还把自个儿带上,多不值。” 林桃心里冷笑,原主极品成这样,三个孩子养成这幅德性,真不奇怪。 张大山心里计较着,娘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换做以前,他哼一声。娘心疼还来不急,哪会让他做活! “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要不要听?” 张大山连连摇头。 老太太这张嘴,几十年了,村里没人干得过。 院里,众人已经准备好上山。 “奶、奶。”二妮慌乱得不知该把手放哪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吸血亲娘的神逻辑 “二、二妮、也、也想去。” “你去干啥?六岁的小娃能做啥?” 张小胖揉着半醒半睡的眼。 今儿他也想要两个饼,这才艰难起床的。 张二妮堵着小嘴,昴起小脑袋。 “我、我也、想、挣、挣、挣……!” 钱字反正谁也没听到。 林桃摸了摸二妮的头,拿了个小提篮给二妮,送他们出门了。 一直在旁边的林王氏守着林桃。 林桃嘱咐许氏别做重活,看好大妮后,也出门了。 林王氏就这么一路跟着林桃,进了县城。 县衙这种地方,百姓都是望而生畏的。 林桃做过登记,跟着领路的衙役,进了大牢。 原本还犹豫的林王氏,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石阶向下,浓重的泥臭和着一股道不明的腐臭,不时向上涌。 火把的光亮,闪烁不定。 大牢里并没有多少人。 因为贱民一旦犯事,无人做保的话。 最多一周,就会判刑,除了死刑的,其余人都会被送去盐湖。 听说进去那里的,十个有九个都没有活着回来。 “娘!娘!娘!”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从牢笼里伸出来。 手腕上还有铁链扣着。 “张大海,有人探视。”衙役拿钥匙打开牢笼。 牢笼里手铐铰链一应俱全,衣服布满血污,已经看不出颜色。 头发散乱凝结成坨,脸上除了两个眼珠子,就只有一片的污泥。 “大、大海?”林王氏惊呼出声。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被打成这样? “娘!”张大海扑过来,被脚上的铁链拉住。 张大海是原主的儿子,并不是她的。 她一个连婚都没结过的女孩,也不至于母爱泛滥。 可是她善良啊,想着自己只要用着这具身体一天,这三儿子也就算是自己的。 能调教就调教好,以后过起日子来,也不至于糟心。 “大海,你偷人钱了?”林桃问。 张大海摇头,身上的四条铁链咣当作响。 “我没有!娘,你救救我。我不想去盐湖!” 张大海打小偷鸡摸狗的事,做了不少。 说谎就更是信手拈来。 林桃直视着张大海。 “大海,如果你不说实话,娘也帮不了你。” “我没有,真的!” “我要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猜到了张大海会拿配方去卖。 原想着,张大海最多将钱挥霍一空,流落街头挨饿受冻。 吃了这些苦,人也能变得好调教些。 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境地。 张大海犹豫了。 磨蹭半晌,说自己是去找人,遭人陷害。 “张大海,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谎吗?” “你以为,你和余氏为夺配方,害大妮身受重伤的事,我真不知道吗?” 林桃长叹。 “害人终害己是一回事,可事到临头,终不悔改又是另一回事!张大海你真是没救了!” 张大海一把抱着林桃的脚,大哭起来。 “娘!儿子错了!大妮出事,是我害的。我怕、怕我说出实情,您就更不愿意救我出去。所、所以我才隐瞒的。” 张大海一口气,把大妮受伤,到被曹德仁陷害,倒得一干二净。 “娘,您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起贪恋,更不该害大妮。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一旁的林王氏直楞楞的看着林桃。 她知道林桃现在能挣不少钱,可五两银子,她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的钱。 林桃这丫头能有? “真没偷?”林桃问。 “没有!” 若偷了还死不认账,张大海算是真没救了。 她更不会求这种一条路走黑的人。 被人陷害,这事就得另当别论。 “我想想办法”林桃说。 张大海抱着林桃的腿,哭成个小孩。 林王氏瞪大了眼。 她真有五两银子? 伸手拉过林桃:“儿啊!你可听清了?大海说的是五两银子呀!你打算替他赔偿?” “我是冤枉的!凭啥要赔他五两银子!”张大海怒吼。 “凭啥?凭你得罪的是汇酒居!就算上了堂,官老爷是信咱,还是信他!” 林王氏懒得和张大海废话。 拉着林桃出去说:“儿啊!咱要有那五两银子,过些舒坦日子不是更好?若保了他,得罪了汇酒居不说,多糟践那五两银子啊!” 林王氏满眼鄙视的看了眼张大海。 “张大海什么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偷鸡摸狗做溜了,就差无恶不做了!让他去盐湖磨砺一下,指不定还能洗心革面呢?” 听着林王氏这么说,张大海慌了,在牢笼里磕头求救。 “救啥救?你打小就不干人事!去盐湖那是早晚的事儿!” 林王氏转头对林桃说:“儿啊!别冲动啊!这事,再合记合记。” “娘!再有三天,就要送我去盐湖了!您若不救儿子,这一辈子,儿子就再也见不着您了!” “见不着更好!少操心你,我闺女还能活得舒坦些!” “阿婆,我是您外孙啊!” “你也知道你是外孙啊?”林王氏冷笑。 “你姓张,不姓林。要真有五两银子,凭啥花你身上。” 转头对林桃说:“五两银子呢!都够你弟弟上私塾考功名了!” 林桃打量着,无意间,就坦然出内心的真实想法的林王氏。 原主这吸血鬼亲娘,吸血吸得这般光明正大,当真是没谁了! “时辰到了!赶紧出来!”衙役的喊声从出口方向传来。 林王氏去拉林桃:“走吧走吧!这地方多晦气啊!呆久了,人要倒霉的。” 林桃冷眸微眯,林王氏突的一下,将手缩了回去。 看了眼牢笼,林桃向出口方向走去。 林王氏跟在身后,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娘!儿子没有骗您!儿子说的,都是实话啊!我真的、没、没有骗您啊……” 地牢里回荡着张大海哀嚎的痛哭声。 “日头不早了,咱早些回家吧!”林王氏说。 林王氏还没反应过来,林桃就几步冲上台阶:“冤枉啊!” “闺……” 林王氏双手捂嘴,观察四周无人注意,转身就跑了。 和有钱人打官司,疯子才这么干! 林桃这么一闹,张大海就从被告成了原告。 也就不会在三天后,被送去盐湖了。 但是一个七等民状告汇酒居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的。 天黑尽时,林桃才回到家。 余氏迎进林桃,不时向门外张望。 “阿婆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 林桃这才想起,林王氏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也好!省得她处处提防,累! 大家都忙着各自手里的活。 二老坐在石凳上,等着吃饭。 张大山跑到石磨前,把张大林推开,拉起磨来。 就连张小胖,都帮着许氏,编着茅草漏网。 二妮拽了拽林桃的衣角。 “奶、姐、姐请、您。”二妮指向东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脑回路清奇的张大妮 来到东屋,大妮唤了声:“奶。” 张大妮这些日子,不缺吃食,人倒是精神不少。 可受伤后,没怎么晒太阳,之前黑泛黄的脸,越发的白嫩起来。 其实孩子五官不错,就是打小被原主苛待。 吃得少,没怎么长个头,身上更没有二两肉。 “哪不舒服吗?”林桃问。 张大妮摇头,对二妮说:“妮,去帮着娘。娘的身子还得好好养着。” 二妮点头跑出去,还特意把门给带上。 两丫头一起同甘共苦长大的,都快成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了。 “奶,您坐。”张大妮不能动。 林桃按大妮示意的,坐在炕边。 “奶今天见着三叔了吗?” 林桃点头。 “三叔他……还好吗?” 林桃摇头。 “奶……我能求您件事吗?” 林桃眉头紧拧,她能理解张大妮。 换作是自己被张大海害成这样,自己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张大海。 “奶,您救三叔出来行吗?您别再生他的气,三叔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林桃惊呆了。 “大妮,大海承认了,把你害成这样。你还为他说话?不恨他?” 张大妮眼角含泪,嘴唇颤抖。 自从奶死而复生后,她们母女三人不再喝泥汤果腹。 娘也没再被爹打,笑容也多了不少。 二妮也更愿意张口说话了。 日子越来越好,有了家的模样。 恨不恨三叔,她心里也不明白。 可是她能确定,她喜欢眼前的阿奶。 如果三叔出现变故,她害怕阿奶会性情大变,再回到重前。 “大妮啊!就算你求奶不救三叔,奶也能理解你。这些年,你一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如今三叔走到这一步,都是他自作自受。” 泪湿枕头的张大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仿佛冤屈得到昭雪。 张大妮手指动了动,想要握林桃的手,奈何手臂依旧抬不动。 林桃覆着那只不足自己半个巴掌大的小手。 七岁的孩子,手背上新伤覆旧伤,旧伤添新伤。 爬满老茧的手掌,哪像个娃娃该有的样子。 “奶,我受伤真和三叔没关系。我也不是为他说话。大妮知道,奶最疼三叔。没有三叔,奶会伤心的。” 她不想回到重前。 林桃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张大海要是她亲身儿子,得给他拆了重新组装。 要不直接废物回收,一了百了。 “奶,我不恨三叔。我还得感激二叔二婶和三叔呢,娘生病,大家都为这个家忙活。” 张大妮清澈的眸光中,没有一丝恨意。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脑回路也是清奇得很。 别人给她一点甜头,她能无数倍扩大。 可别人对她的伤害,她却可以做到闭目相忘。 见奶不回答,张大妮更急了。 “真的,奶。求您救救三叔。奶说过的,家人是相互保护。” 林桃点头,拍了拍小手。 “你好好养伤。” 她没法给大妮承诺。 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得好好想想。 张家老院,少了往日的打骂吵闹,难得的多出几分祥和。 老林家院子里,此时却是鸡飞狗跳。 “娘!咱要不要把地卖了,出去躲躲?” “是啊娘!大姐也太不懂事了!不过是个七等民,也敢状告汇酒居!” “咱要是被牵连了怎么办?” “我这再有两月,就要生了,走也走动啊!相公!怎么办呀?” 一个十七八的女子,挺着个肚子,扑进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怀里。 男人一脸心疼的拍着女了的背。 转头指着老太太骂起来:“娘!你当时咋不拦着她?” “我、我、我也拦不住啊!” “都怪你!爹!”男人指着老太太身旁的老头子。 “你当初要跟着去,两个人不就给她拦下来了吗?” 老头子委屈巴巴,脸上的褶子拉出同样下吊的幅度。 “我去了谁照顾你?耽误你看书写字咋整?” “闱儿啊,你书读得多。想想法子。咱可不能跟着老张家受了牵连。” 林闱点头,沉思起来。 老太太压低声音道:“这回我去,也算不上空手而回。” “我弄清楚了大丫头摆摊卖的东西,打哪来的。” 众人目光齐聚老太太身上。 林王氏压低声音道:“她现在不卖一文钱两碗的鱼冻了。卖的是两文钱一碗的肉芽。” “肉芽?”林闱重复。 老太太点头:“我亲眼见了,就是拿别人不要的骨头做的。” “骨头?” 老太太又点头,两手展开到最大。 “老张家院子里,有那么大的一口缸,里面全是骨头。” “娘!你老糊涂了是吧?你带个消息回来有啥用?它能吃啊?” 林闱没好气的说。 “咱是贱民,不能做买卖。你说你去一趟,没带回来钱和吃食,还折了两个铜板!你去这趟干啥去了?” “你总不能让我们上山去找吃的吧?你瞅瞅你这三个媳妇,老大生孩伤了身子,不能动。老二脑子有毛病,受点刺激就发疯?老三大着肚子,更不能动。” “咋能让你去!”林王氏抬手,示意林闱别激动,坐下来说。 “明儿,我和你爹带着几个丫头上山,你在家好好读书。” 林闱一跺脚:“读读读!不升户籍,我读再多的书有啥用?到头来,连考功名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管!你找大姐要去!”林闱指着门。 “听说老王头花五两银子,要娶大姐家的大孙女做儿媳妇。你让她把那五两银子给我,让我去考功名。” “现在咋要啊?她都惹上官司了。你也别急,咱先看看。等这事过去了,我再去找她。” 林王氏起身,拍着林闱的背,将他抚坐回椅上。 “你大姐的钱,还不就是你的!不着急这一两天的啊!你别气出病来。” 林闱点头,这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好了好了,天不早了。”林王氏转头对老头子说。 “你去让丫头们赶紧做些吃的,让闱儿静下心来,好好读书。” “娘!”三儿媳妇抚着肚子嘟囔:“家里玉米面今儿早上就吃完了。哪还有啥吃的。” “我让几个丫头,下午去挖了些草根回来,将就着吃。”老头子说。 三儿媳妇脸一皱。 “我是能将就,可您大孙子不能将就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草根树叶,哪回不是一吃就吐!” “吐也得吃!别饿着我大孙子。”林王氏喝斥。 三儿媳妇一抹泪,又扑到林闱怀里。 旁边两个妇人,厌恶的翻着白眼,看向别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你当老子是软蛋啊? 当晚,林桃辗转反侧。 张大海捞还是不捞?怎么捞? 林桃又把藏在墙角的钱袋子拿出来。 三块碎银子,十一吊钱,每吊五十文,也才五百五十文。 昨天卖的一盆肉芽,剩下一百四十七文。 全部加起还不到四两银子。 “明儿得去趟保宁堂,看看桑树桑黄卖出去没有。” 财务自由路尚远,挣钱路上需努力啊! 睡不着,林桃索性起来做炸肉蛆。 许氏听着动静,要起来帮忙。 大妮轻声叫住。 “娘,奶心情不好。您做事,小心些。” “娘知道。” 许氏下了炕,扯过唯一用来替代被子的粗布,盖在二妮身上。 “你出来干嘛?大半夜的,正是风在最凉的时候。别再冻出病来。老娘没闲钱再医你了。” “我、我给娘、烧火,冻不着。” 许氏跪在灶台前,往里添柴。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林桃叹气摇头。 拿着大勺,揭起缸盖,翻动骨头,空出可以伸勺子下去的地方。 往底下舀上来,勺子都没满。 这几天,连卖带吃的,肉蛆跟不上量了。 余氏搂着衣服跑过来,见老太太面色不好。 “咋了娘?” 余氏是个看得懂脸色的,大至猜着和肉蛆有关。 “娘,咱可以再多收些骨头回来,多养几缸。小食招人喜欢,每日卖上两盆,没啥问题。” 林桃白余氏一眼。 “你觉着肉摊上的骨头有多少?” 余氏反应过来,年头不好,买得起肉的人少之又少。骨头自然就不可能多。 “那咱不吃了,留着卖了钱,买玉米面回来,能节约不少。” “家里两个病人瞧不见啊?不吃点荤腥,得养到啥时候去!” 余氏觉着自己怎么说,都不对,不敢再开口了。 洗了手,整理养蛆的大缸去了。 老太太交待过,里面的骨头,每二到三天,都得理一下。 不能让缸底有积水。 把上面的骨头翻起来,余氏注意到,肉蛆已经很少了。 林桃让张大山和张大林两兄弟去摆摊。 把余氏留在家里照顾许氏和孩子们。 自己则随两儿子入县城后,往保宁堂去。 “哎哟!您可来了!我这等您,整日里门都不敢出去半步。” 曲掌柜迎出来。 林桃笑笑,寒暄了几句。 曲宁要给泡茶,林桃回绝了。 “听说昨儿,您把汇酒居告了?” 林桃点头。 曲宁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到林桃手边。 “您那块猢狲眼啊!价钱卖得不错,卖得四两银子。买家还让我稍信过来,想让您多在山里行走,多寻些这种上等的货。” 打开布包,里面是四块碎银子。 林桃从怀里拿出一吊子钱,放到桌上,只取了两块碎银子揣进怀里。 “老太太您这是……”曲宁疑惑。 “上回还欠曲掌柜的一吊银子。这二两银子,是咱之前说好的价。” “您这小老太太,咋这么较真呢?” 林桃拱手为谢。 “较真点好,人要活得明明白白。” 曲掌柜也没再劝,把剩下的两块银子和那吊钱收了起来。 “我还想麻烦一下曲掌柜。家里大孙女摔伤了手脚,您这可有好些的药方?虽然请吴郎中看过了,还是怕娃留下伤。” “有有有!”曲掌柜拿一连抓了五幅药。 “这些药你拿回去,煮过。再把药渣碾碎,拿药汤和成糊。每日给娃敷在患处。活血生骨。能让她好得快些。吴郎中医术也不差,吃的药,您找他就成。” 林桃拿出一块银子,当做药钱。 曲宁硬给塞了回去。 “你给我药钱,不如给我药材来得舒服。买猢狲眼的,是我一个旧识。您可记得,看在这张薄面上,多记着些。天不好,这东西少,他也急。” 包好药,曲宁又问起汇酒居的事来。 听完林桃说的,曲宁拍桌而起。 “曹德仁一向心性不善,这样的事,不是一回两回了。走走走,我和你去县衙。” “不是,您……” 别人躲都来不急的事,曲宁杂还往里参和呢? 曲宁说着就把保宁堂门关了。 林桃一路劝也没用。 曲宁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了去,还以为关牢里的是他儿子呢。 到了县衙大门,曲宁让林桃在门外等。 人都到门口了,她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听安排。 也就两三盏茶的功夫,曲宁没出来,倒是出来个衙役。 “林大娘,您跟我来。” 衙役把林桃领去了大牢门口。 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不成人形的张大海提出来,交到她手里。 林桃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大娘,这案子一周后开审,到时候,您再把人带过来。” “这就把人放了?” 衙役摇头:“这是保释,开审后,该赔赔,该判判。” 张大海站立都成问题,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别哭了!”林桃被吵得心烦。 “人在做,天在看。你挨的这些罪,都叫自作自受。” 林桃没来急问曲掌柜,衙役就走了。 张大海瘪着嘴,吸着鼻涕。 豆大的泪珠子,滴滴答答的落。 林桃直接把张大海背去市场。 见到张大海出来了。 张大山跟看热闹的人似的,在一旁捂着鼻子呵呵发笑。 张大林依旧是根块木头,看不出喜乐。 鱼老汉反成了最着急的人,送来鱼冻,又嘘寒问暖。 今儿炸蛆本来就少,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林桃拿了六文钱给张大山,嘱咐张大山去收骨头。 张大山手里握着六文钱乐呵坏了。 “哟,今儿咋不见林大娘一起来呢?” 肉摊摊贩,对林桃一家已经不陌生了。 这年头,舍得花钱买骨头的,也就他们了。 张大山走路带风,手里抛玩着一个铜板。 “两天了,才这么点骨头,咋买啊。” 说话的派头,都快能赶上大家的公子哥了。 肉摊摊贩呵呵应答。 “年头不好,没几户舍得吃肉。您家生意这么好,都只舍得买一文钱的骨头熬汤不是。” 张大山听出话里打趣他的意思,面色一红。 “咋的?一文钱不是钱啊?” “是钱!是钱!”摊贩理着桌下的骨头。 张大山挑了挑:“骨头太少了。这样吧!后天再拿一次,我只给你一文钱。” 呼啦一下,摊贩手里的骨头落了一桌。 张大山还抛着玩铜板。 “咋滴?不行啊?” 摊贩伸手拿起砍刀,嘭的一声砍在菜板上。 “不行!你想咋的?”手指着抹过鼻子。 “吃白食吃到老子头上来了,你当老子是软蛋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别忘了,咱们是一家人 咕咚一声,张大山咽了口唾沫。 乖乖送上一个铜板,快速把骨头装进背篓里。 走远几步,回头说:“不行就不行呗!这么大火气干哈。” 张大山之后再买骨头,总会不经意的去看肉摊桌上的砍刀。 想要私吞三文钱的想法,就此陨没了。 张大林这边收拾好摊子,张大山也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林桃要走,鱼老汉又抓了一条大鱼,塞到张大林的挑子里。 “大哥,你……” “大妹子,老三成这样,得补补。” “可你也不能老这么白送我啊!” 林桃拿出十文,鱼老汉死活不收。 回家的路上,张大山冲背上的张大海说。 “老三,你这可以啊!坐回牢,白得一条鱼。以后你多坐几回,咱家就不缺吃食了。” 笑还没收呢,走在前面的林桃,转身就是一瓜皮。 疼得张大山龇牙咧嘴。 张大海终于在被关了四日,尝尽刑具后,皮开肉绽的回到了张家老宅。 村里人听说张大海回来了,都好奇着,林氏是怎么把张大海弄出来的。 隔壁院的二两扑在张大海身上,哭得鬼哭狼嚎,跟张大海死了似的。 本就不大的张家老院,又多了一个不能动的。 能做活的越来越少。 等吃的嘴巴又多了一张。 能吃的东西,还越来越少。 林桃只觉得脑仁生疼。 好在从保宁堂拿回来的药,张大海也能将就着用。 晚上吃了饭,张大海喊张大山把自己背进了东屋。 “三、三叔。”张大妮眼神带着恐惧。 张大海被放在地上。 安静半晌,忽道:“对不住了,妮子。” 门外的余氏看了眼炕边的老太太。 也站进东屋,说了句:“婶子也给你赔个不是。” 张大妮硬咽得泣不成声。 “没、没……事。” “三叔做了错事。以后一定弥补你。等三叔伤好了,一定学着挣钱,以后叔养你。” “滚滚滚!我闺女现在值八两银子!” 张大山一脸得意的两个手指头比了个‘八’。 “你别想打我闺女聘礼的主意。” 坐在炕边的林桃,一巴掌呼在张大山头上,力道之大,把张大海扇出门外。 张大山挠头,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探头进东屋,冲张大海说。 “不对!咱家现在能挣钱了,以后钱多了,大妮肯定更贵。那就不止八两了!我告诉你!” 张大山指着地上的张大海:“大妮的聘礼,你想都别想!” 林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捡起地上的草鞋拍在张大山脸上。 两鞋底,刚好成个叉。 “滚!” 张大山摸着印了大鞋底的脸,想不明白,自己又说错啥了。 “娘,下回您想打我,直说行吗?”他不甘的在外面吼。 “大妮,三叔欠你一条命。以后三叔拿这条命护着你。” 张大妮点头,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妮子,婶子也会把你当闺女待。”余氏说。 张大妮点头,激动得又哭又笑。 “好了好了,该说正事了。” 林桃把钱袋子拿出来,数出十个铜板,分成两份。 “这是鱼大哥买茅草汁和盐酸果汁的钱。老大老二家平分。” 听到分钱,门外的张大山冲进来伸手。 林桃给了五个铜板。 张大山嘿嘿的笑着要往怀里揣。 “咳咳!”林桃咳嗽。 张大山脸一僵,感受到老太太的目光,心不甘情不愿的又掏出来。 “给给给!”很不爽的拍在许氏手里。 许氏胆怯的目光,来回在张大山和老太太身上。 “看我做啥?你男人给的养家钱,你收着把家管好就是!” “我……”许氏忌惮的看张大山。 “你看他干啥!真觉得这男人要不得了,直接干掉完了。”林桃面无表情的说。 张大山一缩脖子,退到门外。 许氏将钱收好。什么也没说。 娘真的不一样了,把她当自己人了! 张大妮满眼担忧的望着许氏。 剩下的五个铜板,林桃给了余氏。 余氏居然没自己留下,道了谢,出去院里,递给了张大林。 然而祥和的气氛,被忽来的碰撞声打乱。 门板倒在地上,扬得满天飞尘。 林桃把草鞋一穿,快步出去。 一阵脚步声接踵而至。 十个高矮不齐、胖瘦不一的男人,堵在门口。 粗布衣裳,邋遢不堪。一看就跟张大海一样,都是些小痞子。 “你们张家狂得很啊!” 说话的男人头上缠着布条,脸上青肿相间,正是那日市场的周老大。 “你来做什么!” 老张家的闷葫芦忽然吭声了。 周老大的伤是他打的,他也只记住了周老大的模样。 林桃好奇的看着两人。 余氏忽然一声尖叫,冲到林桃身后,指着那男人结结巴巴说。 “就、就是、就是他。市场,就是他。” 市场? “那天就是他们打的大林。”余氏一口气说完。 “少TM废话!老子今天一来是替别人做事,二来是算算那天的账。” 林桃佝着背,眯眼往男人面前走。 “来来来,张家我做主。来和我算。” “娘!”张大林一步过来,挡在林桃面前。 林桃拍拍张大林的背,越过张大林。 “臭老太婆,你横得很呀!” “横不是横,不是靠嘴。” “你……”男人气得一握拳头,又被手上的伤,刺疼得倒抽一口气。 “好!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男人一挥手,身后的一群人一拥而上。 “不、不关我、我的事。”张大山转身就跑。 林桃一把拽着张大山的后衣领,拉扯过来,一脚蹦在屁股上。 张大山就像抛飞出去的大石块,那一摔,直接压倒了四人。 林桃还没喊操家伙呢,张大林就率先提着火钩冲到林桃前面。 张大林体形上不吃亏,可面对六个人,也挨了不少的拳脚。 余氏拖着砍柴刀递给林桃。 林桃没接。“你上啊!” “我、我不敢。”余氏摇头。 “你不敢?招人的时候,你咋敢了?别人都打到家门上来了,这会儿你说不敢了?” 余氏慌张直摇头。 “啊……” 许氏扬着扁担,从余氏身旁冲过,对着骑在张大山身上的小痞子,就是一顿乱打。 张大山得机会起身,抢过许氏手里的扁担,一把将许氏拉到自己身后。 “你过来干嘛!”张大山吼。 “我、我不能,看着你被打。” 林桃捡起台阶旁立着的锄头,把锄头把子拔出来,从余氏手里换来砍柴刀。 “别忘了,那是你男人。”林桃说 “发啥呆!上啊娘!”张小胖推了余氏一把。 抬着条凳,跟在林桃身后,冲进混乱的人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狗咬狗的名场面 余氏一咬牙,握着锄头把手,也加入进去。 “二妮,把门关好。”张大海往外爬。 摸着门边卡门的石块,加入进去。 但凡见着穿布面鞋的,抬手就往脚上拍。 被拍的人,哀嚎着单脚直跳。 下方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将原本势均力敌的平衡打破。 加上砍柴刀的刀背,一出手,必断一臂或是一腿。 不大会儿的功夫,上门找茬的,接连倒地。 最后就连上门叫嚣的周老大,也落到林桃手里。 方才的嚣张气势消失不见。 “别别别!是曹德仁指使我来的。” 林桃不禁眯眼。 原以为是老二家惹来的祸事。 眨眼落到了老三头上。 余氏指着张大海,责备起来。 “你真是个惹祸精!你不在的时候,咱家多清静!你一回来,麻烦就上门了在!” “我……” 张大山过去扶张大海,许氏也在一旁劝着余氏。 “弟媳这么说,太伤三叔的心了。这也不是他的本意。” 余氏看了眼老太太,心里一些话,硬压了回去。 冷哼一声后,查看起张大林的伤来。 张小胖捂着屁股哀嚎。嚷嚷着让余氏也给瞧瞧。 “去找根绳子来,把人捆了。” 余氏应声,跑去找绳子。 砍柴刀架在男人脖子上,周老大吓得膝盖一软,瘫坐在地。 “你、杀、杀人要砍头的” 林桃呵呵冷笑。 “你、你、笑什么。” “你最好放了我们!不然、不然曹掌柜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过我们?他买凶上门生事,我还得谢谢他祖宗十八代是吗?” 周老大没听出个好歹来,只说:“生事?我们生出事了吗?你们人没伤,物没毁。我们生什么事了!” 别说,因为有利器防身,受伤最重的张大山,也只是身上有几处淤青。 林桃挥动砍柴刀,锋利的刀刃,将身旁灶棚一根支柱齐齐劈断。 嘭的一声,灶棚整个垮掉,枯草撒落一地。 “这不是毁了吗!” 周老大都看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说。 “这、这、这?也、也算!” 林桃看了眼早已摇摇欲坠的堂屋。 示意许氏把张大海手里的石块拿来。 许氏也不明白家婆要做什么,一向听话的许氏,也就规矩的送了过去。 林桃接在手里掂了掂,向着早已和土墙有了一掌缝隙的腐朽门框,砸过去。 哐的一声,门框脱离土墙,倒在台阶上。 本就腐朽的木料,生生碎成了渣。 “这样够不?” 说完,林桃转头看向东屋。 周老大急了。 “你、你、你别太过份啊!” 林桃没动手,周老大长吁了口气。 余氏去了半晌回来,手里就一捆不算长的草绳。 张大林上去帮着,将地上断手断脚不能动的,和昏迷没醒的,抬到一起。 林桃抚额。 “你多拿几根绳,分开捆啊!” 余氏直摇头:“不行娘,没绳子了。” 林桃眼角直抽抽,两眼眯成了一条直线。 “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周老大更慌了。 一把揪起周老大,林桃冷声道:“别慌,你还没赔我房子呢!死不了。” 张家老院动静太大,以至于把村里人都吸引了来。 村长举着火把,和里正一起出现在门口。 “咋了这是?” “来了贼人。被我们制服了。” “天杀的贼。跑咱这吃食都没有的地儿来干嘛?” 里正爷上前,举着火把查看。 有村人接话说:“莫不是来偷娃娃的?” “对对对!抓得好!捆到山上去,等老天爷把他晒成人干!” 穷苦人家,也就孩了最值钱。 大家伙儿最恨的,就是偷孩子贼,和拐孩儿的拍花子。 周老大急得直吼:“你们看清楚了!我是周老大!” 周老大这个名号,在市场做生意的都知道。 他收的所谓的‘行钱’,就类似于‘保护费’。 可张家屯子都是贱民,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号。 听着越来越多的声音,主张将他们绑到山里,晒成人干。 周老大更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吼。 “是汇酒居的曹掌柜喊我来的!” 场面瞬间就安静了。 汇酒居在山刀子城,算得上小有名气。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里正爷不信。 “糊弄谁呢?别以为搬出曹掌柜,我们就能放了你们!” “张大海被放出来。曹掌柜气不过,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来教训一下张大海!” 里正和村长把林桃喊到一边。 “林氏啊!这事儿,你怎么看啊?” “他说是就是啊?明儿押到官老爷那里,自然能问个清楚明白。” “对对对!交到官府去。” “咱今晚得让大伙把自家孩子看紧了。” 村长转身嘱咐大家。 看热闹的村民依旧不依不饶。 村长说,等天亮了,就拉去问官。 大伙这才散了去。 天不亮,里正爷陪着林桃一同去了县衙。 曹德仁随后,也被传到堂上。 周老大如见救星的扑过去,曹德仁弯腰去掰周老大的手。 “曹老板别想吃干抹尽,拍屁股走人。不然咱两同归于尽。” 周老大这些年,可没少给曹德仁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曹德仁的把柄,他手里是一把一把的。 最后,曹掌柜不轻不重的认下这件事。 作为赔偿,要么把张家老院,恢复如初。 要么是直接赔付银子。 曹德仁恨张家恨得牙痒痒,哪肯拿银子出来。 选择给张家修缮房屋。 林桃也不吭声,反正没啥差别。 曹德仁出了县衙,就指着周老大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周老大一挑眉,歪歪头不以为意,领着一众随从就要走。 “站住!事是你惹的。就该由你来平!”曹德仁喊到。 “什么个意思?”周老大问。 “我出修缮的材料,让你手下的废物,去给她修房子。” “你让我去修房子?”周老大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十二岁在山刀子城混,十年里,从一个小痞子,成了如今坐拥三个市场的老大。 这十年,他打过无数的架,直到遇见这死老太婆后,才吃了瘪。 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么还可能去张家屯子。 “曹德仁,你别太过份了。老子帮你做的那些事,够你死十回的!” 曹德仁也是见过世面的,不冷不热的笑笑。 “我死十回?你能活?有本事,你都倒出来啊!我倒要看看,你周二狗有什么本事,能保住你的小命!” “你……” 林桃环抱双手,看着不远处吵得火热的两人。 “这就是传说中,狗咬狗的名场面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日头当空时,林桃和里正,回到张家屯子。 张家老院破败的样子,一目了然。 隔壁院墙上,爬着个妇人,正和许氏喊着话。 “芮娘啊!我要是你,早就不在这样的人家呆了。瞧瞧,连唯一遮羞的那片瓦,都被人掀了。” 许氏不答话。埋头收拾灶棚废墟。 “这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你咋就非得吊死在老张家这颗树上呢?” “咋的?我老张家这颗树,不比你家强啊?” 林桃一吱声,院墙上的婆子如见鬼般,慌乱逃开时,脚下不稳。 直接摔下墙去。 就听墙那边哀嚎不断。 老头子责备刘氏,爱管闲事。 刘氏气不过,指桑骂槐的说:“狂什么?得罪了的人多了,总有人能收拾你!” “娘,您回来了。”许氏迎上来。 林桃一脸不满的说。 “芮娘,女人小产得好生养着。老张家是没人还是咋了?要你出来做这些?” “娘,我没事,身子硬实着呢。”许氏揪着衣角。 “知道的,晓得你是体贴。那些不知道的,指定又说是我苛待儿媳妇。” 许氏鼻音浓重的转身要回东屋。 张大山打着哈欠从堂屋出来,眼没睁,就嚷嚷起来:“芮娘!打洗脸水来。” 林桃一瓢凉水,把张大山浇了个透心凉。 “你过来!”林桃低吼。 张大山上前保持着两臂的距离。 这些日子,老太太动不动就上手,给他打怕了。 见老太太不满意,张大山又上前一步。 林桃指着许氏问张大山。 “她是你媳妇,还是下人?” “媳、媳妇。” “既然是媳妇,那就是要和你过下半辈子的人!你如今这样待她,就不怕你老了,动不得了,她丢着你不管?” 张大山目光来回在老太太和许氏之间。 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以前老太太只告诉他,管自家女人,就得让女人怕自己。 “做人,要懂得将心比心!你照顾她,等你老了,要人照顾时,她才会尽心!这点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张大山不解的瞪着眼,他娘以前可不是能说出这些道理的人。 “你也不想想,有几个女人,有勇气和你一起面对贼人?你真以为她离开你,就没男人要了?” 张大山一脸嫌弃的打量许氏。 不满道:“就她这又黑又矮,全身没有二两肉的样,谁还能要她?” 林桃伸手就是一瓜皮。 她真有些忍不住,想撬开张大山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她为啥黑成这样,你心里没数?顶着日头,下地上山,你若能像个男人,她能被晒成这样?” “我……” 张大山想起来,芮娘初进门那时,虽算不上白净,还真没这么黑。 “她为啥身上没二两肉,你心里不明白?” 林桃戳着张大山的胸膛。 被戳得生疼的张大山,只能往后退。 每次后退,老太太一瞪眼,他还得站回去。 “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像个男人吗?但凡她能填饱肚子,至于饿成纸片人吗?” 许氏委屈抽泣。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被挖出来,她无法克制泪水。 二妮拽着许氏的衣角,仰起的小脸,满是心疼。 林桃瞅着刘氏家院子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好些人,打了十多年的光棍,连女人是啥滋味都不知道呢!” 张大山被老太太这惊人的话语,羞得低下头。 林桃没好气的一把拧着张大山脸颊,上手又是一瓜皮。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该负起养家的责任来!你要真是个软脚虾,直接滚出老张家。去,把你媳妇扶回东屋去。” 张大山连连点头,上去扶人。 吓得许氏一连退开几步,像躲瘟疫似的躲开张大山。 回想起昨夜,他挨打时,芮娘是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的人。 相较在家蛮横,对外腿软的余氏,芮娘的背影,似乎好看了几分。 收拾着灶棚的余氏,手脚更勤快了。 “大林呢?”林桃问。 “上山背水去了。” “大海呢?”林桃又问。 余氏指着西屋说:“在西屋呢。” 话没说完,一辆牛车,停在门前。 余氏张望,见是周老大,急忙跑到林桃身后。 “他、他、他怎么、又来了?” 林桃拍开余氏的手,背着手,迎出去。 “快点快点!” 周老大带着人来修房来了。 门是曹德仁不知打哪儿买来,拉过来,直接装上就行。 麻烦点的,也就只有灶棚。 不过两根木头搭起来的棚子,周老大一伙人,修起来也慢不到哪里。 立好了灶棚,周老大吆喝着来人离开。 林桃挡在门前。 “着什么急啊!”林桃指着堂屋:“房还没修好,这就想走?” “哪没修好?那门不是给你装上了?倒地上就碎一地的破门,换成了全新的,你还想咋样?” “哟,您别生气啊!让您来修房的,又不是我。官老爷可说了,得把我家屋子修好。” “这不是都给你修好了吗?你别纠缠着不放啊!” 林桃指着不算太高的屋顶。 “你瞅我那屋顶,那叫修好了吗?” “你屋顶坏了,关我屁事啊!”周老大不服大叫。 林桃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直线。 “官老爷说了,得给我修好。”说完,瞅着破败的堂屋,有感而发。 “也怪我,昨晚要是不偷懒,直接把它拆了多好。也不至于让你补个屋顶就算了。” “你……” 周老大脸色发青,一挥手,又让手下忙活起来。 再让这死老太婆说下去,他这张脸还往哪搁? 不大一会儿,张家老院堂屋,那敞篷房顶,翻修一新。 周老大如牛喘气的领着人离开。 张大林一声不吭的收拾着院里的枯草。 躲了大半日的余氏,也才露脸。 林桃满意的打量张家老院,满意的点了点头。 免强算是以旧换新吧! 日头落下,余氏忙活着煮土豆。 在村里疯玩了一日的张小胖,这才归家。 见着家里的新大门,和新建的灶棚,一个劲哇哇直叫。 吃食煮好了,张大山也将张大海给背了出来。 余氏把二老请过来。 每人分得两个煮土豆。 二老看着张大海一脸心疼,把手里的土豆一放,不满的质问林桃。 “许氏母女生病时,你又是鱼又是油的。为啥到了大海这里,就只有白水煮土豆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兄弟间的隔阂 林桃瞟了眼二老,懒得搭话。 可二老不依不饶的叫唤起来。 “我可怜的孙儿喔!你怎么得了这么个里外不分,亲疏不明的娘喔。” 林桃被吵得烦了。 起身过去,把分给老太太的两个土豆,倒进张大海碗里。 “阿奶心疼你,你多吃些。” 这回,老太太立马不哭了。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张大海的碗。 “吃、吃吧,你得多吃些。” 让人意外的是,张大海把那个土豆又还了回去。 “阿爷,阿奶,是大海不懂事。闹得家不成家。你们别怪娘!” “这回若不是娘想法子,我怕是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林桃挑眉。 “我孙儿多好的孩子啊!长大了,也懂事了。可你这双脚……” 老太太抹着泪。 “你还没娶媳妇呢!” 除了那些被高价礼金‘卖’的女子。 哪家嫁闺女,都不会嫁给一个身体有残缺的。 通常身体残缺之人,想娶媳妇,多只会换亲。 所谓换亲,就是两家女子互换。 老头子安慰着老太婆。 “别哭,实再不行,咱还能换亲。” 哭得伤心的老太婆,连连点头。 摸着张大海的头说:“没错!实再不行,咱还有大妮呢!” “不行!” 许氏忽然吭声,把二老的目光吸引过去。 对视不过两秒,许氏又把头低低垂下。 林桃坐在台阶上就这么看着。 许芮这一反抗的小举动,让余氏都侧目多看了她几眼。 感受到许芮求救的目光,林桃没有吭声。 “这有你说话的份?” 老太婆把架子一抬,许氏又和一前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阿奶!凭啥拿我家大妮换亲啊?” 张大山这一开口,让在场的人,都齐齐看去。 张大山又说:“我家大妮,最低值八两银子呢!拿去换亲,岂不是亏大了!日后……” 啪的一声,张大山脸上,多了只草鞋。 吐着一嘴的泥,张大山胆怯的把草乖乖送回林桃脚边。 “瞧瞧,再说下去,你娘得动手揍你。那女孩再值钱,能有男孩娶亲重要?” 林桃呵呵冷笑。 冲张大山说:“老大,家人不是钱能衡量的!你可有想过,八两银子够什么?” 张大山挠着头,一脸茫然。 张小胖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放,十个指头比来比去。 嘴里还数着:“一串糖葫芦、二串、三串、四串……七串,多少文了?不对不对……” “血肉亲情难道就只值八两?” 林桃问完,长叹摇头。 张家这三兄弟,怕是连亲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林桃把碗放在台阶上。 “老大,老王头上门逼要大妮时,若不是咱老张家同仇敌忾,大妮还能安然在这吗?” 张大山和许氏同时摇头。 “老二,你们在市场被人围殴时,若不是老大出手相助,你们能脱身吗?” 张大林摇头,余氏埋头不语。 “老三,你也知道,昨晚周老大此来,并不是只指对老二家。更多的,是为你而来!” 张大海点头。 “如果没有血肉亲情,咱们能抱团,共同御敌吗?若不是相互帮助,咱们老张家,能全身而退吗?” 除了石凳上的二老,众人皆若有所思。 张大海忽然放下手里的碗,跪在地上。 向着不远处的张大山和张大林磕了几个头。 “大哥,二哥,以前是我不懂事。胡作非为了!” 张大山不以为然的摆手。 家里三个兄弟,张大山和张大海,算是有些感情的。 小时候二人都受原主喜爱,吃的用的,近乎相同。 二人甚至都瞧不上被原主看不入眼的张大林。 加之张大林木楞,打小又被原主安排着做活,就更没时间与那兄弟两一同玩耍。 久而久之,感情就越发的淡了。 “二哥!你原谅我一回,以后绝不再像以前那样犯浑。”张大海冲张大林说。 张大林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林桃知道,张大林心头的结症,定然不会因为张大海一句话而解开。 毕竟当年,他这个亲弟弟,差点就将他卖了。 这事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人活在世上,最大的创伤,只会是至亲之人所给予的。 林桃起身去灶棚放碗,走过张大林身旁时,摸了摸张大林的头。 张大林抬头,眼红红的。 林桃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湿润,弯了弯嘴角。 “娘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张大林嘴一瘪,泪如雨下。 晚间,二老被送回去。 张大海主动要求,把西屋腾出来,让给张大林一家。 自己让张大山帮着,安顿在灶棚的角落里。 许氏也在一旁忙活,把白天收起来的枯草整理出来,铺了个简单的铺。 二妮一声不吭的也上前帮忙。 余氏在一旁说:“三叔不用让我们的,我住东屋,可以照顾着嫂子和大侄女。” “二嫂今天也听到娘说了。要让大哥学会雇家。” 张大海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沉默了。 众人齐上阵,三下五除二的,就拿干草在灶棚的角落里,搭出一个窝棚来。 林桃在堂屋门前,冲那一堆人喊了句:“忙完早点睡。明儿一早还得摆摊呢!” “娘咱还摆摊啊?”张大山从东屋窗户探出头来。 林桃白了眼没出息的张大山:“不摆摊吃啥!” “不是!”张大山解释。 “我这不是操心大海的事吗?咱把汇酒居这么一告,以后麻烦事多着呢!得早做准备不是。” “明儿余氏顾着家里,大林和大胖去摆摊,你和我上山。” “上山?”张大山一脸懵。 挠了半晌头,‘喔’了一声。 这几天他总结出来,如果不明白老太太啥意思,最好乖乖闭上嘴,别乱说话。 不然,没准鞋就飞来了。 不多时,院里就安静下来。 如今张家老院,东屋里住着老大张大海一家。 西屋住着老二张大林一家。 老三张大海,住进了灶棚里的小窝棚。 堂屋依旧只有林桃一人住着。 张大海这事,是真够棘手的。 从周老大上门找茬来看,曹德仁怕是常出入县衙的。 要说他们背地里没什么来往,鬼相信! 要不然,周二狗靠着曹德仁,能有立身之地? 原本不简单的事,再加上这一层,就变得更复杂了。 如今,怕是还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锦鲤体质的张二妮初露头角 次日,林桃依旧是天不亮就起身。 张大海也从窝棚里爬出来。 见着老太太架锅,张大海乖乖坐在灶前燃火添柴。 “脚可好些了?”林桃问。 回家那日,吴郎中说了,张大海受的就是皮肉伤。 没伤着骨头和筋,歇息几日就能站起来。 这两日,曲掌柜给的药,大妮和张大海都在包。 药效还不错,大妮伤得较轻的一只手,已经能抬了。 “好多了,今天脚有劲了。” 昨儿没去摆摊,这才勉强能做一盆炸肉芽。 张大林听到锅响,也从西屋出来了。 “二哥。”张大海唤了声。 张大林点个头作罢,拿了背篓,背着水袋上山了。 等到张大林回来,摆摊的东西也都备好了。 余氏送张大林和张小胖出门,折转回来。 林桃也准备好上山了。 “奶、奶、我也、想、想和你、去。”二妮追出来。 余氏拉着二妮,责备道:“你去干啥?奶上山有事,你去耽误脚程。” “不、不会、我、很、很快。” “人小鬼大的娃,钻到钱眼里去了不成?别添乱,和婶子在家照顾病人。” “不!”二妮小声回绝。 余氏气不过,举起手。又想到什么,将手放下。 “行了行了。我带她上山。” 林桃发话,余氏自然不敢多言。 两大一小上山,张二妮憋红了脸,一直走在最前面。 反倒是张大山,哈欠连天的走在最后。 入了山,林桃问二妮:“上回咱们摘的树疙瘩,你还记得吗?” 张二妮仰头,点了点。 指着背阴面的山坡。 林桃笑了,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娃,记性这么好。 “二妮能带路吗?” 张二妮点头,往那个山坡走去。 走了约摸一两个时辰,张二妮说了声:“就、就这、这片。” 张大山一路上抱怨不断。 “山上能吃的都被挖光了,与其到山上寻吃食,还不如摆摊卖肉芽来得实在。” 林桃一转身,张大山赶紧闭上了嘴。 心里又老大不服,嘀咕着:“本来就是嘛!” “二妮还记得那树疙瘩长啥样吗?咱们一起来找一下好吗?” 张二妮兴奋得不行,话音没落,就动身四下查找起来。 林桃笑了笑,提醒道:“记得你别爬树,高的地方让大伯摘。” 打发了张大山跟着张二妮走,林桃也仔细在四周查找起来。 桑树桑黄这种东西,要么没有,只要有,绝对是一片。 上回就是在这一片找到的。照理说,这里应该还有。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到了。 可惜体形太小,这种大小,怕是拿不出手。 而被迫跟着张二妮的张大山,一边抱怨着山上蚊虫太多,一边抱怨着山路难爬。 “那、那、那里。”二妮指着前方。 张大山看了许久,都不知道是啥。 直到二妮把他拉到树底下,才知道,老太太上山要找的是种树疙瘩。 看起来像是生了苔藓的朽木。 “就这?”张大山问。 张二妮点头。 费了老大的劲,掰下来。 “这玩意刚才那不就有吗?” 张大山看着手里,足有三四个手掌大小的木疙瘩抱怨。 “那、那、那边、太、小了。奶、奶、奶……” “行了行了!我听你说话更累。” 张二妮吸着鼻子,一脸委屈。 “反正老太太要这玩意,越大越好,对不?”张大山没好气的问。 张二妮点头。 雨水不好,桑树桑黄不仅长得少,也长得并不好。 这东西喜水好荫。 若是雨水好,这一片坡,怕是能随便摘个十来个。 可转了几圈,林桃一个没摘到。 时也!命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冲着张大山在的方向寻过去时。 见着张大山正抗着二妮,摘着一棵高枝上的巨大桑黄。 林桃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么大的。 “注意,别摔了。” 林桃提醒着,放下背篓扶着张大山。 二妮把桑黄掰下来时,乐得呵呵直笑。 “奶、奶、奶、好、好、好……” 小丫头一激动,就更结巴了。 “下来说行不?等你把话说完了,我都累死了!”张大山抱怨。 林桃抬手就没客气,又是一瓜皮。 张大山被抽得“哎哟”直叫。 二妮把一抱大小的桑黄递给林桃。 林桃捧在手里,都惊讶出声了。 比巴掌大小,怕是十个有余。 “还、还、还……” “还有两。” “背、背、背……” “在背篓里。” 张大山摸着生疼的后脑,解释着张二妮要说的。 林桃看了眼背篓,里面睡着两个和上回摘的个头,差不离的。 腾出手,林桃抚着二妮消受的面颊。 “二妮真棒!定是山神爷爷宠你,让你遇上这么多。” 张二妮笑得小脸通红。 长这么大,阿奶这是头一回表扬她呢!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尽了。 打老远就看见许氏扶着院门,在那眺望。 二妮欢喜得不行,一路摇手小跑着冲回去。 进到院里,张大林父子两也回来。 两个人脸色不大好,尤其是张小胖,圆滚滚的脸,吹得像气球似的。 “咋了这是?”林桃问。 接过背篓的余氏说:“大胖和他爹生气呢。” “为啥啊?” “今儿有客人,买六碗肉芽,大胖算错钱了。还非拗着,说自己没错。被大林打了屁股。” 林桃笑了。就张大林这种木疙瘩,还会打屁股? 不过张小胖,有时候是真欠教训。 借着这个机会,让张小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是好事。 “今儿,鱼大叔又给了咱家一条鱼。”余氏说。 林桃问:“给钱了吗?” “大林咋会不给!鱼大叔死活不要。说是给三叔补身子的。” 鱼老汉这人,最是认死里。自己也是多余问这一嘴。 晚间吃过饭。 张小胖摸摸索索的过来问:“奶,今儿分钱吗?” “你缺钱?”林桃问。 张小胖点头。 “喔?说给奶听听。” 张小胖嘟着嘴说:“我要自己挣钱,和我爹分家。” 灶棚里忙活的张大林和余氏,都楞眼了。 “挣钱就为了分家?” 张小胖点头。 “分家!必须分!奶您都不知道,他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他打我屁股!” “咋?他是你爹,还不能打你屁股了?” 这些年,张小胖被原主宠坏了。 给张小胖养成了一种,张家除了原主,就属他最大的感受。 从来不拿张大林当回事。 林桃眯着眼,凑到张小胖面前。 “想报仇不?” 张小胖点头。 林桃把张大林喊来,对二人说:“咱们来玩个游戏吧!输的人,要被打屁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手指不够?薅头发呀! 张小胖一把捂着自己的屁股,警戒的看着林桃。 试探道:“奶,你不会是,也想打我的屁股吧?” “那不能!”林桃摇头,耳语道:“奶这是替你找机会报仇呢!” 张小胖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张大林看着祖孙两人耳语,脸色凝重。 以前母亲但凡听闻他打了张小胖,骂上几句,那都算轻的。 “我提问,你们抢,抢到者先答。若错了则由另一人回答。答错者屁股要挨揍喔!” “那我要是抢到,也答对了呢?” “那就你打你爹的屁股呗。” 张小胖指着张大林说:“你要是被我揍了,可不准记仇!” 张大林一声不吭,点了点头。 二妮从东屋出来,躲在石桌后面看热闹。 “六包肉芽多少钱?”林桃问。 张小胖突的一下举起手。 抢是抢到了先回答,可…… 先把十个手指头拿出来比划一遍,而后发现,好像不够。 干脆在地上找着小石头,比了半天,终于答到:“十二文!” 林桃看着地上,一堆六块石头的小石堆,一堆十二块石头的小石堆。 把手里的蒲扇交到张小胖手里。 张小胖欢喜大叫,扬着蒲扇在张大林屁股上狠狠的打了一下,嘴上还不闲。 “让你打我!” 张二妮在一旁呵呵的笑。 看到张小胖还想打第二下,林桃把蒲扇夺回来。 “六十包肉芽,要多少钱?” 张小胖又是第一个举手。 举完手才意识到问题,六十包肉芽…… 依旧照葫芦画瓢,在地上找起小石头。 可找了一圈后,捧着石头回来,开始按一块石头,对应两块石头的堆。 脚边石头用完了,张小胖呆楞楞的一动不动。 “怎么?石头不够啊?”林桃问。 张小胖点头。 林桃指着张小胖的头说:“薅头发呀!头发多了去,是不是?” “对对对!” 于是张小胖开始薅自己头发,每扯一根,都疼得呲牙咧嘴。 薅到第十六根时,张小胖已经满眼泪花了。 在台阶上看热闹的张大山,笑得前昴后合。 “大胖,你那几根头发,够薅几次啊?等游戏结束,你怕是得成光头。” 一想到张小胖圆滚滚的脑袋,一毛不拔,张大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好正好!你不想分家吗?没了头发,找个庙当和尚,还不用剃头。哈哈哈……” 张小胖腮帮子一鼓,成了气球。 林桃问张小胖:“还薅头发吗?” 张小胖摇头。 “那你还答吗?” 张小胖又摇头。 一旁的张二妮, 直直盯着张小胖面前的两堆石头。 十个小指头,比划来比划去。 林桃又看张大林。 “一百二十文。”张大林答。 林桃把手里蒲扇交到张大林手里。 张小胖很不情愿的转身,让张大林打了一下屁股。 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咱还来吗?”林桃问张小胖。 张小胖吸吸鼻子倔强点头。 收回蒲扇,林桃又提问道:“客人拿一两银子来买六十份肉芽,你得退多少钱?” 张小胖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不玩了!奶,你这是欺负我。” “我咋欺负你了?又不是胡编着逗你玩。要真遇上这事,你收错钱,又得被打不是?” 林桃把张小胖牵到一边,低声说:“奶帮你,咱把这个问题留着,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张小胖点头,两眼泪花直打转。 “明儿,奶给你寻个师傅,让师傅教你好不好?” 张小胖眉头微拧。 “你想啊,师傅肯定比你爹懂得多。你要是学了来,你爹还能有机会打你屁股?” 张小胖眉头一松,直点头。 “那你早点睡,明天好好去摆摊挣钱,奶去给你寻个师傅。” 张小胖一个转身就跑去洗漱了。 二妮搓着小手过来,问了句:“奶,一两银子,等于多少文钱啊?” “一千。”林桃答。 二妮点头,比划着手指头,回了东屋。 林桃想,借着这个游戏,正好让张小胖起了求学的心。 次日,张小胖比往日起得更早了。 虽然还是哈欠连天,可比起以前那个除了吃,就只会睡的张小胖,转变不小。 林桃一直坚信,孩子生来就是一张白纸。 成为什么样的人,源于作为父母的人,在这张纸上画了什么。 原主以前画了头猪,那张小胖成了一头猪,也就不奇怪了。 来到县城,张大林父子两去了市场。 林桃去了保宁堂。 没等收摊,林桃就先回家了。 时值正午。 二老正坐在院中,等着吃饭。 许氏坐在院中,手里缝补着已经朽得开口的旧衣。 二妮蹲在一旁,对着一堆子的药渣挑挑捡捡。 不时的,还会拿着药材嗅嗅,或是直接放在嘴里嚼一嚼。 余氏则在灶棚里忙活。 见着林桃回来,余氏忙过来接背篓。 “二妮,不是所有的药材,都能吃的。”林桃提醒。 小丫头仰头嘿嘿傻笑,红扑扑的小脸,有了血色,看来起鲜活多了。 “这丫头这也不知怎么的,每回煮药,就喜欢趁着晾渣子的时候,挑着玩。” 余氏难得的一脸慈爱。 “不、不、不是的。我、我想、想知道,它、它们、它们的、作、作用。” “你想知道它们是什么?有什么用?” 二妮点头。 林桃接过余氏送来的蒲扇,摇着坐到二妮身旁。 看她聚精会神的倒腾药渣。 林桃从药渣里挑出一块根。 “知道这是什么吗?” 二妮接过来,闻了闻,又尝了尝。 “蒲、蒲、公英、英、英根。” 林桃颇感意外,回想昨日摘桑黄的机运,林桃有了些想法。 “二妮啊,想学医吗?” 旁边的许氏嘴吧都惊得圆成一个圈。 张二妮小脸越发的红了,小手搓来搓去。 偷看许氏,不敢回答。 “哟,一个女娃娃,长大就得嫁出去的。学了不得便宜别人家?” 林桃没好气了看了眼婆婆。 “给奶说说,你想学吗?”林桃又问。 “想学有用吗?你也不打听打听,学医多贵?有那钱,你倒是赶紧帮大海把钱还上!” 这回轮到老爷子开腔了。 张二妮头埋得更低。 林桃来气了,瞪着二老说:“咋了,张二妮不姓张?或者不是张大山亲生的?” “哎哟哟!你那张嘴!”老太太听不下去了。 扶着老爷子,就往外走。 “娘!您真想送二妮学医?”许氏没底气的问。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打人的血流不止,被打的毫发无伤 林桃点头。 “咋的?让她学了,挣了钱,不也是要养这个家!再说,她有个技艺在手,谁想娶她,礼金能少?” 林桃心下哀叹啊!这人设太难搞。 在林桃看来,最主要的是,二妮这丫头,似乎运气挺好。 采药人,颇讲运术。 许氏揪着二妮:“快,快谢谢奶!” 就算能跟着村里吴郎中,学些简单的药理医术,也足够改变二妮的人生。 不至于像她一样,几两银子,卖进张家,受尽张大山的凌暴。 连带着娃离开张家,都做不到。 “谢、谢、谢、奶。”一激动,二妮的舌头又打结了。 余氏端来土豆。 林桃这才留意到,张大山没在家。 “大山呢?”林桃问。 “背着三叔去吴郎中那里了。”余氏说。 林桃这才想起,早些嘱咐过张大山,背老三去让吴郎中看腿的事。 七日眨眼既过,林桃一夜没睡,后半夜将张大海叫醒。 而老张家所有人,都起来了。 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的默不作声。 百姓常言,生不进官门,死不入地狱。 一旦身陷官司,等于九十一生。 老张家一家人来到县衙时,天已大亮。 曲宁早早就在县衙门前等着了。 “给曲掌柜磕头。”林桃说。 张大海二话不说,跪地就是三个响头。 曲宁把人扶起来,只说了两个字:“安心。” 县衙大门一开,林桃领着张大山手举等级腰牌而入。 若是贱民,只有跪在门前的份,而林桃作为七等民,是可以入院的。 以前不是没有贱民告官,可还没等到问话,就跪晕在门前的比比皆是。 衙役验过等级腰牌,道了句:“五等民以下不可自诉,你们讼师可请好?” 张大海焦急的看自家老太太。 讼师他这只是听说过,见都没见过。可想其珍贵程度。 娘打小就疼爱他,应该会为他请吧? 一想到最近老太太对他态度的转变,张大海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请了,稍后就到。”林桃回到。 张大海长吁了口气。 娘没变,娘还是疼他的。 曹德仁大摇大摆的现身县衙门前,手里举着他那块刻着五的腰牌。 见着院里的张家母子,昴起头,以鼻孔看人。 “曹掌柜自诉?”衙役问。 曹德仁鄙夷扫了眼张家众人,颇有气势的点头。 “双方当事人已到齐,张大海你的讼师呢?”衙役问。 曹德仁昴天大笑:“哈哈哈哈!就他?请得起讼师?” “有句话怎么说的?”林桃沉思。 “啊!狗、狗眼看人低!对对对!” “糟老太婆,老子今天让你吃不完兜着走。这山刀子城,敢惹老子的,还没生出来呢!” “哎哟哟,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等级腰牌上刻的是一呢。” 林桃这么一说,门口看热闹的,呵呵直笑。 “你……” 被一个糟老太婆嘲笑,曹德仁高举拳头,扑身上前。 “杀人了!”林桃后倒在地,两脚向上那么一踹。 鞋底不偏不倚的,正中曹德仁那张大盘子脸。 一声闷哼,曹德仁血溅当场,鼻血如柱,那个喷啊! 林桃一脸惊恐,缩成一团。 “哎哟!别打我,别打我。” “老子杀了你!”曹德仁捂着喷血不止的鼻子,又要扑上去。 门外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打人的,血流不止。 被打的,毫发无伤。 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发生了啥? 两名衙役奔来,将曹德仁拉开。 “曹掌柜这是要藐视公堂?” “我……”曹德仁指着自己的,觉着说被打,丢了面。 气不过,咬牙切齿道:“她……” 衙役打断道:“不是让你们来逗嘴的。张大海,你的讼师呢?耽误堂审罪加一等!” “且慢!”洪亮浑厚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白须华服老者,手中的等级腰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四字。 衙役接过老者的等级腰牌,手颤抖不止。 山刀子城,地处偏远。四等民几乎是见不到的! 曹德仁额头拧成了山峦。 “一个七等民,怎么可能请得四等民的讼师?其中定有假!” 曹德仁指着老者叫嚣起来。 林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有一种狗,就是见了谁都得叫唤两声,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似的。” 老者瞥了一眼曹德仁,不冷不热的道了句。 “你说老夫造假?信不信老夫告到你倾家荡产!” “你……” 衙役一把拉住曹德仁,恭敬的对老者道了声:“先生请。” 衙役的反应,就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曹德仁脸上。 曹德仁猪肝色的脸上,五官拧成了一团。 “天啊!那腰牌是真的?真是四等民?” “腰牌造假?找死呢?” “对对对!哇!那户七等民,怎么巴结上的?” “就是,我一个六等民,都没这样的道道呢!” “曹德仁这回栽喽!” “那可不一定!张家那三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出意外,张大海以往的斑斑劣迹,被曹德仁一一列举出来。 为曹德仁作证的人,也陆续登场。 众人口径一至。 县衙门外看热闹的,也开始对张大海指指点点。 舆论开始倾向曹德仁。 张大海伸手拽着老太太的衣角,紧张得呼吸急促。 林桃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手间的力道也加大许多。 “因为他穷,这就是他偷盗你银子的理由?” 老者发问。 曹德仁肯定点头。 “因为你富有,你就不会起抢夺他配方的心思?” 曹德仁被问住了。 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索性不答,丢出句。 “我又不是没钱,想要配方买就是!他就不一样了,穷成那样,偷我银子很奇怪吗?” “恕老夫直言,张家并不穷。” “他不穷?” 曹德仁强忍笑意,指着院中的张大山。 “大人,您看看他们穿的都是什么?那块腰牌挂在那里,都辱没了腰牌。” “或许人家就喜欢旧布衣裳呢?” 曹德仁拍腿大笑。 “别说有钱人,就是普通的六等民,也没谁穿成那样吧!老先生,您去他张家看过吗?” “三间茅草房,一个小破院,灶房还不如我家茅房。您管这叫不穷?” 曹德仁笑脸未收,数落道。 “大人可能不知道,张家这七等民,还拿孙女换钱。这事儿,王家坝子的老王头可以作证。眼瞅着再有几月就年末了,他老张家十一口子人,他拿什么缴人头税?” 曹德仁两手一拍。 “除了偷还能干嘛?” 县衙门外的人也议论纷纷。 “人头税缴不上,就得被削去等级。那不等于升户籍的银子白缴了!” “十一口人啊!一人两百文,得二两多呀!” “听说他家两孙女啊!卖了一个,也可以卖另一个,至于偷吗?” “你傻啊!听说这老太婆,一连坐地起价,拿老王头的银子生了崽,又敲人家竹杠!” “喔哟!这老太婆真会玩啊!以后想卖孙女,都没人敢买了。” “啧啧啧,这样的娘,能教出啥好东西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喉咙里卡了苍蝇该吐还是该咽? 老者一脸看你唱戏的表情。 待到曹德仁闭了嘴。 方道:“既然曹掌柜的理由,是张家缴不上人头税。才去偷你的银子,那么……” 老者将脚下的旧布袋子提到正中,慢慢打开。 一锭银子熠熠生辉的露出头角。 其中,还有八块碎银。 曹德仁眼都看直了。 他不是没见过银锭,而是不明白老者拿包银子是什么意思。 当众贿赂县太爷? 想想都觉得好笑。 “大人,这是张家现有的资产。当然了,只是银子部份,铜钱还有无数。所以,曹掌柜说张大海偷银子缴人头税,纯属不实言论。” 曹德仁这才反应过来。张家能拿出银子,那方才自己说的就不成立了。 “他、他张大海喜进烟花柳巷,偷了银子,许是去找窑姐呢?” “那也不成立!” 老者将银子举上堂案,以便辨明银子真假。 “张家明明就有这么多银子,张大海为何还到汇酒居偷盗?他傻吗?不知道被抓后果有多严重?他偷自己家里的不就行了?” “家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院子还那般破败,下手不是更简单?” “最主要的是,就算被抓到,一个做母亲的,会将自己的儿子送入官府吗?” 县衙外的议论声停了。 曹德仁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血污与草鞋印交结成一幅颇为喜剧的画面。 “不管他出于何种目地!他就是在我汇酒居被抓到的!而且人证物证都有!” 人证,自然指的是押着张大海到县衙的人。 物证,自然是当时,张大海手里的银子。 院外,张大海的喜悦不过三秒。 随着讼师的点头,如泼冷水似的,从头凉到心。 曹德仁见讼师点头,方才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 他为什么要怕? 那么多人,抓了张大海的现场,已是木已成舟的事! 辩!你再辩一个看看? 四等民的讼师又如何!书读得多,家里有钱,并不代表你是神仙。 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说到证人,老夫也有一名证人。”老者声如洪钟,沉稳有劲。 “证人?”曹德仁转身看向县衙大门。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小厮,低头行来。 站定在张家母子身旁。 “你……” 这一刻,曹德仁喉咙里似卡了一只苍蝇。 吐又吐不出来,一想到要吞下去,更为恶心。 “那日张大海到汇酒居,可是你开的门?” 小厮点头。 把张大海那日到汇酒居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长舌的东西!居然卖主求荣!”曹德仁叫嚣。 好!他倒要看看,这讼师有何种本事,把白的说成黑的! “卖配方,只是他进汇酒居的借口!你可亲眼看见他给了我配方?” 小厮看了眼老者,僵硬摇头。 “你可看他手中的银子,是我给的?”曹德仁又问。 小厮又摇头。 “他的证词,有用吗?”曹德仁仰头,以鼻孔看人,怒视老者。 老者淡笑,问那小厮。 “你进到东厨,可有看到鱼冻?” 曹德仁一步踉跄,栽倒在地。 因为不止小厮看到了,那些厨子们也都看到了。 一碗鱼冻,打破僵局。 一一推翻曹德仁的言词,张大海终得沉冤昭雪。 “娘!娘……”张大海大哭,扑进林桃怀里。 拍着张大海的背,林桃低语。 “这世上,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若你为人纯善,别人也难有机会往你身上泼脏水。” “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做人!” 事情顺利解决,讼师把装了十八两银子的布袋子,还给林桃。 “目前汇酒居并没有售卖鱼冻,所以无法反讼他抢夺你们的配方。” 就在大伙儿为整件事情反转惊叹时,张大山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那只旧布袋上。 感恩道谢是必然的。 尤其是对曲宁与讼师。 张大海跪在地上,任由曲宁如何拉扯,也没站起来。 而是重重的磕了三头。 “孩子,谢谢你有个这么好的母亲吧!若不是她求我,我也犯不着劳烦白老哥。” 张大海有生以来,头一回,心怀感激的给老太太磕头。 人群散去,林桃拿出那锭银子,作为讼状费。 老者婉拒,对林桃说。 “家中老母全靠猢狲眼续命!是你救我母亲在先,老夫此来实为报恩。” 看到林桃脸上的不解,曲宁解释。 “这天干了小半年了,何时能得甘露,也不得而知。能得猢狲眼,实属不易。前儿也多亏你又送了三个猢狲眼来。我才好向白老哥开口。” 林桃这才弄明白,合着猢狲眼是这位讼师买去了。 也多亏了二妮找着那三个猢狲眼。 卖了十四两银子,加上家里这些天存下来四两。 才解了张大海的危机。 曲宁借着机会说。 “以后还请林妹子念着这回的情,多在山里行走。” 林桃连连道谢。并且承诺道:“以后再寻着,一定先送到曲掌柜这里来。” 话音刚落,曹德仁从旁走过,冲着林桃淬了一口。 “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林桃冷哼:“老太婆提醒曹掌柜一句!那鱼冻配方,你可千万别使。” “老子啥时候得你配方了?你要有证据,你告老子啊!” “这位曹掌柜,就这么想当被告?”白老先生一吭声。 曹德仁似条夹起尾巴的狗,灰溜溜的逃了。 白讼师仁义,林桃却不喜欠人人情。 离开前,硬塞了十两银了进白讼师手里。 这才唤着远处的老张家众人,一起回家。 回到家,许氏见着张大海,哭眼抹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去告诉阿爷阿奶,免得二老担心。” 余氏将她拦下。 “嫂子不能多走,我去给阿爷阿奶说。” “嗳!快去报个喜!天不早了,我做饭去。” 二妮探个小脑袋出来,微黑的面颊,衬托得牙口成了一弯新月。 林桃招手,二妮笑嘻嘻小跑过来。 “和奶出去逛逛。” “记得回来吃饭喔!”许氏在灶棚里喊。 正在喝水的张大山,把水瓢一放,也要出门。 “大、大山?”许氏唯唯诺诺的出声。 “我出去一下。”张大山摔门而去。 牵着张二妮,林桃往吴郎中家去了。 吴郎中正在院中碾着药材。 见这祖孙两来,停活迎过来。 “大妮可好些了?” 林桃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吊钱,塞到吴郎中手里。 这可把吴郎中吓坏了。 “这些钱,想给大妮再讨些药。另外,想请吴郎中教教我这小孙女学医。” “教……二妮?” 吴郎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求学不稀奇。 稀奇的是,求学的是个女娃!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狐妖现世,天生异相 吴郎中跟看个陌生人似的,盯着林桃直打量。 五十文啊!林氏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还是用在孙女身上! 吴郎中想了想,不敢接。把钱又塞了回去。 “钱少了是吗?”林桃问。 在这里,医术可是个足以养家糊口的活技。 但凡懂些草药药理的,村里人都善待得很。 吴郎中摇头摆手。 “林氏啊!你莫不是病了?你可看清了,你手上牵的是二妮。不是大胖!” “是二妮啊!这丫头虽然说话不好使,但记性好!手脚也勤快!” 林桃又把钱塞回吴郎中手里。 “您觉着不够,回头我再给您送来。成不?” “真让二妮学?” 林桃点头。 “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每月二十文。我这房子小,包不了吃住。” 林桃笑着冲二妮说:“还不快跪下叫师傅!” 张二妮磕头,唤了声:“师、师、师、师……” 一激动,舌头又打结了。 “好了,好了。二妮以后每日卯时便到师傅这来。” “嗯!”二妮重重点头。 呼吸都快赶上心跳的频率了。 转身抱着林桃的腿,小脸就是一顿的磨蹭。 林桃更塞给吴郎中一吊钱。 “多出的三十文,是见师礼。二妮舌头不好,一激动就更说不清。以后还请师傅多给她些耐心。” 吴郎中说不过,只能先收了下来。 “好了!回家吧!” 二妮点头,临走,还不忘转头给吴郎中行礼。 “师、师、师、师……” “师傅再见。”院里药碾边上的小男孩,捂着嘴笑。 二妮也不恼,反倒对那男孩笑得很甜。 祖孙两一进家,二妮就跑去抱着许氏。 “娘、娘、娘、娘……” “别着急,慢慢说。”许氏捧着小丫头的脸。 “奶、奶带、我、我、我拜师、师傅”。 二妮兴奋的指着院门方向,小腿不停的蹦跶。 “吴、吴、吴……” “吴爷爷?” 二妮一脸激动的点头。 “太好了!” 许氏一把将二妮搂进怀里,对着小脸就是一顿的亲。 二妮嘿嘿直笑,从许氏怀里离开,奔着东屋跑去。 “娘!”许氏扑通一声跪在林桃脚边。 “谢谢您!谢谢您!儿媳妇这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要在您膝下尽孝!” “行了!行了!你别动不动就跪!” 林桃扶起人,指着东屋的方向说。 “你是做娘的人。爹不挣气,你得给孩子做个榜样。人活着,腰板得直,膝盖得硬!明白吗?” “是!”许氏激动的哭出声来。 趴在西屋窗上的张小胖,撅着嘴。 不满抱怨:“奶!那我的师傅呢!您又偏心大伯家!我才是您孙子!” 林桃眼一眯,几步过去,拧着张小胖的脸。 “你是孙子,大妮二妮也是我孙女!张家屯子哪出过读书人?给你找师傅,自然得去县城的私塾。” “您让我去读书啊?” 张小胖快要哭出来,捂着半张被掐红的脸。 “我不读书!” “不读书?”林桃笑:“还想被你爹打屁股?” “我想学做生意。想挣钱!” “挣钱?别人给你写个契书,你看得懂不?” 张小胖又开始薅头发了。 “挣的钱多了,你要存钱庄不?不识字,别人忽悠你,你能识破?” 张小胖认真思考起来。 “你要去读书不?” 这回张小胖点头了。 在灶房里忙活的余氏,听了老太太的话,跟得了蜜吃似的。 笑得合不拢嘴。 儿子要是读书有出息了,那她后半辈子不就有指望了! 万一大胖若能做个官,那她不就是官家奶奶了? 一想到身着锦衣玉服,桌上摆着山珍美味,余氏呵呵的笑出了声。 “大胖啊!奶这么疼你,供你读书,你可得好好学!” 转而又说:“娘?大胖能读书吗?” 林桃知道,余氏问的是等级问题。 “回头我问问里正爷去。也不知道,得什么等级才能入学。” 读书人,都是冲着官场去的。 不像学医、学女红这些技艺。有钱就行。 “嗳!”余氏心里欢喜得不行。 从屋后抱着木柴出来的张大林听着,嘴角都上扬开来。 台阶上坐着的张大海,上去帮张大林,被张大林推开,又识趣坐了回去。 “大胖啊!你可得好好学。等三叔腿脚好了,三叔好好做活,让你能吃饱。” 只说要去读书,家里人就对他另眼相待。 张小胖红着脸,嘿嘿的傻笑。 一家和乐融融的笑声中,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张家老院门口。 “叔公,她不是我娘!方大仙你来说句实话,她是不是妖怪?” 林桃望着站在门口的张大山。 这小子,还是反水了! 比起村长身旁站的那位方大仙,林桃更好奇。 是什么,使得那么惜命的张大山,不畏惧她手中的述罪书,做了反骨仔呢?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林桃回到。 那方大仙,实则就是个六七十岁的婆子。 身着奇装异服,背后还粘满了五颜六色的鸡毛。 裙摆挂满了五谷杂粮串成的串儿。 手上举着一个磨得噌亮的乌龟壳,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每动一下,撞得咚咚直响。 方大仙跳进院门,跟个狗似的鼻子这闻闻,那嗅嗅。 慢慢的往林桃这边靠。 在林桃四周闻了一圈,最后鼻子竟停在了林桃的屁股后面。 “狐、狐……” 方大仙惊恐后退,被台阶绊倒在地。 手脚并用往大门外爬。 一出门,冲着门外围观众人大叫。 “是狐妖!狐妖现世了!” “天了!是说这天,咋不下雨。” “妖怪作乱,天生异相啊!” “可不是!不然死都死了一天的人,怎么还能活?” 张大山跪在村长脚边。 “叔公,您快救救我们老张家吧!你看看我媳妇,瞧瞧大妮,再瞅瞅大海,被害成啥样了!可怜芮娘肚子里的娃娃啊!还没出生就被吃了。” “大、大山,你犯什么浑?怎么这么说娘呢?” 许氏站了出来。 张大山指着许氏。 “叔公,您瞧芮娘,都被迷了心智了!只怕在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查觉了问题。他们都被蒙了眼了!” 张大山哭声更大,转向林桃不停的磕头。 “您是仙也好,妖也罢。老张家已经给您一个娃了!救您高抬贵手,给老张家一条活路吧!” 林桃淡淡的看着,问了句:“张大山,你脑袋不想要了是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定是不够响,神仙没听见 张大山躲到老村长身后,不敢直视林桃的目光。 林桃眯起眼,佝偻着背走近方大仙面前。 “说我是妖?咱两站一块,谁才是正常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吧!” “你、你、你……对昴日星官大不敬!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林桃亮出牙齿:“我要是狐妖,我就第一个吃了你!” “瞧你这身母鸡装扮。”林桃舔过下唇,刻意刺啦一声。 吓得村人们大叫爹妈,连连后退。 “妖孽,休得放肆!” 方大仙大叫,摇起手里的乌龟壳,跳起一种形式母鸡的步伐。 外凸的金鱼眼,直往上翻,露出一片眼白。 嘴里还学着母鸡咯咯咯的叫。 林桃环抱双手,任由方大仙围着自己转。 “大、大侄女?”老村长站在远处,一脸焦急。 里正爷拉着老村长。 张大山跪在老村长脚边,对着林桃一个劲的磕头跪拜。 “狐仙大人,求您放过老张家吧!求您放过老张家吧!” 约摸四圈过后,方大仙噗的一声,口吐红色液体,瘫软在地。 “此妖是冲着张家屯子来的,必须火葬!长留必将危害全村!” “叔公!您老倒是拿个主意啊!” “各位叔伯婶子,阿爷阿奶,你们都是长辈,倒是说句话啊!”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林桃一把揪着方大仙的头发,按躺在地,跨坐其腰间。 勾着方大仙的下巴上,残留的红色的液体,闻了闻。 噗呲一声笑得前昴后合。 “大仙儿啊!你说你演,道具也用点好的啊!这野果的汁液,也能当血使?” 林桃笑道:“也是哈!肚子都吃不饱,猪血鸡血啥的,可比草根树叶好吃多了。” “拿来这么吐,自是舍不得。可你好歹敬业些啊!实再不行,你拿月水也行啊!” 林桃一拍脑门:“哎呀!我倒是忘了,你这岁数,早就没月水了。” 村人羞红了脸。 只有张大海,呵呵的笑着。 “大哥,你闹上这么一出,又打什么意思呢?”张大海说。 “大海!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咱家的事,那是咱娘能做出来的?” 张大海自然察觉出老太太的异样。 可那又如何,娘不也一样疼他? 这回落难,若不是娘,他今儿就该在盐湖里挖盐了。 更何况,如今的娘,这么能挣钱。他觉着,比以前那个更好。 “大哥,我没觉着娘哪有问题。” “是吧?二哥?”张大海问张大林。 张大林点头。 比起以前那个娘,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娘! 自打娘死而复生后,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自家那顽劣的儿子也像个人样了。 不是说以前的娘不疼大胖。 两者一比,他反倒觉得,娘以前那样惯着大胖,是在害大胖。 还有余氏,也变得体贴了。 “大山,你别闹了行吗?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没照顾好,和娘没有一点关系!” 许氏也站了出来。 张大山拽着老村长的衣角,指着众人说。 “叔公,他、他们是被迷了心智,还是早已经不是人了?” “你胡说什么呢?大伯,你这话,是想连我们都害死是吗?” 一直不吭声的余氏,不满出声。 刚才方大仙说要把老太太火葬,张大山来这么一句,不是她也牵连了吗? 林桃一把按着方大仙的头问。 “是你自己说实话,还是我打到你说实话?” “你、你放开我!”方大仙挣扎。 那小身板,哪是林桃的对手。 林桃掐着她的脖子,就跟掐了只大鹅似的。 “大侄女,你可别乱来!”老村长甩开里正爷,几步上前。 林桃挑了些红色液体,准准的抹在老村长人中上。 老村长闻了闻,最后更是放嘴里舔了舔。 “这、这酸的?” “你再看看这色。”林桃指着地上一滩。 “谁的血这么久了,不变色,还一点不凝固?” 方大仙慌了,挣扎着说。 “你们是凡人,染七情六欲,自然腥臭无比!我可是昴日星官的化身!仙果降世!自是与尔等不同!林氏!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伤了我,上天必将降灾于你们!” 林桃眯眼,扬手就是一大耳刮子。 清脆的耳光声,如一支穿云箭,直奔云霄。 方大仙两眼直翻,耳朵嗡嗡的响。 “大侄女!她、她可打不得啊!” 老村长想伸手,又一脸忌惮。 “打不得?她不说了嘛,伤她遭雷劈。我倒要看看,这雷啥时候劈下来!” 左手一抬,又是一记大耳刮子,力道比之前重上许多。 清脆的响声自然也更大。 方大仙只觉得自个儿跟飘在水上似的。 林桃抬头看了眼天。 “看来力道不够,声音小了。神仙没听见。” 右手一抬,又是一大巴掌扇过去。 若不看,光听声,指定以为山上的大石块掉下来了呢! 方大仙眼前的事物,晃荡不停…… 林桃昴头望天,啧啧出声。 “咋回事啊?说好的雷呢?” “估摸着,还是不够响。”林桃自言自语。 “别、别、别打了。”方大仙有气无力的开口。 手伸向不远处的张大山。 “救、救、救命!” “救啥命啊!你可是神仙的化身,不死之身啊!来,今天不让雷劈死老娘。老娘就得弄明白了,你是人还是鬼。” 林桃左手又是一记大耳刮子。 “噗”的一声,一口腥红的液体,喷射而出。 咯嗒一声,一颗牙齿,静待其中。 “村、村、村长。救、救、救我……” 林桃掰正方大仙的脸,手指勾了方大仙嘴角的鲜血。 闻了闻:“咋回事啊?你被神仙抛弃了?变回人了?” “啥、啥意啊,大侄女?” 林桃一把拉过老村长的手,沾了方大仙刚吐的血。 老村长一闻,脸瞬间变青了。 “不、我、是她、她迷、迷、迷惑了你们。救我、村长,救我!” 方大仙紧紧拽着老村长的手。 “狐仙啊!您就放过咱这小村吧!救您高抬贵手啊!” 张大山这么一拜,村人们也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起来。 一向沉稳的老村长,也急了,空出的手,想将林桃拉起来。 “大侄女,咱起来说。别动手!” 林桃甩开老村长的手。 直视着方大仙道:“还不肯说实话是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别看我!看戏! “我、我、我说、说的,都是实话!你就是狐妖!是来要我们全村人性命的!” 林桃掐着方大仙的脖子,看着方大仙泛黄的肤色,变得潮红。 “咳、救……咳咳咳、救、救命……” 张大山眼一横,对跪成一片的村人说:“咱们一起上!不能让狐妖得逞了!” “没错!咱一起上!” “可、可大仙都没辙,咱们上去,那不送死吗?” “咱不能这么看着啊!方大仙被害的话,咱们不就只有等死了吗?” 众人慌乱之时,老村终于出手了。 “大侄女,撒手!再掐,真死了!撒手!你撒手啊!” 自己拉不开,老村长冲众人大叫起来。 “快上来帮忙!不能出人命啊!” 张大山冲得最快,胆大的十几个人,将方大仙从林桃手下救了出来。 方大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偶尔还猛咳不止。 缓过劲来,气喘不止的说。 “抓住她!必须火葬了!” “放开我娘!放开!” 许芮挥舞着扫帚冲上来,驱赶着抓着林桃的人。 张二妮挤进人群,抱着林桃的腿。 张大林冲进灶棚,提着火钩子,冲出去。 张小胖捡了根木棍,紧随在后。 余氏一把将父子两拉住。 “别去。” 借着扁担往外走的张大海,看着余氏直摇头。 “你还有良心吗?” 余氏脸一红。 “我咋没良心了?咱们现在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咱娘!” “是不是你心里不知道吗?” 张大海回嘴。不再停留,瘸着腿往外走。 张大林扯着余氏的手。 余氏死拽着不放。 “你别去!万一那真不是咱娘呢?火葬的时候,咱们都会被连累的!” “娘!”张小胖大吼。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被歹人欺负的时候,奶想都没想,就上去拼命!你呢?你对得起奶吗?” 余氏楞神时,手间力道一松。张大林也挣脱出来。 父子两,大吼着冲了出去。 拽着林桃的人,经不住打,撒手跑了。 只有张大山还拽着林桃。 对上张大山,许芮的扫帚停在空中。 “老子看你是找死!”张大山恶狠狠的说。 “死、死也不能让你害了娘!”许芮两眼一闭,扫帚狠狠的打向张大山。 不知是许芮内心对张大山,有恐惧。 还是刚好就那么的碰巧。 扫帚落下来时,把张大山脸上划出十几道血口子。 许芮弯腰朝着张大山的肚子冲去。 硬把张大山撞倒在地。 紧握着扫帚,许芮挡在林桃前。 “想伤我娘!就我从身上踩过去!” 张二妮松开林桃的腿,张开小手与许芮并排站着。 张大海和张大林一左一右,将林桃围在中间。 张小胖把张二妮扯开,挥着木棍说:“小女娃娃后边去,打架是男人的事情。” “你、你们……”张大山往后退开。 两方对峙,老村长走了出来。 “方大仙此事因你而起,你必须如实道出真相!” 林桃从许芮身后走出来。 呵呵冷笑:“方大仙一直说自己不是凡人,是仙果转世。所以她的血和咱不同。” 这些都是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来的。 这位自称大仙的老太婆,是二十年前来到张家屯子的。 经常拿自己的血,给村人们驱邪。 喝过的人都知道,她的血与常人不同。 有了村人的供奉,方大仙就在张家屯子落下脚来。 “大家可以闻闻,她的血,真的和咱不同吗?”林桃说。 村人齐齐转头看方大仙。 方大仙眼神飘忽,直往后退。 总有手快的,抹了些一闻,当即惊呼起来。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那人还不信,直接将手指头放在嘴里嘬。 看得林桃一身汗毛倒立。 这也太不讲究了!那可是真人血啊! “呸、呸呸!你这个骗子!” 那人一把拽着方大仙的领子,直接将人提离了地面。 有人好奇,也上去摸了下方大仙的嘴角。 闻了闻,直摇头。 “还仙果转世呢!这不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吗?” 张大山慌了,推开众人,走到方大仙身旁。 “你、你骗我!” “我骗你?”方大仙红了眼。 “若不是你来找我!我至于到这步田地吗?张大山,你就是个祸害!你老张家,一家子的祸害!” 林桃看着刚才还一个战壕的兄弟,一翻脸吵开了不说。 还把她和家里人都带上了。有点冤啊! “你可别瞎说!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张大山指着方大仙叫骂起来。 方大仙挣脱下来,直视着张大山。 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看似一点既燃。 “我泼脏水?张大山你说你娘有二十两银子,只要我帮你,你就给我五两!我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林桃笑言:“就你们这样的人太多,雷公都忙不过来。” 听到老太太嘀咕,许氏忙转身查看:“娘可是伤着哪了?” 张二妮昴起的小脸,也是一脸担忧。 林桃尴尬摇头,把张二妮抱了起来。 “妮子和奶一起看戏。” 身边几人,同时看向林桃。 “别看我!看戏!看戏!”林桃指着张大山的方向。 她这才明白,张大山是为了那十八两银子。 眼浅如此……林桃摇头。 付讼师十两银子时,他们都没看到。 如果她告诉张大山,如今只剩八两了,不知道张大山,会不会后恨动手早了。 “你、你、我、我、我……”张大山反应也不慢。 “我是说,我觉着我娘不对劲,让你来瞧瞧我娘,若真被什么附了身,让你出手。让我娘得以安息!事后,我会拿五两银子感谢你!” “再说了!你居然是个骗子!你骗了整个张家屯儿的人!二十年啊!你吃了咱村里多少供奉!” 村人怒气难平。 有要上去打方大仙的;有人叫着抓了去报官;更有人说要烧死方大仙。 也有高喊着:“把我们供奉的吃食,还给我们!” 别说,张大山脑子也不笨嘛!都学会避重就轻了。 就在大伙忙着讨伐方大仙的时候。 张大山垂头丧气走到林桃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是儿子糊涂了。” 咚的一声,张大山磕头道:“您怎么罚儿子都行。是儿子眼浊被那婆子骗了。” “张大山,你觉得老娘眼瞎是吗?” “不、不是的。娘,您听我说。” “听你说?你的意思是,老娘就是眼瞎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我早就想好了,我想跟奶学! 张大山疯狂摇头:“我、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给老娘跪着!” 林桃抱着二妮转身,说了句:“都回家。” 张大山慌了,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娘!您相信我啊!” 见老太太不理会。 转向芮娘喊道:“芮娘!你给咱娘解释一下啊!你不会真想当寡妇吧!两个娃不能没有爹啊!” 许芮不时回头看张大山。 再看老太太,她不敢吭声。 许芮内心无比纠结。她曾经那么恨张大册,恨了足足九年。 近千次想象着,用各种方法,杀死张大山。 可刚才那句话,就像跟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上。 自己成寡妇,她无所谓。 可大妮才七岁,二妮才六岁。 没了父亲,别人怎么看? 将来两个孩子出嫁,没有父亲,婆家人又会怎么看待她们? 走过余氏身旁时,余氏弱弱的唤了声:“娘。” 林桃没应声,而是抱着二妮去了东屋。 “奶?您伤着了吗?”张大妮急得一头大汗。 二妮一落地,爬上床,抹去姐姐额头上的汗珠子。 “放心吧,没人能伤着奶。”林桃说。 “我不相信他们说的。” 张大妮忽然开口,林桃一时没反应过来。 “恩!二、二、二妮、也、也不、不、不信。” 揉了揉二妮的头顶,林桃笑了笑。 二妮结结巴巴的,把今儿拜师的事,说给张大妮听。 张大妮高兴得不行,唯一能动的手,拉着二妮,亲了又亲。 “妮子,你一定要好好学。学成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奶的身体。让咱奶,长命百岁。” 林桃眼皮直抽抽,皮笑肉不笑的道:“大妮,真会说话。” 这鸡飞狗跳的日子……如果可以,她明天就想寿终正寝。 “你啊,也得快些好起来。有啥想学的?奶也给你找个师傅去。” 张大妮直直的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 “好了好了,养伤的这些日子,你也别闲着。认真想想,学门啥样的活技。到时候,你嫁人,我也能多要些礼金。” 不知为啥,她是越来越看不得大妮的眼泪了。 这小女娃,不像余氏,不会猫哭耗子,假慈悲。 更不像他爹,动不动就上演鳄鱼的眼泪。 她比许氏更倔强,更认真的活着。 明明生活对她不善,她却依然对生活,弃满希望。 林桃吸了吸鼻子,转身要走。 “奶!”大妮出声。 “我早就想好了。想跟着奶学。” 林桃疑惑侧目,指着自己。 “跟我学?”学啥?学打架吗? 自打来这,细想回去,自己不是在打儿子,就是在打儿子的路上。 张大妮认真的点头。 “我想跟奶学,学习怎么能好好活着。学着怎么保护家人、怎么让家人不饿肚子。” 林桃眉头挑得老高。 张大妮眼角溢出泪光,把脸转开,声音哽咽。 “娘被打的时候,我想保护她,可我做不到。” “娘把吃食给我们,自己背地里吃泥,我想给她找吃食,可我做不到。” 张大妮转头回头,一双眼红如宝石。 “我想做的这些,奶都做到了!所以,我想像您一样!” 张大妮倔强的眸光,似一记重捶,击打在林桃心上。 “好!” 林桃离开东屋。 老张家院门外,村人们拧着大仙走了。 张大山一声声喊着知错了。 “这是干啥呢?” “大山啊?咋在门前跪着呀?” 张大山哭鼻抹泪的抽泣着:“阿爷、阿奶。我做了错事。” “一家人,啥事儿不能关了门说?非得跪在门前啊?” “就是,她一个做娘的,能和自个生的儿子较真不成?” “来来来,和阿奶进去。” 跪得太久,张大山膝盖发麻,半晌才爬起来。 三人前脚迈进院门,石凳上的林桃,问了句:“谁让你进来的?” 老太太不乐意了,指着林桃说。 “咋滴?我让他进来的!” 张大山扑通一声跪回门外。 老爷子伸手就拉:“跪啥跪!不就是被那方大仙骗了吗?又没真被骗钱。” “他自己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您二老想为他做主,行啊!” 林桃摇着蒲扇。 “您二老养他呗。反正打小,您二老也疼他。” 老太太急了。 “我养他?我七十岁的人了,自己都养不活,拿啥养他?” “拿啥养,那就是您老的事了!割肉也行,乞讨也行,我就管不着了。” 林桃指着院门。 “打今儿起,他要是敢进这个门!我就要拿他去问官。毒害亲娘的罪,十个脑袋都能给他砍干净喽!” “娘!”张大山哭起来:“您这是要撵儿子走啊!” 林桃摇着蒲扇走上前去。 “您二老要进来吗?” 老头老太太瞅着张大山,一脸心疼。 终不过,长叹一声,相扶而入。 林桃蹲在张大山面前。 “张大山,八两银子,就能让你连血肉亲情都不要了?生你养你二十几年,还抵不过那白花花的身外之物?” “八、八两?”张大山瞪大了眼。 林桃指着不远处的张大海:“老三的讼师钱,给了十两。” 张大山身子一软,瘫软在地。 林桃起身,没有一丝犹豫的关上了院门。 灶棚里,余氏随着关门身,打了个激灵。 心惊胆战的偷瞄老太太。 见老太太没有往灶棚里来,提到嗓子的心,才又落回去。 自己这眼珠子,是被狗舔了吗? 当时若上去帮帮忙,老大被撵出家门,自家这二房,岂不是名正言顺了! 大银锭子啊! “嘶……”想得出神,手被烫了。 端着一盆煮好的土豆放到石桌上。 余氏拿碗装了两个,捧到林桃面前,唤了声:“娘。” “娘别气坏了身体。” 林桃还没吭声呢。 张小胖跑过来,毫不客气的指着余氏。 “娘,你好意思说大伯?你呢?自己不上去帮奶就算了,还拦着我和爹!” “张小胖,你胡说什么!”余氏反驳。 “我胡说?”张小胖摇了摇林桃。 “奶!我可没胡说。我娘刚才说了,怕受牵连,不让我和爹上去帮忙!” 张小胖一拍胸脯。 豪气云天道:“我可不是我娘!奶待我好,给我找师傅,我就待奶好!这就是、就是、就、就是……” “人心换人心。”林桃捏着眉心。 摆谱摆到忘词,也真是没谁了! 余氏急了,一把拽开张小胖,在林桃脚边跪下,嘤嘤抽泣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我是在教你做人! “你起来吧!解释就不用了。你只要一心对老二好,对大胖好。不像张大山那样,为了钱连血脉亲情都不顾,这个家,就容得下你。” “嗳!谢谢娘!我一定会对大林好,也会做到母亲该做的,把大胖教养好。” 林桃不生气,是因为能理解这里的人,信鬼信神。 林桃看向一直不吭声的许芮。 她没有想到,曾经那个软弱的大儿媳妇。 今天为了她,与村人为敌。 把许芮唤来,林桃问:“你男人,你觉得该如何?” 许芮看了眼紧闭的院门,低埋着头。 “娘,有没有大山,我都是您儿媳妇。您对我的好,对两个娃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这辈子,我就在您身边,服侍您。” 林桃点头,看了眼东屋,回堂屋取了东西,往院门走。 张大山跪在门外,呆呆的,跟丢了魂似的。 见着林桃,又扯着嗓了哭起来。 “你走吧!”林桃说。 哭声戛然而止,张大山茫然的看着老太太。 “走……” 林桃面无表情道:“张大山,我给过你机会!” “这些天,我逼着你们上山、做活、摆摊。我是在教你如何做人,尤其是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你呢?” “你却因为几两银子,背离亲情!我说过,机会只有一次。从今儿起,你不再是老张家的人了!你离开这里吧!” 张大山似懂非懂。 问了句:“娘?您不拿我去问官了?” 林桃笑了,从怀里把那张述罪书拿出来,撕了又撕,最后撒在张大山头上。 关门前,林桃看见张大山爬在地上,翻找着那些碎片。 想来,应该是在找按的手印吧。 长叹摇头,大门紧闭。 张家老院,吃了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 就连那二老,都没有再提张大山。 “老二老三,明儿起挨着这堵墙,建两间小房出来。一间给老三住,一间给你们阿爷阿奶住。” “我、我、我们?”老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桃点头。 “大林说,老房墙已经坍塌了,顶也挡不住风雨了。眼瞅着入秋了,老房住不得了。” “你、愿意让我们,回来住?”老太太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 “这不是怕你们病嘛!家里已经三个病人了!你们要是病了,我不给医,又得被人戳脊梁骨。” 林桃只觉得自己太难了。 明明是个独身女,却要养这么一大家了人。 “小胖,明儿你和你娘去摆摊。” “嗳!奶放心!”张小胖应声。 林桃看了眼余氏。 转向许氏说:“明天得你照顾大妮了。重活叫老二老三做,你别提重的。” 许氏点头。 石桌旁的老太太,忽然拍着胸脯说:“我来!” 众人惊讶的看过去。 “我来给他们做饭,孙媳妇身子才好些,得好生养着。明儿,我和老头子过来,挑梁夯土的活做不了,做饭顾家,还是可以的。” “对对对!我和老婆子来。你放心。” 二老忽然转变的态度,林桃都有些不适应了。 原主的记忆里,自打原主男人死了之后,这两老就说是原主八字太大。 克死了他们儿子。 为这事,原主和老太太不知打过多少架。 林桃点头,算是把这事应下了。 二老激动得不行,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紧了又紧。 吃过饭,张大林送二老回去,开门的时候,林桃向外看了一眼。 张大山已经不在门外了。 许氏眸光也投向门外,察觉老太太看她,忙将目光转向别处。 卯时,林桃起来。 张二妮已经把院子扫完了。 “你咋起这么早呢?” 林桃知道,小丫头是兴奋得睡不着呢。 二妮咧着嘴,呵呵的傻笑。 灶棚角落里的张大海也爬出来了。 “娘,我来。” 接去林桃手里的柴,往灶里添着。 林桃看了眼角落里,那个只有枯草堆起的窝棚,睡的是枯草,盖的还是枯草。 锅还没架好,老二一家三口,也起来了。 张大林和往常一样,出门背水。 余氏堆着笑,帮着林桃炸好肉芽。 喊了张小胖,出门摆摊去了。 林桃牵着张二妮,往吴郎中家走。 送到院门外,张二妮呵呵笑着,和林桃摆手再见。 看着吴郎中出来,林桃这才转身离开。 瞧着天色也差不多了,往里正爷家走。 穷苦百姓,地种不出东西,一个比一个起得早。 都得上山找吃的。 和里正的两个儿子打过招呼,林桃把来意道明。 拿出五个碎银子,放到桌上。 “我要升六等民。” 里正瞅着五个碎银子,眼都瞪直了。 “林、林氏啊!你知不知道,六等民年末每人要缴五百文的人头税啊?” 里正爷五个手指头,摇了又摇。 “五百文啊!你家十一口子人啊!五两多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林桃点头,把碎银子往里正爷手边,推了推。 又问:“里正爷,我再打听下,孩子去私塾,得备些啥?” 里正刚拿在手里的五个碎银子,当当当的,全都落回到桌上。 “你、你、你要送娃去、去私塾?” 张家屯子,几代人下来,就没人上过私塾。 他和村长家,都是父辈识得几个字,代代相授下来。 这才识得几个字罢了。 私塾不仅讲究多,钱更是要大把大把的花。 书本、纸、笔、墨,哪样不贵? 哪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承受的? 林桃看里正爷两眼发直,轻唤了声:“里正爷?” 里正回过神,慢慢悠悠把五个碎银子收好。 把私塾的一些讲究,道了出来。 “那就等劳烦里正爷,早些把等级腰牌领下来。” 新的等级腰牌领下来,得拿旧的来换。 见林桃要走,里正爷问了句:“林氏啊,你是因为让娃上私塾,才升的户籍?” 林桃点头。 “林氏啊!不是叔瞧不上大胖。你家大胖,确实不是读书考功名的料啊!你这银子若是交上去了,就真拿不回来了!年底还得交每人五百文的人头税。这账……” 林桃蹙眉。“谁说读书就一定要考功名了?识字明礼,才更有意义吧!” 没等里正反应过来,林桃背着手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里正,看着那个熟悉又觉着陌生的背影。 “嘶!不考功名,念私塾干啥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你这窝里横的德性改不过来了是吗 私塾的事,等六等民的户籍落实再说。 日头已出,许是进秋了,早间的风刮起来凉飕飕的。 林桃想起今天二妮穿的还是件单衣,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搂了搂衣服,摸了摸腰间,最后三个碎银子。 大道上,一个铜板搭了牛车,往县城而去。 山刀子城本就不大,南城门和北城门,贯穿全城。 那条相对算是繁华的大街,将山刀子城一分为二。 东边有三个交易市场,和两个贱民换物的场地。 她常摆摊的市场,是卖食材吃食的。 旁边还有处卖布匹,新旧衣裳、棉花、碗筷等日常货物的。 还有一处,则是卖些铁器、刀具、牲口等。 林桃背着手,去了卖衣旧衣裳的地。 这里卖衣裳,也有新旧之分。 因着是卖给低等级人或者是贱民的,比不得西城那些成衣铺子的华贵。 布料也多为粗布。 制作新衣,一针一线,最快也得两三个月才得一件。 所以价钱比旧衣较贵一些。 林桃按着记忆里家人的身段,各挑了一身。 十文一件,十件衣裳,一百文。 林桃正要付钱。 “老太太,您瞅瞅这鞋。新做的,都是实棉一层层打上的底,牢实着咧。” “你瞅这面儿,浆过的粗布,上山不怕被划。” 摊主瞅了眼林桃挑的小娃衣裳,挑了双差不离尺寸的。 “娃娃小,有双鞋护着脚,免得脚划了疼。” 林桃不自觉的往自己脚上看。 黄得发黑的草鞋内,自己这双脚,布满大大小小的新旧伤口。 林桃想起大妮二妮,六七岁的娃娃,脚得多疼啊。 问过新鞋的价。 “有旧的吗?”林桃问。 “有有有!您这到边挑。你瞧这双,绣工精制得很。因是旧物,也便宜,才两吊钱。老太太别觉着贵,您看这底,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这鞋啊!说是旧鞋,其实和新的也没啥区别。” 鞋子比衣服稍贵些,二十文一双,买了十一双。得二百二十文。 林桃拿出一个碎银子。摊主惊讶半晌。 来这地儿买东西的,没谁会使银子。 凑了半晌,才凑出十三吊钱来。 摊主将衣物和鞋打成一个包袱,乐呵呵的退了十三吊又三十文钱。 “老太太穿着觉得好,以后可要常来啊!” 林桃转去前面卖棉被的摊子。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啊! 但凡里面填了棉花的被子,一床薄被要一百文。 冬季用的厚被,更是喊到五百文。 算了下银子,很是心疼的付了六吊钱。 买了三床薄被。 身上只剩下,两个碎银子和七吊又三十文钱。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市场。 没走几步,见着街角围着三五个年轻人,正对着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这种事,在东城这边,一点都不稀奇。 地里种不出东西,常有乞讨不得,夺人摊子上吃食的。 挨顿打,不饿死,也值了。 “张大山,你个狗日的东西。没钱还敢上桌!看老子不弄死你!” 张大山?林桃眯眼望去。 地上的人护着头,头发散乱、结块。 不会真是张大山吧? 打人的停了手。地上的喘着气,慢慢坐起身来。 “徐苗子。老子有钱的时候,还给过你一个包子。欠你几个银子咋了?你连一饭之恩都忘了?” 徐苗子一口痰吐在那人头上。 “没钱还敢来装大爷,老子求你给我那一饭之恩了?滚!再敢来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一行人走了。 坐在地上的男子,理了理头发,露出满是污垢的脸。 果然是张大山。 也不知道张大山看没看到她,反正是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自己的选择,就是坨屎,他张大张也得生咽下去。 赌徒,最后的结果不都是这样吗? 要么被追赌债的砍成十几块,要么身无分文饿死街头。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除非张大山自己愿意去做出改变,他才能有回头路。 背着包袱,林桃去了另一个市场,打算买上几捆绳子。 好在绳子不贵,一吊钱就能买上一捆十米左右的绳子。 林买拿三吊钱买了三捆。 瞅着时间正好,余氏和张小胖,应该也快收摊,便打算过去看看。 刚入市场,就瞅着门口附近的摊子上,都没有人。 “又出什么事了?”林桃自言自语。 往里走上一段,脚步僵在原地。 不远处,围了一圈的人。 那位置,正是鱼老汉摊位所在。 “把钱给老子!” “不给!” “大伯,这都是娘的钱啊!你不能抢啊!” 林桃听里面传来余氏的哭声。 “张小胖,我再说一次,把钱给老子!不然!小心老子对你不客气!” 张小胖倔强的抱着装钱的篮子。 “不给!想要钱,你自己挣啊!抢算什么本事?” “大山,两日不见,你咋成了这样?别打了,来和老叔说说。是不是又和你娘,有什么误会了?” 鱼老汉上前去拉。 张大山一手拽着张小胖的后脖颈,一手毫不留情的推开鱼老汉。 鱼老汉年岁不小,哪经得起这样的推搡,一失重心,“哎哟”一声,摔得四昴八叉。 “老东西!给你几分好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你最好别插手,不然我连你一起弄!” 张大山抹着结了泥块的头发。 两手将张小胖提离了地面。 张小胖被衣襟勒得喘不上气来。 余氏着急,瞧了眼杀鱼盆子里的刀,寻思半晌,拿了隔壁摊子的扁担,朝张大山打。 “你放开我儿子!我和你拼了。” 林桃看得直摇头,做娘做到余氏这个份上,也是真没谁了。 放下包袱和绳子,林桃悄摸的拿起杀鱼盆子里的刀。 轻步上去。 随着众人一声惊呼,张大山也感受了脖子上,接触皮肤的那抹凉意。 “咋的?你这窝里横的德行,改不过来了是吗?” “我……” 林桃手里稍加力道,刺痛感让张大山,两手同时一松。 张小胖从空中落下,重重的摔倒在地。 鱼老汉揉着屁股,上来劝。 “大妹子,别冲动。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不是!”张大山像疯了般的怒吼。 “我要真是她生的,她又怎么会把我撵出家门!” 张大山又哭又笑的开口。 “你知道我昨天到今天,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我饿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食!晚上我蜷缩在街角,一整夜冷得眼都闭不上。” “你直说吧!我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你这叫咎由自取!俗称:活该! 周围人一听,眸光全看向林桃。 有人说:“没看出来啊!林大娘是这么狠的人?” “别说,指不定,真不是亲身的。” “不像啊!你看他娘俩的长相和身形,要说不是林大娘肚子里出来的,我不信。” 林桃冷笑。 “张大山,你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吗?哭两声,我还得抱着你,给你喂奶?” 在场的人都楞了。 这话……说得是不是太那啥了! “二十六了,手脚健全,脑子没病。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周围一片的鸦雀无声。 “什、什么?”张大山嘟囔。 “你这叫咎由自取!俗称:活该!” 有人噗嗤的笑出声来。 “你什么都不给我,叫我如何自立!” 林桃将刀拿开,张大山长吁了一口气。 刚才,他以为自己就要血溅当场了。 摸了摸脖子,还好、没口子。 “想我给你什么?钱吗?你好再去赌?”林桃笑了。 被老太太说中的张大山,哑口无言。 之前徐二狗打他的时候,他看到了老太太,这才想到到摊子这来弄钱。 虽然丢脸,可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这可怨不得他!都怪老太太把他赶出家门! 这摊子是老张家的,按理说,他就该分走一份! “滚!”林桃呵斥:“再敢打这里的主意,下一次,老娘就把你血放了,直接给这卖血旺!” 张大山连滚带爬,夺路而去。 出了市场,张大山缩在角落里,直喘气。 “张大山?” 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大山抬头,看着那张满是麻子脸,结结巴巴道:“麻、麻、麻子哥。” 麻子俯身拍着张大山的脸。 “好啊!老子可算等到你落单了。说吧,赌账怎么算?” “我、我……” 张大山慌了神,目光四下打量,想寻着机会溜走。 “想跑?”麻子大笑,后面五六个小痞子围上来。 “没你娘护着,老子今天先揍你一顿,算是利息!” 于是,哀号的求饶声,连绵不断。 看到张大山吐血,麻子喊了声:“停。” “缺心眼的东西,把人打死了,我的账找谁要去?” 麻子拍着张大山的头。 “赶紧想办法把账还了。不然,老子真把你拿去包人肉包子喽!” 说完,晦气的淬了一口。 麻子知道,这账怕真是要不回来了。 谁让张家那太太,连儿子都不要呢。 原本就饿得头晕眼花,一连又挨了两顿揍,张大山起身都颇为困难了。 一只碗递到面前。 “大山啊!你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回去好好认个错!天底下,哪有娘不疼儿子的。” 鱼老汉的声音响起。 饿急了的张大山,接过鱼冻,一口就吃了个干净。 鱼老汉又递给他一个大饼。 “你啊!也该反省下自己了。那赌有啥好啊?好好挣钱养家,才是真的。” 张大山狼吞虎咽的吃着饼,像是没听到一样。 鱼老汉摇了摇头,走了。 一连几口,咬去半张饼。 正当张大山,忙着咀嚼时,手中的半张饼,被人抢了去。 “谁TM敢抢我的饼!” 张大山含糊怒吼。 一抬头,对上的,是周老大的脸。 有了头两回教训,张大山第一反应就是跑。 再挨顿打,自己这身子,怕是抗不住了。 一天三顿打,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 只不过,才跑了两步,就被人一拳给揍了回来。 张大山嘴里嚼的饼,也被那一拳打飞。 “想跑?”周老大踩在张大山胸口上。 晃着手里的半张饼,笑道:“在老子的地盘上讨食,得老子同意才行。” “周、周老大。你就放过我吧。” 张大山哀求。 “放过你?放过你,老子这脸往哪搁?”起脚就往张大山脸上踢。 一口鲜血喷出。张大山哭了。 “那、那上回找你打架,也不是我的错呀!你找他们报仇去啊!” 本就是刚结了痂的伤,生生被张大山撕开。 周老大脸一黑,怒吼着往张大山胸口上踩。 “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想打你!弄死你个狗娘养的东西。” 他早就想报仇了,奈何张家糟老太婆,会做人得很。 把市场的衙役,都收买了。 人家还特意给他打招呼,不许他再去市场生事。 张家屯子全是张姓的,他也不敢贸然而去。 就手里这几个人,一人一扁担,都得给他全打残喽。 越想越气,越打也就越狠。 张大山一口接着一口的吐血。 吓得旁边的小痞子们,心下不安。 几人上前,将周老大拉到一旁。 “老大,别把自己脚踩疼了。” 他们可不敢劝周老大别生气,那不等于又揭伤疤嘛! 周老大去给张家修房的事,暗地里早都传遍了。 之前在市场被打,还摇尾乞怜的去给人修房。 他们都好奇,张家那老太太,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周老大急喘着气,气急败坏的将手里半张饼,丢在脚边。 裤腰带一解,往饼上尿了一泡。 “想吃饼不?”周老大嘿嘿的笑。 看着直冒水气、已经浸成黄色的饼子。 张大山抹着嘴角的血渍摇头。 “吃!全吃下去!”周老大一脸狰狞。把冒着水气的饼踢向张大山。 不知为何,张大山想起和自家老太太在一起的时光。 能吃饱肚子,还能不受人欺负。 “不吃是吗?”周老大抬起脚。 张大山颤抖的向那块饼伸出手去。 “哟!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开罪咱周老大了?”有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众人回头,就连张大山,都寻声看去。 说来也巧了,这人张大山不仅认识,还算是有些交情的。 “吴、吴兄。” 张大山如见救星一般,向着来人伸出手去。 吴公子上前几步,看了眼张大山,竟装作不认识。 拍了拍周老大的肩道:“什么人值得你大动肝火?走走走,咱哥两喝两盅去。” “这人你认识?”周老大问。 吴公子呵呵干笑。“算是认识。” 张大山瞪圆了眼。 “什么叫算认识?吴兄,你别忘了,赌桌上那回,可是我救了你!” 他不敢相信,那个口口声声,和他称兄道弟大半年的人。 此刻居然只说算是认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我就说你林氏咋会变得这么好心! 这吴公子和张大山,认识半年有余。 半年前,吴公子第一回上赌桌,输了全部家当,又向赌坊借了二两高利银。 结果还是输了。 赌坊的人,当场逼着吴公子还钱。 说不还,就押着去家里要债。 吴公子哭爹喊娘,没一个同情他的。 只有张大山站了出来,把刚赢到手的一两银子,又押在桌上。 没想这把就输了! 吴公子口口声声,说会记他的情份。 张大山气不过,又摸不出银子,干脆把自家大闺女拿来赌。 二两银子买个娃,这可是包赚不赔的生意。 说来也是运气,这把张大山还就赢了! 等于是拿自己闺女下注,替这吴公子清了二两的欠银。 吴公子当时就和他结了异姓兄弟,从此二人兄弟相称。 这半年,每每他赢了钱,二人都会去喝上一盅。 他也不是十赌十输的人,只是赢的钱,就这么花去了。 张大山没想到,一起吃喝快乐了半年的人,此刻居然只说,他们算是认识。 “这半年,我的情感,银钱都喂了狗!” 张大山怒吼。 吴公子很是不以为然。 呵呵冷笑过后,搂着周老大的肩头说:“周老大就当我不识认也行。”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快点!你不是饿吗?把这饼吃喽,爷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周老大催促。 张大山气上心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将那半张浸黄的饼,染成了红色。 张大山直直的看着吴公子,他后悔自己这半年,居然识不清人心。 “再瞪!再瞪老子挖了你的狗眼!”周老大一吼。 张大山低下了头。 “不吃是吗?兄弟们!帮帮他。”周老大说。 于是,四人围了上来。 两个把张大山按在地上。 一个掰开他的嘴。 另一人找来两根枯枝,当做筷子,夹着已经泡散的饼子,塞进张大山嘴里。 一股子S味和着血腥臭,使得张大山作呕不止。 周老大等人,站在旁边,哈哈大笑。 包括那位吴公子,看戏般大笑。还拍手叫好。 掰着他嘴的人,使劲让他合上嘴,这才罢休。 “走,今儿高兴,咱哥两多喝两杯。” 吴公子催促,周老大领着众人大笑着离去。 胸口一阵翻涌,鲜血喷出,嘴里的饼也吐了个干净。 艰难起身,县城他是呆不下去了。 昨儿他进县城,就是想找吴公子收留他的。 如今看来……自己太可笑了! 误将外人当亲人,可笑至极! 张大山拖着沉重的身子,神情恍惚的往城门外走。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张家老院里,林桃分发着今日给大伙买的东西。 以往老太太是最喜给张大海制新衣的。 所以,张大海拿着衣裳并不稀奇。 倒是这布鞋,出乎意料。老太太连草鞋都是自己编的。 得了衣物的余氏难抑喜悦,比着衣裳和鞋。 贪婪的眸光,瞅着石桌上的薄棉被。 只有三床,能轮到他们二房吗? 张小胖本就比同龄的孩高大,身上肉多,布鞋稍紧了些。 可头一回能穿上布鞋,张小胖提着补了又补的草鞋,扯着嗓子满院子跑。 “布鞋!我终于有布鞋了!好软啊!哈哈哈……” 张大林头低头看着手里的衣裳和鞋。 二十五年了,老太太还是第一次,给他买衣裳。 小时候,他都穿张大山不要的。 老太太每回做衣裳,也只给张大海和张大山做。从来轮不到他。 这回不仅有衣裳,还有布鞋! 瞅着自己尽是茧子的糙脚,陷入沉思。 许芮拿着衣裳和布鞋,红了眼眶。 她成婚当天,别说衣裳了,草鞋都没给过她一双。 过门后,她穿的都是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 两个闺女就更可怜了,奶娃娃的时候没穿过衣裳。 稍大些了,都是她拿自己的衣裳改出来的。 二妮更是可怜,只能穿大妮穿不得的。 以至于,她从娘家带来的衣裳,改得只剩两身了。 再拿来改,自己连换洗的都没了。 张二妮激动得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抱着林桃的腿,脸贴了又贴。 “行了!拿去给你姐试试,鞋能穿不。别浪费了钱!” 二妮欢喜点头,抱着两身衣裳和鞋子跑去东屋。 二老撇嘴,看着石桌上还有三身衣裳。 想必是林氏给自己的。 没想到林桃挑出衣裳鞋子,递到面前。 “给、给我、我们的?”老爷子激动得颤抖不止。 林桃学着原主面无表情。 “我对你们好,是希望这些小辈,以后也能对我好!别想太多!” 二老自打原主当家后,就再没制过一身衣裳。 旧衣裳是补了又补,都舍不得丢。 看着手里的衣裳,二人相视而哭。 有种熬出头的感觉。 这些日子,别人家肚子都吃不饱。 林氏不仅让他们有吃食,还买衣裳买鞋。 他们感觉像做梦一样。 如果是做梦,真希望永远别醒。 分完了衣裳和鞋,林桃分起棉被。 递给许芮一床,吓得许芮连连后退。 “咋的?你想寻着机会一直病下去?让我白养着你们娘仨?” 林桃摆出原主凶狠的表情。眯着眼,狠狠的将棉被砸进许氏怀里。 又拿一床递给张大林。 沉思中的张大林,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它会咬你啊!拿着!”林桃催促。 张大林第一回直视老太太。 这真是他娘吗? 一旁的余氏,掩饰不住激动,上前将棉被抱在怀里。 道了谢,得意的目光挑衅的看向张大海。 暗自下定绝心,以后要张小胖,多博取老太太的喜爱。 她母凭子贵的日子,不远了。 张大海回以嘲讽一笑。 二房都有,他不信没他的份。 自情满满的张大海,却被现实狠狠的抽了大耳刮子。 以往最疼他的老太太,居然把最后一床棉被给了阿爷阿奶。 不止张大海惊讶,全院的人,都呆若木鸡的看着林桃。 老太太不敢接,老爷子更是被吓得从石凳上跌坐在地。 “我就说你林氏,咋会这么好心!” 老爷子一把将手里的衣裳摔到地上。 “你、你、你这是,给我们老两口买的寿服是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狗粮吞不下怎么破?在线等!挺急 寿服,是指高岁之人死后,上路的新衣。 从头到脚,得整齐的一身。 无论再穷的人家,都会为老人制上这么一身行头。 林桃挑眉,二老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林氏啊!我们是对不起你。可这事儿都过多少年了!你怎么就这么不恋旧情呢!” 老太太拍着胸脯。 “当时骗你来家,是我的主意!要进活死人墓,让我一个人去就好!就算是我老婆子,拿命还了这个债了!” “生不同时,死同穴!阿雪我不会独活的!黄泉路上,你我做伴!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嗯……林桃有点难受。 还没明白二老抽的什么疯,就被硬塞了满嘴的狗粮! 太撑,吞不下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林桃想不明白,不就是新房没建好,老房太破。 担心他们病了,得花钱吗! “不过是床棉被!我咋的你们了?”林桃一脸茫然。 哭声戛然而止。 老太太红着眼问:“你、你给我们准备棉被,不是想送我们进活死人墓?” 林桃摇了摇头。 这活死人墓,也不知是谁弄出来的。 家里老人失去劳力,又生活困难时。 就会给老人建个墓,送老人住进去。 每送一顿饭,就填一块砖,直到墓地完全堵死。 老人则活活饿死在里面。 光用想的,林桃都难以接受。 “这棉被,你不是让我们进墓里盖的?” 林桃没好气的说:“我就是怕你们病了,再花钱买药!你们瞅瞅,这家里都几个病人了!” “吃得不少,事不能做!还指着我来养,我欠你们的啊!” “这不,送二妮去吴郎中那拜师,不就是因为你们动不动就生病嘛!” 对自己这样生搬硬安,林桃倒是挺满意的。 正好解释了,她为啥送二妮求学。 “真是你说的这样?”老爷子还是担忧。 林桃把被子放到石桌上:“爱要不要!” 老太太一个翻身,将棉被搂进怀里。 她这一辈子,还是头一回使上用棉花填的被。 “娘!那我的呢?”张大海不满。 林桃反手就是一瓜皮,拍在张大海头顶。 “咋滴?你是小娃还是七老八十?正当年的岁数,要啥棉被!盖得太暖和,也不怕流鼻血!” 张大海又恼又羞。自然明白老太太讲他保暖思Y欲呢! 不就是讽刺他没媳妇嘛! 跑了无数圈的张小胖,丢了手里的草鞋,抢过余氏怀里的棉被。 “奶!这是你奖励我的是不?因为我没让大伯抢到钱,对不对?” 张小胖忽然扑进林桃怀里。 摊摆这些日子,张小胖晒黑不少,路走得多了,事做得多了。 一身的肥肉,也紧实许多。 微黑的小脸,贴着林桃。 “我就知道,奶还是奶,奶最疼孙儿了。” 棉被啊!长这么大,他从来没盖过。 今晚他就能盖上了,兴许能梦见吃肉呢! 于是乎,张大山的落魄样,被张小胖的豪言壮语带了出来。 许氏的笑,僵在脸上。 听到张大山落魄得不成人形,她居然高兴不起来。 那是她两个孩子的爹,成了过街老鼠,两个娃以后会被人如何看待。 只怕是长大嫁人,都会因有这样的父亲,被婆家瞧不起吧! 方才停下哭的二老,又开始擦鼻抹泪。 老爷子抱着薄棉被和衣裳鞋子,泣不成声。 老太太趴在老爷子身上,不时的拍着老爷子的背。 他们想责怪林氏,可偏偏林氏如今,又对他们如此的好。 不仅建房让他们搬回来,还买了衣物鞋子,和这么贵的被子给他们。 责怪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又下不去。 拿着衣裳和鞋的张大海,眼角余光直瞅张大林手里的棉被,又瞅了瞅自家老娘。 很是不爽的哼了声鼻音。 余氏得意的抱着棉被去了西屋。 东屋内的床上,张二妮心疼的帮张大妮擦着眼泪。 “妮子,你恨爹吗?”大妮轻声问。 张二妮含着泪:“不、不、不知、知道。” “妮子,咱不能恨爹。” 大妮能动的那只手,紧紧的握着二妮的手。 “为、为、为为啥?” “他是阿奶的儿子。爹和三叔,都是阿奶最疼的人。你不想阿奶回到以前的样子吧?” 二妮疯狂摇头。 大妮吸了吸鼻子。 “那就别恨爹。你想想,娘为了我们,忍受了多少。爹是阿奶的儿子,阿奶也会心疼爹。” 二妮点头。 很不情愿的低语:“知、知、知道、了。” 二妮害怕她爹,听说爹被阿奶撵走,二妮不但没有伤心。 甚至有一种得救的庆幸。 她觉着,这个家有母亲、姐姐和她,才是最完美的。 不!现在要加上阿奶! 因为她和阿姐一样,喜欢现在的阿奶。 为此二妮有些担忧。 “阿、阿奶,会、会、会变、变、回重、前吗?” 大妮笑了笑。 “二妮别害怕,我和娘都会护着你的。” 这个问题,张大妮无法回答。 她知道阿奶变了,可谁也不知道,阿奶会不会变回去。 所以,她不想有任何事,刺激阿奶。 看着二妮美滋滋的穿上大了许多的布鞋,大妮笑出了声。 “回头找娘要点旧布头,塞在里面,就能穿了。”张大妮说。 “嗯!” 拖着鞋子,二妮拿脸对着棉被贴了又贴。 “好、好、好、好、软和。” 这一夜,有人睡不着,有人睡得美,有人舍不得盖棉被,抱了一整晚。 卯时不到,二妮就醒了,看到自家娘没在床上,着急下床。 见到娘坐在院中,急忙回去把新衣裳拿出去,披在娘亲身上。 “冷!”二妮说。 许芮揉了揉疲惫的眼。 将针放下:“不冷。阿奶把棉被给咱,自己还用着粗布。娘将这些换下来的粗布单缝缝,给你阿奶做条厚些的盖布。” 二妮点头。收拾好自己,二妮自己出了门。 欢喜的奔着师傅家去。 没想,才走几步,自己就被绊倒了。 回头一看,竟是路上倒了一个人。 二妮被吓得不轻,借着微亮的光,凑近一看。 可不得了!那人……居然是她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跪下?还要我给你磕头是吗? 林桃从堂屋里出来。 看着二妮一蹦一跳的小身影,不自觉的勾了勾唇。 炸了一盆肉芽。 林桃领着张小胖出门摆摊。 家里建两间新房,张大海还腿脚不好灵光。 便把余氏留在家里,帮着出些力。 一进县城,一群人就从林桃身边跑过。 “快快快!看看去。” 凑热闹这种事,居然到哪都没有变化。 张小胖眼巴巴的冲那边望。 “出啥事了?” 话音未落,张小胖就跑开了。“奶,我去看看。” 林桃正想追上去,更多的人涌来,使街道拥挤不堪。 背着背篓,实再不方便。 只能先去市场把摊支起来,请鱼老汉顾着,再过来寻张小胖。 “大妹子,大山他……” 弯着腰的不停往前挤的张小胖,跟个泥鳅似的。 不多会儿,就挤到了最前头。 “县衙?”张小胖挠头。 锣声从身后传来。 围观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张小胖回头望去,见着随衙役来的,居然是汇酒居的曹掌柜。 见曹德仁不复嚣张,脸青面黑,张小胖拍手叫好。 曹德仁从张小胖面前走过。 “呸!”张小胖冲曹德仁淬了一口:“活该!” 回想那三叔被曹德仁陷害,还动手打他阿奶! 如出气般的大吼:“活该!不要脸的老东西!” 曹德仁脚步一顿,扭头回望。 就在众人议论声满满时,一记清脆的耳光声,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张小胖只觉着脸,火辣辣的疼。 嘴里泛着血腥味道。 “小贱种!敢骂老子,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曹德仁扬手又是一记大耳刮子。 “给老子跪下!” 张小胖都被打懵了。捂着自己的脸,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干嘛和个小孩过不去!” “关你屁事!”曹德仁冲那人指着等级腰牌。 “没老子等级高,就闭上你的多事的嘴。不然老子叫你陪他一起跪。” 几人面面相觑,不语退开。 山刀子城地处偏僻,算得上是穷乡僻壤之地。 五等民,已经算是这里等级较高者了。 自然是大多数人惹不起的。 见张小胖站着没动。 曹德仁一脚,将张小胖踹飞一二米去。 腾空的张小胖,硬生生的摔了个狗啃屎。 抬头时,鼻血喷涌,一颗门牙也不知去向。 “你、你、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凭你是那死老太婆的贱种!凭老子是五等民!” “五等民怎么了?就可以乱打人吗?还讲不讲理了!我要告你!” 张小胖平日里,也是在张家屯子嚣张惯了的。 啥时候被这么打过。 鼻子、牙齿、肚子、膝盖,多处的疼痛,使张小胖控制不住眼泪。 “告我?好!想讲理是吧?”曹德仁冷笑。 肥大的圆脸,跟沙皮狗似的,褶子直往下掉。 “小子,认识这上面的字不?” 张小胖看了一眼,摇头。 曹德仁扯下张小胖腰间的等级腰牌。 砸在张小胖脸上。 红肿变形,满是血污的脸,再遭一击,疼得张小胖抱头痛哭。 “给老子跪好!” 曹德仁一吼。张小胖乖乖跪在地上。 “磕头!不准停!” “我不!”张小胖抱头哭喊。 “不?小子!老子可是五等民,叫你这个七等民磕头,你居然敢说不?” 曹德仁呵呵冷笑。 “就不!凭什么让我磕头!” 旁边围观的看不下去了。 蹲身低语:“小孩,曹掌柜比你高两级。让你磕,你就得磕。不然,是要受鞭型的。” “我……”张小胖眼里最后的倔强消失不见。 一双眼,尽是恐惧。 “唉!” 围观的人,连连摇头。 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谁家没有个小娃?被这般欺负哪能不心疼。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曹德仁哈哈大笑。 “好!好得很!”曹德仁冲不远处的衙役招手。 “我磕!” 张小胖埋头下去。抬头满眼是泪。 “磕响了!老子没叫停,你不许停!” 咚咚咚的响声,听得围观人群龇牙咧嘴。 七八个响头过后,张小胖的额头已经青肿不堪。 张小胖也头晕得不行。 “老子让你停了吗!” 张小胖打了个激灵,继续磕头。 就在五六个响头过后,张小胖咚的一声,失去意识倒在原地。 众人担忧看去,见着小娃头顶已经血肉模糊。 “大胖?”林桃一边唤着张小胖的名,一边往里挤。 “老太太,那是您家孙儿吗?”有人指向人群中心方向。 林桃往前挤出去,入眼的是一地的腥红,和已经昏迷不醒的张小胖。 曹德仁大步而来,扬手就往林桃脸上招呼。 林桃退后一步,曹德仁的大掌从鼻尖擦过。 不待其收回手,林桃伸手,扣其手腕。 反转一拧,曹德仁连忙随手臂弯下腰来。 “糟老太婆!老子和你没完!”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林桃沉声抬脚。 曹德仁顾不上腹部的疼痛,身体向后飞去。 然而下一秒,手腕传来力道,失去重心的身体,被强扯回去。 咚的一声,膝盖着地。 强忍一身的疼痛,龇牙咧嘴说:“你……敢打我!” “你是山刀子城的县太爷?” “你……” 曹德仁丢了面儿,一边口吐芬芳,一边强撑着想站起来。 然而只要他一动,膝盖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你……你给老子跪下!”曹德仁胀红了脸。 “跪下?”林桃冷笑。 “还要给你磕头是吗?” 她看到张小胖血肉模糊的额头时,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 “没错!”曹德仁强装笑脸。 他记得上次在县衙时,死老太婆一家只是七等民。 敢让他丢了脸面。 他要像踩死蚂蚁一样,把这死老太婆踩死在脚下! “因为我比你低两级是吗?”林桃问。 “没错!跪下来磕头!兴许老子心情好了,放你一条生路!” 围观的人,啧啧出声。 “这老太太,到底怎么得罪曹德仁了?” “是啊!这曹掌柜……唉!” 有人接话过来。 小声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曹掌柜今天是因吃了官司,才请来的。” “总不能是这老太太告的他吧?” “哎哟!你还记得上回,曹掌柜告人偷窃吗?被告就是这老太太的三儿子。” 旁边听的,越听越迷糊。 “那事不都结了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今天这官司,就是因为汇酒居也卖了鱼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如果不可以,那就是给的银子不够。 就在众人嘀嘀咕咕,把张大海盗窃一案,扒拉出来时。 一记响亮的耳光,如同炸响的鞭炮,惊得众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我没看错吧?” 旁边的人揉了揉眼,点头木楞低语:“应该没错。” “这老太太,怕不是气疯了?” “有、有可能。” 曹德仁龇牙咧嘴,回过神来。 指着林桃怒斥:“糟老太婆!给老子跪下!” “我看你白日梦还没做醒!老娘帮你清醒清醒!” 接连响起的无数个耳光声,如同一串的鞭炮炸响。 曹德仁只觉得,头被迫不停晃动。 耳边的议论声,也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嗡嗡作响的低鸣声。 “老、老太太,快别打了。真打出事来,那是要砍头的。” 有人上来劝,强行拉开林桃拽着曹德仁的手。 曹德仁感觉失去禁锢。 紧拽着最后中一丝理智,往县衙大门爬。 天旋地转,手脚无力。 每一次挪动,他都使尽了全身力气。 膝盖上的疼痛,使得他双脚无法使劲,只能以手借力爬行。 林桃推开劝说的人。 一步步向着曹德仁逼近。 曹德仁越发惊恐,努力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你、你、别、别过来。” 越是想要快,他的手越是失力。 林桃每近一步,抬起手。 曹德仁就如见鬼一般尖叫着往前爬。 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何他爬了一步又一步,却还是到不了呢! 终于,在他手摸到县衙台阶的时候。 拼尽全力,高呼起来。 “救命!救命!杀人了!救命!” 看到台阶上出现的衙役,曹德仁伸手一把拽去。 抱着衙役的腿,大哭起来。 这一幕,使得周围鸦雀无声。 “我要告她!我要告她重伤五等民!”曹德仁高举腰牌。 “她一个七等民,把我打成这样!我要告她!告到她砍头!” 衙役看向面前的老太太,破旧的粗布衣服,一看就是贱民才穿的。 黝黑的皮肤上,满是褶子。 双眼泛黄,头发还干枯凌乱。 然而,他确看到老太太腰上那块新崭崭的等级腰牌。 上面豁然写着个大大的‘陆’字。 林桃指着不远处晕倒在地的张小胖。 把之前发生的事,详细说完。 “曹掌柜?你居然虐打一个六等民?” 曹德仁懵了:“他、不、他、他是七、七等民啊!” 有好事者,捡了张小胖的腰牌,承到衙役手边。 看到那带血的‘柒’字,林桃太阳穴突突的跳。 掐着眉心,怒力说服自己:善待生活!善待生活! 她用脚后根想,都知道张小胖定是换腰牌的时候,不识字,弄错了。 解释清楚后,衙役把张小胖的腰牌还给林桃。 对曹德仁说:“曹掌柜,你也知道,没有等级差的无故虐打,上了堂,你是挨鞭刑的。” 又问林桃:“老太太,你要告曹掌柜吗?” 曹德仁一把拉着衙役说:“官爷,我们自己解决!自己解决。” “老爷还在堂上等着。请曹掌柜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事。” 衙役点头离开。 曹德仁摸出一个碎银子,递到林桃面前。 “这个是赔偿给你们的诊金。” 林桃看都没看,一抬手。 就听曹德仁哀嚎尖叫。 两手捂着鼻子,鼻血喷涌而出。 “你、你、别太过份!” 围观人群都看傻了。这些年,他们看惯了曹德仁打别人。 曹德仁被打,这还是头一遭。 就在众人呆若木鸡时,哇的一声啼哭,惊醒了众人。 张小胖大哭着,向林桃张着手,要抱抱。 林桃上前将张小胖抱在怀里。 “头晕吗?想吐吗?有哪里痛吗?” “不、不晕。牙、牙疼。” 林桃这才看到,张小胖的门牙少了一颗。 两个碎银子出现在林桃眼前。 “这是诊金。”曹德仁一手托银子,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 林桃再抬手,愤怒的右拳,狠狠的向曹德仁的嘴巴打去。 “啊!”曹德仁大叫。 “臭老婆子,你够了啊!别得寸进尺!我都给你二两了,你别不知足!” “在你看来,伤了人。给银子就可以了是吗?” “不然呢?” 如果不可以,那就是给的银子不够。 曹德仁这回再索性一次添了二两。 “四两总够了吧!” “好、好、好!”林桃点头。 曹德仁如释重负。 周围有人羡慕不已。不就是挨顿打、磕几个头吗? 居然就能得四两银子。 “这事,怎么没落在我身上。” “说什么胡话呢?你瞅瞅那小娃被伤成啥样。要是我,哼!” “行了!要是你?要是你,你也肯定收了银子了事。” 年头不好,四两银子,节约些,一家七八口子,吃一年都没啥问题。 放下张小胖,林桃一把扣着曹德仁一只手腕。 一拳、一拳又一拳的击打曹德仁的嘴巴。 “啊!别、别、啊、别、啊、别打了。” 随着曹德仁一颗门牙飞出,林桃停了手。 对比一下张小胖脸上的伤,只差额头了。 满脸血污的曹德仁,带着哭腔的嗓音,这指责林桃。 “你、你讲不讲理了!我都赔了你四两银子,你还想怎么样!” “讲理?好,我现在和你讲!”林桃说着,又把张小胖抱在怀里。 张小胖眼瞪得老大,张着嘴,似乎是忘记了哭。 “跪下!” 这回傻眼的可不止张小胖,曹德仁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和嘴,不明所以的瞪大了眼。 “不跪是吗?”林桃转身。 咚的一声,曹德仁跪了下来。 围观众人,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磕头!”林桃命令。 “磕、磕头?”曹德仁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围有人惊叫出声。 “哇!这、这、这……” 一个六等民,居然叫五等民磕头! 众人齐齐看着老太太,这老太太也太彪了! “大胖,这头上的伤,是他打的?”林桃问。 “磕的。” “好!”林桃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德仁。 “照着他的伤磕!否则,咱们县衙见!” 曹德仁傻了。 他生在曹家,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是五等民。 自小到大,又是家中独子。 山刀子城,只有他欺辱他人的份。 今天这还是四十年来,头一回受到这样的欺辱。 曹德仁咬牙切齿,感觉自己是掉进了这糟老太婆的圈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最天真的……居然是她! “你……” 他身为五等民,若给个六等民磕头,以后还有何脸面,居于山刀子城! 曹德仁快疯了。 咬牙切齿道:“我打伤你孙儿,愿意承担诊金!愿意给你下跪!你为什么还揪着不放!” 张小胖在林桃耳边低语:“奶?四两呢!咱拿了钱,算了吧。” 林桃狠狠的掐了张小胖的屁股一把。“闭嘴!” 看向曹德仁,林桃问:“我揪着不放?” 林桃笑着摇头:“你可曾想放过我孙儿?哪怕这么多人劝你,你又做了什么!” “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全撒在一个孩子身上!还好意思,说我不讲理?” “我……”曹德仁语塞。 “你想说理?好!”林桃抱着委屈巴巴的张小胖,向着围观人群鞠躬。 “帮过小胖的各位叔伯、婶婆、阿爷阿公们,还请大伙作个见证人,为我孙儿作证。” 林桃往县衙走去,围观人群默默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里,有人低语:“这老太婆,怕是想讹曹掌柜吧。” “四两银子还嫌少?” “毕竟机会难得呀!” 周围几人认同点头。 张小胖心里无比憋曲,四两银子啊!那得买多少串糖葫芦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曹德仁怒吼。 他不想受鞭刑,这死老太婆又不依不饶。 林桃面无表情的看着曹德仁。 “我想怎么样?有钱了不起吗?在你眼里,人活着就是为了钱?” “十两!”曹德仁这一嗓子,惊得众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还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有不为银子所动的? 然而一分一秒过去…… 见老太太不作声了,只觉着这疯婆子,怕不是个正常人吧! 曹德仁底气不如之前。“十五两!” “奶!十五两啊!”张小胖眼泪一抹,崇拜的凝视阿奶。 还是奶厉害啊!四两眨眼变十五两了! “呸!”林桃鄙视骂道:“老娘不稀罕!别说十五两了,就是五十两,这事也过不去!” 曹德仁近乎崩溃。 周围人不淡定了。 五十两,对于这些生活在穷乡僻壤之地的人来说,就跟皇城的皇帝老儿似的。 见都没见过。 林桃正色说。 “银子,我不稀罕!我只要你,把我孙儿受的伤,都分毫不差的受回去!” 曹德仁瞬间清醒了。 鼻子被打出血、门牙被打掉、腹部挨的那一下……竟和那胖小子,如出一辙! 曹德仁的目光,停留在张小胖的额头上。 张小胖出神的盯着自家阿奶。 刚才向往银子的喜悦,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他的身体里,像是生出一股硬气来。 刚才说林桃抓着机会讹人的,此刻胀红了脸。 对于这种另类的公平,更多的人,生出很解气的感觉。 两方僵持不下。 有人劝着林桃:“曹掌柜几十岁了,给一个八九岁的娃娃磕头,你不是为难他嘛!” “那银子你收着,就当娃娃给曹掌柜磕头得的礼钱如何?” “小孩子嘛!磕头又不是什么大事。老太太不如拿了银子,带孙儿去处理下伤。” 林桃不怒反笑。 “他一个成年人磕头就是大事?我家娃娃磕头就不是大事了?孩子就没有尊严了?” 尊严?大伙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脸茫然。 林桃迈步走上台阶,身后传来咚咚咚的碰撞声。 “奶、奶、他、他磕头了!”张小胖大叫。 林桃下了台阶走到曹德仁面前。 “曹掌柜,我知道你记仇。但我告诉你,有气,冲着老婆子来。别欺负一个孩子!” 抱着张小胖,林桃被众人目送着大步离去。 去到保宁堂的时候,保宁堂大门紧闭。 林桃也就随便寻了家医馆。 洗去张小胖脸上的血污,青肿的脸也上了药。 郎中也细细查过,没有伤经动骨。 付了一吊钱的诊金,抱着张小胖回到市场。 “哟!胖啊!咋了这是?”鱼老汉的心疼,都写在脸上。 打了甜的鱼冻,一碗接一碗的紧着张小胖吃。 “大哥,您帮我顾着摊子。我想和小胖说说话。” 鱼老汉点头。 静静等着张小胖吃完手里的鱼冻,林桃问了句:“大胖,还想吃吗?” 吃这件事上,张小胖从来不犹豫。想都不想就点头了。 林桃接了碗,又向鱼老汉讨了一碗。 张小胖不敢接,低低的问了句:“奶、你、不会……想、弄、弄死我吧?” 一吊银子的诊金啊!阿奶眼都没眨一下就付了。 这会指定是要和他算账了。 把碗塞进张小胖手里,林桃忙掐着眉心。 “大胖,你的腰牌是怎么回事?”林桃问。 “腰牌?”仔细看过阿奶的,再看自己的。 张小胖恍然大悟:“啊!我、我、我居然弄错了!” 果然! “大胖啊!你还觉着,读书认字与你无关吗?” 这一回,张小胖毫不迟疑的摇头。 如果他识得字,也就不会把腰牌弄错了。 林桃心里长舒了口气。 伤总算没白受,经过这回,张小胖兴许会认真对待上私塾的事了。 林桃又问:“胖啊!曹德仁如果真给你银子,你会接吗?” 张小胖咬着青肿的唇,手不停挠头。 “那、那、我接……还是,不接呢?” 见阿奶阴沉着脸,张小胖求救的看向鱼老汉。 鱼老汉只能假装没有看见,把脸转向别处。 林桃强压住心头的火。 轻言细语解释:“小胖!我们活着,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守护的东西!” “守护?” 看张小胖一脸茫然,林桃打起比方。 “比方说,你大伯、你爹、你三叔还是孩子的时候,奶就想啊!不能让他们生病,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当你为一个人,或是一件事,甚至一个物品,倾尽自己所能,保护他的时候,就是在守护。” 直盯着林桃的张小胖,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鼻子一吸,哇的一声哭着,扑进林桃怀里。 “怎么了?”林桃吓得不轻,查看起来。“是哪里疼吗?” 张小胖头摇得像拨浪鼓,窝在林桃怀里。 小声抽泣:“奶刚才就守护了小胖。” 拍着张小胖的背,林桃头一回感觉,张小胖终于开窍了。 “因为小胖是你爹的儿子,你爹是奶的儿子,咱们有着割舍不掉的血液亲情啊!” “嗯!”张小胖不断点头。 林桃扶正张小胖,一脸期盼的为他抹去眼泪。 “那大胖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张小胖兴奋点头:“有!我决定要守护我嘴!我要倾尽所有,让它吃到这世上,所有好吃的东西!” 林桃眼皮疾跳,太阳穴一股气冲撞着。 咬牙切齿的喊出三个字:“张、小、胖!” 最天真的……居然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拿土洗头,老太太也抠门到家了 她居然还以为,张小胖开窍了! 林桃的忍耐,最终还是输给了张小胖的好吃。 手掌抽着张小胖的屁股,嘴上骂个不停。 “除了吃!你就不能想想别的!”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奶!您说可以守护东西的!不怪我啊!” 看看,还学会举一反三了。 松开张小胖,林桃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早知道,只说人不就好了! 林桃揉着太阳穴,一次次默念:冷静!冷静! 以前她不明白。 好好的一个成年人,怎么被孩子气得上窜下跳,神经短路、出口成章。 还有人为此逼迫自己默念:亲生的!亲生的! 此刻,林桃在被张小胖,深刻的上了一课后,才算懂了。 见着阿奶埋头半晌没了动静。 张小胖揉着屁股,摸摸索索靠过来。“奶?” 林桃深吸了口气。 “奶累了,你顾会摊去。” “喔。”张小胖乖乖走开。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今天林桃的生意,特别的好。 往日卖一盆肉芽得两个时辰左右。 今儿一个时辰不到,肉芽就卖光了。 奇怪的是,来的客人,钱一定要付到张小胖手里。 临走,还得问上一句:“你就是张小胖吧?” 张小胖点头,人家才满意的离开。 一盆肉芽卖完,林桃也把散着的铜板子串好了。 两吊钱,一百文,还余出三十六个。 收好摊,鱼老汉又塞了一条鱼给林桃。 好嘛!家里一旦有人受伤,鱼老汉这鱼,都送出规律了。 因为一个劳力没来,林桃也收不了骨头。 只能买了些玉米粉和土豆,就往家走。 一进门,余氏迎过来,被张小胖脸上的伤吓了一跳。 林桃只能把今儿,发生的事,如实道出。 余氏抽泣着抹眼擦泪。 正夯着土的张大林和张大海,也围了过来。 灶棚里的二老,就更是心疼不已了。 “没事!我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见着那曹德仁。那家伙!被我奶揍得,比我惨多了!” 众人默默看着林桃。 “看啥看!该干嘛干嘛去!” 余氏领着喋喋不休的张小胖,回了西屋。 二老也提了背篓进灶棚做吃的去了。 张大林一声不吭,接着夯土建墙。 唯独张大海,一脸自责的说:“娘,这事都怪我。” “知错能改,才有意义。” 张大海一脸正色的道:“娘!我会的!以后儿子会好好做人。” 林桃指了指张大林在的方向。 “别以后了,想学好,得从眼前做起。” 张大海干劲十足,脚虽不利索,可手上倒是比以前,舍得使劲了。 需要夯土的基脚,这两日已成型了。 新建的两间房不大,约摸着,一间也就五个平方的样子。 不足一人高的基脚是土夯实的,四角再以圆木支撑。 上部的墙体,几乎都只用树枝,或是木材围成。 顶上则是简单的三角形框架。 屋顶由枯草与树枝混铺而成。 看样子,再有个两三日,新屋差不多就建成了。 “二妮还没回来吗?”林桃问。 西屋里出来的余氏,回了句:“没呢!嫂子方才出去接了。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呢,母女二人,有说有笑的回来了。 张二妮见着林桃,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回来就好。准备吃饭吧!” 张家老院,难得的,没了鸡飞狗跳。 新房建在之前石桌所在的地方。 石桌就被放到堂屋和东屋的中间。 今和吃鱼,按着惯例,东西都摆到了石桌上。 拿来碗筷,众人都等着林桃出来分食。 和以前一样,病人分得的鱼肉,是最多的。 其次是老人和孩子。 张大林、张大海、余氏和林桃,只得了鱼汤。 张大海难得的,没有争食。只静静的吃。 余氏甚至把自己的玉米糊,分了一半给张大林。 张大林则把一碗鱼汤,都给了余氏。 往日里最为计较的二老,也不管别人碗里有什么,吃着自己的。 张小胖则唾沫横飞的讲着今儿经历的事情。 说到尽兴之处,听的人还附合鼓掌。 唯独二妮,把分到的吃食,都拿去东屋。 “二妮?咋不在外面吃呢?”许氏问。 张二妮抬着两碗玉米糊,结结巴巴说:“我、和、和姐、吃。” 许氏沉着脸站起来,林桃抬手示意她别管。 “行了!行了!咱这院本来就不大,又建了两间房,院里地方就更小了。她愿意在房间里,就让她在房间里。” 林桃心里挺高兴的,姐妹两感情好,然是好事。 张小胖跟个说书先生似的,喋喋不休。 闷葫芦张大林,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放,两手直往头上挠。 “好好吃饭!挠头干啥?”林桃没好气的说。 头发这事,绝对是林桃的忌讳。 来这都二十来天了,家里老小只洗过一回头! 用的还是大缸里存下来的脏水! 以至于这一家老小,身上都有股子馊味。 “天没水,这头发都趴了。” 余氏放了碗,去了灶棚。 “咋办啊!缸里的水,都夯墙了。” 林桃看了眼院里的土,又看了看这些儿子孙子。 “赶紧吃!吃完了,大伙都把头洗洗!” 许氏懦懦的问:“娘?天不早了,这时候去背水,太危险了。” “是啊娘!今儿听村里人说,七舅舅上山,被野物袭击了。中午那会,叔公还挨家挨户提醒,入山别走得太深。” 许氏直点头:“是啊!那小片水洼,是这附近唯一有水的地。那些东西不得都到那饮水嘛!娘想洗头,明儿一早,二叔就去背水。” 看着张大林挠完头后,黑漆漆的指甲,林桃尴尬病犯了。 把张大喊到土堆旁。 “跪着。把头发解开。” “娘?您不会是想让大林拿土洗头吧?”余氏惊呼。 “不然呢?” 许氏放了碗,跑去杜棚。 “要不先拿草木灰趟趟吧?” 原主的记忆里。穷苦人家,都是拿水稀释草木灰来洗头的。 毕竟肥皂什么的东西,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的。 反正原主的记忆里,是没有肥皂这种东西的。 就在许芮要把草木灰倒在张大林头上时,林桃沉声吼。 “用土就行了!草木灰全用了,明儿还怎么夯墙?” 余氏略有不满的嘟了嘟嘴。 老太太也太抠门了!不就是点草木灰吗? 她还以老太太真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还不是不把张大林当人! 林桃不悦,许芮乖乖把草木灰放回了灶棚。 林桃心里长舒了口气。 老二已经是个闷葫芦了。用了草木灰再成个秃头,可咋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张二妮的异常 张大林反正高低不吭声,跪在那披头散发的,跟个木雕似的。 “娘!要不明儿再洗吧!我明儿一定督促大林,背回足够大伙用的水!长这么大,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拿土洗头的。” 张大海也在一边说:“娘!咱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脏过来的。早习惯了。多一晚没啥事!明儿我和二哥一起去背水。” 张大海经历上次的官司后,倒是越发有人的样子了。 就在众人忙着劝说的时候,林桃已经捧了细土撒到张大林头上。 “娘!” “哎哟!” 众惊呼。 只有张小胖,哈哈大笑。又因着伤口扯着疼,不时的“哎哟”大叫。 “把眼情闭好喽!拿袖子捂着口鼻。”林桃命令。 撒了细土,林桃揉搓张大的头发。 从头发再到发丝,最后指头插入发丝里,抖动滑过。 如此重复了三次以后,张大林黏腻的发丝,变得根根分明。 发丝也变得干燥许多。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老二媳妇,把木梳拿来,再把细土梳梳,抖抖。” 林桃又吩咐许氏:“芮娘,打盆洗手的水来。” 林桃选了块较为硬实光滑的,巴掌大的小石块,递给张大林。 张大林木楞的接着。 接过许氏打来的水,林桃没好气的说。 “看着我干嘛?自己动手啊!难不成,还得我帮你?” “瞧你那指甲脏成啥样了。”林桃一脸嫌弃。 来这之前,林桃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拍求生视屏。 也是很在意卫生的。 尤其是指甲,绝不让它黑黑的。 就张大林那手,拿了东西吃,不拉肚子才怪喽。 磨着指甲的张大林,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老太太。 小时候老太太只担心张大山和张大海,只帮他们磨指甲。 到了他这里,都只说一句:用你自己的牙齿就行了。 所以从小他都是自己啃指甲的。 现在忽然让他磨指甲,这…… 余氏细细篦过张大林的发丝后,惊出声来:“真的可以用土洗头啊?” 细土篦去以后,张大林的头发也不油腻了,丝丝分明的。 看起来,清爽不少。 二老好奇的对着张大林的头发,摸来摸去。 自打这天不下雨以后,他们就再没洗过头。 他们都快七十的人了,腿脚慢,又不利索。 取水的洼地,路远,还不好走。 他们可不想因为点水,摔断了腿脚。 以林氏那幅恶毒样,他们要是不能自理了,压根就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院里喝的水,还是张大林背着余氏,偷摸的抽空给他们背的。 也就免强够他们喝。 林桃不能理解,洗个头,怎么就让二老这么在意了。 “您二老想洗,就让老二媳妇给你们弄弄。” 林桃一发话,二老高兴得不行。 当即解了发,让余氏给他们洗头。 许氏是个闲不住的,也上去帮忙。 拿细土洗头,是林桃在野外摸索出来的。 物理层面上讲,它是可以带走头发上的油脂的。 比干用含咸极高的草木灰,细土就温和得多。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粉尘大小的土,敷在头皮头发上,时间久了会发干。 但对付几天,完全是没问题的。 院里一片的尘土飞扬,林桃摇头笑笑的回了堂屋。 她得算算钱。 今儿闹上这么一出,她都担心剩下这点银子,还够不够送张小胖去私塾。 刨出墙角的大布袋子。 今天,医张小胖花了一吊钱。 摆摊得了两吊三十六文。 买玉米粉和土豆,又花了三十文。 林桃心疼的看着两个孤零零的碎银子,长叹连连。 原本十八两银子啊! 不过眨眼,只剩下这二两五吊又三十六文了。 林桃薅着头发,MD她居然也有为钱发愁的一天! 许是白日里和人动手,耗心劳力。 天不见黑,林桃就累得不行,准备睡了。 许氏懦懦的站在堂屋门口。 “娘?您睡了吗?” “没呢!咋了?”林桃回声。 许氏进来,把手里抱着的东西,放在林桃身边。 “这是我拿粗布面拼的盖被。” 林桃看了眼,旧粗布拼接成的“被子”。 已经变色的破旧粗布,绞去朽烂的边角。 一针一线的拼接起来。 “连夜赶的?”林桃问。 这两日,家里建房。 许氏白日里,都没闲。重的做不了,轻活都没离过手。 想来,只有晚上,才有这缝缝补补的时间。 家里还连个灯都没有,许芮怕是整夜借着月光缝补出来的。 “芮娘!你不知道你身子吹不得风?为了这个,你要是着了凉,我在哪找钱给你医病去?做娘的人了,咋不知个轻重呢!” 林桃这回,还真不是去学原主。 而是真为钱发愁。 许芮要是又病了,她还真担心没钱医她。 许氏低着头,掐着自己的手指头。 “娘心疼两个小的,儿媳妇看在眼里。只能做点这种,力所能及的事。” “行了行了!以后别做这样的事了!” 许氏离开的时候,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凉风席卷进来。 林桃打了个冷颤。 抱着许氏拿来的拼接布被,去了灶棚。 还没进灶棚,就听到张大海咳嗽的声音。 “大海?”林桃在灶棚里喊。 “咋了娘?” 张大海从枯草窝棚里探出头来。 林桃把拼接被递过去。 “这?”张大海不知道是啥。 “你大嫂做的布被。” “不用了,娘。我使着枯草当被子,挺好的。” 张大海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真诚。 他知道,大嫂做的被子,定是给老太太的。 自打从牢里出来,他一直担心老太太,不再像以前那样疼他了。 看来,老太太心里还是疼他的。 张大海被撵走了。 大嫂又是嫁进门的儿媳妇。 两个妮子,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 日后老太太做不动了,家里还不得让个儿子来当家! 林桃把被子砸在张大海脸上。 “家里正建房呢!老娘给你送被子。是告诉你,别拿着凉当借口!这回房子建不好,你就一辈子住在这小窝棚里算了!” 莫名其妙被吼了几嗓子,张大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桃懒得废话,回堂屋睡觉去了。 天是真的凉了,堂屋敞篷的顶,虽然让周老大翻修好了。 可半截朽木拼接的屋子,依旧挡不住风。 林桃只好把柜子里,所有的衣物,都拿出来当被子使。 也不知是睡得早了,还是后半夜太凉。 迷迷糊糊间,就听着院里有动静。 声音特别小。 “该不会是着了贼吧?” 装着肉芽的缸还在院里呢!那可是现在唯一挣钱的指望。 鞋都来不急找,林桃就摸着出去。 开了个门缝,就见着一个小身影,轻手轻脚的,提着一小包东西,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点拨两个傻儿子 二妮?林桃眨着还有睡意的眼。 半晌没回过神来。 看了眼还黑漆漆的天。离卯时还早啊! 小丫头大半夜这是要去哪儿? 虚掩着门,林桃坐地上等。 比着她平日起来点,院门又开了。 张二妮空着手,摸进来,轻轻的栓好院门。 大摇大摆的拿着扫帚条子,开始收拾院里的卫生。 哟嘿!学了几天医,还弄出小秘密了? 林桃像平时一样,伸着懒腰打开门。 “二妮啊!咋起这么早呢?”林桃问。 小东西打着哈哈:“睡、睡、不、不、不着。” 小丫头不说,林桃也没提。 和平时一样,林桃开始做炸肉芽。 张大海从窝棚里爬出来,倒是不挑烧火这种小事做了。 等着张大林从西屋出来,两兄弟出门背水去了。 二妮收拾好自己,给许氏道了别,又规矩给林桃行了礼,才离开。 许氏过来帮着添柴。 “二妮这两天,学得咋样?”林桃问。 许氏笑呵呵的:“昨儿我接她,还问了吴大叔。吴大叔说二妮有天份,高兴着咧!” 林桃点点头,也没再问。 “我带他拜师那天,见着吴郎中那,还有个小男娃。” 许氏点头笑道:“是!我问了吴叔。吴叔说,那是里正爷家,胡婶子远房的一个亲戚家的娃。” “那娃我见过两回,对妮子照顾得很。两娃师兄师妹的,关系好着咧。” 里正的婆娘胡氏,那是村里出了名的刁钻。 想来,定是为难那小娃娃。二妮才偷摸的给人送东西。 “大妮身子不能动,你得照顾好了。别生了褥疮,咱可治不起那病。”林桃又说。 “知道的!这些天,弟妹帮着翻身勤,不会生褥疮的。” 算着日子,许氏小月子也快坐完了。 这一个月,林桃只能用煎熬来形容。 许氏领着哈欠连天的张小胖从西屋出来。 “今儿你和大胖去摆摊。我在家帮着他们,把屋子建得快些。” 比起在家修房,摆摊不知道轻松多少倍。 余氏爽快的答应了。 院门被推开,二老也掐着点来做早饭。 摆摊的东西准备好,张大海和张大林也背水回来了。 余氏和张小胖包着烤土豆走了。 简单的吃过烤土豆。 张家两兄弟也开始忙活起建房。 许氏倒是勤快,把院角的枯枝抱出来打叶。 这是准备做房子上半截围墙的。 两兄弟那边正挂梁呢。 张大海脚没痊愈,以前苦力活也做得少。 一个失手,手臂粗细的梁木掉落下来,差点没给他开了瓢。 许氏丢下手里的活,要上去帮忙顶梁。 林桃看不下去了,这一对傻儿子,难怪两三天了,才做了这么点事。 上前去,蒲扇毫不客气的打在张大海脸上。 “没用的玩意,一边去。” 又指着站在土墙上的张大林说:“你!也滚下来。” 两儿个子楞楞的,跟犯了错的小娃似的,并排站在旁边。 林桃搓了根草绳,打了个最为常用的抓手结。 结系在立柱上,绳尾系圈,系在梁柱上。 爬上不足一人高的土墙,一手提梁柱,一手挪动抓手结。 和刚才一样,梁柱高度过了一半,因其过长,使不上力,梁柱脱了手。 张大林反应快,冲上去,想帮着扶一下。 然而梁柱并没落下来,系着绳结的那端,稳稳的被绳子拉在原位。 一点都没滑落。 “哇!娘,您这是啥办法,这么好使?” 固定好梁柱的一头,林桃把打抓手结的绳子,拆了下来。 换到另一头,重打一回。 “这个结,只能向上走,重物滑落时,绳结就会死死抓住立柱。” 抓手结,是野外求生时,最为常用的攀爬绳结。 那些一个人爬椰树摘椰子的,腰上打的,就是抓手结。 张大林一声不吭,把林桃打好的绳结拆了。 自己打了一回。 “不对!是把绳对折,系在柱上。这样!”张大海一把抢在手里。 “把绳尾,从对折形成的圈里,串过去。” 张大林点头,又照着做了一次。 比起张大林,张大海脑子是活泛许多。 林桃想起张大妮,这妮子就像是张大林和张大海的合体。 做事踏实,为人本份,脑子还好使。 有抓手结的帮忙,新屋的顶,很快就完功了。 “二叔三叔,家里做顶的枯草不够了。”许氏喊。 张大海抹着豆大的汗珠子。 “我记着三道山那边进去,好像还有些芭蕉树。” 三道山,是张家屯子进山后,第三个山头。 光走到那,脚程快的,得大半天。 也就因为远,才没被附近村里人吃光。 听到芭蕉树,林桃想起堂屋以前,那敞篷带天窗的屋顶。 当时,她还以为是年久失修,如今想想。 怕是因这些傻儿子,选材不当吧! 细想之下,林桃从原主的记忆里,寻着片断。 合着,张大海这偷懒、耍滑的性子,莫不是原主言传身教出来的吧! “昨儿你叔公不是来说了嘛!不要进山太深!就你两的小身板,给野兽们卡牙缝都不够!” 林桃指着院门边的背篓说:“去一道口子,把那些茅草挖回来。” “娘?茅草做房顶,得做三天。拿芭蕉叶做,一天就能做好。省事多了!” “咋的?老娘还使唤不动你了?” 林桃毫不留情的给了一蒲扇,张大海委屈的闭了嘴。 芭蕉叶一旦干了,就会严重变形。 透风积水那都不是事儿! 在野外搭庇护所的时候,零时一两天还行。 超过十天,还选芭蕉叶的,都是脑子有包的。 只有茅草、竹叶这种,干了不会变形、且密集的。 才能起到真正防风防水的效果。 张大林提了背篓往门外走。 委屈兮兮的张大海,摸着被蒲扇打红的脸,跟着出了门。 许氏把之前挖茅草根时,留下来的茅草抱出来。 就着茅草搓绳,打捆。 林桃连忙喝声制止。 “去拿竹子劈成蔑子啊!拿捆的做顶,得要多少茅草才够盖一个顶啊!” 许氏一脸懵。 一直坐在院里默不作声的老婆子,看不下去了。 “你咋这么多毛病呢?你瞅瞅人家的屋!哪家不是搭的小抱啊?咋到你这就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挣的钱凭啥都花大房的身上? “那是以前天不旱!满山都是茅草,随你用!现在这么捆,那点茅草够个啥?还想搭两间屋的顶,怕是半间都不够!” 林桃吼回去,老婆子乖乖的闭了嘴。 许氏一向听话,从院墙脚下,拖了竹子出来。劈起小竹蔑子。 老爷子抢了许氏的刀:“你帮你婆婆做,我来劈。” 许氏乖乖点头。 学着林桃的样,仔细理着茅草。 再拿两条小竹蔑子固定茅草的一头。 一片片茅草‘瓦片’,堆了起来。 没等两傻儿子回来,林桃就爬到土墙上,搭起屋顶。 从下方的屋檐开始,把茅草‘瓦片’一字排开。 再往上搭第二层。 搭到第三层的时候,张大林和张大海回来了。 背上、肩上抗着茅草,怀里还各抱了一大抱。 “哇!咋这么像县城里,有钱人家屋顶的瓦片啊!” 张大海这二油子,县城没少去。见识自然比张大林家多些。 三个人做,两个人搭,天泛黄时,新屋的顶,就弄好了。 “这房子,漂亮!”张大海一脸自豪的夸赞着。 “茅草还有多的,明儿再做些,把东屋和西屋的顶,都给换喽。还有那半截墙。” 林桃指向空着的半截墙。 “明儿把院后面的木材找出来,做个夹层。里面拿用不上的碎茅草。和这些用不上的土和在一起,把墙填实。” 两兄弟点头。 刚把院子收拾出来,张二妮就回来了。 比平日,早了许多。 和许氏亲昵半晌,跑来给林桃行礼。 “你今儿上山了?”见着张二妮身上的土,林桃问了一嘴。 张二妮楞神片刻,点了点头。 结结巴巴说:“采、采、采药。” 学医的跟着师傅去采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去把衣服换一下,洗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小丫头欢喜的回东屋去了。 张小胖和余氏也掐着点回来。 余氏一进门,背篓没放,就冲老太太叫不好了。 “咋了?一惊一诈的?” “天不好,县城里的吃食,都涨价了。今儿我瞧着,好多人都开始囤吃食了。那玉米粉以前三文一斗。今儿可好,都涨到九文钱一斗了!就因这!咱今天的肉芽都没卖完。” 余氏拉着林桃坐下来。 “娘!县城里的人都说,今年这天,怕是来不了雨了。钱都得都买食物,囤着过冬!您看咱们是不是也囤些?冬天进山,真是一点吃食都寻不着的。” 囤吃食!就那二两多的银子? 这边林桃正和余氏说着话呢,东屋里就响起了叫声。 许氏把手里的活一丢,第一个冲进东屋。 林桃紧跟其后。 一进门,就见着二妮哭鼻抹泪的。 床上的大妮瞪着二妮,示意她别哭。 “咋了这是?”林桃问。 许氏在一旁也是着急的问。 大妮就是不开口。 “说呀!出啥事了?”许氏急了,扯着二妮吼起来。 “阿、阿姐、阿姐、身、身、身上、全、全、疙瘩。” 许氏拉着张大妮的手,大妮胳膊上一片片红色的大小疙瘩。 “被虫咬了?”许氏翻看着张大妮的身上。 腿、脖子、胳膊、疙瘩可不少。 就连脸颊也没落下。 蚊虫叮咬这种事,在这,可不是稀罕事。 最常用的驱蚊方法,是燃烧莽草、艾草、蒿草。 莽草烟雾大,毒性也非常大。还常被用来毒杀家中老鼠。 而艾草和蒿草,烟雾就小很多,对人的呼吸道刺激也小。 加之,驱蚊效果不弱于莽草。还无毒。 家里有几个钱的,都会用艾草蒿草来驱蚊。 这也导致了,许许多多的人,会采艾草蒿草去卖钱。 山上的艾草和蒿草也越来越少。 像老张家这样没钱的,只能用莽草。 而且还是自己上山去找的。 许氏带着哭腔说:“你怎么不告诉娘呢?” “不想让娘担心。”张大妮扯了扯嘴角。 “大嫂咋不拿莽草熏屋呢?这天,蚊虫这么多,咱手脚能使的,都免不了被叮咬。大妮躺在床上,手脚动不得。蚊虫咬她,她都驱赶不了。” 余氏略带责备的说。 其实这也怪不得许芮。张大妮不能动,许氏也是知道莽草不好,才熏得少。 “二妮,去找你师傅,讨些蚊虫叮咬的药来。” 张二妮抹着泪,转身跑了。 “咋办?被咬成这样,万一……”许氏哭声更大了。 被蚊虫叮咬后,丢了性命的人,在这可不少。 蚊子叮咬能传播登革热、疟疾、乙脑等数十类疾病。 余氏安慰着哭泣不止的许芮。 许氏扑通一下跪在林桃面前。 祈求道:“娘!求您给大妮买丈裯吧!” “大嫂!那裯多贵啊!哪是咱这样的人家能使的?依我说,就拿莽草好好熏熏屋得了。” 裯这东西,原主的记忆里有。 从功能上说,等于蚊帐。 上等的是蚕丝制的,普通的是麻纤维制的。 二妮讨了些草药回来。 “起来吧!先给大妮抹药。这事儿,明儿再说。” 林桃转身走了。 余氏急冲冲回了西屋。 揪着张小胖的耳朵,低语:“大胖!你咋还睡得着?” “咋了?”张小胖揉着眼。 “赶紧去找你奶,让你奶给你把私塾的事定下来。不然,你上私塾的银钱,又得花在大房身上了!” “喔!”张小胖翻身继续睡。 余氏一大巴掌打在张小胖屁股上,疼得张小胖窜起老高。 “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 张小胖摇头。 “楞着干啥!找你奶去啊!” “娘!我这会去,定惹得奶不高兴。明儿啊!” 张小胖这么一提醒,余氏也冷静下来。 张小胖没说错,这时候去,老太太定然又觉着是她打家里银子的主意了。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家子拼死拼活挣的那点银钱,浪费在大房身上啊! 张大山才做了几天活?许氏更是一直在家养着小月子! 大妮二妮没摆过一天摊! 还花了一吊钱去学医! 张大妮的伤与她有关,花的药钱,她也认了。可买裯!想都别想! 真论起来,家里挣的这些银钱,就属他们二房出力最多。 凭啥都花在大房身上啊! 她不想再过这种苦日子了,唯一出头的机会,就是张小胖考功名! 老太太再把银钱花大房身上,她的梦就真得只是梦了! 余氏想想,又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这丫头……搞什么鬼呢? 路过堂屋,余氏定神上前。 “娘?您的蒲扇能借我使使不?” 林桃摇着蒲扇出来。 余氏一脸哀怨道:“大妮受的这些罪,也因我而起。我这个做婶子的,心里头过意不去。” “所以想借您的蒲扇,晚上给她撵蚊子。” 得了蒲扇,余氏去了东屋。 帮着许氏和二妮,给张大妮翻身敷药。 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红疙瘩,许氏哭得越发伤心。 “都怪娘!咋这么粗心呢!”许氏自责。 余氏红了眼。 “都怪婶子!是婶子把你害成这样的。” 张大妮露出甜甜的笑。 “娘!二婶!你们别自责了。我真没事!就几个疙瘩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敷好了药,余氏从灶棚拿了莽草过来。 “熏下屋子。婶子还借了你阿奶的蒲扇,晚上给你撵蚊子。” 余氏又对许氏说:“大嫂去屋外等吧!你还在小月子里呢!闻不得这个!” 被推出门的许氏和张二妮,乖乖在外面等着。 余氏燃起莽草,熏得尤其的仔细。 拉着袖子捂着口鼻,带着怒气说:“再让你们咬我家大妮!” 本就不大的屋子,烟雾腾腾。 张大妮咳喘不止。 余氏自己都没憋住,捂着鼻子也咳嗽不停。 “大妮,再忍忍。马上好了。” 余氏拿蒲扇拼命的扇,手里的莽草,卷起滚滚浓烟。 院里许氏嗓嗓着:“老二媳妇啊!行了,太多了!” “大嫂!你再等等啊!马上就好。” 张大林冲进东屋,将余氏拽了出来。 余氏挣扎着:“干嘛!放开我!” 张大林没说话,直接把余氏拽去了西屋。 二妮冲进屋里,摸了蒲扇,猛力的想把烟雾扇出门去。 敞篷露天的屋顶,倒是起了作用。 不大会儿,烟就散尽了。 坏处也显现出来,烟散了,蚊子又陆续登场。 张大妮咳得眼冒金星。 许氏进来,一边哭,一边给张大妮喂水。 缓过劲来,张大妮安慰着自家娘和妹妹。 西屋里,余氏一脸怒气,又不得不压低声音。 “你来掺和什么?” 张大林不吭声。 张小胖对于这种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面朝墙,继续睡。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余氏闷声骂着,一巴掌打在张大林背上。 “我每天给她这么熏!看她还敢不敢撺掇着娘买裯。我让她有钱买也没命使!” 张小胖偷摸看了眼自家爹娘。 通常他娘说这话的时候,定是他爹坏了他娘的好事。 天不亮起床,已经成了林桃的生物钟。 今儿倒是没听着二妮偷摸出门。 余氏拉着张小胖从西屋出来。 张小胖哈欠连天的,唤了声:“奶。” 见着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做肉芽,余氏忙问。 “娘?今儿还卖肉芽?昨儿的都没卖完。” 县城里都乱套了,大伙的钱,全拿去囤食过冬了。 谁还会使钱买小食儿啊! 余氏刮了一眼张小胖,张小胖连忙走进灶棚。 “奶?您不是说送我去私塾吗?都这么多天了,您不会忘了吧?” “哟!难得我们大胖这么好学呢!” 张小胖有心向学,也是好事。 但是今天,得把大妮被蚊虫叮咬的事,先解决好。 放着不管,万一因为叮咬生了病,搞不好,真要出人命。 “大胖啊!奶明儿带你去县城找私塾。今儿你和你娘去摆摊啊!” 张小胖是个没心眼的。 听了阿奶的话,转头看向余氏。 就张小胖这个小动作,当场揭穿了余心那点小心思。 扯开张小胖,余氏迎上来。 “娘?今儿您和我们去县城吗?” 林桃摇头。 余氏抑制不住的扬起笑脸。 甭管老太太今儿要干啥。只要不去县城就行! 这荒山野岭的,可没人卖裯。 张家老院,一切都和往日一样,按部就班。 张二妮天不亮就去吴郎中那了。 张大海张大林,背水回来,吃了烤土豆,继续建房。 余氏和张小胖出门摆摊。 林桃去了趟东屋,熬了一夜的许氏,脸青面黑。 手里还拿着蒲扇,为大妮驱赶着蚊子苍蝇。 林桃一声不吭,背着背篓出门。 一道口子和二道洼的路上,林桃可没少遇着人。 有背水的,寻吃食的,甚至还有打猎的。 看着他们一柄小刀,一把弓箭,林桃只能摇头长叹。 林桃不是不会打猎, 而是大半年干旱,草都被村人吃推荐不剩几根,山鼠估摸着都被吃绝种了。 三道三那边的深处,倒是能见着大型猎物。 可拿个弓箭去猎大型猎物,等同于去送人头。 那种拿着小匕首、一柄弓箭,就去干野猪的。 除了存在于摆拍里,就只能存在于小说里。 前天因野兽袭击受伤的,就是村里的猎户。 林桃要找的东西并不难找。 但凡能吃的,无论树皮还是树叶,在一道口子和二道洼,都被扒得所剩无几。 那些完整无缺的,就是林桃要找的。 进二道洼的口子上,林桃找到了苦楝树,村底下满地成熟的落果。 它的外形酷似酸枣。就因为它有毒,没人甚至没动物会吃它。 林桃捡了不少。 香花和紫茎泽兰,也不难找。 它们虽没毒,可它们的那股子味,连苍蝇蚊虫都不喜欢,更别说人了。 那股上头的味,只怕你吃一口,能把你三天前吃的食儿都吐个干净。? 香花已经过了花期,藤上结了许多果实。 扯了半筐的藤,又摘了小半筐的紫茎泽兰的叶子。 那股子味……上头!? 还没进三道山,连黏乎乎的泥藤都找到了。 最难找的,要属香叶。 香叶即是草药,也属调味料。 天不早了,林桃可不想冒着被野兽猎食的危险,进三道山。? 兴许郎中家能有。 回到张家屯子,林桃先去了吴郎中家。 顺道把二妮接回家去。 然而林桃到了吴郎中家院门口,却没见着二妮。 吴郎中迎过来。 “二妮不在吗?”林桃问。 “她今儿回去得早,说是替芮娘,照顾大妮。” 也是!许芮熬了一夜,二妮肯定呆不住的。 林桃开口要买香叶,吴郎没要钱,硬送了一些。 背着一篓子的草回到家,新房已经建好了。 张大海和张大林,正帮着二老,把老屋里的东西往新房搬。 放了背篓去东屋,许芮拿着蒲扇倒在炕上睡过去了。 大妮听着动静睁眼向她点了点头。 没见着二妮,林桃回到院里,拉着张大海问了一句。 “二妮没回来?” 张大海指着日头说:“还没到时候呢!” 这丫头……搞什么鬼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老子今天就好好和你算算! 林桃正想出门去寻寻,二妮就回来了。 手上抱着些新鲜的叶子。 “你一个人上山了?”林桃惊呼。 张二妮抹着满是黄土的脸,点了点头。 一个六岁的小娃娃,敢上山采药,胆也太肥了。 “不、不、不、不能,老、老、老找师、师傅、讨、讨药。” 理,确实是这个理。 “二妮,以后咱可以花钱买!你别再独自上山了,不安全。” 张二妮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又摇头说。 “不、不、不能再让、阿、阿奶花、花钱了。” “那几个钱,不能拿你的安全换。” 无意间,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 张二妮楞神半晌,回过神来时,眼里含着泪花。 “嗯!”二妮埋头碾碎手里的叶子,拿进了东屋。 林桃回过神来,忙得醒自己注意人设别崩了。 还好没人在,这让别人听了去,自己还真没法解释。 燃起灶台,压小火苗,把除了泥藤之外的新鲜枝叶,烘烤在灶台上。 还没弄好呢,门外传来吵架的声音。 闹哄哄的一片,听上去是团战啊! 张大海冲进来,一脸焦急的指向门外:“娘!娘!阿婆、阿婆来了!” “小贱蹄子!有本事,别来靠着我闺女啊!没我闺女,你们这一家子,尸体都成风肉了!” “你个老不要不脸的东西!咋还有脸来?” “哟!你要脸?要脸别赖着我闺女啊!短命鬼都被阎王收了去,你倒是放我闺女回家啊!” 尖税的嗓门,一对二还丝毫不落下风的嘴。 除了林王氏还能有谁! 原主这不省油的亲妈又不请自来了。 “哟!我闺女这是知道爹娘要来,把房都建好了呀!” 林王氏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对着院里的新房,评头论足。 让林桃没想到的是,林王氏后头,还跟着原主的爹。 原主的记忆里,这爹打小就没给过原主好脸色。 对上原主的弟弟,那变脸速度之快,无与伦比! “他爹,你快看,这房建得是真好!就是小了些。” 林王氏撩起草帘进去看了半晌。 二人只对新房有兴趣,仿佛没有看见林桃。 林王氏从屋里出来,指着给公婆住的那间说:“哎哟!咱闺女对咱不错啊!还买了棉被!” “啧啧啧!我闺女真有能耐!挣了钱,建了屋,家里还换上了棉被!他爹,咱有福气喽!” 平日走路左摇右晃的家婆冲进来,袖子一挽,扑到林王氏身上,两人撕扯起来。 “臭不要脸!这是我儿媳妇给我们老两口准备的屋。有你啥事!滚回你林家去!我老张家,不欢迎你!” 和之前不一样,林王氏倒在地上,任由家婆骑在她身上。 控制着家婆的手,嘴里爹呀妈呀的叫唤着。 家公跑过来,把家婆抱着扯开了。 亲爹一语不发,把林王氏扶起来。 林王氏哭得那叫一个惨。 “女儿啊!这家你还怎么呆啊?你守寡多年,替那短命鬼赡养爹娘,抚养子女。可他老张家,就不把咱放在眼里过啊!” “老二老三,把阿爷阿奶扶回老屋去。” 林桃这么一说,可不得了! 原主的家婆也扯着嗓门哭丧起来。 “林氏啊,这叫什么事啊!这是老张家的院!咋还让林姓的占了房呢?” 这边林王氏不哭了,抹着泪冲家婆啐了一口。 “老张家的地咋了?没我闺女,这房能建得起来?” 林家老两口,高傲的昂起头。 家婆一见着他们那样,更不得了啦! 往地上一坐,大吼着要死要活。 张大林看向林桃,林桃一脸懵。 “看我干嘛?把人抗回去啊!” 平日里的闷葫芦,居然开口了。 “阿奶,咱先回老屋!你要相信娘。” 林桃一时没反应过来,瞅着张大林离开的背影,出神许久。 啥时候起,张大林对她生出信任了? 门外抹着泪的余氏,帮着张大林抚着老太太离开。 张小胖摸进西屋,再没出来。 许氏扶在东屋门边,不敢作声。 原本的吵闹,顿时安静下来。 老张家门外,站了些老弱妇孺围观。 隔壁院的墙上,刘氏露个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林王氏抹去泪,换上笑脸,拉着林桃的手。 “哎!都怪爹娘,没本事给你撑腰。让你在老张家受苦了。以后啊!我打算和你爹都住你这儿,看你那老不死的婆婆,还敢不敢磋磨你。” 门外安静的围观的,响起议论声,对着林桃指指点点。 院墙上的刘氏,脸色一沉。 磋磨?就林氏这强横霸道的劲,她不磋磨别人就不错了! 眼珠子一转,一脸兴奋的低语:同意啊!快同意啊! 林氏要是让娘家人住进张家老院,张家屯子的叔伯婶子们。 定能将林氏的脊梁骨戳成粉末! 她就不信,真没人能收拾得了林氏了? 耍横!到时候,看林氏在张家屯子还怎么横得起来! 瞧见林桃点头,院墙上的刘氏和林王氏同样高兴。 林王氏一脸欣慰的笑,冲自家老头说:“他爹,瞧见没?咱女儿还是咱女儿!” 林桃走到新房前,给林王氏介绍。 “这间,靠外,墙壁肯定发热,晚上睡着,会有些不适。” 又指另一间。 “这间就好得多,东西两边都有遮挡物,睡起来最是舒适宜人了。二老想住哪间呀?” “我和你爹老了,睡得不多,自然要选,能使人睡得舒适的这间。” 林桃一摊手。 “不包吃,一个月一吊钱。若要包吃食,一个月得两吊钱。一日只包三餐。” 不仅林王氏没反应过来,就连一直拉着脸,没怎么吭声的林老头,都瞪圆了眼。 “闺、闺女?你这是、什、什么意思?” 外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院墙上的刘氏,差点没扒稳,又摔下去。 “什么意思?”林桃笑问:“我老张家可不是开旅馆的!要不是有这层血缘关系,你给我钱,我都不会让你在这住。” “您二老要是觉着这间贵了,可以选隔壁这间呀!给您算个亲情价,一个月二十文!够意思了吧!” “不是……你……”林王氏眼一红,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林老头怒气上脸,指着林桃的鼻子大骂起来。 “当年真该把你丢山上去!养你十四年,我们可曾和你算过账?挨天杀的东西!还有脸和我们算起账来!好好好!要算账是吧?今儿,老子就和你好好算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双标的道德绑架,叔可忍婶不可忍 “阿婆、阿公,别生气,娘她……”许氏走出来。 林桃一记眼刀过去,许氏埋头闭嘴,回了东屋。 张大妮见自家娘红了眼,劝慰道:“娘,奶的事,您别插嘴。” “我也是怕,别人在背后,说你阿奶不讲孝道。” 张大妮咯咯笑了。 “你这丫头!阿奶对咱娘仨,这么好,这时候,咋笑得出来?” “娘!就您这样的性子,还想帮奶?您就别去添乱了!” 院外,林桃点头道:“那好,咱们就算算呗!” 林老头双手往后一背。 “生你时,请稳婆花了老子五文!养你十四年,你病了三回,一共花了老子三十多文!十四年,穿的吃的用的,一年一两银子,不过份吧?” 林桃笑了:“一年一两?一千文?您还真敢开口啊!” “一日两顿,还都是玉米糊糊,偶尔能吃上些青菜,还是你们吃剩下的。肉就更别想了,林闱出生前,我连肉是啥味,都不知道。” 林桃挠了挠头,回想道:“你们偷偷吃肉。还说,女儿长大都是别人的家的,养得太好,就是浪费钱。只要有口气吊着,兴许能挣几个钱。?” 林家老两口,猪肝红的红,像被人抽了大耳刮子。 林桃又说。 “林闱出生后,你们总算舍得给我些肉。但我没想到,那些是你们吃剩的,放得快要变味了!你们怕林闱吃了坏肚子,又觉得丢了可惜,就拿给我吃!” 以至于原主嫁到老张家,头一回吃上正常肉,还骂婆婆拿坏了的肉给她吃。 “就这?还想一年要我一两银子?” 门外,之前对林桃指指点点的,如今反倒对林家老两口指点起来。 林王氏哭得哀怨凄惨的抽泣。 “丫头啊!咱家虽有几分地,那地税一纳,就剩不下啥了!” “咱家吃得是不好,可我和你爹,总没饿着你吧!你生病了,娘没日没夜的守着你,这!总不假吧?” 林王氏真是个厉害的。把二人对原主的不公平,推到日子艰难上。 难道说,原主的弟弟一出生,他们日子就不艰难了? 不过,林桃还是点头承认,这确实不假。 原主也正是因此,对林王氏有几分念想。 林王氏但凡开口要什么,原主都尽可能的给。 林桃暗笑。可笑原主还把林王氏表面的情感,当作对她的爱。 “行!就按你说的,一年一两银子!我也不和你辩!” 林老头摊出手:“你零碎使的钱,我也不要了!十四年,十四两银子!” “他爹!你这是干嘛呀!甭管说到哪,她这条命,也是咱给的呀!眼下日子是难熬,可咱也不能把血缘亲情,换了十四两银子呀!” 林桃啪啪的拍着手:“嫌十四两少了,还得让我估算一下,我这条命值多少钱?” 林桃的一针见血,使得林王氏很不自在。 “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老头对林王氏呵斥道:“你还念她是你女儿,她可曾念我们是她父母?我们过不下去了,她可曾分你些吃的?又或者给你些银钱?” “她好吃好喝的养着张家一家人几十年,有钱了,还造新屋给张家人住!可曾想过,她的父母兄弟,有没有挨饿?” 果不其然,门外众人接连唉声叹气,直摇头。 见林桃不吭声,林老头往前一步,摊手道:“十四两拿来!从今起,我们没你这个女儿!” 林桃笑了。 “您老这算盘珠子,只往自己那边扒是吧?” 林老头和林王氏眉头紧蹙。 “你什么意思?” “打林闱半岁起,就是我照看。不仅给他擦屎洗裤,还要给他烧火做饭。我把手烫了,你们可曾在意过?” “我还得逗他玩,让他笑。只要他哭,你们就觉得是我对他不好!对我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是一顿毒打。” “你们雇人做活,照顾小孩,也要花些钱吧?” 林老头冷笑。 “林桃!闱儿是你弟弟!你一个做姐姐的,照顾一下弟弟怎么了?不应该吗?” 林桃呵呵笑出声来。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照顾林闱了吗?你考虑过一个四岁的孩子,能不能承担起照顾一个小孩的责任吗?你们当着我的面,对林闱万般呵护的时候,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吗?” 这种双标的道德绑架,恨得林桃牙痒痒。 “你们做父母的,生我下来,养我还算钱呢!林闱他又不是我生的,我照顾他,就成了应该的了?就不该算钱了?” “你……”林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桃又道:“我既要给你们洗衣做饭,又要照顾你们的孩子,这钱您二位瞅瞅怎么算!” 林桃掰着手指头。 “三岁半到十四岁,十一年半!那半年,我就当您二位雇长工,优惠你们了!十一年,您瞅瞅,这工钱,该怎么结!” “你……” “还有,把我嫁给老张家的时候!老张家给了你们五两银子!既然我不是你们女儿了,这钱得还我吧?反正你们也没给我嫁妆不是!” “你……” 林桃摆摆手:“别急!还有呢!” “我生张大山那年,你们借着我一举得男,给老张立了功。跑来借牛去犁地,那牛牵走了,就再没回来!” “我生张大林的时候,你们又打着探望的借口来借钱。一开口就是五吊钱!还说,老张家不借,你们就要把我喊回家。让两个娃娃没有娘!老张家东拼西凑,给了你们三吊钱。对不对?” “我……” “我生张大海的时候,你们又来了。哭天抹地借了一吊钱,还拿走了老张家所有的粮食!那些粮食算算,也值个两三吊钱吧!” “不是……” 林桃又摆了摆手。 “后来我当了家,林闱娶二房。”林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主那弟弟,借着读书的名头,不做活养家。 还学着那些大户人家,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妻妾。 想想都觉得好笑。 “你们是不是从我这,借走五吊钱?还有隔三岔五的,从我这要走的钱和粮食,我都懒得和你细算!” 林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林王氏把林桃往旁边一拉。 “你这丫头,这较真的性子,怎么还用在爹娘这了?” “哟哟哟!您老可别这么说,刚才老爷子都说了,要和我算个清楚呀!” 林老头一把将林王氏拽回去。 “笑话!你说我们借了,我们就借了?凭证呢?可有凭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被当众揭穿,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啧啧啧!别说,我还真有凭证!不仅有凭证,我还有人证!” 林桃冲东屋的许氏喊:“芮娘!去你阿爷阿奶那,把林家借钱的凭证拿来。” 林老头和林王氏对视一眼,两人都懵了! 他们当时借钱的时候,没立过任何凭证啊! 比起不常出门的林老头,林王氏显得镇定很多。 给了林老头一个眼神后,又走到林桃身边。 “丫头,你爹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气来了,啥话都说!你苦水也倒了,气也该消了吧!爹娘确实是没有活路,才到你这来的。” “你明明有那么多钱,为何就不能接济一下娘家人?” 林桃明白了,合着又是张大海吃官司的时候,亮出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惹出来的事! 张家二老随许氏进来。 张大林和余氏跟在后面。 张大海走在最后。 原主家公递给林桃一叠旧得已经泛褐的纸。 林桃看了几眼,上面确实写着,哪年哪月哪日哪个时辰,林家借钱的数目。 可原主不识字,林桃只能向院门外看去。 正好,里正来了。 把里正请进来,林桃请里正将这些读出来。 里正读出来的第一张借条内容,已经证实了林桃所言。 林老头血压飙升,眼白都成了血红色。 里正看情况不对,也不念了。 “林氏啊!为人父母也不宜,你做人子女,也别太咄咄逼人。” “为人父母不宜?”林桃冷笑两声,提高嗓门大声说。 “我看,做他们这种重男轻女的父母的女儿,才是难上加难!一心只为儿子考虑!从没把女儿放在心上过。女儿有两个钱,他们还觉得,女儿的钱,应该是儿子的!” 这话,林桃可不只是说给林老头和林王氏听的。 更是说给门口那些做爹妈、做阿爷阿奶的人听的! 被当众揭穿,林家二老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也不知是觉着丢了面儿,还是回想起,那些真对不住原主的事。 两人把头埋得低低的。 林桃把一叠的借条拿回来,大声说:“一头正当年的牛,怎么也值三两银子吧!” 挥着手里厚厚的借条:“当这些借条,绝少不下三两!” “老张家五两银子的聘金!还有我照顾你们的儿子林闱十一年,算个五两银子,不过份吧!” “十六两银子!我欠你十四两,你是不是还得补我二两?” 林桃向林老头摊手。 “你!”啪的一声,林老头毫不留情的拍开林桃的手。 “你这些借条,我们一没留名,二没按手印!凭什么说是我们借的!” 这就有意思了,刚才只是重男轻女,现在直接连老脸都不要了是吗? “看着你们牵走牛的人可不少。”林桃指着院门外。 “借这些钱的时候,不是老村长在,就是里正爷在。有几次,你们逼得急,公婆还让你们在家等,挨家挨户去借去凑,你要觉着我诬赖你,咱们上县衙啊!” 一听县衙,林王氏把林老头拉到墙角。 “你这么强硬干嘛!真闹到县衙去,闱儿怎么办?功名还没考呢,就吃过了官司。万一给他留下不好的影响呢?” “那你说咋办?今儿要不到五两银子回去,闱儿又得闹上一阵了!” 林老头看了眼林桃:“她明明有那么多银子,咱不要!全让张家人占了去吗?” “谁说不要了!咱来,就是冲着银子来的!这死丫头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 林王氏拉近林老头,俯到耳边低语起来。 不管嘀嘀咕咕的两个人。 林桃把手里的借条,还到家公手中。 老爷子双手颤抖不止,混浊的眼中,泛着泪光。 家婆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儿媳妇呀!咱老张家,对不住你呀!” “我儿子管生没管养,你既当爹又当妈,不容易呀!以前那么对你,你如今还愿意养活我们两老,叫我们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张家二老,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方才他们被林氏撵走,他们还以为林氏反悔了。 见爹妈要房,林氏定会给。 没想到,儿媳妇不但没给,还把这些年,林家占的便宜,挑到明处说。 以前他们气就气,儿媳妇无论对错,都偏袒娘家人。 拿着三个儿子,明里暗里的,帮娘家人向他们要钱。 他们从没想过和林家人算这些钱,只想让儿媳妇,别再往娘家贴了。 没想到,期盼那么久的事,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林桃掏着被哭声刺疼的耳朵。 对张家二老吼道:“别哭了!” “这三个傻儿子,又不是你们生的!他们虽然姓张,可他们是我生的!他们身体里,有一半的血是我的!我既然生了他们,当然要养活他们!有你们啥事?” “对你们好!那是我拿你们为例,教育我这几个傻儿子呢!你们会老,我就不会老了?等我老了,力气没了,动不得了。他们对我不好,我还杂整?” “我都是为了我自己!没你们啥事!” 张家二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在那一直哭喊着,对不起她。 墙角里,嘀嘀咕咕的林家老两口,慢慢走过来。 “女儿啊!咱家确实过不下去了,我就想,你接济一下我们。” 没等林桃吭声,林王氏又忙说:“我们不白拿你的,摆摊什么的,我们都可以做。” 张大海担忧的看着老太太。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建好的新房,难不成自己还没住呢,就得让出去了? 想过去求老太太别答应,又怕挨老太太揍。 坐立难安的晃来晃去。 林桃用的可是人家女儿的身体。 再看不惯这对父母做事,奈何原主就是被他们吃得死死的。、 若她强行把人撵走,定会引人怀疑。 里正见林家二老不撒泼,劝起林桃来。 “日子确实难挨!咱这两个村子,也就是挨着山。还能寻着些吃的。许多地方,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了!你爹娘以前再不好,你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不是?” 哭得忘情的张家二老,既没首肯,也没反对。 意思,由林桃作主就是。 “行啊!可我话说在明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本没有义务赡养你们。我也就看在里正的面上,做上一回好人,让你们在这吃住。” “在这住?那怎么行!”林老头忽然大吼。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林桃做的到底是个啥? 林王氏横眼扫去,林老头连忙闭上了嘴。 “家里还有个大肚子,我们做公婆的,得尽心啊!您说是不?”林王氏对里正说。 “咱都是上岁数的人了,有些事做得不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老人也有老人的难处。” 里正被动之以情了,直点头,表示理解。 林桃笑了:“喔?那你的意思呢?难不成,把你儿子一家,都接到我这院里来?” “你这孩子!那是你弟弟不?老三肚里的孩子出来,还不得叫你一声大姑?” 林桃忙摆手打断。 “合着,你们就是想让我帮你们,养林闱一家是吧?自己都饿肚子了,还没个度的宠着你儿子?” “桃子!” “你!” 林家二老同时出声。 张家二老,抹着眼泪,也不知是哭是笑的呵呵个不停。 “天不早了!你们赶紧想清楚了,做决定。” 林老头正要发彪。 林王氏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住这!就住这!” “行吧!大海这间屋,先让给你们住着。” 林桃转向张大林张大海说:“赶紧的,帮你们阿爷阿奶,把家搬完。” 林王氏拉着林老头,在石桌旁坐下。 里正见着事解决了,嘱咐林桃几句,也就走了。 门口围着的人慢慢散去。 墙头上的刘氏,憋曲着啐了一口,离开了墙头。 余氏才把正事说给林桃听。 “娘!今儿咱家生意更差了。只卖了一半出去。” 说完,从背篓里,把剩下的半盆肉芽抬出来。 把半包铜板交给林桃。 “再这么下去,东西就卖不出去了。娘,县城里已经乱套了。咱是不是也囤些吃食?” “囤?行啊!那只能委屈大胖,私塾的事,得往后放放了。” 余氏急了:“娘!咱大胖学出来,还不是为咱家挣光的?别人家再节约,也不会节约孩子上私塾的钱呀!以后大胖考得功名,还不是一家人跟着享受!” 林桃算是听说出来,余氏这话里,意有所指呀! “你的意思,二妮学医的钱,就是该节约的?” 余氏偷摸着看了许氏几眼。 把老太太拉着走了几步,才小声开口。 “娘!”余氏拉着老太太,跟着撒娇的孩子似的,摇来摇去。 “二妮才六岁!大胖再有几天就九岁了!再不送去学,以后想学都跟不上!再说,我也没有不让二妮学医的意思。只是想,先让她停一段儿。” “她一个女娃娃,将来是要嫁人的!我知道,娘是想着她学了些东西,将来礼金能多要些。那咱意思一下,不就行了?” 松开老太太的手,余氏笑得甜甜的又说。 “娘手里的钱,可以即囤了吃食,又供大胖念私塾。” 十多两呢!她到里正那打听了,升户籍花了五两! 那也剩下十好几两呀!哪能不够?就算不够,也可以让二妮先别学了。 林桃一声不吭,直盯着余氏。 余氏心跳疾快,被老太太盯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连忙解释道:“娘,是儿媳妇失礼了。这家是娘说了算,还轮不到我指手划脚。”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张家二老的东西本就不多,没多大会功夫,就搬完了。 许氏在灶棚做吃食。 林桃把没卖完的肉芽,端进去。 “把玉米粉和了,和着肉芽一起,做饼子。烤土豆,就别一人两个了,一人一个就行。” 吃的,又得节约了。 许氏点头。 灶台上烘的东西,也干了。 林桃都收了出来。 趁着火小,又挑了些木炭,离开灶棚。 林王氏丢下林老头,跑去灶棚帮忙。 把土豆丢进灶膛里。 问许氏:“孙媳妇呀!这肉芽是怎么做的呀?” 许氏恭恭敬敬的说:“这是肉蛆炸成的。” “蛆……” 林王氏石化了。 是说那口大缸里,除了骨头什么都没有。 合着就是把骨头,摆着生蛆…… 林桃冷笑,她倒要看看,原主这亲身的爹娘,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挑了个墙角,做起手头的事来。 烘干的苦楝子,敲成粉。 香花的藤子和紫茎泽兰,也撵成细末。 那股子上头的味,虽不如新鲜的时候熏人,也使得林桃直摇头。 又把吴郎中给的干香叶,揉成细碎的粉末。 新鲜泥藤也摏成粘粘的一坨。 再把炭碎摏成粉,和香叶混合均匀。 加入适量的混合植物粉,利用泥藤的粘性,把混合物粘在一枝细细的小木枝上。 香叶的油脂,加上可燃烧的炭粉,能让它持续慢慢燃烧。 其中那些植物独有的味道,和苦楝果的毒性,就能随着燃烧时,起到作用。 借着做饭这会功夫,放到灶台上烘着。 石桌旁的林老头,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桃,瞧得无比的仔细。 只是想不明白,林桃做的一根根拇指粗细的东西,到底是个啥。 晚间,一家人安静的吃完饭。 林王氏把碗一放,咳嗽几声。 “还好吧?”林老头问。 林王氏摇摇头:“没事!只是受了些凉。” “丫头,你这可有棉被?你娘受了凉,没个盖的咋行。” 家里总共就三床棉被。 张家二老看向张大林又看向许氏。 许氏连忙道:“阿婆,一会我把我屋里的棉被,送您屋里去。” “不行!两个妮子还小!受不得凉。”林桃说。 张大林正要开口,余氏抢先道:“我们小胖也不能受凉。” “对对对,孩子们小!回头我把我们屋那床棉被,送你们屋去。我们还有床盖被,将就使着。” 林桃没有反驳,想着明儿寻了私塾,看看还有没有钱,再买床被子回来。 建了半天新屋,还是只能睡窝棚的张大海,气不过。 三两口吃完,把碗一放,就回窝棚去了。 累死累海好几天,合着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让他哭会…… 林家二老已经都不记得,吃了多少天树叶。 没味的土豆吃在嘴里,香甜无比。 之前被肉蛆恶心到的林王氏,此刻已经被肉蛆的脆嫩肉香所征服。 最后还念念不舍的嘬着手指头。 余氏正收拾碗筷,林王氏又低泣起来。 时不时的,还得念叨两句。 “也不知道闱儿如何了。” 林桃看了眼林王氏,转身走开。 果然,林王氏的哭声当即就止住了。 林桃不屑呲鼻,哭给她看?呵呵! 收捡灶棚的余氏,忽然叫起来。 一家人又围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像极了一坨屎,引来苍蝇无数 余氏正清点着土豆。 “不对啊!家里遭贼了吧!” “什么不对?” 余氏指着土豆。 “娘!咱家土豆剩下的数不对了!昨儿我明明数了,还剩下三十六个。这只剩下十二个了!” 林桃不解。 余氏数落起来。 “昨晚明明剩三十六个,今儿早上吃了十个,晚上吃了十二个。应该还剩十四个的!” “您看!少了两!” “许是中午吃了呢!” “我问了大嫂,中午只吃了玉米糊。没做土豆。” 余氏这么一说,张大海张小胖向林王氏看去。 以前林王氏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要不到,就直接拿,或者悄摸着藏。 林王氏怒了:“你们看我做啥!我要拿,就不只拿两个了!两个土豆够啥?” 别说,林桃也是这么想的。 “行了行了!两个土豆也值得这么咋呼!天不早了,该干嘛干嘛!” 余氏嘟着嘴,将土豆又数了一遍,把土豆装进篮子里。 又从墙角扯了一把莽草,借着灶里的火,燃起就往东屋跑。 “老二媳妇?这、这是干啥?”许氏下了炕,推搡着余氏。 “嫂子!不熏屋子,晚上大妮还得被咬。” 余氏大力往前挤着。 许氏本就生得矮小,加之体弱,哪会是余氏的对手。 一个不敌,摔倒在地。 二妮连忙出来扶。 炕上的大妮,动不得,只能干着急。 余氏一进东屋,张大妮就被那股子烟,熏得咳喘不止。 许氏不顾莽草呛人的烟雾,冲进屋去扯余氏。 二妮吓得躲在门口,直掉眼泪。 “别熏了!咳、咳……别再熏了!大妮昨儿都咳血了!”许氏急哭了。 使着吃奶的劲,想把余氏拉出门去。 余氏脸带笑意,一把推得许氏翻了几个骨碌。 “娘!咳、咳、咳……”张大妮一张嘴,就被呛得咳嗽不止。 “我求你了!余兰枝!别再为难我们娘仨了!” 自打张大山被撵走,许芮就觉着,余氏总在刁难她们娘仨。 有老太太在的时候还好。 但凡老太太不在,余氏说话的口气,甚至眼神里,都在嘲讽她们。 许氏哭红了眼,冲上去抱着余氏的脚。 “我不要裯了!你别再为难我们了!” 许氏近乎哀求的哭诉着。 “哎哟!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像是我不让你找娘讨裯似的。” 一说这事!余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老太太那些银子,也有他们二房的一份。 结果大头让张大海占了去,小头给了大房。 他们二房,连个毛都没剩下! 张大林是个不吭声的,她余兰枝可不是好欺负的! 林桃听见动静,从堂屋里出来。 四个老人,也相继出来。 “东屋里吵吵什么呢?” 林桃这么一嗓子,许氏冲出来,跪在地上就哭泣不止。 余氏狠狠了扇了好几下手里的莽草,才慢吞吞走出来。 “娘,我来给大嫂熏屋。我也不知道大嫂怎么了,非说我为难她们娘仨。”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余氏手里的莽草已经燃得差不多了。 许氏不说话,只会跪在地上哭。 “怎么回事?”林桃问。 许氏摇头。 二妮冲过来,张口要说,又被许氏拉到身后。 结果就是娘俩哭成一团。 东屋里,张大妮咳嗽不止。 许氏和二妮又冲回去,想着方的,扇着屋里弥漫的浓烟。 “咳、咳、咳……奶?”张大妮喊。 林桃走进去。 张大妮呛得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 “是、是我,咳咳咳,是我受不住,二婶的疼爱。” “好你个张大妮!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搞得像是我欺负你们一样。” 余氏委屈得两眼通红。 “我每天早出晚归,走那么远的路摆摊挣钱。回来还得做饭收拾!想着你被蚊子咬得可怜,我还给你熏屋。这都换不来你们一个好吗?” 余氏哭得像死了爹妈似的。 张大林上来扶了好几回,都没把人扶起来。 “娘,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大妮的。不必再花钱买裯了。弟媳说得是,年头不好,有钱的都囤食了,家里的钱应使在该用的地方。” 林桃一听,似乎懂了。 像极了一坨屎,引来苍蝇无数! 林桃瞥了一眼窗外的,林家二老和余氏。 往炕边一坐,对余氏说:“余兰枝,你以为那些银子,是你们辛苦挣的?” 余氏哀嚎的哭声忽然不见。 哽咽道:“甭管谁挣的,里面也是有我们好房辛勤的汗水吧!” 林桃冷笑。 “你们二房确实辛勤,但这钱,大部份还真和你们二房没关系!” “不、不可能!”余氏坐在地上,拿袖子抹了眼泪,比划着手指头,数落起来。 “咱家摆摊之前,大嫂就小产在家养着。我跟个下人似的,没白天没黑夜的招呼着。后来,家里摆摊,我们二房又摆摊又顾家,从没偷过一天懒!” “大房呢?就一个劳力,还装了几天病。弄出那么多事来!小叔就更不用说了,在大牢里一蹲,就是十来日。这些日子,但凡出摊,不都是我们二房出的力吗?” 林桃摆了摆手。 “余兰枝,平时做小动作,你比谁都聪明。这事儿,你怎么不算算,摆摊一天挣多少钱?那十八两银子,得多久才能挣得出来?” 余氏楞住了。 心里默算了一下,一盆鱼冻才卖出七八十文钱,一盆肉芽,也才卖得一百多文。 手指头动了动,是对不上啊! 可她不服气!家里就只有摆摊这个活计! “不是摆摊挣的,钱还是捡的不成?” 林桃笑了:“里面有十四两,还真就是张大山和二妮上山捡的药材,卖得的钱。” “原是有十八两,可十两付给了大海的讼师。后为了让大胖进私塾,又花了五两升户籍!给你们买衣裳、鞋子、棉被,又花了不少。所以钱……没了!” 咚咚的两声闷响,同时响起。 余氏和林王氏相继晕倒在地,不醒人世! 探进头来的张大海,嘴巴惊成了圆形。 十两的讼师钱!老太太居然为他花了十两银子…… 门边的张小胖,哇的一声,哀嚎起来。 “奶!您说过,会送小胖去私塾的,现在钱没了,还咋去啊?” 他忘不了那日,他说要去私塾念书,一家人对他的转变。 他吃得再多,娘也不骂他猪了。 三叔还说,会挣很多钱,让他能吃饱。 他不想失去这些宠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家里的好材你不扶,全胀了朽木! 林老头黑了一天的脸,此刻透着一股杀气。 他掐着林王氏的人中。 张大林将余氏抗去了西屋,顺带的拉走了哭鼻抹泪的张小胖。 林王氏昏迷不醒,林老头越发的急了。 “找个郎中!去给你娘找个郎中啊!” 许氏要跑出去,被林桃拉住。 林桃到灶棚舀了一勺脏水,泼在林王氏脸上。 林王氏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 不是林桃有意用脏水,而是清水,真没了。 林王氏一睁眼,就呆呆的说了句:“没了……都没了!都没了呀!” 转眼,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许氏还在一旁安慰:“阿婆您别着急?啥没了呀?” “你阿婆说的,自然是钱没了!”林桃冷笑。 林王氏两眼通红,扑向林桃。 门边的张大海,一把将林王氏给抱住了。 “哟!今儿让您二老,白跑了是不?气成这样,是想杀了我不成?” 张大海抱着林王氏,不停的说:“阿婆!您咋了?”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小贱蹄子!十八两银子啊!居然说没就没了!不长眼的东西!你若愿意拿出六两来,支持你弟弟,你弟弟就做官老爷了!” “你倒好!为了一个偷鸡摸狗的二油子,气都不喘一下,就使了十两!为张小胖那头只会吃,啥都不会的猪,你居然又花了五两!” “老娘今天要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家里放着好材你不扶,把银子都拿去扶这些朽木!你那双眼睛,还有何用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家二老来的目地,已然明了。 说白了,就是为林闱那个啃老的,讨银子来了。 “我实话告诉你!这些你看不上的朽木,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管生,就管养!小的时候,没教育好,长歪了。趁着我活着,我就定要让这些朽木,开出花儿来。” “我呸!”林王氏一脚踹在张大海的重要部位。 张大海疼得龇牙咧嘴,两手抱着,疼得冷汗直冒。 为了护着自家老太太,他硬是强忍着,堵在门口。 老太太那么心疼他,使了十两银子,让他免于发配盐湖。 他若挨点打,就让阿婆冲进来,也太对不起母亲给他的疼爱了。 “别说老娘看不起你!什么样的根儿,得什么样的种!就老张家的种,还能开牡丹来?笑话!” 林桃呵呵直笑。 “你以为你老林家那个啃老的,又是什么好货?打十岁起,就打着读书的名头,好吃懒做!还学人家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妻妾。活该你们两个累死累活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林闱一天私塾没念过,拿本破书捧在手里,就是读书人了?” 林王氏被踩了痛脚,挽着袖子要扑进来。 张大海像块巨石一样,挡在门口。 林老头不知打哪寻了根木棍,一棍敲在张大海肩上,疼得张大海哀嚎起来。 “二哥!快来帮忙啊!” 张大林还没来,张家二老冲上来,把林老头按在地上。 打不着林桃,林王氏把怒气都撒在张家二老身上。 扑到张家老太太背上,二人扭成一团。 张家二老比林家这两位,大上七八岁的样子,一对一哪能是他们的对手。 几个翻身,就把林王氏和林老头按在了地上。 也就是张大林力气大,一手一个,就把两个老爷子生生分开。 张大海肩头,下面疼,加之以前不做事,手上力气比不了张大林。 半晌没将两个老太太分开。 自己还挨了几猫爪。脸上白一道,红一道的。 许氏帮着,才好不容易把两个老太太分开。 西屋里,响起余氏的哀嚎的哭声,紧随其后的,是张小胖的哭声。 附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家谁又死了。 有些好事的,上门来看。 见着是张家打成一片,又悄摸着走了。 林桃从东屋里出来。 对林家二老正色道:“你们若不想在这,我老张家,就不留人了。” “你、你还撵我们走?”林王氏披头散发,指着林桃口吐芬芳。 什么不孝了,要遭天打雷劈了,什么老张家,断子绝孙了。 张家二老欲还嘴,被林桃制止了。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舞台给他!看他这独角戏能演多久。 果然,骂到词穷,林王氏终于停了。 长时间口吐芬芳,憋得林王氏直喘。 “想在这住!就得遵守我这的规矩,别弄这些幺蛾子。!想粘你们儿子,明儿一早,赶紧回去!” 清醒几分的林王氏,看了眼在场张家的人。 心里直骂自己,太不理智了。 不过…… 今儿吃的亏!她要一分不少的全还给张家人! “走!” 林王氏拉走林老头。 众人以为林家二老要走,没想,二人不过是进了新屋里。 热闹散场。 灶台上烘的东西,也干了。 林桃点燃一根,把火苗吹灭,一股刺鼻的味,熏得林桃直打摆子。 拿去东屋时,许氏像昨天一样,坐在炕上,给大妮撵着蚊子。 “奶?” “奶!” “娘?” 三人齐声开口。 “娘?您手里拿的是啥呀?”许氏捏着鼻子。 二妮皱着鼻子嗅了嗅,吐出舌头干呕。 大妮一脸好奇的,盯着林桃手里的东西。 “这是蚊香,给大妮驱蚊子的。晚上你就不用熬夜了。” 林桃说着,把蚊香插在上风位置的墙根下。 烟雾飘散过去,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异味,弥散开来。 几乎是肉眼可见速度,炕周围飞行物消散了。 许氏惊讶不已:“这、这、这也太神奇了!” 二妮咚的一声,光着脚跳下炕来,蹲在蚊香旁边,摸了又摸,闻了又闻。 张大妮看着星星点点的那丝火光,嘴里一直重复着:“蚊香?” “先将就着用用,也不知道能不能经住一晚的燃烧。” 母女三人跟个木头人似的,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林桃多留了一根。 要是一根只够燃半夜的,许氏还能把另一根点上。 一夜连着一夜的熬,正常人都受不了。 别说刚出小月子的许氏了! 天不亮,院里就又响起吵闹声。 听声音是余氏和林王氏又吵起来了。 林桃睁眼,看着茅草房顶,她怎么还在这儿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吃货这个品质,也不是一无是处 林桃打开堂屋的门,余氏正好摔在脚下。 扶起余氏,余氏委屈得双眼通红。 “又闹什么?”林桃问。 “娘,阿公想拿走咱家东西。” 林王氏指着余氏叫骂起来。 “我们拿什么了?不就是几个土豆,一点玉米粉吗?” 一个是变着方的,想拿东西回去给儿子。 一个是见不得别人占了便宜。 这才引起了一大早的吵闹。 “一点是多少?”林桃问。 林王氏说:“不说是六个土豆,和六碗的玉米粉。” 见余氏点头。 林桃又说。 “昨儿,我和你们说得很清楚吧?你们在这,管吃饱,想拿走,没门。” 林老头,怒气上脸,比着拳头要上来。 被面色泛白的林王氏拉住。 “桃子,咱家没个人也不行,我就想着,让你爹回去看看。这不,就让他把今儿一天的吃食带走。没多拿。” 余氏不乐意了。 “咱一顿一人只一个土豆,一小碗的玉米糊。你拿的这些,比咱家两人一天的量还多!” 余氏忽然意识到,自己嘴脸不太好看。 连忙向林桃解释道:“娘,如今这些吃食越来越精贵了,一天一个价的!” 林桃点头,余氏才乖乖闭了嘴。 林王氏急了:“两人的量咋了?你爹吃得多!我把我那份让给他吃,不行吗?” “行!”林桃认同点头:“既然阿婆都这么说了,你们也别咬着不放。万事抵不过,一句我愿意嘛!” 林桃发了话,张大海才从院门前让开。 林老头,拿着东西,冷哼一声离开了。 看那急匆匆的样子,准是担忧家里那个啃老的饿着。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还真不是谁能拦得住的。 林闱的一生,一半毁在自己的懒上,一半就毁在这对溺爱无度的父母手里。 “好了好了,该干嘛干嘛去!” 余氏低咒着回到灶棚,接着做吃食。 “小胖,快出来洗洗,和奶去县城了。” 张小胖趴在西屋窗户上。 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去干嘛?挣来的钱,都轮不到我身上。我不去了。” 林桃瞥眼看余氏。 余氏只装作没有看见。 “你不去,那就算了。反正不做事,你今儿就分不着吃的。本来还想帮你找私塾,这么看来,也可以免了。” 张小胖当即来了精神。 嘴里喊着要去,从西屋冲出来的时候,衣裳还没穿好。 二妮说赶着出门,带走了自己的吃食。 余氏分了烤土豆和玉米糊,林王氏伸手去抬。 “阿婆!没有分你的。” 林王氏胀红了脸。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林王氏怨毒的目光,已经将林桃和余氏扎成刺猬了。 张小胖还在一旁加柴添火。 “外老祖,您好好的吃食,不自个儿吃,还分出去。这是何苦呢?” 完了,还补上两句:“香!真香!” 张大海看了眼林王氏,想把自己的玉米糊给林王氏。 余氏拉着张大海。 “咳、咳!”林桃咳嗽。 张大海乖乖坐了下来。 许氏把头埋得更低了。 张家二老,吧唧嘴的声音,更加嘹亮了。 吃饭的空档,林桃开始安排今天各人要做的事。 “老二老三,把西屋和东屋的顶换了。那些朽了的木围,该换的,也都换一下。” 两人点头。 “芮娘带着三位老人,帮着做换的顶就行。老二媳妇和小胖同我去县城摆摊。” 除了林王氏,别人都点头同意。 “桃子,娘和你去摆摊吧?娘老了,没啥力气,修补房屋的事,还得年轻人来。我帮你顾个摊还是可以的。” “不必了!修被房屋的事,芮娘会教你。也不需要出什么力气。” 没了借口,林王氏只能收声不语。 她还想着去摆摊,能偷摸着吃些。 舀了水,一个劲的往自己肚子里灌。 眼下可好!真得饿一天吗? 这死丫头不会做得这么出吧!当真一点吃的不给她? 若是以前,这绝不可能。可眼下……林王氏心里没底。 不知为何,她有些后悔,让老头子把自己那份带回去了。 来到市场支起摊子,林桃带着张小胖离开。 余氏兴奋得难抑欢喜。 她估摸着,昨儿老太太说钱没了,是说给阿婆阿公听的。 要不然,以前那么抠门的老太太,还能给大胖找私塾? 一想到以后能做上官老爷的娘,余氏就乐得呵呵的笑出声。 私塾并不难找,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可以办的。 得是考得了秀才的老爷们才行。 今儿林桃和张小胖,都穿了新买的旧衣。 还脱了草鞋,换上买的布鞋。 一番打听后,祖孙两到了识斋。 这里号称是山刀子城,最有学识的人所办。 秀才老爷已经是近八十的老人,姓胡,是山刀子城的首位秀才。 听闻,苦读六十载,年近七十,方得秀才之名。 不过,这位先生,见了林桃祖孙两,却没什么好脸色。 “汝,为何读书?” 张小胖想都不想,直言:“考功名。” 老者摆了摆手,只说教不了张小胖,将他们请出去了。 张小胖直挠头,一路都自言自语的嘀咕个不停。 “我说错了?不应该啊!不考功名,读啥书啊?” 来到第二处私塾。 院中读书声高亢袭人。 先生是个中年人,一身傲气难挡。 让人不解的是,他只看了林桃一眼后,什么也没说,就将他们请了出去。 这回轮到林桃犯难了。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路过保宁堂,瞅着门大开着,林桃领着张小胖进去。 “哎哟!老太太今儿咋有兴致逛起街来了?”曲宁笑笑的迎过来。 林桃打听起山刀子城最后那家私塾。 曲宁说了方向,看了眼张小胖,自是明白,老太太有送孙子进私塾的打算。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目不识丁的张小胖,觉着自己受人高看,乐不可支。 这一幕,看得林桃眉头紧蹙。 “前面两处私塾你可去了?” 林桃点头,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也不知哪里好笑,曲宁哈哈大笑,就像她此刻在讲笑话。 曲宁笑着说:“胡老先生,一生教书育人,最是不喜功利之人。至于戚先生处,你可带了六礼束修?” 林桃摇头,六礼束修是个啥。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啊! 难怪那位先生看她一眼,啥也没说。 “也罢!也罢!”曲宁笑着摆手:“勤学堂也不错的。” 来到勤学堂的时候,林桃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谁能想到,私塾的隔壁,居然是个窑子!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二层的花阁上,搔首弄姿招揽生意。 林桃观察张小胖,发现这小子,看着那些女子面无表情。 “她们好看吗?”林桃问。 张小胖嘟囔着摇头:“好看,但是没啥用!” “没啥用?”林桃听迷糊了。 张小胖直言:“是啊!又不能吃!” 林桃差点笑出声音来。 她头一回觉着,吃货这个品质,也不是一无是处。 还有那么一点用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这日子,还能过? 敲了半晌的门,都没人应声。 林桃试着推了推,门居然开了。 牵着张小胖进去,方入二进院的门。 前脚听到咒骂声,后腿就见着三个娃娃从屋里冲出来。 “还敢跑?给我回来!”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提着根戒尺追出来。 “夫子!不是我们不好好读书,实再是蚊子让我们坐立难安。” 另外两个稍小的孩子,直点头。 “说了多少回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三个娃苦着脸,又回去先生身后的屋内。 先生目光投向林桃。 林桃忙牵着张小胖上前。 “我想送孙儿到先生这里读书。”林桃说。 “好好好!老夫人这边请。” 和之前两处不同,这位先生,倒是热情许多。 回到前院,方落坐。 先生就提起学费的事。 一月一两银子,可不便宜。 私塾是住读的。每月末三日,可回家。 吃住钱,还得再每月付两吊钱。 眼下挣钱可不宜。这一大笔,超出了林桃的承受范围。 “奶,我想读书。”张小胖摇着林桃的手。 林桃拿出一两银子,又付了两吊钱。 张小胖高兴得抱着林桃,亲了又亲,弄得林桃满脸的口水。 于是,走的时候,张小胖就留下了。 回到市场,余氏见只有老太太一人回来,忙问起自家儿子。 一听儿子留在私塾了,余氏笑得面带桃粉,扶着老太太到自家摊子上。 眼瞅着要到收摊的时辰了,今儿肉芽卖得更少了。 才卖出三十二文的。 鱼老汉的生意也不差得不行。 一盆鱼冻,几乎没动,鱼也没卖出去一条。 寒暄两句,只默默的哀叹摇头。 少了往日的鲜活。 余氏收着摊,林桃逛了会市场。 以前按袋算的土豆,眼下卖到了一文钱一个。 玉米粉也真如余氏所说,都卖到十五文一斗了。 那斗,其实就是个锥形的木制大杯。 林桃之前印过,一斗也就七八碗玉米粉的样子。 老张家十一口人,一天最少要吃三斗。 换算成眼下这价,就得四十五文了! 不得已,林桃还是买了六斗。花了差不多两吊钱。 这日子,还能过? 天黑前回到家,东屋和西屋的顶已经翻新了。 张大林和张大海,正收拾着院里没用完的木材。 张家二老在一旁搭手。 许氏在灶棚里搅着一锅玉米糊。 林桃问了一嘴:“你阿婆呢?” “阿、阿婆?”许氏一拍脑门:“之前说出去转转,好像一直没回来。” 林王氏这是觉着占不着便宜,想通回家了? 也好!省得好不容易清静下来的院子,吵吵得烦人。 瞅着天色不早,林桃问起张二妮来。 “天不早了,咋二妮这丫头,还没回来?” 许氏笑道:“兴许又上山给大妮采药去了。” 这几日,张二妮总上山给大妮找药。 也兴得这丫头学了两天医,大妮身上的疙瘩没花钱买药。 林桃坐不住。 她昨儿才和二妮说过,别再一个人上山。 小丫头是个听打招呼的。不应该再一个人上山才对。 “我去吴郎中那看看。” 然而,吴郎中却说,二妮才离开不久。 可路上,林桃并没有碰上二妮。 回到张家老院。 “二妮回来了吗?”林桃一进门就问。 许氏摇头,见自家婆婆一脸担忧,忙上前宽慰。 “娘别担心,怕是又上山,给大妮找药去了。一会她回来,我好好说她。您老别急坏了身子。” 要说这些人,就是没个危机意识呢? 林桃坐不住,来回在院门口踱步。 以往二妮上山,都是提前离开吴郎中家的。 可今儿个,二妮并没有提前离开。 林桃心里就觉着,这事准有问题。可又一时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眼瞅着天黑尽了,还是没有二妮的影子。 林桃慌了。许氏就更慌了,扶着院门,往下山处眺望。 每每有下山的人经过张家老院门前,许氏都上去问,有没有见着二妮。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摇头,许氏嗓音哽咽。 两眼憋得通红。 孩子肯定是出事了! 林桃把所有人喊出去了东屋。 “我那娘,啥时候走的?”林桃问。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推算出林王氏离开的时间。 也就是林桃离开的前后脚。 “定是我那娘,把人带走了。”林桃说。 心地善良的许氏一脸愁容,还觉着这事和阿婆无关。 “娘,也没瞧见二妮是被阿婆带走的。这丫头是不是偷偷跑山上去了?” 余氏依旧小心眼贼多。 “娘,咱没个证据,怎么去要人啊?别到了阿公阿婆家,人家不认账,咱也没折啊!” 张家二老,急红了眼。 跑去又是拿扁担,又是拿刀的。 知道的,明白二老是去要人。 不知道的,见了他们的样,定觉着他二人是去灭老林家报仇的。 张大海挠着头问。 “娘,阿婆为啥带走二妮啊?多一张嘴,不得多一个份吃食?” 他那个从不吃亏的阿婆,可不像会做赔本买卖的人。 “为啥?还不是为了钱!” 众人皆是一脸懵。 “走啊!说这么多干嘛?敢掳我老张家人,我和她拼了!” 老爷子愤怒的挥舞着菜刀,差点没站稳,把自个摔了。 也就是张大林,反应快,把人扶住了。 “行了,您二老就好生在家里照顾着大妮。我们去就行。”林桃说。 余氏讨回阿奶手里的扁担。 “娘,你不会以为,阿婆带走二妮,是想向咱家讹钱吧?好歹是有血亲的两家人,阿婆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 许氏也在一旁直点头。 “对对对。再说阿婆也没理由带走二妮啊!咱还是上山寻寻吧?说不定,二妮上山遇着啥事了!” 说着,许氏又哭了。 “娘您说阿婆带走二妮,是为了钱,这是啥意思?二妮有钱?”张大海问。 林桃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都怪我,都怪我昨儿不该把那银子的来处,道出来。要不然,老林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二妮身上去。” “银子的来处……”张大海两手一拍,急道:“坏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凭我生的儿子多!不服来干啊! “啥坏了?啥意思啊?三叔?”许氏拽着张大海问。 “昨儿娘不说了嘛!咱家十八两银子里,有十四两是二妮和他爹捡回来的。你说,这能捡银子的宝贝,谁不想要?” 张大海这么一解释,众人瞬间明白了。 要说张家这三兄弟,就属张大海脑子好使呢! 许氏身子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明白过来的张大林,转身就去提锄头。 张大妮在炕上,直喊着许氏。 许氏半晌才应了一声。 “您别急,二妮就算被外祖母带去了,也不会有啥事的。” 听大妮这么一说,许氏才回过神来。 林桃嘱咐张家二老:“路不近,天又黑了。您二老在家,把大妮照顾好了。我们去要人就成。” 这人啊!想不服老都不行!老爷子点头应下。 余氏摸索着说:“娘,要不,我在家顾着老小?” “咋的?家里有事了,就算得这么干净?那以后你们二房挣的钱,我就得单独剔出来。大胖念私塾,一个月可得一两银子又两吊钱!回头你挣不到,可别想别人替你出!” 余氏脸一白:“娘!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呢?我可是二妮的婶子!” 说着,也跟着出了门。 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就往隔壁林家洼赶。 这两村子,隔得不算远。 两条腿走,也就是两个时辰不到。 老林家,在林家洼,算得上小有名气的。 因为老林家,有着林家洼,唯一的读书人。 进林家洼时,天已经黑尽了。 穷人家没有钱买灯油,睡得都早。 按着原主记忆里的路线,领着张家人很快就到了林家大门外。 林桃要上前叫门,许氏一把拉着林桃。 “娘,不一定就是阿婆做的。咱好好问,别坏了两家情份。” “行了大嫂!”张大海一把将许氏拉过去。 “就你这脑子,哪能跟娘比!” 许氏这才乖乖闭上了嘴。 林桃叫门,来开门的果然是林王氏。 林王氏一脸厌恶的瞪着林桃和张家众人。 “哟!老张家这是干嘛?” “把二妮交出来。”林桃开口就要人。 林王氏楞了一下。 “啥意思?” “啥意思?你做的事,心里没个数?”林桃反问。 “甭废话了!把二妮交出来,这事就此结束。你若想不承认带走了二妮,今儿,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王氏呵呵笑道:“哎哟哟!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虐待亲娘,还逼上娘家来了?林桃,你的心变成石头了吗?” 累了一天的林桃,哪有那精神头和林王氏废话。 “别再把你那些假苦水拿出来倒了!我不吃那套!一句话,交出二妮,我们走人!不交,那我就自己动手找了!” 话音落下,林老头也从屋里走出来。 堂屋门一开,两个妇人相继走出。 正是林闱的正妻李氏,和妾室周氏。 唯一正当年的男人——林闱,却是最后出来的。 依旧是家里穿得最好的。 布料虽旧,可穿的居然是袍! 要知道,村人可不会穿袍。那都是读书人才穿的。 那玩意,穿身上,前后两块布,直到脚面。 还怎么下地做农活? 只是如今的林闱,可没原主记忆里那么胖了。 许是没了原主的倒贴,吃得差了,身量瘦了不少。 “哟!我当是谁来了呢?” 林闱一出声,林家众人让出路来。 林闱背着手,昂首阔步的走上前来。 停脚时,还抖了下前袍。 这派头,不知道的看了去,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呢! “怎么?带着张家人来打架不成?” “没错!”林桃迈步而入,一把将林闱推开好几步。 “你、你、你……” “别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林桃直言要人。 林王氏忽然挡在林闱身前。 “二妮是你们张家的人,怎么还跑来我们林家要人了?林桃,你别太过份!” “过份?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你们到张家,我好吃好喝的待着。房也让你们住的新的。你使着方儿的想要盖棉被,我也如了你们所愿。你怎么好意思,拐骗我孙女?” “你、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桃每向前一步,林王氏和林闱就后退一步。 “不知道?你敢拿林闱发誓,没带走二妮?”林桃逼问。 “你老张家娃不见了,跑来我林家要人?” 林老头窜出来,把林王氏和他的宝贝儿子,护在身后。 林桃冷笑,冰冷的眸光,直盯着原主这可笑的亲爹。 “若真不是你们做的,你们发誓啊!”林桃指向躲在二老身后的男人。 “若是你们做的,林闱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说啊!” “你!” “林桃!” “不敢说是吗?”林桃笑了。 “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二妮交出来。不然,我就自己动手找了!” “你敢!”林老头咬牙切齿的说。 “林桃,你敢让他们进老林家一步,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让他们抬着你回去!” 说到打,记忆里涌出原主小时的情景。 林闱哭,她要挨打。 身上一片片的青肿,甚至骨头凸起。 没吃食,她饿得掉眼泪,还是要挨打。 旧伤覆新伤。 家里但凡什么东西少了,或是一时寻不着了。挨打的还是她! 六七岁的林闱调皮,把家中的东西拿去藏着。 就为了看原主挨打。 真是一家子变态! “打断我的腿?来啊!动我一下试试。” 原主那些痛苦的回忆,刺痛了林桃的心。 上一世,林桃有着幸福的家。 在林桃心里,世上的父母,都是孩子的避风港。 从没有想到,孩子所受的狂风暴雨,居然来自亲身父母。 更没有想到,会有人经历这般痛苦的童年。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原主那扭曲的人格,都拜这对父母所赐! “我再说一次,把二妮交出来!”林桃声音更冷了。 林老头踉跄几步,免强立住身形。 “张二妮没在我们这。”林王氏咬牙切齿回到。 “是吗?”林桃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几声长长的吐气声。 他们生的女儿有几斤几两,他们最清楚。 然而,原以为林桃要走的众人,却听到门外大呵。 “大林大海,给我进去找!每一个角落都细细的找!” “你!” “林桃!你是要气死我吗?” 林王氏和林老头,同时喊出声。 再次迈入林家大门,林桃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你们最好别让我找到人。不然,我就把你们一家,拉去问官!” “爹!娘!”一直不吭声的林闱,此刻胀红了脸。 “你们快把这个疯婆子撵走啊!凭什么让她在咱家撒泼啊!快啊!我不想看到她!把她撵走啊!” 四十三岁的人了,居然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对着爹娘使性子。 林桃看着‘巨婴’林闱笑了。 “凭什么?凭我生的儿子多。怎样?” 眼神大有不服来干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笑话,你们林家是讲理的人家吗? “你……” “你什么你?给老娘滚一边去!”林桃指着林闱。 “我……” “我什么我?再多一个字,老娘把你嘴抽歪了,信不信?” 张大海见自家老娘占了上风,提着扁担冲进林家院子,翻找起来。 那架势,都快赶上官府抄家了。 闷葫芦张大林,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查找。 拿起的东西,看过后,又轻轻的放回原处。 余氏如小人得志般,昂头而入。 许氏心下着急,面上依旧唯唯诺诺,从林王氏身边走过时,还唤了声:“阿婆。” 林王氏一把将许氏拦住,林桃走上前去,林王氏又急忙把手收了回去。 林家比老张家大不了多少。 大门对着的堂屋,由三间房并排而成。 堂屋左右两侧,都各有两间房。 大门右边是个灶棚,左边是个摇摇欲坠的柴房。 说是房,其实也就比灶棚多个门罢了。 张家人找得很仔细,院里的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看过。 “没有。”张大海喊。 林王氏哼着鼻音出来。 “你们自己也找过了,人没在我们老林家。你要怎么说?” 大有要责罚林桃的意思。 “别急啊!房子里还没找呢!” “你!” 一旁林闱又跳了出来。 “林桃!屋里住着你还未出嫁的侄女。你这是要毁了她们吗?” “闭嘴。” 林桃呵斥一嗓子,林闱跟见了鬼似的,又躲到林王氏身后。 和林桃差不多身形的林闱,缩在矮了一头的林王氏身后,无比的滑稽可笑。 余氏是个聪明的,唤了许氏一起,进去西屋。 张大海则叫着张大林,进了堂屋。 林桃也没闲,奔东屋找了半晌。 “娘!没有!” “娘,我和大嫂这边也没找着。” 林桃是真的慌了。 林王氏抬手就给了张大海一巴掌。 “一家子坏了根的东西!连你们阿婆阿公家,都敢这么妄为。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是吗?” 林闱这会子有了底气,狠狠的踹了张大林一脚。 余氏被吓得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个箭步,躲到林桃身后。 许氏躲闪不急,也挨了林王氏一大嘴巴子。 又急又委屈的许氏,低着头,泪水一滴滴落下。 林桃正对面的林老头,手扬起,却没能落下来。 扣着林老头的手腕,林桃直视着林老头。 虽说用着原主的身子。可叫她挨打,林桃是真做不到。 刚找回气势的林闱,不知打哪拿来根棍子,指着林桃身旁几人呵斥起来。 “都跪下!几个小辈儿,跑到阿婆阿公家翻箱倒柜。你们觉着林家,就这么好欺负吗?” 扑通一声,许氏跪下了。 张大海咬牙切齿的说:“大嫂,咱又没错,凭啥给他们下跪!” “就是!是没在这找着二妮,可这能说明什么?万一阿婆把二妮藏到别处了呢?” 余氏补充到。 林闱怒气上头,狠狠的打在张大林的膝盖窝上。 张大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阿公、阿婆!如果是你们带走二妮,就请你们把二妮还给我吧!” 许氏哭诉着。 向林王氏和林老头咚咚的磕头。 张大海上去扶,许氏死活不起来。 嘴里说着求饶的话,恳求着林家二老放过二妮。 “她才是个六岁的娃娃,什么都不懂啊!” 林闱妻妾李氏和周氏,一脸同情,却没吱声。 一直闷不吭声的张大林,狠狠的将头磕在地上。 “阿婆,求您把二妮还给我们吧!” 林王氏怒呵:“你们糊说什么!我没有带走张二妮!” “你一声不吭离开老张家,二妮就跟着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张大海拉扯着张大林。 “自家重孙都能拐的人,还是个人吗?你给他们下什么跪?起来啊!” 砰的一声,林闱狠敲了张大海一棍。 张大海一步踉跄,单膝跪地。 噗的一声,张大海嘴角流出鲜血来。 哭红了眼的许氏吓坏了,伸手扶张大海。 几乎从不和张大海说话的张大林,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张大海搂在怀里。 林闱又扬起棍子,恶狠狠的道:“装什么死?” 眼瞅着棍子往张大海腹部而去,张大林扑身挡下。 棍子打在张大林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桃甩开林老头的手,两步过去,一记耳光,扇得林闱扑倒在地。 “我的儿啊!”林王氏忙去扶。 见着林闱嘴角流出血来,心疼得爹啊娘啊的直喊。 “天杀的东西!”林老头再次扬起手。 这回林桃可不只是扣住手腕。 而是借着林老头的力道,轻轻那么一带,林老头直接扑在地上。 林王氏丢下林闱,冲过去扶林老头。 “啊!”的一声,刚站起来的林闱,又被林桃一记大耳刮子,甩到地上。 “住手!林桃!你这个目无兄弟,心无父母的孽障!” 林王氏大骂起来。 林桃抬脚,狠狠的给了林闱腹部一脚。 林闱蜷缩着身子,在地上“哎哟”直唤。 林王氏指着两个儿媳妇,大叫起来。 “你们站着干嘛?帮着把人捆起来!我要拿他们一家人去问官。这种虐打父母兄弟的人,就算有十个脑袋,也得给她砍喽!” “砍谁的脑袋,还不一定呢!”林桃冷声回到。 查看起张大海和张大林的情况来。 张大林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可张大海的情况,不太好。 林桃一把扯下腰间的等级腰牌。 “贱民!给老娘跪下!”林桃指着林家的宝贝——林闱。 坐在地上的林老头,强撑着身体要起来。 见过些世面的林王氏,彻底慌了! 她原想着,林桃会顾及父母亲情,不会拿等级压人。 然而此刻……她大错特错了! “桃子!”林王氏轻唤。 林桃冰冷的眸光扫过林王氏,林王氏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眸光,她从不曾见过。 眼前站着的人,仿佛就不是她女儿林桃。 一直有着功名梦的林闱,当然知道等级腰牌,意味着什么。 捂着肚子爬坐起来。 林闱活了四十三年,何时受人这样打过? 含着泪光,倔强的不肯下跪。 林闱的正妻李氏,咳咳喘喘的走到林桃身旁。 “大姐,这都是误会。娘是二妮的外祖母,怎么可能拐走二妮不是?您冷静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妾室周氏也在原地帮腔。 “就是,大姐不如赶紧回张家屯子打听一下,是不是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理?”林桃呵呵冷笑两声。 “你们林家,是讲理的人家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辱没林氏门楣,给我拿下! “林桃!不准你诬蔑林家!”林闱所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你别忘了,你也姓林!” 林桃笑了,俯身与林闱直视,冷不丁的,又是一脚踢在林闱的屁股上。 “少TM废话!给老娘跪好喽!” “你!” 林王心氏心疼大喊:“林桃,他是你亲弟弟啊!” “别喊了!我们老林家,没她这个女儿!” 林桃瞥了一眼林家二老。 她更想说,她没这样的父母呢! 指着林闱,林桃晃着手里等级腰牌。 “林闱,你一个贱民,劫持六等民可不是小罪。” “我没……” 林桃摇了摇手指头:“有没有劫持六等民,咱们稍后说。” “你……什么意思?” “咱们先说说,你虐打六等民的事!”林桃指着张大海和张大林。 贱民伤七等民都不是小事,更别提,他打的还是六等民。 林闱打了个冷颤。 “给你个机会!把二妮的去向说出来,我们就不追究你。我也知道,拐二妮这事,定然不是你出的主意。” 林桃意有所指的看向林王氏。 林闱不出意料的也看向林王氏。 原就心慌的林王氏,深知自己生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 “闱儿!别听她唬你!咱人正不怕影子斜!六等民又如何,哪怕你是一等民,我们也是你林桃的亲生父母!林闱也是你的亲弟弟!你少拿等级腰牌在这唬人!” “更别想把那莫须有的罪名,安到我们头上!” “莫须有?”林桃冷笑。 林王氏昂首挺胸道:“没有证据的事,不是莫须有是什么?” “对!你别想吓唬我们!”林闱跟着林王氏,做出一幅决然的样子。 啪、啪、啪!林桃拍手叫好。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就别怪我心狠了。虐打六等民,轻则领个鞭刑,打个皮开肉绽。重则,发配盐湖,生死听天由命。” “哼!你做女儿的虐打父母,不知又该挨鞭刑,还是该挨板子呢?” “哟!会还嘴了!”林桃抬手就给了林闱一瓜皮。 慢慢吞吞的挂好等级腰牌,林桃才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不就是挨几鞭吗?有你挨板子陪着,我怕什么?” 林闱昂着头的样子,像极了慷慨赴义的英雄。 林桃看得笑出声音来。 “你就不怕,影响你以后的官声?” “你!” 林王氏也叫骂起来:“林桃!我们养你十四年的情份,都抵不过闱儿这一点过吗?” “啧啧啧!别人打了你家儿子,就是十恶不赦。你儿子打得大海吐血,就只是一点过?” 就在林桃和林王氏争辩这时,林闱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怎么样?想清楚了?”林桃问林闱。 林闱神情紧张的看向林王氏。 “别被她吓唬了!”林王氏声音有些颤抖。 “娘……我……” “闱儿,听娘的!娘不会害你!”林王氏说。 林老头开腔道:“听你娘的!我们会害你不成!” 瞧瞧,一对粘小,一个啃老,就是这么默契。 林闱眼神坚定的看向林桃。 再也不吭一声,大有同归于尽的意味。 回过神来的张大海,抚着胸口,推开张大林和许氏。 “别管我!把他们拉去官府!咱们得找着二妮!” 许氏又哭了起来。 跪向林闱,一个劲的磕起头来。 “舅舅,二妮还得称您一声舅公!请您告诉我,二妮在哪好吗?” “大嫂!你怎么还求他?他们拐走二妮,就没想还给咱家!” 张大海啐出一口血水。 林桃此刻也没了退路,对张家人说:“把人带上,咱们去县衙!” 张大海和张大林,挟着林闱出门。 林王氏和林老头,上前拽人,余氏挡在后头,将他们扯开。 让林桃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挟着林闱走出一段路了。 林闱依旧不肯说出二妮的下落。 余氏追上来,在林桃身旁小声说:“娘,是不是咱真的弄错了?” 许氏走在另一侧,大喊的向四周唤着二妮的名。 “二妮!你在哪啊?娘和阿奶来找你了!” 漆黑的夜幕中,山野里,回荡着余氏哀怨的喊声。 又往前走了一段,林闱忽然转头向林家的方向大喊起来。 “爹!娘!你们不能不管儿子啊!” 林桃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在林闱屁股上。 四十三岁的巨婴,她也活久见了。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让林闱如获救命稻草一般。 他不停转头向后看,挣扎着,拖慢了张家人的步伐。 让林桃没有想到的是,身后追来的,可不是林家二老。 杂乱的脚步声,足以说明人数可不少。 也不知是张大海手滑了,还是林闱力气太大。 林闱挣脱,转身冲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林桃等人,在后面追。 跑近了,才看清,随着林家二老来的人可不少。 “闱儿!” 林闱冲进林王氏怀里,像个小孩般的靠在林王氏肩上。 委屈的哭出声来。 林老头指着林桃,恶狠狠的对身旁人说:“族长!就是这个畜牲!您瞧瞧她把我打成啥样了!” 林桃这时才看清,林老头的额头上,竟多出一道渗血的伤来。 “族长!请您对这个畜牲,施以族刑!这种虐打父母的畜牲,不配为人!” 白发老头一挥手,一群年轻的男子,将林桃等人围了起来。 “林桃!我们林氏族人的族规,你可还记得?” 之前还伏在林王氏怀里哭泣的林闱,看向林桃,眼中尽是挑衅。 林桃的记忆里,有这个白发老者。 族长,算岁数,也八十有余了。 “既然是林姓氏族的事,便与你们张家无关!你们可以离开林家洼了!” 族长对林桃身后的人说。 余氏扯了扯张大林的衣角。 许氏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同时,也哀求着林王氏,告诉她二妮在哪。 “我说过多少次了!二妮不是我带走的!”林王氏怒吼。 “我们不走!娘在哪!我们就在哪!”张大海愤怒出声。 林桃不禁多看了张大海几眼。 曾经那个二油子,经历牢狱之灾后,倒是有几分人样了。 张大林一掌拍开余氏的手,低咒道:“要走你走!”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余氏解释了半晌。 “我、我、我没有,要走的意思。咱是一家人,自然要在一起。” “既然你们不走!那就不怪我们了!”族长指向林桃。 “把这个欺辱父母,有辱林氏门楣的婆子,给我抓去祠堂!”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没把我们弄死,你还后悔了是吗? 有人将手伸向林桃,林桃反手一扣,那人抱手哀嚎。 众人看傻了眼。 “敲锣!敲锣!”族长急红了眼:“把村里面的人都喊来!当真是要翻天了!” 跪在地上的许氏,挪到族长脚边。 恳求着说明张家人的来意。 解释道:“阿公头上的伤,真不是娘打的!我们离开林家的时候,阿公头上就没伤!” 林王氏抬脚,想起什么,又把脚收了回去。 指着许氏骂:“呸!你的意思,头上的伤还能是我们自己打的不成?” 扯过李氏手里的锄头,丢到许氏面前。 “凶器都在这,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锄头把上,还真附着血。 林桃一把拽起许氏,塞给余氏,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 摸了摸锄头把上,还没凝固的血迹。 笑道:“若是我,就不会用锄头把了,直接用锄头耙子多好。” “听听、大伙都听听!这是一个女儿该说的话吗?” 林王氏拍着胸脯:“没把我们两老口弄死,你还后悔了是吗?” 锣声大作,林家洼四处陆续亮起火把。 不大会功夫,估计除了幼娃,几乎都围了过来。 就在林王氏高声畅言,林桃这个女儿如何不善之时。 一个哀嚎打破了林王氏的演说。 林家洼众人转身看去,林桃和老张家人,也向那个方向看去。 黑暗中,走出一个邋遢得面目全非的人来。 身形淡薄,可一看就知是个男人。 他一手抱着一个小娃,一手拧着一个大肚子妇人。 而那声哀嚎,正是大肚子妇人发出的。 她不断挣扎着,想要脱离身后男人的控制。 奈何那小胳膊小短腿的,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人们让出路来,林氏族长上前,吼了声:“是谁?” 林桃眯着的眼,也成了一条直线。 这身形,眼熟啊! 许氏失魂向前,推开林家洼的人群,冲上前去。 一把将男人手中的小娃搂进怀里。 “二妮!二妮!娘来了!” 小娃娃,轻声唤了句:“娘、娘……”又沉沉睡去。 人走进了,村人手里的火把才将男人的脸照清。 “大哥?”张大海叫出声来。 张大林和余氏,也瞪圆了眼。 “张、大、山。”林桃眉头挑得老高。 她最后一次看到张大山,还是在市场里。 算起来,都有十来天了吧? 余氏抱着二妮,望着张大山,委屈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 张大山将手里拧着的大肚妇人松开,跪在地上,喊了一声:“娘!” “柳氏?这不是林闱的媳妇柳氏吗?” 有人认出了大肚子妇人。 柳氏也就十七八的样子,模样倒是生得清秀。 大腹便便的冲进林闱怀里。 “相公!我……”这小声音,酥魅入骨。 林闱抱着哭泣不止的柳氏安抚起来。 “没事没事,你和孩子没事就好。” 林桃走到张大山前面,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 林家洼的村人也好奇的小声议论起来。 族长也急了,直问:“快说!怎么回事?” 张大山抬起满是污垢的脸,说起今天的事来。 “二妮在张家屯子山脚下的山神庙门口,被阿婆骗来了林家洼。我就一直跟在阿婆身后过来了。后来,阿婆在水里下了药,把二妮迷晕了,藏到了屋后的树下。让那妇人看着。” “你……血口喷人!”林王氏急红了眼。 指着张大山说:“你说!是不是你娘教你这么诬陷我的?” “我没有!这都是我看到的。” “别紧张。”林桃道。 “是不是真的,咱们去县衙不就知道了?” “我凭什么跟你去县衙?你们母子三人,是有多恨我?才能想出这么个招,来诬陷我?” 林王氏一脸委屈落泪。 指着林闱怀里的大肚子妇人说:“柳氏!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 柳氏看了林闱一眼,又看林王氏一眼。 “我、我……” 林闱拍着妇人的背,安慰道:“别怕!是什么就说什么!怕他们做啥!” 柳氏迟疑半晌,出声道:“我、我是在下山的路上,被他掳去的!” 她指向张大山。 “好你个张大山!絮儿论辈,还是你舅母。你居然敢掳她?” “我没有!娘!您信我!我真是跟着阿婆来的。” “跟着来的?那你路上,为何不把二妮喊回去?你即然看到我给二妮下药,为何不把二妮救走?” “我……” “你什么你?你们老张家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六七的娃娃,都坏了良心!亏你们想得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 林王氏指着天:“上有天,下有地!你这么诬蔑阿婆!就不怕遭雷劈吗?” 张大山被林王氏一顿指责,有口难辩。 “遭雷劈?”林桃呵呵笑了两声。 “做恶的都不怕遭雷劈,妄图颠倒黑白,他张大山就事论事,就得遭雷劈了?” “你……”林王氏被怼得出不来声。 林桃问张大山。 “你好好想想,这一路上,可有别人也看到了?” 张大山埋头半晌,忽然道:“有!张家屯子的喜大娘肯定看到了!” “你、你胡说!” “他说的就是胡说?你说的就不是胡说了?”林桃冷笑。 “既然有人看到,这事儿就好办了。族长随我们回张家屯子做个见证如何?” 白发苍苍的老者,指着林老头:“你啊!你啊!” 就在众人退开之时,一个半大的娃娃走向族长。 轻声道:“祖爷爷,我、我也看到了。” 众人停下脚步,齐齐的看向那只有八九岁的男娃。 “这小妹妹进村的时候,我就在我家屋顶看到了。是王婆婆牵着回来的。” 一句话,揭开了真相。众人惊叹不已。 “林王氏!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族长大怒。 “来人!给我把林王氏,押去祠堂!我林氏一族,何曾出过这种诱拐孩童之人!耻辱!这是林氏一族的耻辱!” 林王氏祈求的跪在族长脚边。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是那样的!我、我带二妮回来,就、就是玩玩。” “玩?既是玩,为何张家来要人,你却藏人不给?” “我……” “你真是丢尽了林氏族人的脸面!”族长气得直抚胸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家人才是永远不会抛弃我的人 就在众人要将林王氏押走之时,林闱怀里的柳氏忽然抱着肚子哀嚎起来。 李氏帮着林闱扶起柳氏。 “三妹妹,这是要生了呀!” 二妮找回来了,林桃也没打算多停留。 林家那期盼已久的男娃要出世了,林桃就更没兴趣了。 喊起张大山,一众人刚要走。 林闱却把他们拦下。 “你们不能走!谁知道是不是你害我媳妇小产了!若有差池,你们要抵命!” 没想到,张大山站了出来。 将林桃和张家一众人护在身后。 “此事,与他们无关。就算命抵,也是我抵!” 看着张大山消瘦的后背,相比以前遇事就躲在她身后。 林桃竟觉着眼前的张大山有几分担当了。 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抱着二妮的许氏,呆呆的看着张大山的背,唤了声:“他爹。” 他居然没有把二妮和她推出去…… “小产?”林桃冷声道:“看那肚子,早就足月了吧!” 许是因为有林家洼的人在场,林闱没有丝毫退让。 “反正我娃生下来,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别想走出林家洼!” “哎哟!吓死我了。”林桃扬着嘴角,拍着胸口。 “你还是祈祷你家做的坏事,别落下报应吧!自家重孙都拐,小心天堑!” 随着柳氏的哀嚎声。 一阵的手忙脚乱之后,林王氏没被押去祠堂,而是坐在林家院子里。 孙儿要出世了,她却高兴不起来。 屋里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天明时分,一声微弱的啼哭,从堂屋里传出。 门前的林闱欢呼大叫:“我的儿子生下来了!我有儿子了!” 林老头喜不过三秒,又忙去劝慰林王氏。 二人抱成一团,一会哭,一会儿笑。 半晌,稳婆抱着婴儿出来。 “男娃是不是?”林闱激动得跳上前去,掀起包布。 然而下一秒,林闱哇的一声,仰头大哭起来。 “女娃!怎么又是个女娃!” 林桃差点笑岔气。 许氏怀里的二妮仰头看着自家娘亲,也不知想到什么,眼里含着泪。 “怎么可能是女娃?”失魂许久的林王氏冲进屋去。 不到一刻钟,屋里响起咒骂声。 “不要脸的东西!你说!是不是为了进我老林家门,才骗我们说你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 柳氏哭得那叫一个惨。 “不都是你们在说吗?我啥时候说我肚里的一定是男娃了?” “你还嘴犟!” 接着是一阵耳光和惨叫传来。 骂声不止,还响起打砸的声响。 林桃道了句:“坏事做多了,现世报喽!” 林老头恶狠狠的盯着林桃。 林桃以笑应之。 “行了行了,咱们该回去了。别让阿爷阿奶和大妮等急了。” 林桃一行人要走,林家洼的人也没一个吭声的。 回到张家老院时,已是正午。 打老远,就看到张家老院门前,两位坐着张望的老人。 泛黄的眼,爬满了血丝,定是一整夜都没有睡过。 “大、大山?”老爷子带着鼻音惊讶出声。 老婆子喜不胜收,抹着泪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而,张大山在门前一跪。 咚的一声,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娘!儿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不是二妮救下我,儿子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从今以后,哪怕您不让我进张家大门。我也会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这是我该为她们娘仨做的。” 张大山又磕了一个响头。 “儿子的命是娘给的!儿子欠娘的,儿子这辈子努力还!不够的,儿子下辈子,一定好好做人,把欠娘的都还上!” 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后,张大山起身要走。 “大哥!”张大海出声叫住。 隔着院门,兄弟两就那么凝视着对方。 张大山搂了搂结块的头发,露出缺了一颗的两排牙齿。 爽朗的笑,看起来倒是自信不少。 他举起一双手,笑道:“放心,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张大海转身跪在林桃脚边。 “娘!您就让大哥回来吧!” 从东屋里出来的张二妮,抱着林桃的腿,仰着小脑袋。 “奶、奶、让、让、让、爹、爹、爹、回、回……” “二妮!”张大山冲进来,一把将二妮抱进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许氏也从东屋里走出来。 “娘,求您让大山回来吧。这回若不是大山,二妮就、二妮就……” 扶墙哭得泣不成声的许氏,揉着眼睛,想要努力控制泪水。 “你的牙怎么回事?”林桃问。 张大山忙回道:“被人打掉的。也多亏他,打醒了我。” 林桃点头,又问:“这些天,都是二妮照顾你?” 张大山点头,捧着二妮的脸。 “我晕倒在院门前,早出的二妮,把我拖到了山神庙里。又是为我敷药疗伤,又是省着吃食,偷偷送给我。养伤的这些天,我才真正知道,家人才是永远不会抛弃我的人。” “奶、那、那、那两、两个、土、土豆,是、我、我偷、偷的。” 余氏在一旁叫道:“是你?小妮子,胆可不小啊!都敢偷东西了!” 张二妮红着脸,直挠头。目光偷偷往东屋瞄。 只凭这个眼神,林桃就猜出,定是大妮让她这么做的。 大妮那孩子,本性是真的善良。 林桃无奈摇头。 “张大山,这回你是立了功,才能再回到张家的!你可想明白了,别再做那些重蹈覆辙的事!” “娘……您、允许我、回、回来?” 林桃点头。 张大山一把将二妮紧紧的抱在怀里。 “娘放心!我一定重新做人!我更会对大妮和二妮好,也对芮娘好!更要孝敬你老和阿爷阿奶!” 林桃蹙眉,说好话这劲头,和以前没啥变化嘛! 许氏笑着,却在抹泪。 二妮笑呵呵的,拉着张大山去东屋看大妮。 余氏一声不吭,独自在灶棚做着吃食。 张家二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拿着扫帚去林家二老住过的新屋里打扫。 说是,去晦气。 张大海拉着张大林,去山上背水。 说是要给张大山好好洗洗,算是应了那句洗心革面! 一向不喜和张大海多接触的张大林,居然没有抵触张大海拉自己的手。 林桃坐在堂屋的台阶上摇着蒲扇。 这三儿子,经历这些事以后,可算有个人样了。 晚间,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了晚饭。 张大海终于脱离了窝棚,搬进了期盼已久的新屋。 翻修一新的房子,衬托着一家人的谈笑。 以往互怼和相互算计的场景不再,倒使隔壁院的人不爽了。 “笑笑笑!我看你们能装几天?根子里的自私,能就这么改过来?哼!” “行了行了,你也别没事,就在这蹲墙根。老张家人过得好不好,和你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了?我就不乐意他们过得好!” 张老头听不下去了,挥着手回了屋。 留下刘氏一人,对着一堵高墙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完了!她都快秃了吧! 这一夜,张家老院里,估计只有林桃,无法入睡。 她愁啊! 看着布袋子里,可怜巴巴的一个碎银子,和五吊铜板。 把怀里最后的三十八文,丢了进去。 老张家一天三顿,要吃三斗玉米粉。 现在都卖到十五文一斗了…… 四十五文啊!差不多一吊钱了! 可卖肉芽生意又一天不如一天。 林桃挠着干枯的头发,手拿下来时,掌心里还躺着几根。 完了!她都快秃了吧! 说起肉芽,这些天,肉摊一连关了三个。 剩下的三个摊子,一天也没几根骨头。 看来肉芽也卖不成了。 “明儿,还是上山找找。” 长叹一夜,瞅着外面天快亮了,林桃才免强自己睡会。 没曾想刚闭眼。 院门就被拍得啪啪直响。 “谁啊?”张大海披着衣服从新屋里出来。 “三叔!开门呀!” 打开堂屋的门,林桃和张大海相视,一脸懵。 “大胖?”张大海打开门,惊呼出声。 张小胖一进门,见着林桃,吸着鼻子就哭了起来。 “咋了这是?”余氏从西屋冲出来。 “先生打你了?”余氏首先想到的,就是张小胖被打了。 左看右看,张小胖身上,也没啥伤。 余氏逼问:“别哭!到底出啥事了?” 张小胖把袖子一搂,露出壮实的手臂。 “娘你看我,都被咬成啥样了?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张小胖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无数个疙瘩以点成线,以线成面。 再经他挠过,已经红肿不堪。 东屋门打开,许氏捧了只碗过来。 “这是昨晚大妮用剩下的药。快抹抹。” 张小胖直接把衣服一脱。 两个手臂,背上,耳朵,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 腿上一些地方,甚至已经抓出血了。 秋天蚊虫要产卵,吸食人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才会用上艾草、蒿草。 再不济的穷人家,也会找莽草来驱蚊虫。 “私塾不熏屋子的吗?”林桃问。 张小胖撇着嘴。 “熏啊!可熏了也管不了多久。奶,我不读书了。再读下去,我快被蚊子吸干了。” 话还没说完,余氏一把拧在张小胖的屁股上。 “娘!你还拧我?你就不怕我死在那,没人给你养老送终吗?” 余氏拧着张小胖的耳朵。 “不就是吸你点血吗?嚎啥嚎!回头给你带点药去私塾。” 张小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像要被送上战场似的。 “奶!您最疼大胖了,您要给大胖做主啊!” 林桃长叹气,直摇头。 “没出息的东西!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昨儿才给你交了一两又两吊银子。今儿你就偷跑回来!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林桃一骂,张小胖就更委屈了。 往地上一坐,又是拍地,又是蹬腿。 东屋里,张大妮唤着二妮。 “妹妹,把那支蚊香给你哥拿去。” 二妮摇头。 许多天没睡好的张大山,迷迷糊糊的看了眼两个丫头,翻身继续睡。 “听话!快拿出去。” “阿、阿姐、更、更需、要。” “二妮啊!奶送他去读书,是希望他能变好。不再像以前一样,除了吃和睡,就只会欺负我们!所以,我们也和奶一起帮他,好吗?再说,二妮可以跟奶学着做蚊香,阿姐能用上二妮做的蚊香,更高兴。” 二妮一脸茫然,虽然不懂。 可她听明白了,把蚊香拿出去,就是帮了奶。 阿姐说得对,她可以跟奶学做蚊香。 以后娘和阿姐,就不会再被蚊虫咬了。 拿着墙角躺着一根蚊香,二妮走出东屋。 递到张小胖面前。 二妮结结巴巴道:“这、这个、蚊、蚊虫、虫不咬、你。” “这是啥?”余氏问。 “蚊、蚊、蚊香。” “驱蚊虫用的!”林桃抚着二妮的头,对二妮说。 “天还早,赶紧回去再睡会儿。” 二妮把蚊香强塞进张小胖手里,这才跑回东屋。 林桃看了眼东屋。 肯定又是大妮主动让出来的。 那丫头,善良得让她心疼。 “行了,今儿送你回去,我给你带几支蚊香。燃了放在屋里,就不会有蚊虫了。” “真的?”张小胖怀疑道:“你们不会是想骗我回去读书吧?” 果然,余氏又拧上了张小胖肥肥的大耳朵。 “奶说能就能!哪那么多废话!” 天不停,老张家人都起来了。 张小胖对于重回张家的大伯并不好奇。 一心苦恼着,怎么说服奶,不送他回私塾。 蚊子咬是一回事,屁股坐痛了,背不出书,被打手心又是另一回事。 痒和疼,简直就是双重虐待。 林桃安排起今天的活来。 “老二两口子送大胖回私塾,然后去市场摆摊。回来时候,再带六斗玉米粉回来。” 说完,拿出两吊钱给余氏。 “老大老三,今儿就和我上山去找食。十五文一斗的玉米粉,谁家能顿顿吃!” 张大海一声不吭的点头。 余氏愤恨的刮了张大海一眼。 都怪这个败家子!若有那十两银子,他们还愁过不了冬? 不能怼张大海,余氏又把目光投向许氏。 “嫂子也出小月子了,也该做活了吧?” “娘!我和您一起上山吧!大妮有阿爷阿奶看着就行。” 林桃点头。 安排好了,大伙也都动了起来。 天光微亮,林桃领着老大两口子,和张大海一起出门。 一道口这边,林桃之前去过无数回了。 不高的山坡已经被扒了个精光。 只能去二道洼看看。 二道洼之所以称为洼,是因其地势较一道口低上一些。 若你站在一道口的山顶看,二道洼就像一个大坑。 一路前行,视力可见范围,但凡是绿色的,几乎都被扒光了。 除了一些有毒的,都落果了,还完好无损。 这一路上,还有不少人在山上刨土。 如今树叶吃光了,大伙只能往土里找。 许多植物的根茎,眼下都成了香饽饽。 “娘,咱直接去三道山吧!那边进去的人少,兴许还能找着毛毛草呢?” 许氏说。 “可咱没带防身的东西啊!听说那边常有狼出没。”张大海忙道。 林桃点头,动物们都不笨,三道山去的人少,有不少植物。 食草的动物肯定会往那边去。 以食草动物为食的食肉动物,免不了紧跟其后。 “咱们去二道洼看看。”林桃说。 老太太说了,他们自然不敢多言。 原主的记忆里,二道洼以前是附近几个村的田地所在。 兴许能找着那个东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绝境中的曙光,水稻的祖先 林桃一路往下,朝荒废的田地而去。 张大海抹着斗大的汗珠子。 “娘!下面都是荒废的地,早就被人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咱往上走走看吧?” 林桃回头。 不冷不热道:“你这么能干?这个家让你来当如何?” “没!我、我、我啥也没说。” 到了荒地,张大海直摇头叹气。 瞅瞅这些被刨得坑坑洼洼的荒地。 以前这里有人种花生,别说大人了,就连小娃都知道到这来刨刨。 希望能找到遗留的花生。 走到最低洼处。 林桃大喜望外。 把身后几人叫过来,林桃指着一片的微黄杂草。 “把它们带回家。” “它们?”张大山疑惑道:“娘,那不是小娃玩的鸡脚叉吗?” “这东西能吃?”张大海直挠头。 小时候他和张大山就常摘这种草,打个活结,拼力气。 看谁手里的草先断掉。 那游戏还有个特有意思的名:斗鸡。 许氏一声不吭,早就下到底下,一把一把的拔着。 “叶没用!就把那穗摘了就行。”林桃在上面嘱咐。 张大海出声问:“娘!那草咋吃啊?” “咋吃?正常人都用嘴巴吃!你要用屁股吃,我也不拦你。” 看着张大海被怼得体无完肤,张大山闭了嘴,下到洼地里,乖乖拔草。 张大海一边拔草,一边嘀咕。 “这么扎嘴的玩意,咋吃啊?” 许氏乐了,小声问了句:“三叔,毛毛草你都吃过了,这草咋不能吃了?” “嘀咕什么?有说话那劲,不如省下来,好好拔草!” 林桃一吼,三人安静了。 努力了两个多时辰,四人来时空荡荡的背篓,如今装了个满实满当。 “娘,这些鸡脚叉,咱也弄不完呀。”许氏说。 “没事!明儿咱再来。” 因为地处二道洼深处了,四人走出一道口子,天已经黑尽了。 一进门,余氏迎了过来。 “娘!那些卖玉米粉的也太狠了!今儿一斗又涨了三文,都卖到十八文钱了!咱这日子,还咋过啊?” 说完,把只剩十多个铜板的钱袋子,交到老太太手中。 “今儿肉芽卖得更少了。一共才卖了二十四个铜板。三个交了摊钱。又贴了八文买玉米粉,只剩这十三文了。” 原以为日子能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合着,如今又吃上老本了。 如果老太太真没了那十八两,这日子还能过几天? 说完,余氏才注意到,老太太背篓挺沉手的。 低落的心情,一下回转。眼神往背篓里探。 “哎哟!娘,这鸡脚叉您弄回来干嘛?它又不能吃!” 林桃把手里十三文钱,揣进怀里。 “别人都刨土吃草根,明儿你也上山刨土去?” 余氏不敢再说了。 “娘?它咋弄?”许氏问。 “和毛毛草一样,把籽搓下来。明儿把籽放院子里晒。” 许氏应声,乖乖做去了。 灶棚里,张家二老,一个烧火,一个搅糊。 其他人,都乖乖围坐在一起,搓籽。 二妮掐着点回来。 手里抱着一些新鲜植物,跑到林桃面前。 “奶、蚊、蚊香?” 张二妮把怀里的植物,一样一样放到地上。 其中还真就有紫茎泽兰。 林桃也大概明白二妮的意思了。 这小丫头,是想给自家阿姐做蚊香呢! 林桃指着紫茎泽兰说:“有它。还有香花,还有苦楝树的落地果。” 说完,又说起了制蚊香的其它东西,以及制作的过程。 张二妮听得很仔细。 其中不认识的植物,也会问外形。 林桃会将植物的模样,细细描述出来。 最后,林桃方道:“你要是想上山,明儿和奶一起去。一个人进山危险。” 娃娃好学,林桃当然高兴。 可二妮的大胆,越发让林桃担忧起来。 “师、师兄、陪、陪、陪……” “他也还是个娃,以后你两少往山上跑!” 二妮点头,有些失落的去了东屋。 吃食还没做好。 林桃把蒲扇一放,也跟着去搓籽去了。 许氏脚边,已经装了一盆。 “娘?这籽是哈?” 林桃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解释。 在现代,它叫做稗子草,被农民伯伯列入恶性野草的行列。 有些地方也叫稗子或是芒早稗。 但先人就是用它,驯化出了水稻。 其实稗子并不是一无事处。 它不仅能做饲料,它的嫩苗和根还能入药,有止血愈创的功效。 甚至在湖南还用它酿酒! 稗子酒的美味,也是出了名的。 林桃搓着稗子,回了句:“能是啥?吃不死你就行!” 许氏笑笑,也就不多问了。 三背篓的稗子草,搓出来籽还不少。 这籽,虽然没有丰水时节,长得饱满。可聊胜于无吧! 今儿不过才摘了一个边角。 若那一片摘完,林桃想想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吃糊的时候,林桃安排起明天的活来。 “明儿不摆摊了,一家人上山去。” “一家人上山?”余氏惊声到。 “咋?摆了几天摊,就真把自己当县城里的奶奶了?” 余氏急忙闭上了嘴。 如今,不仅要靠着老太太养活,大胖读书还指着老太太拿钱呢。 再不情愿,也得忍着! 等大胖考取了功名,看老太太还敢不敢跟她吆喝。 眼下离开张家老院,她就真的只能去吃草根了。 “回头你们哥三看看那缸,骨头要是化完了。把里面的肉蛆都舀出来,炸了放着。把缸洗净了,晾干了水,回头还有用。” 张家老院里,为了能活着,各自使尽了浑身解数。 而,张小胖在勤学堂,意外的,受到了众学子的追捧。 不为别的,就因为张小胖手里有个叫‘蚊香’的东西。 那玩意可比先生常给他们熏的莽草好多了。 不呛人!最主要,它能长时间驱赶蚊虫! “小胖,今儿,和大师兄一起去隔壁玩玩?” 勤学堂里大大小小的娃娃,有十来个。 最大的,被他们称做大师兄,十三四的样子。 是县城里汇茗居的公子。 因其不好学,还总惹事,所以别处两个私塾都不收。 这才在勤学堂读书。 旁边几个十来岁的小公子,直起哄。 “大师兄又想海棠了吧?” “别说,海棠那身段,还真是……” “小子!海棠也是你能肖想的?” 看着一众打闹的师兄,张小胖直挠头。 想了想,摇头道:“去那,我还不如睡觉呢!” 旁边一个和张小胖混得最熟的小公子,笑道:“那闻香阁,可有不少好吃的喔!” 于是乎……张小胖流口水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读书读到窑子里去了? 还是天不亮,张家老院就忙活起来。 三兄弟背水的背水,砍柴的砍柴。 许氏和余氏在灶棚里,搅糊烤土豆。 今儿要进山一天,烤的土豆是要带进山里去的。 昨晚搓好的籽,也交给了在家照顾大妮的公婆来晾晒。 一家人浩浩荡荡进山,引来山上不少村人的围观。 “你说张家是不是在山里发现了啥宝贝?” “不好说!不然一连升两级户籍,那可是银子啊!我这一辈子摸都没摸过银锭子。” 旁边几人连连点头。 “还别说,回想起来,上回他们也是一家子进山。后来就有银子升户籍了!” 一人小声道:“你们说张家那小老太太,会不会真是山里的妖啊?” 众人同时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各自散开了。 还是那片洼地。 一采摘,就是整整的一天。 张家三个儿子,不仅背上背着背篓。 肩上还都挑了挑子。 今儿他们是有备而来。各种刀具齐上阵。 收获几乎是昨天的三倍。 晚上回来,昨天搓好的籽已经晾晒过,收到了墙角处。 “儿媳妇,你来看看,这籽算不算晒好了?”张家老太太冲林桃招手。 揪了几颗,手指一撵,籽碎成了大小不一的颗粒。 林桃美滋滋的点头。 张家老太太笑呵呵的回灶棚,搅糊去了。 于是一条流水线,在林桃的安排下行成了。 许氏和余氏包括刚回来的二妮,坐在那搓草籽。 三个儿子,轮流着拉磨,把晒好的草籽碾成了粉。 灰色带绿的粉,看得张大海直吡牙。 “娘?这东西,真能吃?” 张大海指着磨上碾出的粉。 “不知道,指不定还以为是毒药呢!” 林桃没好气的拍着手上的草籽。 “能不能吃,一会拿你试了不就知道了!” 众人瞬间定格。 尤其是张大海,他慌啊! 不会是母亲心里都没个底,真打算拿他试呢吧? 糊搅好了,分到他们手里,也就小半碗。 “土豆没了。明儿你们出去,还得带吃食。玉米粉要吃两天,所以糊搅得少了。” 张家老爷子解释着。 两老口碗里的玉米糊,比他们的还要少上一些。 张家老太太一笑:“我们在家,也不做啥劳力活,不饿。” “咱家还不至于。”林桃说着,舀了几碗刚碾好的稗子粉进灶棚。 许氏跑进来帮忙。 见着家婆正在和面,指着那团绿色的面团惊呼。 “这、这是咱碾的粉?” 林桃点头。 稗子草的草籽是水稻的祖先,所以味道和大米极为接近。 当人手一个饼时,众人都被饼子的香味惊呆了。 “看啥看!赶紧吃!天黑前还得把籽搓完!” 张家二老一边吃,一边抹泪。 多少年了,他们都没吃到过大米的味道了。 填饱了肚子,大伙又忙活起来。 二妮不知打哪抱来一捧植物。 “奶?对、对、对吗?” “你又偷偷上山了?”林桃问。 二妮连连摆手。 “和、和、和师、师傅去、去的。” “这还差不多!” 林桃摇着蒲扇,细细打量。 还别说,都对了! “香叶哪来的?”林桃问。 “师、师师傅、送、送的。” 林桃点了点头,把二妮拉到身旁坐下。 “二妮啊!咱家是没啥钱。可人再穷,也得活出骨气来。” 二妮一脸不解。 林桃解释道:“二妮老是找师傅讨东西。一回两回,别人给你是情份。若你总是讨要,别人会怎么看二妮呢?次数再多些,别人又会怎么看待张家呢?” 二妮埋着头,像是在沉思。 抚着二妮的头,林桃轻言:“二妮不是一个人,二妮在外,代表着咱张家人呢!” “明儿,二妮去的时候,给师傅带些吃食去。礼尚往来嘛!” 林桃本想让二妮带钱去,又怕吴郎中不收。 眼下除了钱,只有像样的吃食,最为精贵了。 “嗯!”二妮点头。 稗子草交给儿子媳妇们去弄。 林桃教起二妮,做蚊香。 别看小丫头舌头不好使,两只小手做起事来,真算得上手巧的。 做事也不像张小胖,东一榔头西一棒,没个章法。 二妮和大妮做事一样,都很有章程。 忙活到睡前,六支蚊香已成型。 抹了一脸炭灰的二妮,露出一口白牙。 “放到灶边,拿小火烤着。等它干了,就能使了。” 二妮点头,小心的捧着蚊香,进了灶棚。 林桃回屋睡前,还瞅着二妮蹲在灶棚里,小心翼翼的照看着那几支蚊香。 林桃也不知道二妮啥时候睡的。 小丫头做事,能有始有终,也是好的。 忙活四天,三批稗子草粉,已经装满了晾干的大缸。 二道洼里的稗子草,也收割了近半。 这日林桃带着一众儿子媳妇刚山上下来。 一进门,就见着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端坐于自家院中。 本该在私塾的张小胖,正躺在堂屋前的台阶上,摇晃着二郎腿。 “大胖?你又偷跑出来?”余氏把背篓一放,上去就要打。 张小胖跟个胖猴似的,腾起来,就往中年男人身后躲。 那男人一脸横肉,笑起来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总的来说,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我才不是偷跑出来的!我是带李掌柜来家里的。” “李掌柜?” 众人齐齐看向中年男人。 男人拍着袍子,昂首挺胸。 腰间挂着的等级腰片上,刻着一个大大的伍。 面上,一幅不可一视的模样。 林桃放下背篓,向前几步。 “不知先生是哪家店的掌柜?” 张小胖拍开余氏的手,从男人身后跳出来。 一脸得意道:“奶!这可是闻香阁的掌柜!” 说完,还比划出大拇指。 林桃觉着有些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张大海瞪大了眼,眸光来回在张小胖和李掌柜身上打量。 闻香阁,他都只去过一回。 还不知道,那的掌柜居然是个男人? 张大山闷笑出声。 “小胖,你是真不得了啊!你阿奶送你去读书,你咋就读到闻香阁去了?” 以前,张大山也没少行走于县城。 只是不好那口,见过,却从没进去过。 “闻香阁是哪?”林桃问。 张大海俯到林桃耳边:“娘,闻香阁是县城里的花楼。是男人们喝花酒的地方。” “花楼?”林桃瞬间清醒:“不就是窑子吗?” 再看向张小胖,林桃咬牙切齿喊出三个字:“张、小、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都烧纸问候您家祖宗十八代呢吧? 林桃还没动手呢,余氏就拎着张小胖的耳朵,揍起来。 “哎呀!哎哟!”张小胖大喊着,向林桃伸手:“奶!人家、哎呀、人、哎哟,别打了。” “咱家挣那点钱容易吗?你咋好的不学,学别人逛花楼了?” 余氏一边打,一边哭。 “你说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挣气呢?是!私塾的隔壁就是花楼,可你也不能学坏啊!” 林桃一听这话……不对啊! 合着余氏打的是张小胖,啪啪的巴掌,扇的是她的脸啊! 这是拐着弯把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 怪她选的私塾不好呗! 张小胖一把一推开余氏,捂着耳朵跑到老远。 “人家是来买蚊香的!” 余氏扬在空中的手停住了。 林桃眉头挑得老高。 “蚊香?” 李掌柜这才点了点头,说了句:“正是。” “哎哟!”余氏泪还没抹尽呢,当即换了张笑脸。 “我就说,我家小胖不能是那样的人嘛!” 林桃还没吭声呢,余氏就冲李掌柜问。 “您打算花多少钱买啊?” 李掌柜眼高于顶,只拿眼角斜瞥了眼余氏。 “你家,谁说了算啊?” 余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矩了。 不过,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了。 连忙退到老太太身后。 “当然是我母亲说了算。您坐!您坐!” 余氏把人请到了石桌旁。 “家里也没茶叶,我这就给您盛碗水去。” “不必了。”李掌柜一脸瞧不起。 林桃指着张小胖:“你的账,一会儿再算!” 走到石桌前坐下。 “李掌柜打算买多少?” “瞧你这小门小户的,能有多少?” 看他那拿鼻孔瞧人的模样,哪像买东西,不如说是来找茬的。 “既然瞧不起我这小门小户,何必还要大老远跑来呢?” 怼人,林桃还没服过谁。 “你……” “今儿老婆子心情不好,不想做买卖。”林桃起身。 蹲在灶棚外搓稗子草籽的众人,呆若木鸡的望着这边。 张大海碰了一下张大山。 拿嘴型比划道:娘这是干啥?你过去说说! 张大山摇头,回道:你有本事,你去。 二人看向对面的张大林,张大林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们一眼。 二人又将目光看向余氏。 余氏急得额头上尽是汗珠子。 却以摇头,回拒了二人。 张大海不死心,丢了手里的稗子草,跑去灶棚。 “阿爷,这可是咱家挣钱的机会。您去和娘说说啊!” “我不去。”老爷子往灶里添着柴。 挠着糊的老婆子道:“大海啊!你娘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不是……这!” “你啊!若能花些心思,学到你娘的几分本事,还用得着在这着急?” 一句话,噎得张大海再说不出话来。 那边,李掌柜急了。 “你!你别不识抬举!” 林桃笑了:“抬举?您家十八辈祖宗都受够了大伙的抬举吧?” 李掌柜蹙眉,不明白这小老太太说的啥意思。 林桃比个了请。 补充道:“那些遭你们祸害的小女娃,定然每逢节气,都烧纸问候您家祖宗十八代呢吧?” “你……你、你!你居然骂我?”李掌柜指着自己的鼻子。 林桃正了正衣角,抹着布满黄土泥灰的等级腰牌。 “你瞧你干嘛对号入座呢?我就是好奇问一下。” 不就是个五等民嘛!林桃最瞧不上,这种自高一等的人。 她还没嫌弃他开窑子的钱脏。 哪轮到他嫌弃自己? “老太婆,别以为你有个稀罕东西,就了不起。我实话告诉你,有钱人家,都有艾草熏屋,每个床都有裯。你想卖还不一定,能有人买!” “哎哟!那老太婆还真就不识好歹了!没人买,我也不卖你。您那钱,我嫌脏!” 堂堂一个五等民,居然被一个六等民瞧不起。 李掌柜甩手而去。 他还就不信了,这东西难不成,只有这死老太婆会做? “张小胖!你过来!” 林桃这么一吼,张小胖跟见了鬼似的,往墙角里躲。 余氏坐不住了。 “娘?你有气也别拿大胖撒气啊!他都说了,他是给人带路的。” 张小胖缩在墙角里点头。 “带路?他若没有去花楼,人家怎么可能知道蚊香?” 余氏楞神,半晌后,回过神来,脸上阴沉沉的。 “张小胖!你胆肥了是吧!九岁的娃娃逛花楼?看老娘不废了你!” 张小胖躲开扑过来的余氏,冲到张大林背后。 “爹、爹,救我!救我啊!我没去!真没去!” “你还敢说你没去!”余氏追过来。 张大海笑兮兮的冲张小胖竖起拇指。 “大胖,你真行啊!三叔我这辈子,都才进过一回闻香阁。你见着海棠了吗?是不是贼美?” 张小胖躲着余氏抓来的手。 冲张大海吼道:“美啥美!我有那闲功夫看她,不如多吃些好吃的!” 一句话道破玄机。 余氏炸毛了,提了火钩子冲出来。 那样子,像是把张小胖宰了。 无处可躲的张小胖,只能跪到自家阿奶脚边。 “奶!您救救我吧!我就去了一回!不是冲人去的,就听说里面东西特好吃。” 余氏冲过来,碍于老太太的面,没敢上手。 “跑到花楼吃好吃的?这话谁信啊!” “我信。” 林桃一出声,张小胖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抱着林桃的脚,哭得那叫一个惨。 “去做你的事去!别拿着大胖当借口不做事。” “娘……我!” 老太太说话,不容辩解,余氏是知道的。 不敢多言,拧了张小胖的耳朵一把,回去继续搓草籽。 林桃把张小胖拉起来,坐在身旁的台阶上。 眸光看着微黄的天,摇着蒲扇说:“大胖啊!你想过自己的以后吗?” 张小胖的哭声戛然而止。 弱弱的问了句:“以后……是什么意思?” 林桃笑了。 原主这孙儿,虽然好吃,也跟他娘学会了自私。 可偏偏就是这股,骨子里抹不去天真,让她觉着,这孩子还有希望。 “上次大胖给奶说过,你要尝遍美食,对吗?” 张小胖捂着耳朵,委屈巴巴的点头。 “你去花楼,也是冲着别人说的美食去的?” 张小胖点头,头埋得更低了。 “好吃吗?” 张小胖傻眼了。 不远处的众人,也都楞神了。 张大海如游魂般的缓缓开口:“娘……难道、也想去花楼?”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就你那肚子,还能生个文曲星? 半晌后,张小胖眼神灼灼的望着自家阿奶。 陶醉的,将那盘酱肉,形容出来。 说完,还舔了舔嘴角的哈喇子。 “奶……也想尝尝?” 林桃摇着蒲扇点头。 咣当一声,灶棚里张家老爷子,手里的铁勺掉在了地上。 搓着草籽的几人,手里搓了一半的稗子草,也落回到草堆里。 “完了!咱娘,是不是病了?”张大山说。 除了张大林,其余人整齐点头。 老太太今儿也太反常了。 以往那么爱钱的人,今儿有人送钱上门,反被老太太撵了出去。 九岁就逛的花楼的张小胖,居然没被老太太打。 拿着吃食做借口,老太太居然信了! 老太太不是病了是什么? 余氏俯到许氏耳边。 “大嫂,赶紧让二妮去请吴郎中来给娘瞧瞧吧!” 张小胖激动不已。 拽着阿奶的手,颤抖不止。 闻香阁的酱肉,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如果阿奶愿意去,他不就能再吃一次了? 想到这,张小胖猛咽口水。 林桃摇着蒲扇笑了起来。 泛黄的眸子,弯成一弯新月。 林桃点头:“当然啊!可是……大胖有没有想过,世上有多少美食呢?” 张小胖直点头,脑海里出现,自己正坐在各种美食里,大块朵颐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那些美食都变成了一个个的银子。 听大师兄说,就那般酱肉,就得一两银子呢! 自己家这么穷,怎么可能吃得起这些美食。 张小胖失落得泪花闪烁不止。 林桃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美食能自己做。会怎么样?” “如果……” 张小胖脑海里画风突变,如果自己做,那就不用花钱了! “阿奶!”张小胖一把抓着林桃。 “我不去私塾了。” 余氏如装了弹簧似的跳一丈多高。 指着张小胖大叫:“小兔崽子!你再说一次!看我不把你那张,好吃的嘴缝起来!” 这小子真要气死她了。 他不读书,还怎么考功名? 他不考功名,她官家奶奶的梦,还怎么实现! 余氏越想越去,双眼充血发红,跟要冒出火来似的。 张小胖捂着嘴直摇头,往阿奶身后躲。 “好好做你的事!”林桃呵斥。 余氏忍无可忍道:“娘!您不能再护着他了!他都九岁了,该懂事了!咱老张家,还指着他光宗耀祖呢!” “光宗耀祖?”林桃差点笑出声来。 挥手示意余氏别多嘴,又把张小胖拉到身侧。 “不想去私塾?想干嘛呢?”林桃问。 张小胖看了眼余氏,没底气的说:“当厨子。” 林桃点头。 小胖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余氏又跳了起来,指着张小胖问:“你再说一次!” “你还没完了是吧?”林桃吼余氏。 “娘!您没病吧?他说他要当厨子!” “当厨子有什么不好吗?”林桃问。 “这、哪、哪能和做官比?” 林桃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你儿子打破了你的官奶奶梦了?” “我……”被一语戳破,余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就你那肚子,还能生个文曲星?”林桃哼笑。 余氏被怼得脸红,又蹲回去。 “大胖啊!私塾不仅要去,还得一心一意好好学。你想想,一斤猪肉七十文,你要买五斤,得花多少钱?” 张小胖眉头越皱越深。 这和上回跟爹玩的算账游戏,不是一样吗? 见张小胖不说话,林桃又说:“咱家钱不多,明明能吃十斤的钱,卖猪肉的只给你五斤。吃亏的是谁?” 张小胖一拍胸脯。 “当然是我啊!” “那就对了。咱先学着把账算明白了,再把字认明白了,咱再去学厨子。咋样?” 张小胖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说:“奶放心,从今以后,大胖一定好好在私塾学字。” 林桃满意点头。眸光看向远方…… 人这短暂的一生,真的是飞得越高越快乐吗? 当官的人,就一生无忧吗? 在林桃看来,并不是! 真正快乐的生活,是把爱好,变成养家糊口的本事。 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还不用愁生计。 林桃回起自己的曾经,也是这么单纯且快乐。 余氏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 姜还是老的辣啊!几句话,就将张小胖劝回私塾了! 次日,张小胖又回了私塾。 张家众人,依旧忙活着上山收割稗子草。 今儿这一趟,这一片的稗子草,就收完了。 家里三口大缸,装满了稗子草粉。 最后这一趟收割的,再填满一口,问题不大。 就在村里所有人,都在为如何填饱肚子发愁的时候。 张家人精神头十足。 头一回觉着,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眼瞅就要到月末了。 林桃眼巴巴看着袋子里,剩下的一两三吊又四十三文。 月初私塾要交一两又两吊钱。 二妮学医,也要二十文钱。 家里的盐,也见了底。 林桃又愁得挠头。 一摊手,比昨儿还多了几根头发。 “完了,我这是要在秃顶的路上,一去不回了呀!” 家里虽然有四大缸的稗子草粉,可坐吃山空的道理,林桃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家十一口人,就算没有张小胖这个吃货。 那四缸稗子草粉,最多也就吃两月。 哪哪都是要花钱的地儿!这可愁死她了! 天不亮,林桃就起来了。 一开门,瞅着二妮背着背篓要出门。 “今儿要上山?”林桃问。 二妮笑着点头:“师、傅也、也去。我、我、我、我想找、香、香叶。” 林桃灵光一闪,提起背篓追上去。 “奶和你一起。” 她咋把二妮忘了。 若这小妮子真是运气极佳的,兴许能碰上些能卖钱的药材。 许氏起来的时候,瞧着堂屋门开着。 上去喊了几句,家婆没回应。 “大嫂!天不亮那会,我听着娘和二妮出去了。”余氏从西屋里出来。 许氏这才放下心来,她还以老太太又撒手去了。 没有老太太庇佑,他们母女三人,还咋活? 张家老院里,一家人陆续起来。 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门外有人大喊:“桃子!桃子!” “阿、阿婆?”许氏退开几步。 “你娘呢?”林王氏问。 “出去了。” “我呸!”林王氏啐了一口:“她是掐指算了的?知道我今儿要来?别装了,把她喊出来!” 林王氏身后,还有林老头,以及他们的舅舅——林闱。 “还要不要脸了?居然一家人都来了!”张家老太太,提着扫帚冲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想讹我,门在这,自己滚 张大海也是反应极快,窜出来,一把就将阿奶抱回屋里。 再用身体挡在门口,不让阿奶和阿公出来。 “大哥!别睡了!房要塌了!” 张大海拼尽全力这么一喊,东屋的张大山,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二话不说,抓着衣裳就冲出屋去。 见着阿婆阿公一家子,张大山楞住了。 “别看了,快过来帮忙!”张大海喊。 张大山衣裳都来不急穿。 将林王氏等人领去了堂屋。 “大嫂,快来帮忙啊!”张大海冲许氏直叫。 许氏连忙过来,安抚起叫骂不停的阿奶阿爷。 四人不见面,这架也就吵不起来。 张大林瞧了眼堂屋,又看了眼堵在新屋门口的张大海。 啥也没说,像平日一样,取了水袋,背着背篓,上山背水去了。 “阿爷阿奶,阿婆阿公是娘的娘家人。您二老别气,等娘回来再说成不?” 张大海好说歹说,张家二老才冷静下来。 为了保险起见,张大海也不敢离开门口,只能席地而坐。 而张大山同样不敢离开堂屋,只能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 两兄弟就这么隔院而望。 “大海,你让我出去,总得给你们做吃的吧!” “我们不饿。”张大海摆手。 “你不饿,大妮还在床上等吃食呢!” 张大海转头压低声音道:“你二老可别闹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咱家有吃的,您二老想想,咱拦得住吗?” 张家老太太闭上了嘴。 张家老爷子,心里不想服输,可不服不行啊! 年纪在这呢! 他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还会在乎这? 于是,屋里顿时安静了。 “张大山,去把你娘叫来!”林老头呵斥。 张大山挠着鸡窝般的乱发。 打着哈欠:“啊……娘、娘上山了。一时半会儿回、啊……回不来。” “我呸!”林王氏跳脚了:“我告你,她不出来,咱一家可不回去!咱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林闱抖着袍子站起身来。 “没错!我们今儿来,是找她算账的!她别想躲!还有你!” 林闱指着张大山。 林家这唯一的读书人,也没了读书人的样子,嗓门扯得老大。 就跟那些喝醉了,发酒疯的人似的。 张大山捂着耳朵回道:“我真没骗您!娘一早就上山了!” “好!那咱就在这等!” 林闱坐回去,林王氏和林老头,忙安抚着自家儿子。 这一坐,直到正午,都没见林桃的影子。 林王氏正要发彪呢,院门外,进来一华服中年男人。 看得林王氏两眼发直。 “李掌柜!”余氏惊呼着,将人请了进去。 李掌柜没给面,和以前一样仰着头。 “一吊钱一支蚊香!你们可卖?” 余氏原地石化了。 脑海里全是铜板如雨点般落下,耳边丁丁当当的回响着钱的声音。 余氏回过神来,讨好道:“您别急,我娘不在家,您先坐着等她回来如何?”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 李掌柜恨得牙痒痒,上回撵他。 这回给他吃闭门羹! 怒而甩手离去。 堂屋门前,林老头和林王氏,看得眼里金光直冒。 林老头把林王氏拉到一旁,俯在耳边低语起来。 二人交头接耳一阵后,坐回炕上。 余氏垂头丧气坐回石凳上。一连长叹了好几声。 老张家一家人,已经许久没有挨过饿了。 不到傍晚,肚子都哀嚎起来。 然而,谁也不敢去做吃的。 不为别的,只因他们都忌讳林王氏。 这要让林王氏知道,老张家有这么多吃食,还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 东屋里,许氏看着床上的大妮,满眼心疼。 “娘,我知道的。” 张大妮一开口,反倒安抚起许氏来。 好在天见黑时,林桃回来了。 牵着二妮进来,张大山如见救星般扑过去,指着堂屋说:“娘,阿婆阿公舅舅都来了。” “都?” 林桃看过去,见着林家人,接连从堂屋里走出来。 “林桃,今儿咱这账该算算了!”林王氏恶狠狠的出声。 “账?” “不是账是什么?我闺女被你们害得夭折,你要怎么赔偿我们?” “夭折?”林桃看向林闱。 想明白话里的意思后,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你个白眼狼!你侄女夭折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林老头气得咬牙切齿。 换作以前,他们早扑上去了。 经过上回那一次,他们都忌惮林桃。 尤其是林老头。 那个被他从小打到大的女娃,啥时候,比他还能打了! 林闱看向原主这个弟弟,摇头道:“林闱,你不会,因为那孩子是女娃,所以把她害死了吧?” “你!你!你!”林闱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能是那种没有人性的父亲!” “我的孩子早夭,都因为你儿子张大山,对絮儿动粗,动了胎气!” 林桃一摊手:“反正人死了,随你们怎么说呗!” 林闱两脚一跳:“你不赔偿我们,我跟你没完!” 林桃直盯着林闱,林闱猛的双手捂着脸。 那两耳光的疼,莫名爬上面颊。 林王氏一把将林闱拉到身后。 眯着一双老眼,问林桃:“林桃!你别忘了,你还姓林!” “姓林?您以为我愿意?只因为生为女儿,你们连爱都无比吝啬!你们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生事?” 林王氏笑了。“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只要还姓林,你就欠我们的!” 林桃不动声色的让开路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想讹我,门在这,自己滚!若真有理,你们上县衙告我去!该偿命,偿命。该赔钱,赔钱!赶紧的!” “你!”林闱气不过,随手拿起门边的扫帚,扬手就打。 二妮反应快,冲上去夺扫帚。 林闱瞧了眼抱在扫帚上的二妮,拼尽全力将人一脚踢飞。 ‘砰’的一声,二妮整个人撞在灶棚的立柱上,滑落在地。 “二妮!” 林桃没想到林闱敢动手,直接没反应过来。 林闱扬着扫帚向林桃打来。 张大林冲过来,挡在林桃面前。 扫帚不偏不倚的打在张大林头上。 “大林!”余氏哭着冲上去。 张大林一声不吭,将余氏拽到身后。 灶棚前,许氏惊慌的摇晃着,一动不动的二妮。 “娘?没伤着您吧?”张大林转身。 林桃被满面鲜红刺疼了眼。 更被面色惨白,毫无知觉的二妮触动了神经。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人家上门闹事,你们居然想算了? 推开张大林和余氏,林桃一个箭步上前,扣着林闱的手腕。 “刚才,是用这只手打的大林吧?” 就听咔嚓一声,林闱的右手,诡异的向上翻跷着。 “啊!”拼命挣脱的林闱,一个重心不稳,后背着地。 又是咔嚓一声。 “二妮是被你这只脚踢的吧!” 林闱的右膝盖,不再凸起,而是平平的贴合着地面。 林闱哀嚎声不断。 一旁的林王氏和林老头,都看傻眼了。 他们哪曾想过,从小打到大的丫头,下手能这么狠。 “痛!啊……痛!爹!娘!我的手、手和脚……我、我不能动了!” 林桃一脚踩在林闱的胸口。 一手掐着林闱的脖子。 “敢伤我儿子孙女,老娘要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林闱呼吸急促,大张着嘴,眼珠子直往上翻。 灶棚前,二妮醒了,许氏叫了声:“娘、娘!二妮醒了。” 张大林唤了声:“娘!”上前拉着母亲的手。 杀人是要抵命的。 他不想母亲犯下这样的大错。 林桃稍有停顿。 林王氏和林老头,两人愤怒冲向林桃。 张大山张大海冲上前拦。 两人都被林王氏挠花了脸。 张大海还被林老头一顿猛拳砸到面门。 鼻血直接把胸膛染红一片。 张家二老见自家孙儿受了欺负,也加入了战斗。 林老头下死手,掐着张家老爷子的脖子,按在地上,对着面门就是两拳。 打得张家老爷子,两眼翻白、鼻血直喷。 林桃是真的怒了!不动原主亲娘的人设,也不要了。 一手拽起扑在张家老爷子身上的林老头,丢到一边。 一手扯着林王氏的头发,把人拉到一旁。 “老大老二老三!操家伙!” “娘?”三人惊呼。 记忆里,阿婆阿公来家里打架,也不是头一回。 老太太别说还手了,气都没生过。 今儿这架势,是要甩开膀子干啊? “楞着干啥?把他们给我拧了!捆去林家洼!” “去、去林家洼?”张大海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 林老头摸索着地上的棍子,还未捡起,就被林桃踩在脚下。 他手指被木棍压得生疼,哀嚎连连。 林王氏伸手撕扯林桃,奈何林桃扯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按。 她的脸,离地面不过几寸。 “天打雷劈的畜牲,连父母都敢打。你会有报应的!” 林桃差点没憋住,把原主早就去阎王殿报道的事,倒出来。 “楞着干嘛?绳子呢?”林桃怒吼。 余氏从灶棚里拿了绳子出来,没敢捆林家二老。 林老头还在地上挑衅的吼:“来啊!有本事杀了我们,让天下人看看,你林桃长本事了,连父母都杀!来啊!” “杀你们?我嫌脏手!你们就活该被你们这啃老的儿子,啃得尸骨无存!” 张家老太太,接过余氏手里的绳子。 二话不说,先把林王氏给捆了。 林王氏还不服软,都被捆了还在骂呢。 三下五除二,林王氏和林老头都被捆成了麻花。 林桃指着地上不能动的林闱:“拿两根竹子,再拿捆绳子过来。” 不到一刻钟,一个简易担架成型。 指挥着三个儿子把人抬到担架上,林桃扯着捆林家二老的绳端,领着三个儿子出了门。 门前围观的老婆子们,跟见了鬼似的跑开。 张家母子四人走远了,又围在一起议论起来。 “见了鬼了,活这么大,头一回看到打亲爹娘的。” “哎!我倒觉着挺解气的。你是不知道,林家洼那一家子,真不是个东西。” “没错没错!儿子不做活,老娘就跑来闺女家又吃又拿。张家就是被他们掏空的。” 好些人同频点头。 “也不知张林氏咋想的,这么去林家洼,得吃亏喔。” 这回,没人点头认同,只是看着那已经成了小黑点的人影。 林家三品人的叫骂声,比鞭炮还响。 一路行走,但凡遇着人,都会被他们吸引。 张大海扯着自家母亲的衣角,小声道:“娘,算了吧,咱家也没啥损失。” “算了?”林桃一指头戳向张大海青肿的鼻梁。 张大海疼得哎哟一声,捂着鼻子跳出一丈多远。 “你鼻子被打成这样,叫没啥损失?” 又指着抬担架的张大林说:“你二哥头上被他们开了瓢,也叫没损失?” “还有你侄女,被那脚踢得到现在都爬不起来,也叫没损失?” 林桃指着张大海问:“我就问你,世上还有什么比家人更珍贵?” 说完,像是一腔怒气没处发似的,一脚踹在张大山屁股上。 “走快点!去晚了,林家洼人都睡了。” 被抓花了脸的张大山,揉着屁股。 “娘,咱这么去林家洼,那不是自个儿往狼窝里跳吗?” 听出张大山的泄气,林桃没好气的又是一脚。 张大山疼得推着张大林,往前面跑。 他算明白了,老太太这是一肚子气没处撒,谁近谁倒霉呗。 张大海也往前跑,躲着自家老娘远远的。 林桃在后面骂道:“一个个没出息的样!人家上门无理取闹,把你们打成这样,你们居然想算了!就因为你们这软骨头的病!人家才敢打上门来!” 三人偷摸着频频回头。 “林桃,你给老娘等着,回了林家洼,这账咱一笔一笔的算!” 林桃转头对身后的林王氏道:“是该算算!” 来到林家洼的时候,天已黑尽。 一进村,林王氏就卯足了劲的大喊起来:“乡亲们!都出来看看啊!看看这不孝闺女是如何虐待父母兄弟的!” “林氏一族出了这种天打雷劈的货,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张大海慌得不行,直往张大山身边靠。 闷葫芦张大林面无表情的问:“娘?咱抬去哪?” “族长家!” 林王氏忽然笑起来:“真有你的林桃,还敢去族长家?好!好得很!” “别和我斗嘴!你倒是赶紧喊啊!把人都喊齐了,也省得我敲锣喊人不是?” 林桃说着,把林王氏和林老头身上的绳子解了。 “你别解啊!有本事,就把我们这么捆着去啊!呵呵……林桃,你也怕了是不是?晚了!” 林王氏挣扎着,不让林桃解身上的绳子。 林桃手一松:“爱捆,捆着呗!” 她也懒得动手去解了。 林王氏带捆在身上的绳子,跑动在各家各户门前。 每到一户,都用那无比哀怨的哭腔大喊:“出人命了!大伙出来救救我们林家吧!” 她就不信了!在全是林姓的地方,她还收拾不了这个不肖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做什么才能被逐出族去?挖祖坟? 由于林王氏在村里上下奔走。 等林桃到了林氏族长的院门前。 身后也跟来了数十个林氏族人。 一路上,他们对林桃指指点点,话就说得更难听了。 说什么不孝,该拿去报官,都算轻的。 甚至有人说,像林桃这样的,都该千刀万刮,五马分尸。 张大海慌得不行,膝盖哆嗦得,路都快不会走了。 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木头人。 抗着担架的张大山,面色惨白,唇色乌青,一个劲的抹着额头的汗珠。 放下担架,林氏族长的门,也打开了。 “这……”族长疑惑出声。 林闱哭嚎起来:“太老爷!您快救救我吧!林桃这是要杀了我啊!” 一旁,林桃冷笑。 林王氏从人群外冲进来,扯着林老头,跪在林氏族长面前。 指着林桃,悲切的描述着,林桃是如何虐打他们的。 听完,族长问林桃:“真是你打的?” 林桃点头。也不辩解。 “族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林王氏直接磕起头来。 “林桃,你张家虽为五等民,可你生为林氏族人,也不可藐视族规。” 林王氏直点头:“没错,族长,请族法!不好好教导她,她都不记得自己姓林了!” “请族法!”族长下令。 “等等!” 林桃这一出声,林王氏大笑起来。 “怎么?怕了吗?晚了!娘教不好你,就请族里的长辈,教你怎么做人!” “没和你说话,我做人还轮不到你这种自私的人来教!” 林桃一开口,呛得林王氏把笑僵在脸上。 “族长,不应该是逐出族门吗?” 嗡的一声,林氏族人议论如蜂鸣。 “逐出林氏一族?”族长满眼惊讶:“你……”? 喋喋不休的林王氏和林老头,还有哀嚎不止的林闱,此刻都齐齐的看着林桃。 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像又不太明白。 “族长,把我逐出林氏一族吧。”林桃再次开口。 回过神来的张大海,两手一拍,情不自禁的叫了声:“好!” 他可算明白了,母亲来这,就是为了和林家人划清界限。 只要被逐出林氏一族,母亲就不属于林家人了。 袒护舅舅无度的阿婆阿公,就再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到家里掠夺了。 张大山张大林一脸不解的看着张大海。 张大海面带喜色,低声轻吼:“不愧是娘!” 一直不吭声的林王氏呵呵笑出声来。 “林桃,你想逃避孝道。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呵呵呵。” 担架上躺着林闱仰头大笑。 “林桃啊林桃,你知道什么叫逐出族门吗?哈哈哈哈,天真!你也太天真了!不是弟弟我瞧不起你,就凭你?哈哈哈哈。” 林桃逼问族长:“大逆不道,还不足以逐出族门吗?” “这、这……”族长犹豫了。 林闱感觉被轻视了,赤红着双目,冲族长大吼。 “太老爷!把她逐出族门!” 围观的人也开始附和林闱,齐声高呼:“逐出族门!逐出族门!” 林王氏心底,泛起一丝犹豫。 林桃的意图已经明了。 若真把林桃逐出族去,他们就真的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去张家了。 可一想到那个……,林王氏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慢慢的落了回去。 林桃是她肚子里出来。 她太了解林桃了,林桃不可能承受得了那种痛苦。 难道伤人还不够?林桃等不及了。 “要不,您告诉我,做什么才能被逐出族去?挖祖坟?”这大半夜的,不现实啊! “把他们也打得下不了床,如何?”林桃问族长。? “林桃!你……”? 族长长怒目高呼:“请族谱!” 不大会儿,有人将一只木盒程到族长面前。 打开木盒,取出族谱。 “林氏第一百二十代子孙,林万三之女,林桃。不敬孝道,虐打父母手足,现逐出林姓氏族!按族规,生于父母,还于父母。林桃出生时,长一尺六!” 众人看向林桃。 林桃却是一脸疑惑。 有个婆子抬了个盘子过来,盘子里一把明晃晃的刀,被月光照得森白。 “什么意思?”林桃问。 林王氏笑了:“什么意思?生于父母,还于父母!在我肚子里长的肉,你都得还回来!” “还回来?” “呵呵!没错!你不是很横吗?想甩了我们,你做梦!”林王氏从低笑,变成了狂笑。 族长放下族谱走过来,轻声劝道:“林桃,你这又是何必呢?父母生你一场不容易,不如回家,好好商量。日子嘛!不都是商商量量走过来的嘛!” 有人起哄:“行了!林万三你家没完没了是吧?大半夜闹得大家没法睡,这饭都吃不上了,你家还折腾个什么劲?” “就是!林桃,你也别装了!这割肉之刑,你能受得了?也不是咱小看你,别和父母置气,劝回去得了。” 林桃指着盘子里的刀问族长:“意思,我得割肉还他们?” “哟!还装啥装!族长不是说了嘛!你生的时候一尺六,你得割出一尺六长的肉。” 起哄的人里,议论罢了,哄笑不止。 毕竟以往犯大错被逐出族去的,那都是被人捆在树上,由别人割。 这会子倒好,他们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能自己割自己肉的。 “你要真能冲自己下手!你就是这个!”有人冲林桃竖起大拇指。 之前还拍手叫好的张大海,满目愁云。 林桃也直摇头,难怪原主有这么变态的一家子。 就凭这变态的族规,可见这是血脉上的遗传啊! “哎!万三啊!女儿也不是捡的,你做父亲,也不能太过份。家中子女哪有天生的仇恨,那恨都来源于父母。若你们能一视同仁,林桃也不会不尽孝道。” 林王氏跳起来:“我们不一视同仁?我们养她十四载,何时与她计较过?” 说完,指着远处又道:“别的不说,这山里,死了多少女娃?她就是不识好歹!我护了她这些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早知她这会这样,当初我就该随了家公的意,把她往山上一放,供给山神爷爷一了百了!” “好了!好了!”族长对林王氏道:“子女哪有不犯错的。你们也别抓着不放,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林王氏像有一肚子苦水吐不完似的。 还欲开口,被族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散了罢!” 他是看着林桃长大的。 林桃打小,身上就伤痕累累,林万三夫妻总说是林桃自个儿摔的。 深夜里,两口子打女儿。 对外人却说是给女儿上药。 “哎!”这丫头也是够命苦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再敢动我儿孙,我有、仇、必、报 就在族长劝散众人时,端盘子的婆子一声惊呼,拉回了众人的目光。 “天!” “她……” “不可能吧?” “娘!” “娘、娘别、别啊!” “娘!” 声声惊呼之中,林桃已经挽起了裤腿。 手起刀落,一条血淋淋的皮肉,从林桃大腿上剥离。 她生生挨了两刀,只取了两指宽的皮肉。 “娘!”张大林冲上前,撕扯放角,颤抖的缠在母亲的腿上。 林王氏瘫软在地。 林老头和林闱,嘴大大的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林桃冷汗直冒。 张大林带着哭腔道:“儿子替娘还!” 他伸手夺刀,林桃反将人推开。 卷起另一条裤腿,眼一眯,再次手起刀落。 又是两刀,一条皮肉。 丢进盘子里。 林桃沉声低吼:“够吗?” “这、这、这……”盘子在婆子手里,颠簸不停。 她不是第一次端人肉。 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别人割自己的肉。 那刀下去的时候,她都觉疼痛难忍。 婆子看向族长。 族长面无血色,点头回了声:“量!” “不!不可以!”林王氏大呼。 族长心里明白,林桃这是狠了心的,要和林万三夫妇撇清关系。 说来也怪,他有那一丝爽快。 觉着林桃以后,能不再受林万三夫妇欺负,反而更好。 张大山扶着自家母亲,张大海忘了自己鼻子的痛,手忙脚乱的把衣裳撕成条。 张大林颤抖的手,给母亲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条子。 “一、一尺、七。”婆子高声报出。 周围一片的鸦雀无声。 张大林毫不客气的一把将林闱从担架上推开。 林闱手脚被碰,疼得哀嚎不断。 林老头把林王氏丢在地上,冲到林闱身边。 一声声叫着:“儿啊!别怕,爹这就带你去郎中家。” 他想把林闱背到背上。奈何林闱伤了的手,一碰就大喊着:“疼!疼死我了。” 林老头冲不远处地上的林王氏大吼:“还躺着干嘛!赶紧过来帮忙!” 林王氏如失了骨头似的,软塌塌的慢慢爬起来。 她对上了林桃的冰冷眸光。 轻声道:“桃、桃子,你、你真、真不要娘了?” 林桃疼得直抽气,缓了半晌方回道:“你女儿,早死了。” 她说的是实话。 张大林拿回担架,张大海小心将林桃放上去。 三兄弟两人抬着,一人扶着,从林王氏身边走过。 林桃沉声低语:“从今儿起,我们两家界限已清。再敢动我儿孙,我有、仇、必、报!” 林氏族人让出一条路来,不可置信的眸光,紧随着张家母子四人,去到远方。 天色已黑,路更艰难。 加之母亲身上有伤,三人轮流抬着担架往张家屯子赶。 一进屯子,张大山就嘱咐两个弟弟:“赶紧把娘抬回家去。我去请吴郎中。” 说完,脚下跟生了风似的,消失在黑夜之中。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躺在了担架之上。 许氏哭哭啼啼擦眼抹泪。 “大嫂别哭了!赶紧烧些水来。”余氏追着张大林进了堂屋。 二妮从东屋里摸索着出来:“娘?奶回来了?” “你奶她、她……”话没说完,灶棚里的许氏就又哭上了。 二妮一个踉跄,身子摇摇晃晃。 正好被堂屋里出来的张大海给扶住。 “二妮,你学过医,快进去给你阿奶看看。” 张大海顾不得二妮的伤,将张二妮提进了堂屋。 “慌什么慌?嘶!”林桃一掌拍开张大林的手。 “你抖啥抖!一把就撕下来的事儿,你越这么抖,我TM越疼!” 见着二妮,林桃又是一巴掌拍在张大海手臂上。 “你说你们几个,能不能有点出息?二妮才六岁!哪能看这血呼拉呲的!还不赶紧把人抱出去!” 张大海揉着手臂:“娘,她学的就是医。杂不能见血了?” 林桃怒上眉心,扬手抽大嘴巴子的手,因张大海淤青的脸,停在半空。 “她再学医,也才六岁。把人抱出去,别吓着她。” “喔。” “奶、奶、我、我、我……”张二妮这一着急,舌头又打结了。 等到‘我可以’三个字说出来,她已经被三叔抱回了东屋。 “大妮,看好二妮啊!你阿奶说的。”临走,张大海撂下一句话。 堂屋内,张大海抱着柴进去,把地坑燃起来。 许氏烧了水进来,林桃把拆下来的碎布条子,丢进盆里。 “抬出去好好把这些布煮一下。” 因着布条子撕下来,本就没怎么止住的血,流得更多了。 “大哥咋回事?请个郎中,去这么久。”张大海坐立难安的往门口去。 “我再去看看。” “针!拿针来!”林桃冲余氏招手。 余氏早就慌了神,老太太要啥,她连忙给啥。 林桃接了针,直接拉着余氏,扯余氏的头发。 引着头发丝,咬着被角,直接缝上了。 钻心的疼,使得林桃把伤口缝得七扭八歪。 余氏直接被那恐怖的画面,吓得两眼一翻,晕倒在炕前。 林桃管不了她,继续缝。 好在,不大一会儿,吴郎中就来了。 见着林桃双腿上扭曲的缝合伤,吴郎中都倒抽了一口气。 忙拿出一包药,往林桃腿上撒。 “娘?忍着点啊!”张大海安抚道。 林桃一巴掌拍开张大海手,咬牙切齿道:“滚、滚一边去。” 一连撒了五包药粉,吴郎中这才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大妹子,你也太狠了。” 吴郎摇头,拿出几粒小药丸,交到林桃手里说:“每日一早一晚,服上两粒。” “我这就这么多药,先吃着吧!” “你们老张家!哎!”长叹一声,吴郎中提着药箱走了。 张大山去送人。 把余氏背回屋的张大林回来,手里端着水。 递到林桃手里。 吃了药,林桃打量着眼前的三个儿子。 别说,还都有了几分人的模样。 “你们脸上的伤,也别不管,去洗洗。再让二妮给你们看看。” 张大山、张大林点头。 张大海低声问:“娘,咱家真和阿公阿婆不来往了?” “来往?”林桃冷笑两声:“以后他们再敢上门闹事,你们就给我把人打出去!” 原主早就死了!今儿按族规,这具身体欠她的,她也还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真正的自己了!和林家再无任何瓜葛! 想拉她给他们那不争气的儿子垫背!门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阿奶这是被气疯了?人都认错了? 那事之后,林王氏真就没上张家来闹了。 换作以前,林闱伤成那样。 林王氏定会一家人,把林闱抬到张家,又哭又闹。 要么索银子,要么一家得在张家住下。 张家老院一下子安静了,林桃都有些不适应了。 因腿伤,不能下地。 林桃就跟个咸鱼似的。 整日不是在院中晒太阳,就是在房里睡得昏天黑地。 张家三兄弟,也跟换了个人一样。 早起劈柴背水,相约上山找吃食。 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他们回来,不时会带着些能吃的草,或是草根。 这不,张大海正把背篓里的野萝卜,拿给许氏。 “大嫂,快洗了,咱都换换口味。” 这野萝卜,也叫四叶草果,或者幸运草果。 其实就是常见的,四个心形叶子的野草的大根。 因其外形极像缩小版的萝卜,才被称为野萝卜。 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与其说是野萝卜,其实更像水果。 张家老爷子摆手不吃。 “我这都快没牙了!吃不了。留给大胖。” 今儿正好是月末,林桃因伤不能去接张小胖。 便让张大林自己去接。 中午时,张大林接着张小胖回来了。 张大林还是那样,闷葫芦一个,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她都无法将说要割肉替她还债的张大林,和眼前这个木楞的张大林,联系在一起。 张小胖嘟着嘴。 把脏衣裳丢给余氏,不满道:“奶!你那蚊香也不是啥稀罕东西呀!” 林桃眼角直抽抽。“啥意思?” “闻香阁,都找着地方买了。” 以前,只有他一人有蚊香的时候。大师兄走哪都爱带着他。 如今可好,他穿得差。家里又穷。 师兄们都不爱搭理他了。 “喔?” 这倒是稀罕事了!那东西除了自己,就只有二妮会制。 林桃也没多想。 蚊香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有人会制也不稀奇。 余氏理着张小胖拿回来的脏衣裳。 取了盆,就要洗。 “老二媳妇!”林桃喊。 余氏抹净手上的水,走过来。 “咋了娘?” 林桃指着那盆脏衣裳。 “让大胖自己洗。” “啊?” 张小胖指着自己,小眼睛瞪得噌圆。 余氏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娘,您说啥?” 林桃直翻白眼,手里的蒲扇指着那盆脏衣裳。 掷地有声道:“你耳聋了吗?我说那些衣裳,让他自己洗!” 张小胖急了。 “奶!我读书那么辛……” “你给我闭嘴!”林桃一蒲扇打在张小胖屁股上。 指着余氏问:“这是谁。” 余氏观注着老太太的神情,疑惑着是自己还是张小胖,又惹到老太太了。 “我娘!” “这会知道是你娘了?” 张小胖没懂,直挠头。 林桃耐着性子道:“她是你娘,不是你的丫鬟!你已经九岁了,不再是站立不稳的小娃。该明白,人长大了,不仅是饭吃得多了,屎拉得多了。而是你承担的事,更多了!” “去!自己洗衣裳去。” “娘!”张小胖拽着余氏的衣角,撒起娇来。 圆滚滚的屁股,左摇右晃个不停。 林桃看得牙痒痒。 “没事娘!大胖还小,我给他洗。” 林桃扒下脚上的鞋,抽在张小胖屁股上。 张小胖疼得直往余氏身后躲。 余氏也护着。 “娘,您别动气。不就几件衣裳嘛!我洗,我洗!” 林桃拿鞋尖指着余氏吼道:“咋的,你觉着老娘腿不好,打不到你了是吗?” 余氏不敢吭声了。把躲在后面的张小胖,拽到身侧。 “你给我跪着!” 余氏乖乖跪在地上。 张小胖又哭上了。嘴里还使劲嚎着:“奶,您不疼大胖了吗?” “给我憋回去!”林桃拿鞋子指着张小胖。 收了声的张小胖,眼里的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去!以后你自己的衣裳自己洗!再让我看见你娘洗,我就给你把衣裳绞喽!想当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奶娃娃是吗?那就不需要衣裳出门,光着躺床上一辈子好了!” 张小胖只能乖乖,去洗衣裳。 余氏心疼的看着张小胖背影。 低语:“娘,儿媳妇哪里没做好。您直接说,大胖还小。长大了,您不说,他也会做。” 林桃笑了,把手里的鞋子,穿回脚上。 “老二媳妇,你想让大胖,成为第二个林闱吗?” 张家老院,已经很久没人提起林家的人了。 余氏咬着唇。 “你若想一辈子给张小胖当牛做马,你直说出来。我也不拦着你。毕竟,人各有志嘛!” 余氏矮声道:“娘!舅舅他……” “你哪来的舅舅?” 见林桃不悦了,余氏忙改了口。 “林、林闱、他、他那是假读书,可咱家大胖,那是真去私塾读书的。听别人说,使脑子的人,比使劳力的还辛苦。他回家来,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嘛。” “使脑子?”林桃看着洗衣裳的张小胖,呵呵直笑。 林桃转向东屋喊:“二妮啊!把你师傅让你认的药方子,拿来一下。” 二妮拿着一本书跑出来,递给林桃。 “你在这站着。”二妮点头,老老实实站在旁边。 余氏正好奇老太太这是要干啥呢。 林桃就冲张小胖招手:“大胖,你过来。” 张小胖站定,林桃把手里的药方书,递给张小胖。 “读读里面的字,让你娘看看,你在私塾有多辛苦。” 说完,还从旁边的地上,薅了一支小棍子拿在手里。 张小胖慌了,阿奶这意思,若是自己读错了,就得挨打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在私塾的时候,也没少挨打。 回家了,还得挨打,这日子还咋过? “这、这也不是先生教的书,我也不一定都认识啊!” 张小胖想试着说服阿奶。 林桃点头:“没事,认识哪些读哪些。” 这一听,张小胖乐了。 头一下就仰得高高的,清了清嗓子,学着先生的模样翻开书。 “大、大黄,芍药,三七,白果,人发……” 张小胖只把自己认识的,挑出来读。 余氏越听,越觉得自己家儿子高大了,一脸满意,嘴都快裂到耳根子去了。 三十张纸的书,张小胖识字的量,也就百来字。 林桃接过张小胖递回的书,问:“其它字先生教没教过?” 张小胖摇头。 “去,把先生让你们带回来的书拿来。” 张小胖不假思索的跑去取来。 林桃翻着两本书,找出一个同样的字:蓖。 指着问:“这是啥字?” “这、这、这……”张小胖又开始薅头发了。 眼珠子一转,心虚回了声:“比!” 林桃直掐眉心。 好嘛!聪明人认字认半边,他也不笨嘛! 林桃问二妮:“妮子,这字念啥?” “蓖、蓖麻、的、的蓖。” 被揭穿的张小胖,两手捂着屁股,哀嚎起来。 ‘啪’的一声。 “啊!”余氏叫了起来:“娘!他读错了,您打他啊!您打我干嘛?” 张小胖楞了,老太太这是被自己气疯了?人都认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打你干嘛?你是在毁我老张家后代! 林桃扬手又是一下。 “打的就是你!” 余氏哀嚎。 张小胖和二妮都看傻了。 “娘!他不好好读书,您打我干嘛!” “打你干嘛?你是在毁我老张家后代!你是在培养另一个林闱!你说你该不该打?” “我……” 余氏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心里憋曲啊! 含着泪道:“娘,他读书这事,我也使不上劲啊!那字搁我面前,我都不认谁是谁!” 林桃把手里的小木条子一丢。 冲小胖和二妮说:“行了,你两该干嘛干嘛去。” 两娃走了,林桃才问余氏。 “老二媳妇,你觉得自己比林家那老太太如何?” 林王氏?余氏瞅着家婆,一脸迷茫。 “你有她那股泼辣劲吗?”林桃问。 余氏摇头。 “你有女儿可以倒贴吗?” 余氏又摇头。 “你有娘家可以依靠吗?” 余氏还是摇头。 “你家的地,有她家的多吗?” 余氏楞住了。 林桃又问:“那你拿什么,把张小胖养成第二个林闱?嗯?” “我……我没、没想把他养成林闱呀。” “没想?那他读个书,饭你就要喂进他嘴里?衣裳得你来穿?家里活他就可以不做了?” 余氏无以反驳。 也没觉着自己哪里做错了。 思来想去,觉着定是老太太,过得太闲,没事找茬呢! 从张家老院分出去时,这些事,她都是喊张大林做的。 如今住在一个院里,她也不能在老太太眼下,把张大林当牛使不是! 这才自己洗,合着,这都让老太太不爽了? 自己也太倒霉了! 林桃拍着身旁的台阶,示意余氏坐过来。 余氏哪敢啊! 林桃心下直摇头,成天保持着原主恶狠狠的模样,自己都险些被同化了。 她拉着余氏坐下来。 “说好听些,你这是宠大胖。往难听的说,你这是在害他。你想想,他幼时你不教他独立生活,他即便是长大了,也离不开你。为人父母的,可以不教学识!可以不问教养!独立生活这个技能,若你不教与他,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余氏低声道:“我明白了。” 婆婆不让她做,那不是更好! 眨眼间,余氏就换上了笑脸。 “对了,娘,三天后送小胖回去,就得交下月的钱了。” 林桃点头。 余氏又指着灶棚说:“家里盐没了。” 油可以不吃,盐不能不吃。 次日一早,林桃拿了一吊钱,让余氏去县城买盐。 整个山刀子城,就只有一家卖盐的。 盐这种稀罕物,都是皇朝指派的摊贩,才能买卖。 不过,也好在是官家买卖,粮食飞涨之下,盐还是一吊钱一斛。 下午余氏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那踉跄的模样,跟见了鬼似的。 还没进院门,就在门外大声嚎着。 “娘!娘!” “咋了?” 坐在台阶上的林桃,摇着蒲扇。 余氏跌坐在台阶下,袖子抹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 “阿婆、阿婆……她……” 林王氏?又来了?林桃眯眼看向院门外的方向。 “阿婆在市场收香叶呢!” “啥?”林桃一时没反应过来。 余氏捂着胸口,深吸了口气。 “我今儿去买了盐。就想着去市场看看吃食的价。没想到,撞着阿婆阿公在市场,收香叶呢!听说十文钱一袋!我看他们身后的马车上,都放了小半车的香叶了。” “她收香叶?没等级腰牌也可以?” “她有啊!我瞧见了!七等民!” “还真是奇了!”林桃感慨。 余氏问:“娘?您说他们收香叶做啥?难不成,卖香叶能挣钱?” “咱都划清界限了!你管她干嘛!” 余氏这才嘀嘀咕咕走开。 两天后,张大林和余氏一同送张小胖回私塾。 也把该缴的一两银子又两吊钱,全数缴清了。 林桃算着帐。 前些天给二妮缴了二十文学医钱。 买一斛盐,又花了一吊钱。 如今手里只剩下二十三文。 林桃直挠头。 一摊手,比上一次,又多了几根头发。 “完了,完了,我这是秃定了啊!” 看着腿上的伤。 好在不需几天,自己也该能下地了。 再这么坐下去,她腿好了,可头发没了…… 半月后。 林桃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大妮也能由人扶着下地走动了。 好在没有留下什么缺陷。 许氏脸上的笑,也比以前多了许多。 一家人正说说笑笑的吃着饼。 余氏偷笑的碰了张大林一下,指了指台阶上的张大山。 捂嘴呵呵的笑出声来。 转而扯着许氏打趣。 “快!快让我瞧瞧,大嫂哪不一样了?” 许氏一脸懵,推搡着余氏。 “胡说什么呢?” 余氏指着张大山大笑。 “你看你男人,瞅你都瞅出神了。” 许氏脸一红,责骂余氏。 “没大没小的东西!当着娘的面,说什么胡话呢?” 张大海也起哄道:“大哥,瞧啥呢?魂都丢了!” 张大山喝了口水,把脸转向别处。 可面颊上的微红,没能躲过众人的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着芮娘比以前好看了。 皮肤白皙许多,脸也圆润些许。 尤其是唇,在阳光下,像会发光似的。 张大山这些天的变化,林桃是看在眼里的。 若真能和许芮生出情愫来,对两个孩子,那是再好不过的。 “我瞧你们就是饭吃得太饱。闲得慌!” 老太太一呵,张大海和余氏,也不敢皮了。 “大山这一看就是没睡好。那桌子和泥地,能让人睡得好吗?” 说完,转对大妮和二妮说:“丫头们,一会把你们东西拿到堂屋来。” “让你们爹,也好生歇息一下。再这么下去,病了咋整!” 两个小丫头相视而笑,点头应下。 “娘!今儿和大哥,又找着一片的鸡脚叉。” “那感情好!赶紧收回来,咱家也得储些吃食,准备过冬了。” 余氏把碗里的,半碗‘米糊’塞进张大林手里。 张大林勾了勾唇角,喝起来。 林桃心下也高兴,这个家到现在,免强有个家的模样了。 次日一早,村里响起锣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了啊!收香叶了!十文钱一袋!有香叶的,赶紧拿来卖了!香料不值钱,换钱买粮过冬了!” 余氏指着院门:“阿、阿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这会儿又恬着脸来当婊砸? 牛车停在门前,林王氏坐在车上,手里提着个锣。 赶车的,正是林老头。 见着林桃出来,林王氏下车,冲张家老院,一个劲的敲锣。 林王氏大喊:“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做买卖呀?” “哎哟!我倒忘了,老张家以前不也上县城摆摊嘛!咋的?不摆摊了?” 林老头讽刺道:“他家想摆,也得有人买呀。” “那倒是!年头不好,大家饭都吃不饱,谁还会舍得拿钱买小食啊!” 林王氏抚着腰间,刻着‘六’字的等级腰牌。 冲林桃问:“你家有香叶要卖不?” “娘!她、她、家都六等民了!”余氏惊呼。 “真没教养!我家怎么就不能是六等民了?这天下只能让你老张家升户籍?呸!” 林王氏啐了一口。 林老头在车上催促着:“行了行了!有那时间和他家斗嘴,不如多收些香叶。回头咱还得去清竹宣接闱儿呢!” “哎哟,对对对!我咋把这事忘记了。这清竹宣哪是勤学堂能比的!戚先生讲究得很,去晚了,又得挨骂了。” 林王氏往牛车上一坐。 “走走走,接闱儿去,今儿不收香叶了。这挣钱嘛,咱家也不缺这一天。明儿再挣也一样!” 秀了一波阔绰后,林王氏和林老头,乘牛车而去。 林桃直嘀咕:这两人不去演双簧,真可惜了。 一旁的余氏,像被霜打蔫的叶子。 “娘,林闱读的私塾,比咱家大胖读的都好。别的都不说了,大胖读的私塾隔壁,就是个花楼,对大胖的影响也太大了。” 才一两月时日,林家都是六等民了! 那香叶,真这么挣钱? “别胡思乱想!管别人干啥!” 林桃呵斥,余氏才回过神来。 然而夜里,辗转反侧的余氏,把熟睡的中的张大林扒拉起来。 “睡睡睡!你儿子都快没钱念私塾了,你这当爹的怎么还能睡得着。” 看着张大林差点坐着睡,余氏扬起手…… 忽然想起林王氏上门闹事时,用身体护着自己的张大林。 顿在空中的手,又慢慢收了回来。 她推了推张大林。 “和你说正事呢!那天我瞅到娘的钱袋子了。娘是真没钱了!” 凑到张大林耳边,余氏嘀咕起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个干净。 余氏越说越兴奋。 “娘、娘不会同意。”张大林打着哈欠说。 余氏冷哼:“娘娘娘,你咋啥事都得让老太太知道?” 转而换了张笑脸。 “大林啊!我知道你孝顺。你也替娘想想。你们三兄弟都这么大了,是该给家里分担了。总不能让娘七老八十了,还得挣钱养咱一大家子人吧?” 张大林点头。 余氏压低声音。 “我觉着,咱可以上三道山试试。那边敢进去的人少。明儿,咱和大伯小叔商量一下?” 见着张大林点头,余氏这才沉沉睡去。 林桃卯时起来,二妮和往日一样,已把院子收拾干净。 张家二老也掐着点起来了。 可自家那三儿子,像是睡成了死猪。 大妮扶着墙从东屋出来。 “奶,爹和叔伯们上山去了。” “是啊娘!妮子爹说,您腿伤还没全好,得在家多养几日。” 许氏扣着衣领出来。 “今儿连弟妹都跟着上山了。” 三个儿子忽然变成了勤劳的小蜜蜂,林桃还不太习惯。 不过,这倒是个好的开始。 想来,定是去收割新找到的稗子草去了。 二妮正要出门,被林桃叫住了。 “今儿给你师傅请个假,你和阿奶上趟山。” 二妮点头,开门跑了。 再没有收入,下个月,家里就要爆雷了。 于是天微亮,祖孙两带着工具,背着背篓,也出门了。 林桃打算,去桑树桑黄那片坡碰碰运气。 两月没来,桑树桑黄不仅没见长,还因着湿度和水的缺乏,成片成片的死掉了。 林桃哀叹连连。 也顾不上大小,把所剩无几的十几个孩子巴掌大小的摘了。 迫不得已,祖孙两只能往三道山靠近。 “奶、奶、奶……那……”二妮激动的指着前方。 这具身体,视力不大好,远了看不清。 跟着二妮走近了,林桃这才看清,竟是一小片已经干枯得叶子卷起的月桂树林。 约摸数一下,大大小小共有十七八棵。 “正、好阿、阿姐的、用、用、完了。” 二妮兴奋得扒拉着叶子,往背篓里放。 有这么个贴心的人惦记着,林桃都有些羡慕大妮了。 能换钱的没找着,采些香叶回去,也不算一无所获。 林桃牵着二妮到家时,天黑尽了,三儿子也早都回来了。 正围成一堆有说有笑的,搓着新收割回来的稗子草。 虽然不多,也比没有的强。 次日,林桃醒来已是辰时。 院里除了张家二老,连许氏都不见了。 “人呢?”林桃问。 “都上山了,瞧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有干劲,咱老张家这日子,是真有盼头了。” 张家老太太在一旁直点头。 吃了碗面糊,林桃把昨儿的那点桑树桑黄包好,打算送去保宁堂。 而此时,县城的市场里。 离鱼老汉摊位不远的拐角处,排着一行长队。 鱼老汉见着余氏挑着挑子过来,忙上前帮忙。 “哎哟!这回摆摊卖的啥?咋这么多呢?” 余氏笑着拒绝道:“大叔,咱家今天不摆摊。您忙您的。” 说完,领着许氏,往排着的长队方向走去。 一辆牛车驶入市场,长队人群骚动起来。 余氏抹着额上的汗珠子,满怀期待的迎着笑脸。 牛车从余氏身旁驶过,余氏摇手打招呼:“阿婆!阿公!” 许氏显不自在的低着头。 林王氏瞥了一眼余氏和许氏,犹如一只高傲的天鹅般,仰头从她们身边行过。 许氏扯着余氏的衣角。 “弟媳,咱回家吧!” “大嫂!你脸皮子也太薄了!你可想清楚了,这关系着二妮学医呢!” 许氏不吭声了。 顶着一个时辰的日头,总算是轮到她们了。 挑着挑子上去,林王氏却对余氏道:“你们先在一边等着。” “我们?阿婆……” “要么等着,要么找别家去!” “我……” “你什么你?你们老张家,不是横得很吗?怎么?前些时候才立了牌坊,这会儿又恬着脸来当婊砸?” 队伍里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有知情的,把两家的关系扒了出来。 还有些,甚至知道两家划清了界限。 那人一脸崇拜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张家小老太太,那横劲儿!牛!” 也有人不屑:“牛啥牛?真牛,也不会现在又求到林家脚下。” “这张家要后悔死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她若真打了你,你还能说话? 烈日之下,林老头拿出油纸伞,给林王氏撑着。 余氏和许氏只能将挑子撂到旁边,乖乖在毒辣的日头下站着。 一个时辰后,咚的一声,许氏倒在地上。 余氏连忙拿出水来,喂水扇风。 林王氏呵呵冷笑。 “哎哟哟,张家大奶奶这金贵的身子,就别在这等了。回头晒出问题来,你娘还不得又去林家洼闹?你们二位,赶紧回家得了。” 余氏陪着笑:“阿婆,咱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啧、啧,等不了,你就去别家呗!” 队伍里所剩无几的人,低语起来。 “还有别家收香叶吗?” 有人摇头直言:“哪有!就林家这独门独户的收。” “那她这话啥意思啊?” “能有啥有意思?这摆明了为难那两小妇人呢!” 众人同时点头。 余氏也不是看不出来。 为了钱,不也只能憋着! 低声下气道:“阿婆!咱这香叶量大,还特好。您就瞧一眼成吗?” “行吧!等收了这几个人的,我就瞅瞅你家的。” “嗳!”余氏欢喜难抑。 自己香叶的品质,她很有自信的。 然而,等到最后一个人的香叶收完,林王氏走到挑子前,手在香叶里翻了翻。 “你这是泡了水的香叶吧?这么湿!” “湿?” 余氏看着挑子里卷曲的香叶。 “品质还这么差,我们不收。” 林王氏转身催促着其他卖家,赶紧装袋。 林老头,把整袋的香叶,码放在牛车上。 品质差?这怎么可能! 别人捡的枯黄落叶,她都不嫌弃。 这些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进到三道山,从树上采摘下来的。 会比不过那些落叶? “你!你、你这是故意刁难我们!” 她看明白了,这已经不是她服个软,就能做成的生意。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林王氏拿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她们。 林老头在一旁呵呵发笑。 “谁叫你们自己犯贱?送上门来?你们张家那么横,求到我林家门前,我就刁难你了!” “贱种就是贱种,根里带来的东西。”林老头补充道。 “你……” 想要理论的余氏,被许氏拦下。 “咱回去吧!” “回什么回!咱又不是猴,凭啥让他们耍着玩!” 这些天起早摸黑的付出,换来一顿嘲讽,余氏越想越气。 她不是张大林,更不是软柿子许氏。 袖子一卷,扑向林王氏。 两人撕扯在一块。 林老头一脚踢在余氏肚子上,余氏疼得站不起身。 许氏的哭声,引来熙熙攘攘的围观。 “没教养的东西!敢动手?我可不惯着你!” 林王氏将人按在地上,坐在余氏肚子上,十个指甲在余氏脸上挠。 “没教养的东西,今儿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阿婆、弟媳别、别打了。” 许氏抱着林王氏的腰,想将两人分开。 没想,林老头一脚就将她踹到了地上。 指着她骂:“就算她林桃割肉断缘,那也是从她娘肚子里出来的。居然敢打长辈!” 爬起来跪在地上的许氏,哭得哀声凄凄。 “阿公,我没有啊!我是想拉开……” “拉开?你就是拉偏架!” 话音未落,林老头就去扯余氏的手。 余氏被林老头抓着手,林王氏左一记耳光,右一记耳光的抽打着余氏。 骂里还把老张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余氏哀嚎震天。 就在林王氏疯狂发泄愤怒时,身子往前一倾,后背被什么打了一下。 整个人前扑出去,“哎呀”一声,啃了一嘴泥。 没回过神来的林王氏,听到余氏和许氏哭喊着娘。 接着“咔嚓”一声,林老头抱着手哀嚎不断。 余氏委屈哭出来,许氏更是哭得瑟瑟发抖。 “林桃!”林王氏眼冒红光,大有一幅要拼命的架势。 “你打的?”林桃指着余氏的脸问。 林王氏忽然想起卧床不起的林闱。 她知道,林桃睚眦必报德行。 连忙两手捂着自己的脸,往林老头身后躲。 就在林桃揪着林王氏手腕时,人群外围传来衙役的吼声。 “干嘛!干嘛!谁这么大胆,敢在市场闹事?” 林桃是知道市场规矩的。 松手退开几步。 鱼老汉佝着背挤进来。 “没事吧?看着情形不对,我就去请官爷了。” 林桃直翻白眼,居然是鱼老汉把衙役请来的。 检查了双方的等级腰牌。 林王氏秒变耄耋老人。 被余氏撕扯的乱发,和满脸的泥土,正好对她有利。 “官爷!他们一家子,欺负我们老两口。您可得给咱做主啊!” 林王氏跪在小吏脚边,哭得上气不接气。 “这两小媳妇逼着我收他们的香叶。可那香叶太差,我不收,她们就打我……” 一通话下来,黑的变成了白的。 余氏从她嘴里出来,就是恶毒刁妇。 “你、你、你……你胡说!” 正想问话的小吏,见着是林桃,阴沉的脸色瞬间不见了。 “林大娘!好久没见你过来摆摊了。兄弟们常念叨着你的手艺呢!” 小吏对林桃的态度,震惊了林王氏和林老头。 林桃陪着笑:“回头,老太婆再给各位官爷做些送来。” 一番似老友会面似的寒暄起来。 也不知那小吏是真忘了跪在地上的林王氏。 还是有意就让她那么跪着。 之前还哭得颇为入戏的林王氏,此刻哭声停了。 若不哭不喊冤,那不等于告诉别人,刚才那都是她做戏? 尴尬之余,心下又给林桃记上了一笔。 “官、官爷?”林王氏扯了扯小吏的衣角。 小吏眸光一扫,吓得林王氏忙把手收回去。 拍着被林王氏拉过的衣角,一脸厌恶道:“你刚才要告谁?” “我、我……”林王氏一哭,指着林桃说:“她!她们一家三个,打我们老两口!” 旁边围观的都啧啧出声。 他们从头到尾都看清了,明明是这老两口,有意刁难。 “她打你?”小吏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 一个差役指着林桃,对地上跪着的林王氏说:“她若真打了你,你还能说话?” “你、你们……” 林王氏原想骂他们蛇鼠一窝,终没敢说。 小吏接话:“这市场谁不知道!林大娘真动手打人,凭你们这幅老骨头,还能站着?” “我告诉你们!别仗着自己年纪大些,就倚老卖老。我们吃的官家饭,论事不论人!” 林王氏紧咬着唇,强忍着想骂出来。 这还叫论事不论人?摆明了袒护了林桃一家的贱种! “我……”林王氏心一沉,指着脸上撕扯时留下的抓痕。 “我有证剧!这就是她抓的!” 小吏笑问:“喔?话也不能只听你一人说。要不,让林大娘再抓上几下,我做个对比?” “你……” “诬陷人,你也得找对地方!”小吏阴沉着脸。 “市场谁不知道!林大娘若真动手,哪会像你们一样,只会婆娘家的猫洗脸?” 不仅林家两人震惊不已。 就连林桃都半张着嘴。 自己啥时候在市场,留下这样的印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超一流的甩锅技术 小吏居高临下指着林王氏。 “别没事找事!别让我请你去吃牢饭!” 差役驱散围观人群,正与林桃道别。 跪了不知多久的林王氏,此刻膝盖发麻,两腿失力。 林万三费劲将人扶上车。 还不忘冲林桃在的方向,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林王氏坐着牛车离开,从林桃身前驶过时,不服气的回瞪林桃。 行出县城,林万三劝道:“别气坏了身子。” “哼!我跟张家没完!跟林桃那小贱蹄子没完!” “你啊!咱好好挣钱,等闱儿考得了功名,谁还敢在你面前跳?” “我等不了那久!” 林王氏气不过,手里的几片香叶,几乎揉成了末。 “说来说去,就是挣得少了!回头再多做些,实再不行,咱拿到别的县去卖!” “一月三两的进账,你还嫌少?” 能有今天这日子,简直就是林家祖宗坟头冒青烟了。 这婆娘咋还不知足? “回头我去问问,升四级民,要多少钱。” 林万三手中的鞭子,险些脱手。 别说没这些银子,就是有,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若不是为了送闱儿考功名,他连六级民都不会同意升。 “闱儿他娘,你咋想着要升四级民?” 林王氏咬牙切齿道:“我要张家人,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以后有的是机会,别拿银子撒气。咱还欠着闻香阁五两银子呢!” 县城里。 人群散场,林桃瞥了眼挑子里的香叶问:“谁的主意?” 面颊红肿的余氏,大气都不敢吭。 “回家!” 许氏抽泣着,背着背篓,挑了担子。 没讨到好的余氏,低埋着头,乖乖挑着担子,跟在最后。 鱼老汉对林桃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将三人送走。 回到张家老院,天色已黑尽了。 见着母亲领着媳妇们回来,有说有笑的一家人,忽然鸦雀无声。 张大海更是缩到张家二老背后。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林桃呵斥。 无人敢应声。 林桃扫视众人:“看来,你们是商量好的,是吗?” 扑通一声,张大林跪在地上。 “娘,是我的错。” 余氏跪在张大林身旁,一声没吭。 “你的主意?” 张大林这种,三扁担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林桃看向张大山。 许氏拉着张大山跪下。 林桃还没看张大海呢。 张大海就先自己跪下了。 “娘,我们想着,能多给家里挣上一文,就能让家里少些压力。也能让娘,宽些心不是。” “宽心?”林桃眼一眯:“我看你们是闲我活得太久!” “我前脚和林家撇清关系,你们呢?后脚就跪舔去了?” 余氏连忙解释:“娘,不是的!我们也没想到,她会刁难我们。我气不过,才和她打了起来。没有讨好她、她的意思。” 没底气的说完,余氏还看了好几眼许氏。 “打起来?”林桃冷笑:“就你,也好意思说打起来?被打还差不多!” 听到老太太被自己带离了话题,余氏心下放松许多。 说来说去,都怪林家! 若不是他们刁难,这香叶卖也就卖了。 老太太见着钱,定也不会责怪他们。 “说!卖香叶,是谁出的主意?”林桃拍桌而起。 张大山和张大海齐齐看向余氏。 “余氏!”林桃眯眼看去。 余氏两眼一翻,昏迷过去。 “弟媳!弟媳!” 许氏摇晃几下,余氏依然一动不动。 林桃盛怒,冲进灶棚。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瓢水。 “娘娘娘!”一骨碌坐起来的余氏,爬到老远。 “我错了!真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大林只会磕头说:“娘!是我的错!” 许氏想开口,张大山一把将她扯了回去。 如蚊子般在她耳边说:“少去掺和二房的事。别引火烧身。” 看了几眼余氏,许氏也不多言了。 东屋门前,大妮俯身在二妮耳边低语。 二妮点头,冲到林桃身旁,把林桃手里水瓢,讨了过去。 大妮扶着墙到林桃身旁,握着林桃的手,拽了拽。 “奶,婶子这事,做得是欠考虑。可出发点是好的。奶这些天,为钱发愁。爹娘叔婶都看在眼里。他们是想替奶分担肩上的重担。” 许氏点头,拍开拉扯自己的张大山,开口道:“娘!弟媳这回,真是这么想的。” “那天她和我说的时候,我也想了许久。可一想到娘每月负担孩子们的钱,我一个做娘的人,却使不上一分力气,全指望娘一人,我心里过不去!” “大山当时挺反对的,是我逼他去的。”许氏看着身旁的张大山。 一旁的张大山直点头。 许氏又说:“不为别的!就因他是二妮的爹!二妮学医的钱,就不该等着娘出。” “是儿子没出息。”张大林磕起头来。 余氏眸光一转,低头抹泪,抽泣起来。 “大嫂你快别说了。二妮那才多少钱!我们家大胖,一月那可是一两银子又两吊钱!我和大林才是大胖的父母,却只能指着娘挣钱供大胖,我这心啊!” 她捶打着胸膛。 “叫我怎么过意得去喔!” 一旁的张家二老,老泪横流。 “儿媳妇啊!孙儿、孙媳妇,也是对你的一片孝心。你就别再责怪他们了。” 老爷子抹尽鼻涕,叫骂起来。 “要怪就怪林家!以前做的那些事,我老张家都不计较了!矮着身段,找她家卖香叶,她居然故意刁难!” 林桃听得直掐眉心。 二老这强盗逻辑,真是没谁了。 只要出事,都不是自家人的错。 错都在别人身上! 也难怪张家三个儿子,被养成这幅德行。 瞧着一家人都被自己说动情,余氏哭得更委屈了。 张大林心疼自家媳妇,替余氏抹着泪的同时,又磕头认错,嚷嚷着要领罚。 许氏也在一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得不说,余氏甩锅技术,真是一流! 林桃谁也没理,直直的盯着余氏。 想糊弄她,她还太嫩了些! 余氏这钻到钱眼里,六亲不认、是非不分、立场不坚定的性子,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笑脸给多了,惯的都是病! “闭嘴!” 林桃再次拍桌。 石桌发出摇晃碰撞的响声。 余氏是第一个收声的。 连带楞头楞脑的张大林,余氏都拉了拉,示意别说了。 张家老太太,最是见不惯林桃这嚣张跋扈的样。 正欲开口,被张家老爷子拉进了灶棚。 “你不当家,别多事。” “我再不当家,我也是她婆婆!” 老爷子压低声道:“行了!别拿身份压人。这些日子,儿媳妇哪件事没站在理上?” 这点,老太太也不得不承认。 虽心疼孙儿,也不好太过袒护。 看了几眼后,二老静静的做着今晚的吃食。 “我再问一次,卖香叶的事,谁挑的头?”林桃问。 这下可好,张大山和张大海看向余氏,余氏则看向张大林。 许氏一声不吭,低着头。 张大林又要开口。 林桃看不下去了。 “你给我闭上嘴!就你这三扁担,打不出个屁来的东西,还能挑头做事了?” 张大林嘴动了动,乖乖闭上了。 一旁的余氏急得冷汗直冒。 看似身子失力,无意的靠向许芮。 许芮连忙扶了扶。 借着机会,余氏握上许芮的手,加大力道,带泪的眸中尽是祈求。 许芮长叹一声,抬头回道:“娘!是我挑的头。是我先找弟媳,说了想卖香叶的想法。” 她知道,老太太打以前就不喜欢余氏。 有张大山这个前车之鉴,余氏求她抗下事来,是害怕被老太太撵出门去。 林桃笑了,站在两个儿媳面前。 “芮娘,你对别人好,也需掌握度。次数多了,就会被看作理所当然。笑脸给多了,惯的都是病!” 许芮面色一僵,陷入沉思。 余氏压根就没在意许芮。 偷摸瞧老太太的眼,正好和老太太的眸光对上。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是、是……我。” 不经意的吐出情实,余氏向老太太身旁的大妮,投去求救的目光。 大妮假装没看见,叫二妮扶着,回了东屋。 余氏心里气愤难平。 不就是得了老太太的宠爱吗? 屁股就翘天上了! 等着!有你们大房哭的时候。 “余氏?” “呃……在!”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林桃问。 余氏沉思半晌,很认真的回到。 “不该没和娘商量,就做了这些事。” 泛黄的眼眯成一条直线,林桃深吸了口气。 “除了余氏,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娘!那、那我呢?”余氏慌了。 “你?”林桃在台阶上坐下:“跪着吧!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错在哪了!” “我……”余氏懵在原地。 许氏离开时,不停的看着余氏。 然而,余氏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她。 难道正如婆婆说的,对别人好的次数多了,就被看作理所当然? 林桃摇着蒲扇,悠闲的坐在余氏面前。 不大会儿,晚饭做好了。 许氏端着两只完过来,一只奉到林桃面前,一只递给跪在地上的余氏。 林桃蒲扇一挡:“她今天不把问题搞清楚了,就没资格再吃老张家的粮。” 余氏再次将求救的眸光投向许氏。 许氏这回选择视而不见,把碗放在石桌上,乖乖退开。 “娘,我错了。”余氏看着石桌上的碗,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说说,你错在哪了?” “我越矩了!身为儿媳,任何事都该请娘拿主意。” 林桃笑着摇头:“按你的意思,若这个家让你当,今日你的行为就没有任何不当了?” 余氏被问住了。 “余兰枝,别总在别人身上找问题,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的这里。” 林桃指着余氏的胸口:“再不好好修整,就坏透了。” 余氏两眼发直。 她自己?她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吃完饭,收拾妥当,张家老院的人,各自都回了屋。 余氏双腿已经发麻刺痛。 张大林没有独自回西屋,而是跪到了余氏身旁。 余氏委屈的泪水,因张大林的到来,落了下来。 一向不怎么吭声的张大林,今日说的话,比这一周的都多。 “娘,是我的错。您责罚我吧!胖他娘身子弱,我替她跪。” 余氏只哭,什么也没说。 林桃摇着的蒲扇一停,起手就着蒲扇,就给了张大林一瓜皮。 “你替她跪?将来,她把这个家毁了,你可替得了?滚一边去,这没你啥事!” 张大林倔强不起身。 余氏心一横,哽咽开口:“娘!我不觉得我有错!我想为这个家挣钱,我哪有错?” “我想供我儿子念书,我哪有错?如果我真有错,错就错在让您失了面子!可您的面子真的比钱重要吗?下个月大胖念私塾的钱都没着落,难道说,大胖的将来,还不如您的面子吗?” 林桃冷笑点头。 “能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说明你还有救!” 蒲扇一摇,方道:“你说得没错,丢了老张家的面子,确实不重要。我林桃的脸面,更没有孩子的将来重要。可你真的没错吗?” “没错!”余氏多了几分底气。 “你这认钱不认人的性子,没错吗?你这事非不分,毫无立场可言的做事方法,真的没错吗?真不知,你何来勇气,口口声声拿大胖的将来,当做认钱不认人的借口!” “我……” “你什么?别说张小胖没有读书的天份。即便是有!他有你这样的娘,日后就算当了官,终不过也是人头落地!牵联满门!” 余氏大叫:“这不可能!” “不可能?”林桃呵呵冷笑。 “凭你这见钱眼开的性子,那白花花的银子,你抵抗得了?” 抵抗得了吗?余氏失了底气。 “余兰枝,钱没有对错!能分辨对错的只有人!如果你连对错都分辨不了,老张家便容不下你!别以为你手里拽着张小胖,我便不会如何。若你不知悔改,我便连同张小胖一起撵出门去!” 林桃起身回了堂屋。 她可不是要挟余氏。 自己必须在这具身体里的事实,她认清了,也不得不接受。 那么,她就更不能允许余氏胡作非为。 成为张家的定时炸弹! 她余兰枝作死,不好意思,她林桃恕不奉陪!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儿媳妇咋想起磨刀了? 回到堂屋,两个丫头已经睡了。 月光穿过窗户,撒在两个孩子的脸上。 二妮枕在大妮的臂弯上。 两个丫头多了几两肉的小脸,看起来甚是可爱。 林桃一夜未眠,既然要长久的留下来。 那么,这日子,是该好好计划了。 卯时,林桃开门,见着余氏和张大林还跪在地上,不禁眉头高挑。 这还真叫她意外了。 “娘。”余氏气息虚弱的唤了一声。 “我十岁时,一场洪水,让我流离失所。之后的日子,我活得还不如街上的一条狗!我穷怕了。不知何时,对钱的那种渴望,充斥着我的内心。” “您说的对,这样的我,会害了大胖,会害了咱家所有人。从今以后,我会改!我会克制自己对钱的欲望。求娘帮帮我!教我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昨晚,她头一回认真思考了老太太说的话。 老太太说得没错,她若连是非立场都没有,就算张小胖有了出息,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 林桃拿着原主的口气说:“行了!别在这卖苦情了。赶紧回屋睡会去!” “别以为你跪了一晚,今儿就可以啥事不做!老娘这,还是那句话。没有闲粮养没用的人!” 余氏含泪带笑,哆嗦着站起身来。 跪了一夜,腿脚早就没有知觉了。 若不是张大林扶着,她估摸着只能爬。 张家二老做早饭的时间,林桃把家里所有的刀,都拿出来好好打磨了一遍。 嚯嚯的磨刀声,让张家二老不禁回头。 老太太直嘀咕:“儿媳妇这是咋了?好好的,咋想起磨刀了?” 老爷子直摇头,只低语:“别多事,只当啥也没看着。” 其实两人膝盖哆嗦个不停。 要知道,这些年里,林氏早起磨刀,就一回。 而那回,正是她卸人腿的那天。 张大山被磨刀声惊醒。 从窗户往院里偷望。 “娃他爹,咋不出去呢?”许氏问。 张大山上牙齿嗑下牙齿,咯咯的说:“你、你去。” 张大海是唯一敢出来的。 不过就是膝盖有些发软。 “娘、娘。”张大海没敢接近老太太,而是绕着院门边走。 “您一大早磨刀干啥呀?” 林桃没吭声,看了一眼张大海。 张大海跟见了鬼似的,冲进灶棚里。 不大会儿,早饭做好了。 老太太结结巴巴喊:“儿、媳、媳妇,吃、吃饭了。” “娘,再糊些饼。” 老太太点头,又忙活去了。 躲了又躲的张大山,见着老太太把磨好的刀装进背篓,才摸摸索索出了东屋。 张大妮腿脚还没完全利索,却也没贪睡。 老二家两口子,也相继出来。算着时间,应该没咋睡。 人到齐了,林桃说:“从今儿起,咱家所有人,得拧成一股绳,一起使劲,把日子过起来!” 众人点头。 “老大。”林桃喊张大山。 张大山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 “今儿,你们三兄弟再到二道洼寻寻,就到那些废弃的田间地头,再找找有没有稗子草。” “稗子草?” 林桃连忙改口:“就鸡脚叉。” 张大山张大海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 “你们两,今天到县城卖‘米’面。”林桃冲许氏和余氏说。 ‘米’面,就是稗子草粉。 这名还是张家二老,头回吃到稗子草饼时,给取的。 余氏慌了:“娘,咱把它们卖了,冬天吃啥?” 林桃没好气的扫了余氏一眼,吓得余氏直往张大林身后躲。 “咋的?你还指着存它们过冬?” 林桃没解释,它放得太久,也是会发霉的。 真要存,也只能存晒干的稗子草籽。 “娘咋说,咱就咋做。”许氏冲余氏说。 余氏连忙点头。 大妮开口道:“奶,我可以自己走了,我也要能做事!” “骨头刚长好,好好在家养着。” 张大妮有些失望。 张家老太太拿着糊好的饼出来。 林桃接过,连碗一起递给了许氏。 “没吃过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能接受,把这个带上,让别人尝尝。” 接在手里,许氏又问:“娘,咱卖啥价?” 林桃想了想:“十文钱一斗。” 余氏呛得咳嗽不止,却没敢多言。 吃完早饭。 许氏叫着余氏,两人背着装满‘米’面的背篓,出了门。 一出门,余氏就忍不住的,拉着许氏嘀咕起来。 “大嫂,娘是不是疯了?现在玉米粉都卖到二十文一斗了!咱卖这么便宜,还怎么挣钱?” 余氏其实也没想明白,可她知道一点,娘说怎么做,她便怎么做。 安慰过满心不悦的余氏,加快的步伐。 张家老院,待到三个傻儿子出了门。 林桃提着装满刀具的背篓,独自出门了。 张家老爷子慌了。 “这、儿、儿媳妇她,不会是要去林家吧?别让她去,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老太太丢了手上的活,踉跄着追出去。 拉着林桃,硬是死活不撒手。 嘴里还嚷嚷着:“没多大点的事,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桃听懵了。 “啥意思?”她问。 “你背着刀,不是去找林家,为余氏报仇?” 老太太一脸诚恳劝解:“杀人是要偿命的!这个家,要没了你,重孙们该怎么办?” 林桃听得一脸黑线。 挣脱手,往上山的小路走了。 张家老太太这才意识到,原是自家老两口……想多了! 县城市场里,余氏带着许氏,和鱼老汉又拼起摊来。 支上摊,鱼老汉就瞅着背篓里的,灰绿色粉末直挠头。 如今市场里摆摊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买食的人,也都只冲着卖玉米粉去。 余氏拉开嗓子,招呼起生意。 有人被吸引过来。 “这是啥啊?” 许氏迎着笑脸,撕了一小块饼子,给人试吃。 “骗人呢吧?这面咱也没见过,这饼杂还有白米的味呢?” “就是,若是真的。那不比玉米粉好?杂这价只有玉米粉的一半呢?” “就是,我可不敢买。” 余氏慌了,给围在摊子前的六七个人解释着。 可人家就是不信。 尝也尝了,终是没买。大伙认定是骗人的,也就散了。 余氏气得嘟着嘴。 “这都叫什么事!娘心里咋想的?明明是个好东西,高本就该高些!现在可好,价钱这么便宜,还被人当作骗子!这买卖没法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日收突破五百文 “别气馁。”许氏鼓励着余氏。 大胆的学着余氏之前的模样,招呼起生意来。 一来二去,每回结果都一样。 饼尝了,还说她们是骗子。 余氏憋曲得不行,把碗摔进背篓里。 “还卖啥卖!回家吧!” 鱼老汉在一旁,也说着劝慰的话。 “买卖都是等来的,气也没用。” 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呢。 不是不相信张家人,而是那灰绿色的东西,如果真好吃,咋会卖这么便宜呢! 现在普通人家,都只吃得起玉米粉。 一下便宜这么多,自然叫人不信的。 “弟媳你在这看着,我去去就回。” 许氏临走,拿了块饼。 余氏皱眉。 这许芮不会是寻着理由,偷摸着吃饼去了吧? 也就一刻钟的样子,许氏提着口小锅回来了。 见着许氏拿走的饼没了,余氏没好气的问:“饼呢?你拿锅做啥?” “换这小锅了。” 余氏差点吐出血来:“你疯了?一张饼换个锅?这锅能吃还是咋的?” 许氏不答,四下捡了些烂木柴。 在尘土飞扬的路中间,燃起火堆来。再次招呼买卖。 和前几次一样,接连有人好奇过来。 这回,许氏倒了些水袋里的水,又舀了两碗‘米’面,在里面搅和起来。 极似大米的香味,弥散开来。 围在锅前的人,瞪圆了眼。 没放任何的调料,许氏用手里的木棍,挑了些出来,让围观人试吃。 好奇是一回事,白吃就是另一回事。 能白吃的地方,人也越来越多。 许氏热情的介绍起吃的方法,还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饼子,拿出来让人试吃。 “大嫂!你这全让他们吃了去,咱也太亏了!” 余氏没能把饼夺回来,看着那些人,你一嘴,我一口的,把饼子吃了个干净。 “这买卖还咋做?你全送他们吃了得了!” “你这米面,咋卖啊?” “十文一斗。”许氏答。 “十文?” “莫不是说错了?” “不会这么便宜吧?” “会不会有假啊?”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刚才就是看她舀的摊子上的粉啊!不该有假吧!” 当即有人递上篮子:“给我来上六斗。” 一听有人愿意买了,余氏马上变了脸,笑呵呵的迎上来。 “婶啊,一斗不到八碗,我给您按八碗装,只多不少。” 不大会儿的功夫,摊子前,就排上了小队。 原先那些来买玉米粉的,也都跟这排起队来。 快入正午时,一辆牛车行入市场。 余氏打老远,就看到了牛车上的林王氏。 二人这回一见面,就跟仇人相见似的,眸中刀光剑影。 赶着牛车的林老头,特意停在张家摊子面前。 好奇的看着张家卖的东西。 林王氏瞅着那灰绿色的面,笑道:“哟!这是打哪找来发霉的白面呀!” 排队的人齐齐转头看了一眼,却没人离开。 林王氏扯着嗓子又说:“发霉的东西,会吃死人的!再便宜,也不能买啊!” “大婶瞎说啥呢!这是新吃食,叫米面。吃起来,跟米碾的似的。” “是啊!最主要,便宜啊!才十文钱一斗。” 原本想拆台的林王氏,引起这一番议论。 台没拆成,反倒引来了更多的人。 有卖香叶的催促林家。 “大婶,您倒是快些来收香叶啊!我还想拿钱,买些米面回家呢!” 林王氏的笑僵在脸上,红润的肤色,泛起绿来。 收了这些天的香叶,就有今儿个,林王氏越收越气。 为啥?因为这些卖了香叶,拿了她钱的人,都跑张家摊前买那啥面去了。 合着,她的钱,转了一手,都进了张家的兜里。 最让她气不过的是。 她这气,还没处撒! 不远处的张家摊子面前,小队排得是越来越长。 后面的不停念叨,祈祷着自己还能买得着。 很快,实沉的一个背篓已经卖光。 余氏看着排起的长队,笑得合不拢嘴。 串钱的手,也越发的快了。 篮子里,已经有三百文了! 这才卖了一篓,若那篓也卖光,岂不是六百文! 随着篮子里收到的钱,越来越多。 背篓里的‘米’面,也见了底。 许氏抖了抖,约摸还有一斗的样子,便不再卖了。 “各位叔伯婶子,今儿米面卖完了,我们明儿一早还来。” 摊子面前的妇人不乐意了。 她排了三刻钟,咋刚到自己,就不卖了呢? 妇人瞅了背篓,不满指着说:“这不是还有吗?为啥不卖了呢?” 后面没买着的,心下不安,起哄起来。 “不会是想,留着涨价吧?” 许氏好脾气的解释:“真卖完了。明儿我们还从家里背来,各位明儿再来买吧。” “那咋行!你就得把篓子里这些卖我。” 忙着串钱的余氏,扯过背篓,一脸不解的看着许氏。 “好好的,咋不卖了呢?” 许氏连人带背篓,将余氏扯到一旁。 “以往娘来拼摊,都会给些让鱼老伯带回去。我想着,剩下这里不多了,留给鱼老伯。” “凭啥啊!咱又不是没给那三文的拼摊钱。凭啥白送给他啊!” 许氏忙示意余氏别这么大声。 “你咋不想想,咱被林家欺负的时候,只有鱼老伯请来官爷,帮了咱呢?” 余氏不乐意。 “帮了咋了!以前咱家也没少给他好处不是!” 许氏赔着笑,劝散排队人群。 悄摸着拿来鱼老汉的提篮。 倒进‘米’面,送到角落里,鱼老汉的手边。 “鱼老伯,这些是咱娘,留给您的。您别嫌少。” “这、你们……”鱼老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段日子,鱼卖得少,鱼冻也没人买了。 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免强杀鱼给家中孩子度日,可他更想留着鱼卖钱,给儿子念私塾。 自己也舍不得吃鱼,这都三天没吃过啥东西了。 鱼老汉颤抖的接过提篮,落下感激的泪。 收着摊的余氏,嘴里一直嘀嘀咕咕。 反正没一句好话。 “行了,别说了。谁家日子都难过。他帮过娘,咱回以恩情,来得去得。” 余氏冷哼,把脸别开。 她最瞧不上许氏这样的人。 自家日子都过得艰难,还想着帮这帮那! 还有娘也是,若将‘米’面卖二十文一斗。 今天这两背篓‘米’面,就得卖出上千文钱! 大胖下个月的私塾钱,就有着落了。 “自己稀饭还没吹冷呢!你倒当起圣人来了!” 二人刚要走,一列官兵小跑而来,引来无数好奇目光。 眨眼间,就将林家牛车,围了起来。 余氏拉着许氏,奔过去。 “你可是林万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是、是、正是、是小人。”林老头直哆嗦,当场腿软。 林王氏扶着人,小心问:“官爷,咱犯啥事了?” “你摊上大事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等他们反应,两名衙役,将林万三押解而去。 林王氏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两眼发直。 许氏上前一步,被余氏硬拽了回来。 “大嫂?你要干嘛?” “扶一下啊!”许氏指着林王氏。 “你疯了?你忘了昨儿他们是怎么打咱两的?” 说完,余氏还冲瘫坐在地的林王氏,啐了一口。 “活该!坏事做尽了,逃不了遭报应!” 如果不是许氏在,她可得好生奚落一番林王氏。 自己微肿的脸,因喜悦,扯得有些疼。 摸了摸,仰着头,强拉着许氏走了。 一想到林万三被拘押,余氏回程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时不时的,嘴里还哼着小曲。 许氏却截然相反,愁得脸都皱成了包子。 一进门,林桃就注意到二人的不同。 余氏将提篮交给老太太。 “娘!今儿咱家米面卖得可好了!我都把钱串好了,十吊整的,还有四十一文在这!” “哇!这么多呀?”张大海惊呼着冲过来。 张大山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踮脚往篮子里看。 “本来能有十一吊钱的,大嫂非把最后一斗,白送给了鱼老伯。” 余氏还没讨到表扬呢。 许氏上前,拽着老太太的手说:“娘,阿公出事了。” 一旁的余氏直翻白眼。 “大嫂!咱家和林家划清界限了!咱没有阿公!” “可……” 林桃倒是好奇起来。 “出啥事了?” “今儿在市场,阿公被衙役拘押去了。” 林桃笑了:“行了行了!别人家的事,你也少操心。” 见许氏被老太太说了,余氏嘴角一扬,把林桃拉到旁边。 “大嫂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刚白给了鱼老伯吃食,又操心起林家事了。” “娘,咱明儿还要去卖米面吧?” 林桃点头。 “明儿,咱要涨些价钱吧?” “为啥涨价?” “不是娘!玉米粉都卖到二十一斗了,咱家米面又不差,为啥卖那么便宜啊?” “为啥?”林桃手指直指上方。 “因为人在做,天在看。” 余氏眸光慢慢上扬,这天……真的能看到吗? 要真能看到,为何几个月没有一滴水? “娘,老天爷都抛弃咱们了!我们还不为自己好生打算吗?” 余氏不放弃说服老太太。 林桃摇着蒲扇说:“越是难的时候,越得给别人留条活路。” “挣钱的同时,也不能让钱把良心吃了。” “好了!”林桃拍手大声道:“今儿是咱家,齐心协力的第一天!以后你们都能像今天一样,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张家老太太,从灶棚抬出一个大盆。 盆里热气直冒,一股肉香,充斥在院中。 “哇!肉啊!”余氏大叫起来。 然而,等余氏扑到石桌前,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这是……老鼠?” “咋的?不想吃,可以不吃啊!” 这是她今儿到三道山寻食时,布陷阱逮着的五只山鼠。 一只足有成人的半个手臂长短。 虽然不肥,也算是荤腥了。 林桃扯了一条腿,递到张大妮手里。 小丫头眼一闭,送进了嘴里。 林桃满意点头。 “多吃些,身体才好得快。不吃不动,迟早成个废人。” 张大妮直点头。 二妮吃得,就小心翼翼些。 说起山鼠,让林桃响起三吱那道菜。 粉红无毛的小耗子,筷子一夹,它会叫第一声。 沾了蘸料,它再叫第二声。 进嘴咀嚼,三声完成。 才得了菜名——三吱。 张家老院,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着稗子草饼,啃着小骨头。 张大海喋喋不休的,说着今儿他们上山,找着的稗子草。 张大山不时的接着话。 张大海依旧是一声不吭,存在感等于零。 张家二老一边吃,一边抹泪。 多少年了,眼瞅着将要支离破碎的张家,变得这般和美。 二人看向台阶上摇着蒲扇的妇人。 头一回发现,他们的儿媳妇,比一般四十多岁的妇人,都出老许多。 心里微微发疼。 当晚,二人商量着,以后要多为林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再让她那么操心。 吃得饱,睡得也就香了。 就在张家人,都沉浸在美梦中时,院门被人拍得啪啪直响。 张大三披着衣服出来,没好气的问:“谁啊!这大半夜的。” 堂屋里,林桃和两个妮子也惊醒了。 “没事儿,你两好好睡着。别出去受凉,奶去瞧瞧。” 还没出堂屋的门呢,就听到院里传来林王氏的声音。 “林桃!你出来!” 走出堂屋,林王氏忽然扑通一下,跪在了院中。 院门外,一头牛发出“哞”的叫声。 张家老太太衣裳还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推搡着林王氏。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老婆子今天和你拼了命!也不能再让你们欺负我儿媳妇!” 任由张家老太太拼命的捶打,林王氏没有挪动分毫。 “借你们张家的牛,我牵回来了。” 推开张家老太太,林王氏泪眼望着林桃。 “桃子,救救你爹啊!” 所有人都楞在当场。 见着林桃不接话。 林王氏恳求道:“十两!你借我十两,把你爹保出来。还有、上回你请的那名讼师,再请他帮你爹打打这官司。” 余氏不满道:“真能想!就那讼师钱,还得十两呢!” “我没有。”林桃直面回答,没有多问一个字。 “桃子、你……” 林桃一摊手:“我真没有。” 林王氏指着,从堂屋探出头来的张二妮。 “她不是能捡啥值钱东西吗?让她去找啊!” 张二妮跟见了鬼似的,缩了回去。 “桃子,我错了。上回我不该骗走二妮。你原谅我一回。我就是想让二妮到咱家住一段,想着她能上山捡值钱宝贝,我们就能有钱送闱儿考功名了。” 林王氏哭鼻抹泪:“我没想把她怎么样。她也是我的外重孙,我还不至于没点人性吧!” “不用解释这些。别说我真没钱,即便是有,也不可能外借给个不相干的人。” 林桃一开口,毫不留情的一盆水,将林王氏的希望浇灭了。 “你……好、好得很!”林王氏站起身来。 颤抖的手直指林桃:“见死不救是吧!那咱们就鱼死网破!我活不了,我也拉你垫背!” “你是老娘带来这个世上的!我和你爹就再把你带回地下去!咱到阎王爷面前去打打官司!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你就不该求她!你得打她啊! “快!把咱家牛牵回来!” 张大山冲出去牵牛进院。 林王氏满怀希望的看着林桃。 林桃下了台阶,将林王氏扶起。 张家二老,一颗心,捏得紧了又紧。 完了!儿媳妇这是要和她娘家合解了? 张家才舒坦两天的日子,就到头了吗? 二人忐忑相望。 林王氏抹着泪,前两日还开口一个贱蹄子,闭口一个小贱人。 此刻一口一个:桃子、闺女。 “我就说,这天下,哪有母女反目的。你是娘肚子里出来的。娘抱你背你,整整一年。以前都是误会,是娘错怪了你。没有体会你的难处。” “你把你爹接出来,以后,咱还是一家人!张家人敢挑你的不是,你就和娘回家!你流着林家的血,树再大,落叶终要归根的。” 林桃点头,把人往院门边领。 张家众人都屏息以待。 许氏更是双手拽紧了门框。 婆婆要是真回了林家,她该怎么办? 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张大山是不是又会变回重前的样子? 林桃一手扶门,一手将林王氏搀扶至院门外。 “牛咱家收到了,你赶紧回去吧!” “嗳!那你啥时候和我去接你爹?” 林桃退开两步。 “我没爹。” “你!” 林桃压低声音:“那天我和你说过了。你女儿早死了。该还你的,我也割了还给你了。以后张家,不欢迎你!”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张家老太太,望着那紧锁的院门,乐得双脚离地跳起来。 门外的林王氏拍打着张家的院门,嘴里别提骂得有多难听。 “都看着我干嘛?不用睡觉了?” 林桃这么一吼,众人才回过神来。 许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呼吸急促,一身冰凉。 张大林更如梦中惊醒。 跟个木头人似的迈着僵硬的步子,回了西屋。 不用再担心张小胖读书钱的余氏,欢喜的紧跟其后。 张家老两口,牵在一起的手,湿了一手心的汗。 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相视着又哭又笑。 院门外,林王氏的哭喊声,惊醒的附近几户人家。 可如今哪还有人管这闲事。 更别提是张家林氏,管得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明天上哪里寻吃食。 孤立无援的林王氏,哭干了泪。 独自回转林家洼。 拍响林家院门时,天已见光。 大孙女开门,喊了声:“阿奶。”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一个个睡得跟没事人一样!你们还是林家人吗?” 说着,一把将大孙女推倒在地。 还狠狠的踹了一脚。 “闱儿!闱儿!”林王氏冲堂屋喊。 林闱打着哈欠出来。 “娘?林桃她同意出钱了吗?” “别提了!我都跪着求她了。没想到她居然冷血到一口回绝!闱儿,你可想到了法子?要不然,你上私塾找先生借借看?” 林闱大手一挥。 “怎么可能找先生借!娘!你就不该求她!你得打她啊!林桃从小就是个贱皮子,只有把她打怕了,她才会听话。” 林王氏没吭声。 她一个人,打林桃?疯了还差不多。 “你爹还在大牢里关着,你怎么能睡得着?快想想办法呀!” “娘,要不你去和爹说,他一人把这事抗下来。等我考了功名,一定把他接回家来。” 林王氏瞪大了眼。 这还是她儿子吗?他们老两口疼爱着长大的儿子,危难之际不思如何救父。 居然,还想抛弃亲身父亲…… “闱儿、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林闱屁股一坐,垂着腰。 “我说哪样了?这不是你让我想法子吗?再说,这法子哪里不行了?只要爹一人把事抗下来,咱们不就没事了吗?” “你没读过书,不知道这个计谋也是正常。我告诉你,这叫弃车保帅。等我……” 啪的一声,林闱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的瞪着面前的老妇人。 “你、你、你……打、我?” “我要打醒你这个不孝子!” 林王氏起手又是一耳光,只是手被控制在了空中。 林闱眼光恶狠狠的盯着林王氏。 咬牙切齿道:“我不是林桃,别想把我当撒气筒!” 说完,狠狠抛开林王氏的手。 “林、闱。”林王氏像丢了魂一样,瘫软在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闱进了堂屋,转身道:“我告诉你,无论你想什么法子。最好别影响我考功名!不然,我跟你没完!” 砰的一声,堂屋大门紧闭。 屋内传来柳氏的声音。 “相公,快上床来,我给你揉揉腰。” 林闱呵呵笑着:“小妖精,再来战上十个回合。” 林王氏都傻眼了,盯着堂屋紧闭的门,久久失神。 这些年,他们这般疼爱他。 不让他下地。不让他上山。 甚至连家里的活,他们都没让他做过。 家里吃食再紧缺,他们都把最好的给他。 结果呢?他们养了个什么东西! 弯月消失不见,浓重的夜色,只余天边一抹微红。 林王氏什么时候走的,老张家谁也不知道。 林桃卯时起来,院门外已经安静了。 张家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各自忙活着。 余氏和许氏,把‘米’面装进背篓里。 二人出门摆摊。 三个傻儿子,带齐了工具,去收割昨儿找着的稗子草。 林桃也打算,再次深入三道山。 刚准备出门,就被衙役堵在了门前。 “张林氏?” 林桃点头。 “押人,回县衙。” 林桃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带上了枷锁。 “我犯什么事了?”林桃追问。 无人回答。 张家二老追出来,拉着衙役,不让他们将林桃带走。 衙役一把将两个老人推倒在地,抬脚就要踹人。 好在林桃反应快,跑去挡在二老身前。 “爹娘,你们回去。” “林桃!”老太太抱着她的腿哭起来。 “没了你,我老张家该怎么办啊?” 林桃没来得急安排,就被衙役拘走了。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身后传来,大呼叫好的声音。 刘氏正在门前拍手叫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痛快!真是痛快!” “你糊说什么!”张老太太抹着泪冲过去。 刘氏哈哈大笑,退回自家院中,将院门栓上。 “出啥事了?” “喜事!大喜事!我说昨儿,咋有喜鹊在咱家屋顶叫唤呢!合着,今儿张家的报应就到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谢谢你全家和你祖上十八代祖宗 张家二老没了主张,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里直转悠。 自己换了药出来的张大妮,好奇的问。 “咋了老祖?” “坏了!你阿奶给拘走了。咱们得找谁想办法呀?” 张大妮手里和药的碗,掉在地上,咣当一声,碎成几块。 “老祖赶紧去县城,去找我娘。” “你娘?” 老爷子直摇头。 许氏本性纯善不假,可胆小怕事。 一个小妇人,找她有啥用。 张大妮一咬牙,自己夺门而去。 二老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大妮早没了踪影。 “咋整?老头子,咋整啊?” 老爷子把门一栓。 “能咋整!守好家!儿媳妇会回来的。” “这万一要是回不来……”老太太瞅向堂屋。 老爷子提着砍柴刀,往堂屋台阶上一坐。 “没有万一!咱只要守好这个家,谁也别想乘虚而入!” 老太太嘴上没说。 可心里已经在担忧,三个孙子回来,这家怕是又不安宁了。 到时候,他们两个老东西,对上谁都不是对手啊! 老太太不停的想着说词,想在三个孙子回来前。 先把这个家,掌在自己手里。 张大妮一路飞奔,以至于原就失修的草鞋底,直接烂掉了。 等到跑进县城市场的时候,没了鞋子的那只脚底,已经血肉模糊。 “娘!娘!”张大妮进了市场,就高声喊着。 “大妮!这儿呢!” 正笑嘻嘻收钱的余氏,招手示意。 给人盛‘米’面的许氏,手一顿。直觉家中出了问题。 “你咋来了?” 张大妮喊了声:“二婶。”还笑了笑。 “娘,我腿疼。奶让你带我去保宁堂看看腿伤。” 一听张大妮腿出了问题,许氏差点哭起来。 把碗交给余氏。 “弟媳,你顾着摊。我带妮子去保宁堂瞧瞧腿。” 余氏直点头:“去吧去吧。这有我呢。” “没事,我帮着。你带孩子去瞧病去。”鱼老汉也过来帮忙。 张大妮拽着许氏往市场外走。 出了市场,许氏才留意到,大妮脚上少了一只鞋。 “你的鞋呢?” 张大妮强忍在眼里的泪,终于克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阿奶出事了,娘快和我一起去找曲掌柜。” 许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张大妮撑着许氏的身体。 “娘!阿奶需要你!你这个时候不能倒下啊!你是长媳!” 许氏面色苍白,紧咬着唇点头。 母女两相扶着往保宁堂的方向跑去。 林桃被衙役拘押进县城,谁也没见着,就先进了大牢。 这地方,她是第二次来。 枷锁一开,衙役就将她推进了牢房。 还是那股子恶臭气味。 林桃捂着口鼻。 “我犯了什么事,你总得告诉我吧!” 然而,任由林桃怎么喊,衙役头也不回的就走掉了。 一阵咳嗽声,从隔壁传来。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林桃寻声看去。 “呵、呵呵。小贱蹄子,没想到吧?我在这,等你两天了。” 林万三?林桃瞪大了眼。 林万三和她一样,没有枷锁。 可他的样子,很是虚弱。感觉像是没怎么吃喝。 泛白的唇上,干裂出一道道的血口子。 “那得恭喜你,你等到我了。” “到了这,嘴还么犟。我倒要看看,你林桃经得起几天。” “让你失望了。从眼前的情况看,我最差,也会比你晚两天死。你放心上路吧!” 林万三呼吸急促。愤怒的拍打着牢笼。 “咋的?还想冲过来打我不成?省省力气吧!瞧你这样,几天没吃没喝了?” 林桃咂嘴的同时,还打了个饱嗝。 “不好意思,昨晚吃得太撑了。”还形容起昨儿肉的香味。 林万三呵呵尖声笑到。 “林桃,你想知道,你为什么被抓进来吗?” 林桃一摊手。 “不用说,肯定得谢谢你呗。我谢谢你喔!顺带谢谢你全家,和你祖上十八代祖宗!” “你……” “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也得拉着你!咱父女两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不寂寞!” 林桃靠着牢笼坐到地上。 呵呵的冷笑两声。 “那就让你失望了。第一,咱两不是父女。第二,你这种为父不仁的东西,指定只能去地狱。我呢,说不定还能换个新鲜地方。” 林桃两手环胸,以实相告。 “哈哈哈……”林万三大笑起来:“想和我撇清关系?说糊话呢!” “我告诉你,你那蚊香把人熏出问题了。你等着砍头吧!” “我?”回想到林家大量收香叶。 林桃恍然大悟。 想起林万三和林王氏,在张家老院住时。 那晚,她正好在给大妮做蚊香。 石桌旁的林万三,就一直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她。 合着让林万三发家的,居然是自己做的蚊香! “老子还告诉你,买家就是上你家两回的闻香阁掌柜!” 林万三得意的笑起来。 “没想到吧?东西是你的东西,买东西的人,也是你给我找好的。你说,你的头还保得住吗?” 林桃摸了摸脖子。 “我的头,就不劳你操心了。倒是你那颗进了水的脑袋,自己想想,怎么让它不分家吧!” 天见黑时,张家三兄弟,背抗肩挑的满载而归。 张二妮也掐着点回来了。 看着院里的冷锅冷灶,阿爷和阿奶跟个石像似的,坐在堂屋门口。 看了眼张大山,两人似乎想到了一起。 “阿爷阿奶,这是又和娘闹脾气呢?” 二老不吭声。 出门摆摊的余氏也回来了,身后跟着许氏和张大妮。 “咋样了?”老爷子慌乱的抓着张大妮问。 果然,余氏转身打量起许氏。 “你们……有事瞒着我?” 老爷子把余氏往一边推开。 追问道:“大妮,快告诉我,你去找那啥掌柜,结果如何?你阿奶是犯了啥事?啥时候能回来?” 张大妮心下暗叫不妙。 “阿奶是被连累的,并没有犯事!曲掌柜今儿去打听了,说是,等阿奶把事情说明白了,就能回来了。” 许氏瞪圆了眼,看着自家闺女。 张大妮“哎哟”一声,靠进许氏怀里。 “娘,我的脚。” 她把裹满布条的脚勾起来。喊了声:“好疼。” 许氏一把将人抱起,喊来二妮,三人进了堂屋。 临进门,大妮还冲院里的众人大喊:“老祖,没事啊!阿奶让曲掌柜带话了,让咱好生在家过日子,她过两天就能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阿奶不在,咱得稳住这个家! “大妮,明明我们没见着曲……” 张大妮一把捂住她娘的嘴。 大叫着:“疼、疼、疼疼……轻点!好疼啊!” 叫喊间,直冲面前二人摇头。 随即院里响起老祖的声音。 “我这颗心啊!可算能放下来了。行了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老婆子,你也快些去给孩子们,做些吃食。都累了一天了,该饿了。” “嗳!我这就去。” “大山大海啊!快把你们挑子里这些倒出来,别捂坏喽!如今吃食不好找,咱得珍惜啊!大林啊,家里柴没了,你快劈些来。” 张大妮长吐了口气,瞥着门的方向,冲二妮招手。 “阿妹,你出去给阿姐寻些药来包脚。若见着二婶在门口,你给二婶说声,不用操心,我伤得不重。” 张二妮一向最听阿姐的话,当即点头跑出去。 门口传回来二妮的声音。 张大妮捂着她娘的手,不仅没有收回去,还摇头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不大会儿,二妮拿着草药跑回来。 “二婶还在门吗?”大妮问。 二妮摇头。 张大妮这才轻了手,对她娘说:“娘,今儿的事,一定不能说出去!阿奶不在,咱得稳住这个家!” “可是,万一你阿奶她回不来。让大伙知道实情,可以多想想法子。说不定能有用呢?” “没有万一!”张大妮急忙压低声音。 “阿奶一定能回来!娘,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咱这家不能乱!阿奶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你得稳住这个家,别等阿奶回来的时候,家不成家。阿奶会伤心的。” 张二妮抽泣起来。 抹着二妮脸上的泪,张大妮将人搂进怀里。 “阿妹,你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当着叔婶们的面哭。天塌不了!就算塌了,也还有阿姐和娘给你顶着。” 低头不语的许氏点头,将两个闺女紧紧抱在怀里。 余氏一边做着活,一边得空就到堂屋门口走上一趟。 侧耳细听,可里面说话的声音太小,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眼珠子一转,把手里的活放下。 跑去了灶棚。 “阿奶,糊好了吗?” “好了好了,你舀了端出去吧。” 余氏点头,舀了一碗,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堂屋。 “二婶?”张大妮惊呼:“咋了这是?小心别绊倒摔了自个儿。” 余氏尴尬笑笑。 见着许氏正帮张大妮清理脚掌。 张二妮在一旁,鼓捣着碗里的草药。 “糊好了,我怕你饿着。知道你脚不能走,我就给你舀了一碗进来。” 将碗递给张大妮。 “大嫂、二妮,出去吃饭吧。” 张大妮点头,催促道:“娘,阿妹,去吃吧。药都上了,没啥事。” 许氏担忧的看着闺女,张大妮又催了几次,许氏才牵着张二妮离开。 “来,让婶子看看你的伤。要是伤得重了,明儿婶子背你去保宁堂,找掌柜的瞧瞧。” 张大妮甜甜的笑着道谢。 “没事,二妮学医呢,正让让她练练手。让婶子担心了。” 余氏站起身来。 “今儿你见着阿奶了吗?” 张大妮摇头。 “大牢哪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不过曲掌柜请人看过了,让咱们放心呢!阿奶的话,也是人家带出来的。” “那你阿奶有没有说,明儿咱还摆摊吗?” “阿奶说了,山上的鸡脚叉快过收割的日子了,让咱一家人都上山,先把鸡脚叉抢收回来。” 余氏点头,没再问。说了几句好听的,转身走了。 这顿晚饭,张家人吃得有心无肠。 就连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张大山,都比平时少吃了一碗。 碗筷收拾好,余氏便拖着张大林回了西屋。 “他爹,这事不对啊!” 余氏总觉着这事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方才我试探过大妮,那丫头没一点破绽。可这事……怎么就觉着哪儿不对呢!” 余氏两手一拍。 “我说哪不对呢!合着这小丫头,鬼心思多了去了呀!” 张大林挠着头,一脸茫然迷惑的神情。 “不行,我得找她去!” 余氏是真不客气,把东屋的门拍得啪啪作响。 “大嫂!大嫂!” 见着许氏,余氏直接开门见山。 “娘不在家,你就这么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许氏也是一脸懵。 “装啥装!咱今天摆摊,挣的钱呢?没人问,你就把钱自己捏在手里了?那可是十一吊又五文钱呢!” 许氏木楞指着新屋方向。 “我、我回屋前,给阿爷了。” “凭啥给阿爷啊!阿爷又不当家!你说对不对三叔?” 余氏把刚从屋里出来的张大海,拉入战场。 张大海一向脑子灵光,哪是她想拉就拉的。 回头,扶着刚出来的张家老爷子,直摇头。 “娘不在家,阿爷管家也说得过去啊!” 余氏觉着被一家人欺负了。 两手往腰上一叉。 尖声叫道:“阿爷多少年不管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老实人!” “我不管!娘不在家,挣的钱,就得先放在我这!” “二嫂你这话过份了啊!凭啥全放在你那啊!真要论资排辈,也该是大哥大嫂当家!” 余氏一听慌了。 这两天挣的钱,刚好够儿子下月的私塾钱。 让张大山当家,只怕是明儿这些钱,就都上赌桌了!还剩个毛! “不行!娘说了,咱家现在得供娃读书。这钱是给大胖交私塾钱的!娘不在,就得放我这!” “二、二婶!”张大妮跛着脚,在堂屋门口喊。 “是阿奶说,让老祖管钱的。再说,就这几日的事。阿奶又不是不回来。” 余氏据理力争:“之前你咋没告诉我,阿奶带的话,还有这个。” “你也没问这事啊。”张大妮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一句话,让余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是她大意了。 许氏走出来,握着余氏的手。 “阿兰不必太过担心。咱是一家人,小胖读书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放心吧!” 张大林对大伙道了歉,拉着余氏回转西屋。 “他们一家子,一个唱个红脸,一个唱白脸!跟约好了似的!这事儿,指定有鬼!” 余氏眸光一转,甩开张大林的手,指着张大林叫骂起来。 “都怪你!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合起伙来,就欺负我们二房的人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哎哟!您真当自己是王八了? 不到卯时,余氏就起来了。 正好把刚起来的张二妮,堵在院里。 “二妮起得真早。昨晚阿奶不在,没睡好吧?” 张二妮摇头:“阿、阿奶、过、过几天、回、回来了。” “二妮啊!你给二婶说实话,二婶一晚上担心得睡不着。阿奶要真有啥事,不能瞒着。咱大伙一起想法子。定能把阿奶救出来。” 张二妮还是摇头。 “奶、能、能、能回、回来。” 说完,和平时一样,掐着点出门了。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余氏沉思少许,回西屋补眠去了。 次日,张家人按着大妮转答的,老太太的话,忙活起来。 就连许氏和余氏,都被‘老太太’指着,去山上抢收鸡脚叉草去了。 大妮因脚上有伤,和二老留在了家里。 一行人背着背篓离开。 大妮坐立难安的,在堂屋里跛脚踱步。 她得多等会儿,万一二婶回来,她若不在家,这事就露馅了。 可一直这么等下去的话,她又没法在二婶回家前,折返回来。 张大妮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上。 跛着脚跳出堂屋,就在越过门槛的时候。 一个身影不稳,不该落地的脚,狠狠的踩到了地上。 留下一个小小的血脚印。 “小心点啊!伤口又弄伤了!”张家老爷子一脸心疼。 “都怪我不小心。老祖在家守着这些籽,我去吴郎中那讨些药。” 想着路不远,张家二老便点头同意了。 他们还得加把劲,将昨儿收回来的草籽,早些晾晒出来。 家里院子太小,晾晒的事,真不能耽搁。 张大妮得以顺利出门,直奔县城而去。 昨天保宁堂一直大门紧闭,希望今天曲掌柜能回来。 大牢里,林桃也饿了一日了。 而旁边的林万三,则是活活饿了三日。 昨儿还鲜活着叫骂,今儿一早,已经鸦雀无声了。 两个衙役过来,把她和林万三,从牢房里逮出来。 林万三眼下,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只看了林桃几眼,林桃也不客气的以目光回怼。 昂首阔步,往前走。 让林桃没想到的是,她和林万三从牢里出来。 并没有被带到堂上。 而是绕到一处偏厅。 上座,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其中一位,林桃记得,正是闻香阁的李掌柜。 “林氏,我们又见面了。” 林桃一笑而过。 身旁的林万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开口就把所有事,都推到了林桃身上。 什么文献是林桃教他做的。 李掌柜也是林桃介绍给他的。 “我种了一辈子的地,哪会做这些玩意。” 好嘛,能当着事主的面,黑白颠倒。 林桃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难不成,自己长得太好欺负了? “林氏,你有何话说?”李掌柜身旁的中年男人开口。 只是连目光都没有给过林桃。 那一脸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 搞得他像是天上的神仙,世人只能跪地膜拜似的。 看模样,林桃对这人毫无印相。 不过身形倒是有几分像县太爷。 林桃活动着脖子,闭着双目道:“万事都得讲个证据。他有证剧吗?” 顿时,厅堂一片鸦雀无声。 “我是她爹!这足以说明问题了吧?”林万三急吼。 林桃依旧紧闭双眸。 “二位大可去林家洼取族谱,我早就和林万三没有瓜葛了。” “你……”本就虚弱的林万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掌柜却笑出声来。 “据我所知,整个山刀子城,你林氏是第一个制出蚊香的人。这点没错吧!” 林桃点头。 “没错!也正是这点,足以说明,我制的蚊香没有一点伤害。至于林万三制出的毒蚊香,就与我无关了。” “你胡说!”林万三气得跳脚。 努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奈何两腿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昴视着身旁的林桃。 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林桃让开两步,厌恶的拍着被林万三碰过的小腿。 “我孙儿在勤学堂读书。一直使的都是我制的蚊香。” 李掌柜冷哼:“你以为勤学堂就没出事?我告诉你,勤学堂有个孩子,就因为蚊香中了毒!正在医治呢!” “那请问,那四位公子,可是与我孙儿同一间睡房?” 勤学堂的情况,林桃是知道的。 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三到四人用一间睡房。 “你的意思,你的蚊香并没问题。是林万三自己制的香有问题喽?” “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事实如此!如果大人还不信,大可到勤学堂搜出蚊香,找个懂药的人辨认一下。其中关键,自然明了。” 上位之人,拍了拍手。 门外的衙役进来,又把她和林万三送回了大牢。 “林桃!你别想跑,我会死死的咬着你。就算死,也不会撒口的!” “哎哟!您真当自己是王八了?你快别侮辱王八了,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就你?连畜牲都不如。” 话一出口,隔壁林万三只喊了声“你……”然后安静了。 借着空档,林桃闭目休息起来。 打昨儿起,林万三只要还有点力气,就叫骂个不停。 害得她连个觉都没睡上。 县城里,张大妮跌跌撞撞的冲到保宁堂门口。 见着门大开着,直接扑了进去。 “哎哟!你、你不是林大妹子家的孙女吗?”曲宁从柜台后出来。 顾不上手上的药沫,将人扶了起来。 见着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将人靠在柜台前,跑去倒了水出来。 喝了一口,张大妮才喘上气来。 “阿奶、曲爷、爷,救救我阿奶。” “别急,慢慢说。” 张大妮又猛的灌了自己一口水。 缓过劲来,把自家阿奶被拘押在县衙的事,都说了出来。 包括外老祖家出的事,张大妮都没有一丝隐瞒。 “你在这等着我。”曲宁直接夺门而去。 张大妮抚着胸口,露出了安心的笑。 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脚心传来的疼痛。 带着伤的脚,一路奔跑,整只布鞋都染成了红色。 张家屯子后的深山中。 一伙人正埋头对一片的荒草,埋头收割。 “日头不早了,咱早些下山吧!”余氏说。 许氏看了眼日头,微微有些出神。 “再收些吧!不能耽搁抢收啊!” 余氏眉目一横。 一把抓着许氏。 “大嫂!你是有意拖延我们回家的时间?” “我、我……我没有!” “没有?你说!娘是不是出事了?你是不是和大妮一起骗了我们?” 张大山和张大海,也看向许芮。 “我、不、我没有,娘、娘肯定吉人天相,能、能回来了。” 许氏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甚至低下头,不敢直视余氏。 余氏心里咯噔一下。 转身拉着张大林说:“还割哈割!赶紧回家!再晚了,家里的钱财都被人捞干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哎哟大妮,你是真长本事了。 一群人跌跌撞撞往下山的路跑。 余氏觉着背上背篓碍事,直接丢在路边。 还是张大林路过,给提着。 张大海紧跟着余氏。 跟在许氏身后的张大山,见着前面的人隔得远了,一把拉着许氏。 “你给我说实话!昨儿大妮说的话,是真是假?” 许氏摇头。 张大山巨大的手掌扬在空中,却没落在许氏脸上。 收回手,他指着许氏。 “你怎么不早说!你啊你!” 丢下许氏,张大山箭步如飞。 不过眨眼间,连超张大林和张大海,追上了余氏。 余氏转脸见是张大山,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见着张大林,背上背着背篓,肩上挑着挑子,一手还提着她丢下的背篓。 恨铁不成钢的大吼。 “张大林!你把那些都丢了啊!赶紧回家,把钱找出来!那可是咱儿子的将来啊!” 也不知道张大林,听没听见。 反正张大林没丢。 一路上,余氏和张大山,你追我赶。 张大山喘着粗气。 转头看冲下来余氏,伸出脚。 余氏被绊,失去重心,从半山坡滚了下去。 见着余氏被枯树拦下,半晌爬不起身来。 张大山扬起了嘴角。 深吸一口气,冲下山去。 蜿蜒的山路上,几个人影,以夸张的速度,移动着。 最后却是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影,慢慢往前挪动。 “张大山这个狗东西!”余氏低声咒骂。 许氏撑着余氏的身子,扶着她往前走。 “阿兰,你误会大山了。” “我误会他?” 余氏冷笑一声,刚才明明是张大山绊倒的她。 “芮娘你眼里就没坏人是吗?张大山是什么德性,你不比我清楚?” “他不是从前那样了。” “哼!”余氏冷哼:“也就骗骗你和老太太罢了!” “你想想二妮被骗去林家洼的事。既然是在林家不远的山坡上。他张大山,为何见着我们去林家时,不把二妮带下来?” “为何非要等到咱都到村口了,才慢慢出现?” 许氏不解。 余氏笑道:“他不过是做给咱娘看!演了一出苦肉计!以便于回到张家罢了!” “我看他,不仅没变好!反倒比以前更坏了!多出来的心机,都拿来算计自家人!呸!” 直奔到家门口,看着敞开的院门。 张大山犹豫了。 转头见着张大海跑来,干脆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扶着背篓坐在地上直喘气。 张大海一个急刹,定在离张大山一步的地方。 指着张家大门,喘个不停。 “咋不进去呢?” 张大山摆手:“累了,走不动了。你先去。” 张大海原地盘膝而坐。 张大林跟个驴似的,驮得满满的上来。 他看了眼张大山和张大海,一步没停,进了张家院门。 原本呼吸急促的二人,此刻屏息以待。 然而张家院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人对视,像是在彼此的目光中,达成了共识。 同时背起背篓,走进了张家老院。 二人四下打量,那模样让张家老爷子,疑惑着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 “你、你两做啥呢?” “阿爷,我娘回来了吗?”张大海问。 老爷子摇头,忙活着将晾晒的籽收起来。 张大山看了眼堂屋,放下背篓冲上去。 张大海连背篓都没放,挡在堂屋门前。 二人推搡起来,势均力敌。 这时,许氏扶着余氏进了门。 余氏指着张大山,叫骂起来。 一把推开许氏,加了推搡大战。 “干嘛呢?你们!” 灶棚里张家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出声呵斥。 三人一顿,余氏抢先道:“我腿摔伤了,去堂屋找点药。” 张大海顺杆爬:“我手也伤了,二嫂腿不便,我帮你找。” 张大山使出蛮劲,一把将二人推下台阶。 “别装了!你们就是想拿娘的钱!” 这层窗户纸捅破,余氏就更不把张大山放在眼里了。 “你装什么装?说我们想拿娘的钱!你呢?你不想,你比谁都跑得快!” 许氏忙上来劝:“别吵了,咱是一家人呀!娘出了事,咱们更得拧在一块,想办法不是?” 张家老爷子提着手里的揪,冲上堂屋门口。 张大山吓得跳出一丈多远。 老爷子两手一开:“有我在这个家,你们谁也别想!” 喧闹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堂屋门前的老爷子。 院墙之上,刘氏哈哈大笑。 “上啊!两个大男人,干不过一个老头吗?余氏,把你拼命的劲头拿出来啊!他们算个啥!上啊!” “刘婶!我别太过份!”许氏鼓起通气吼。 “哎哟!瞧我这性子。你们就当我不在啊!回头谁要打伤了,婶子帮你们叫郎中!” 说完,又大笑起来。 余氏扫了眼院里,又看了眼堂屋,怎么没见张大妮呢? 思量片刻,忽然把张大林喊来,让张大林背自己去吴郎中家看伤。 张大海见状,提了背篓,像平时一样,搓籽去了。 张大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楞神半晌。 终没有选择以身犯险。静静的坐到张大海旁边,也搓籽去了。 眼下倒好,老爷子成了唱独角戏的人。 站在堂屋门前,跟个关公像似的。 任谁喊,也不离开。 刘氏又在墙头上,煽风点火。 张家老太太气不过,挥着手里的大勺,叫骂起来。 刘氏本就是个不怕事儿的,跟张家老太太对骂起来。 “刘氏,你再骂一句,老娘拿屎把你嘴糊上!” 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 刘氏更是眨眼间,消失在墙头。 老太爷哭喊着丢下手里的揪。 老婆子冲出去,一把将林桃抱在怀里。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我儿媳妇回来了!” 那声音,响亮得如召告天下一般。 张大山和张大海互看一眼,同时长长的舍了口气。 心下异口同声道:好险! 许氏失力倒在院中,张大山连忙过去,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适时,张大林背着余氏回来了。 见着婆婆出现在院中,余氏倒抽了一口气。 随即憋出两眼泪,唤了一声:“娘!您可算回来了!” “你的伤怎么回事?” 余氏看向张大山,张大山身子一紧,惊得一身冷汗。 没想,余氏笑着道:“自个儿不小心,摔了一跤。” 说完,看向小老太太身旁的张大妮。 哼笑道:“哎哟!大妮,你是真长本事了。” 张大妮一声不吭,往阿奶身后躲了躲。 “你这丫头!去接阿奶,也不给二婶说一声。咱家该一块去的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起去盐湖?整整齐齐一家人 张家老爷子抹着脸上的泪,跪在院中,对着天又叩又拜。 嘴里还嘀咕着:“苍天有眼!” 林桃回来,张家二老那颗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饿了吧!来来来,多吃些。” 张家老太太,又是端糊,又是烤饼的。 坐在石桌旁,林桃打量着灶棚前,低头不语搓籽的儿子媳妇。 打进门起,她就觉着气氛有些怪啊。 林桃转头问身旁的大妮。 “妮子,奶不在家,家里没出啥事吧?” 张大妮看了眼余氏,摇头:“没事。” “娘!咱是一家人,能出啥事?您让大妮带话回来,我们都按着您吩咐的做着呢。” 余氏赔笑着接话。 带话?林桃多看了几眼张大妮。 心下也明白了。 自己不在这两日,家里定然不宁。 想必,是这丫头使了什么法子,稳住了这群没用的儿子媳妇。 轻轻捏了捏大妮的脸颊。 “你啊!鬼精鬼精的。” 吃晚饭的时候,余氏问起林家来。 “娘,林家的事,咋牵连到你了?” 林桃没回答。 余氏不死心,又问:“咱家要打官司吗?” 她担心,下个月张小胖读书的银子,缴不上。 “你这是关心林家呢?还是关心你儿子没钱读书啊?”林桃没好气的,一语戳破。 余氏尴尬笑笑。 “啥都没娘重要。您不在家,我们都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 林桃扫了三个儿子一眼。 “真有这份孝心就好。” 张大海连忙接话。 “当然有了!娘说过,咱们一家人,拧在一块,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张老太爷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 放到林桃面前,小心打开。 “这是孙媳妇们卖米面的钱。一共是十一吊,五文钱。” 林桃将钱收去堂屋。 卖了两天稗子草粉,就能有二十一吊六十九文了。 换成银子的话,二十吊就是一两。 手里就是一两又二吊一十九文。 林桃长叹,可见现在吃食的精贵啊! 加上前些日子,拿去保宁堂的那几块小桑黄。 林桃的钱袋子里,有三两又二吊一十九文。 还不够张小胖和二妮三个月的学钱。 回到院里,林桃问起:“山上还有多少鸡脚叉草没收?” “二道洼被我们找遍了。就只剩下现在没收完的那一片了。”张大山说。 张大林挠着头道:“算着量,能比咱上回收的那片,多上一些。” 上回收的草籽,碾成粉装满了家里四口大缸。 摆了两天的摊,已经卖了一个整缸。 “明儿你们三继续收草,老大老二媳妇,还是去摆摊。” 余氏心惊。担心老太太是着急卖出讼师钱。 “娘,咱先去山收抢收吧!如今吃食太精贵,咱家这么便宜的吃食,啥时候都能卖掉的。” “怎么?不担心大胖的学钱了?” 余氏假装没有听懂,回道:“这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嘛!不着急。” “不过,娘要是急用钱,咱就先去卖米面。” 余氏这认钱不认人的性子,虽有所改变。 可这自私的劲头,没啥改观呀。 张大海凑过来说:“娘,咱还请上回那个四等民讼师吗?” “请他干嘛?” “娘不用打官司了?” 林桃冷哼:“县衙又不是林家开的。他想诬陷就诬陷啊!清者自清。” 张大山和张大林,好奇的看着自家母亲。 张大海直挠头。 “啥叫……清者自清啊?” 林桃掐着眉心。 “县太爷已经查实了,林万三也亲口承认了。蚊香是他自己偷学去的。” 那天也是她多了个心眼,制蚊香的药草,她多拿了一味莽草。 林桃的原则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想到林万三还真就撞在枪口上了。 莽草有毒,林家拿莽草制蚊香,不出事才怪了! 不过林万三忽然改口,这是唯一使林桃疑惑的地方。 要知道,一个时辰前,林万三还吼着要像王八一样咬着她不放。 后来林万三押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而她就被放出来了。 她问过曲掌柜,可曲掌柜又说他没托关系。 他来时候,县太爷已经下了释放的文书。 林桃回来的路上,一直好奇不已。 到底是哪路神仙,出手帮了她呢? “太好了!” 余氏拍手叫好。“看他家还怎么嚣张。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娘!只有林万三吗?林王氏呢?” “弟媳!”许氏冲余氏摇头。 林桃装作没有看见二人的小动作。 “那就不知道的。虽没出人命,但致人中毒,赔偿是免不了的。只是,不知道林家,有没有那么多钱来赔了。” 医药钱是一回事,免不了会有人拿钱压死林家吧。 不过,这可和她没关系。 她已经给林万三和林王氏说过了,他们的女儿早就死了。 这具身体欠他们的,她也割去还了。 她林桃,和林万三家,早就两清了! 余氏叹了声:“可惜。” 张大山则和张大海对视一眼,起身各自离开。 无人再多问林家一句。 而此时的林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林王氏被县衙通告,单单赔偿医药钱,就得准备十五两。 从县城回来,林王氏就开始挨家挨户的在林家洼借钱。 可这日子,哪家能有钱借给她。 几个族中长辈,多的拿了一吊钱给她。 少的,只给了十文。 平辈和小辈,她是一分钱没借到。 她还恬着脸,回娘家去借了一圈。 奈何这事在县城闹得太大,娘家人听说以后,直接都不让她进门。 失魂落魄进门。 一只碗在林王氏脚边炸碎。 “娘!你借这么多钱,以后我拿什么还?这个家,被你败得还不够吗?唯一值几个钱的牛,都被你牵去了张家!你还想怎么样?” 林王氏失神的看着,对自己大吼大叫的儿子。 “闱儿,还不上,咱也得借啊!不能看着你爹被罚去盐湖吧!他都六十二的人了,进去哪还能有命,活着出来!” “娘!你要不要这么自私?你只顾着我爹,我呢?我才四十二!我还有大好前景!你都不管不顾了吗!” “你……” “我告诉你!你若不去说。明儿,我便去告诉他。让他别折腾了。老老实实认罚。” 林王氏两眼无神,看着林闱,呵呵发笑。 他们两老口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就这么对他们。 “行啊!你去啊!”林王氏让开身后的大门,呵呵的笑着。 “我明儿,就去认罪,去陪你爹。顺带的,我也帮你把罪认了。咱一家人,到盐湖,依然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狗仗人势的东西,我瞧不上 “你!你疯了吗?” “我疯了?”林王氏哈哈大笑。 “林闱,打你出生以后,我们把好的都仅着你。我觉着,以后要靠你养老送终。我只有对你好,你才会对我们更好。” “呵呵……” “没想到啊!果真是应了林桃那句话,活该要被你啃得尸骨无存啊!” 看着已经有些疯癫的林王氏,林闱深吸了几口气。 指着门边的自家闺女吼道:“看着干嘛!把门关上!还有你们!” 林闱指着一旁的周氏和李氏吼:“把娘扶进屋去!” 妾室柳氏拍着林闱的背。 酥魅入骨的低语:“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 林闱一把推开柳氏,满怀怒气的追去西屋。 “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 将门关上,林闱跪在了林王氏面前。 “娘!儿子不是不想救爹。可眼下这个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实再是无能为力。” 林王氏呵呵发笑。 “你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就可以让你爹受苦?我们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没用了,你就弃我们不顾吗?” “我没有!我说了,等我考上功名,一定会把爹接回来的!” 林闱握着林王氏的手,将头枕在林王氏膝盖上。 “娘!放心,儿子一定好好读书,考了功名,好好尽孝。” 此刻林王氏乱了心神,压根没听林闱说了什么。 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林万三救出来。 “实再不行,这样吧!”林闱摇晃着林王氏。 眼瞅了眼门的方向,凑上前,耳语起来。 “娘,明儿我把那三闺女卖了。一个卖五两,也够十五两了。” 林王氏倒抽了一口气。 林闱又说:“明儿我去找老王头,问题应该不大。娘您放心,三个赔钱货罢了。” “养了那三丫头,十几年了,该有点用处了。” “可……”林王氏低声:“你不是打算留着那三丫头,考功名时,行走用的吗?” 林闱长叹。 “那咱整?这不是跟上这事儿了吗?” 林氏点头:“我看啊!别等明儿了!你现在就去!五两一个,先拿钱把你爹接出来。” “啧!您瞅瞅这大半夜的,您不睡。人家老王头不睡啊?您放心,天一亮我就去。保准明儿把爹接回来。” 林王氏揪了几天的心,此刻终于落下地来。 林闱安抚好母亲,回了堂屋。 堂屋东西两侧的房,已经大门紧闭。 柳氏扶着中房的门框,翘首以待。 躺上床,柳氏赔笑捶背。 “爹的事,相公可有法子了?” 林闱把之前和母亲说的,又和柳氏说了一遍。 柳氏沉思半晌,伏下身去,两团柔软压在林闱背上。 林闱眉头轻跳,心里跟猫抓似的。 “相公,妾觉着,这事不能这么办啊!” 思维跑去下半身的林闱,像被泼了冷水似的,瞬间清醒过来。 柳氏又说:“你想想,十五两把爹接回来。咱家还能再做蚊香生意吗?眼看就要年底了,咱家拿啥交人头税?交不上,咱家这等级又是贱民!明年开春,你还怎么考功名?” 林闱猛的坐起身来。 他大意了!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相公,要不然……”柳氏扑进林闱怀里,轻声在林闱耳边低语起来。 翌日。 卯时不到,张二妮就兴冲冲的起了。 小妮子打昨晚见着自己,就欢喜得不行。 “二妮?啥事这么高兴啊?”林桃问。 “我、我得、得告诉、诉师、师兄,奶、奶、奶真、真的回、回来了。” 说完,小妮子跟个傻大妞似的,蹦蹦跳跳去吴郎中家去了。 林桃听了个模糊。 大妮扑过来,拽着林桃的手说:“那天奶被带走了,她那个师兄,费了不少的劲安慰她。” “说来也挺有意思,前晚二妮还和我说,她师兄说的,奶昨儿就能回来。她那师兄的嘴,跟开过光似的。” 说起二妮的这个师兄,林桃是有些印象的。 年岁比二妮大上几岁,面容清秀,性格也和善,倒是个讨喜的娃。 和大妮聊了不少事,大伙都陆续起来了。 天不亮,该上山的上山,该摆摊的摆摊。 林桃在大牢里和林万三斗了两日的嘴,又没睡好,今儿就打算在家歇一日。 一大早的,贱民聚居的张家屯子,驶入一辆马车。 引得村里的妇孺幼小,围观许久。 “哎哟,这老张家,是出啥事了?” “听说林家做了啥东西,让人中毒了,这些莫不是来张家要讨说法的吧?” 提着提篮的刘氏,呵呵直笑,冲那两婆子说:“我告诉你们,张家林氏都被拉去坐牢了。” 话音刚落,林桃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两个婆子转头看刘氏,刘氏脸上一阵青红。 刘氏低着头,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林氏这婆子可不好惹,如今又是六等民。 她更惹不起了。 马车的车帘一掀,正主下了车。 是个华服妇人。 就她身上那柔软细致的锦缎,晃得围观众人“哇”的一声,惊呼出来。 那头上的金银珠花,耳垂上的银环,哪一样,都让村民看得出神。 妇人在门口问了声:“这可是张林氏的家呀?” 林桃好奇打量着来人。 “是我!不知这位夫人是?” 妇人以左右眼光,打量着不大的张家老院。 最后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黑土碎石,没再往里走。 “我是杨府的买办。到你这想买个叫蚊香的东西!” 在县城做过一段时日的买卖,这场府是山刀子城,那可算得上大户。 那汇酒居,就是杨府的生意。 妇人拿出一个明晃晃的碎银子。 引得围观的婆子们,再一次“哇”的一声,呼出声来。 她们当中,好些人活了四五十岁的,压根没见过银子长啥样。 “那、那就是、银、银子?” “好美呀!比太阳还耀眼呢!” 见林桃不吭声,妇人催促起来。 “我家公子说了,真正的蚊香,你这才有。麻烦你别耽误我的事。我还得回去,给我家公子交差呢!” “这……” 林桃犯难了蚊香家里还剩得有,可她从没算过蚊香的本钱。 卖价,一时也拿不出来。 出神间,妇人身后的小丫鬟,一脸高傲的上来。 指着林桃冷哼。 “发什么呆啊?快把东西拿来!日头这么大,把管事妈妈晒伤了你可担待不起!” 林桃眉头一挑,皮笑肉不笑的勾起一边嘴角。 “不好意思,就你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老太婆我瞧不上,不喜和你做买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张大妮感觉,能和命运一搏 小丫头气得细指微颤。 “你、你、你骂谁是狗呢?” 林桃冷笑两声。 “谁是狗,谁心里清楚。” “你!你知不知道,能给杨府制东西,那是你无上的荣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你别不识抬举!” 林桃笑了。 “我做买卖,全看心情!心情不好,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得我的东西!你也别自讨没趣!” “穷乡僻壤的刁民!你嚣张个什么劲!” “嚣张?更嚣张的你还没见识过呢!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你……” 啪的一记耳光,震得周围人瞪大了眼。 华服妇人揉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吭。 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妇人面前,认起错来。 妇人从小丫头面前走过。 蹲身下来,一手握着张大妮的手,将手里的银子,放在张大妮手中。 张大妮转身,垫脚将手里的银子举到自家阿奶面前。 “蚊香虽是阿奶教的,却是二妮亲手制的。若能卖成钱,也能减轻奶的负担。” 张大妮更想说,她们大房也有用处了,二婶再也不能瞧不起她们! “奶!求您了!”大妮倔强的仰着头。 祖孙两对视较劲的档口。 妇人忽然轻言:“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张大妮将手里的碎银子,塞进阿奶手里,跑回屋去。 一会功夫,就捧着一捆黑炭似的小木棍跑来。 “二十根蚊香。” 妇人接在手里,又对张大妮一番称赞。 “娃娃,以后我每月都派人来你家买蚊香。你啊,只需月末,将蚊香备好就成。” 张大妮点头。 妇人面带笑意,转身上车。 小丫鬟捂着脸起身,跟在马车旁。 马车行远, 骄厢里的婆子,不停擦拭着双手。 最后把锦帕丢出车去。 前车刚走,后又有马车行来。 还是停在了张家老院门口。 村人们都看傻了。 一个个瞪着一双眼,根个木头人似的,一眨不眨的瞅着那马车。 这回,来的倒是熟人。 闻香阁的李掌柜! 李掌柜抹着嘴上的八字胡,慢慢悠悠下了车。 “哟,李掌柜怎么也来了?”林桃没好气的说。 “我倒是不想来,可谁叫山刀子城,只有你这,能买着蚊香呢?” “对不住了。您来晚了。蚊香都给杨府买走了。” 见人要走,李掌柜忙将人叫住。 “我今儿不买成品,就是来定货的!每月五两,买你家制的蚊香三百根。” 林桃摇头。 张大妮倒是抢在前面开口:“不好意思,我们不卖。” 小丫头忽然转变的态度,倒使得林桃惊讶不已。 想挣钱,又能明确哪些人的钱,不能挣。 对于这点,林桃倒是很满意。 “您请回吧!”张大妮替她开口撵人。 接连三次,在张家吃了憋,李掌柜怒气难掩。 再次甩手而去。 马车往村外走。 车把式嘀咕:“一个糟糠老太婆,敢甩脸给我们东家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车内传来回声。 “这笔账,我给她张家记下了!总有一天,得让她亲手还回来!” 而此时。 老张家门口都炸开了锅。 能制出值银子的东西,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一些算得上老张家近亲的妇人,想上前找林桃攀谈,却又满眼惧色。 在一旁举足不定。 林桃面露冷色,牵着张大妮回了院中。 张大妮自知惹了阿奶不痛快。关了院门。 低着头,规矩的站在阿奶面前解释起来。 “奶,大妮只是想,也能为咱家做点事。” 林桃挥出去的蒲扇,停在空中,又收了回来。 “大妮!有主见,是好事。可是,养家这事,轮得到你头上吗?” 张大妮双眼含泪。 “奶,我和二妮,都不想做被你养的人!我们都想做对这个家有用的人!阿奶以前总说,女娃除了养大了,能换几个银子,半点用都没有。” “所、所以,我、我想做有用的人。” 晾晒着稗子草籽的张家二老,连声长叹,却没吭声。 女娃没有劳动力,打祖辈那起,女娃真就是嫁出去,能换几个礼钱罢了。 “行了,以后制蚊香的事,就交给你和二妮负责。至于挣的银子,除去二妮的学钱,阿奶给你们存上,你们需要使钱的时候,到阿奶这里取。” “奶!”张大妮又哭又笑的扑进林桃怀里。 林桃拍着张大妮的背,慎重道:“但仅一点,挣钱,不等于钻进了钱眼里。须分清了,哪些钱能挣,哪些钱莫沾。” 张大妮欣喜若狂的点头。 她和二妮对家里有用,就不会被随意嫁出去。 头一回,张大妮感觉,自己有了能和命运一搏的机会。 傍晚十分,许氏跌跌撞撞的冲进门来。 一头的汗,湿了发。 身上的衣裳,也湿了半身。 “咋了娘?出啥事了?”张大妮上去扶。 许氏张大着嘴,直喘气。 瞪圆的眼,尽是恐惧。 林桃心里咯噔一下。 “老二媳妇出事了?”林桃问。 许氏摇头。 长舒了口气,林桃直拍着胸口。 她还以为余氏做了啥事,给别人逮了呢。 “既然没事,人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许氏张开的嘴,动了好一会,才说了句。 “舅、舅舅家、出、出事了!” 张大妮舀了水过来,许氏一口就将脑袋大小的一勺水,饮了个干净。 这才像回了水的鱼,得了氧气一般。 “今儿我们收摊的时候,见着人伢子把两个舅母,和三闺女都绑了去。” “人伢子?” 原主的记忆里,人伢子其实就是人口犯子。 专门做买卖人口的活。 林闱这是救父心切,把媳妇闺女都卖了? “还、还有!”许氏急切开口。 “阿婆、阿婆被拘进大牢了。” 林桃沉思半晌,问了句:“林闱呢?” 许氏摇头。 “没、没见着。” 爹娘被关进大牢,媳妇女儿给卖了…… 不对啊!林闱这狗东西,唱的这是哪一出啊? “老二媳妇呢?”林桃问。 “那会我见着,就让她去找人伢子打探信息,我先回来给娘报信了。” 许氏急得脸一阵红一阵青。 正说着呢,余氏就回来了。 “咋样?”许氏追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没有最无情,只有更无情! 余氏没好气的说:“能咋样?人是舅舅亲自卖的!阿婆是因为赔偿不起,这才被连坐了。我听人伢子说,舅舅拿着钱,带着小舅母跑了。” 林桃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不得不说,林闱是真狠啊! 啃了老人半辈子,为难之际,翻脸就不认人。 临走,还把媳妇闺女都卖了。 真是没有最无情,只有更无情啊! “行了!林家和咱没关系了!咱也不操那份心。好好把咱家自己的日子过好。” “就是!大嫂成天就是瞎操心。我让她别管,还被她说了一通。” 余氏不满抱怨过。 又喜笑颜开的,从背篓里拿出钱袋子。 “娘,这是今儿卖的钱。除去送给鱼老伯的,卖了十一吊两文。” 林桃默记着账。 今儿大妮卖蚊香,得了一两银子。 屋里的钱袋里,有二十二吊一十九文。 加上今儿得了。 就是一两又三十三吊二十一文。 外带,还有林王氏送回来的一头牛。 天见黑,门外响起张大海的声音。 “王二婶子在我家门前蹲着干啥呢?” “哎哟,哥仨回来了?我、我就是寻思着,咱两家好久没走动了。过来瞅瞅大伯和伯母。” 随着张大海进门的妇人。 原主记忆里并不陌生。 王秋兰,张家老爷子的侄儿媳妇。 年岁和原主这身体差不多。 可人家命好,家内和睦,男人们又顶事,没操着心。 模样就比原主这身体,年轻多了。 “哎哟!许久不见堂嫂,越发的精神了。” 林桃学着原主挑着眉头,回道:“我一个寡妇,比不得弟妹。” “我家地小,怕让弟妹不自在。我就不留你了。” “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呢?”王秋兰从提篮里拿出两个鸡蛋。 林桃没接,王秋兰直接将鸡蛋塞进张大妮手里。 鸡蛋现在可是稀罕物。 张大妮推又不敢往回推,捧在手里又怕摔了。 “听说你家能做了不得的买卖,我就想来问问,能不能教教我儿子。让他们有点本事,娶个媳妇,把日子过下去。” 余氏眸光来回在自家老太太和张大妮身上打转。 悄摸着把阿奶拉到一旁。 “阿奶,今儿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家老太太今儿也是高兴坏了的。 “二妮制的那啥香,今儿有人上门来买,还是有钱人!几根黑漆漆的棍子,就卖了一两银子!咱家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蚊香?”余氏追问。 张家老太太点头。 那边,林桃把两只鸡蛋,放进王秋兰的篮子里。 “哎哟,我家还真不缺吃食。你赶紧把这两鸡蛋拿回家去,一家人啃了几个月的树皮树根,都忘了荤腥的味了吧。” 说完,冲灶棚里喊。 “娘!今儿把猪油拿出来,一人煎上两个米饼子吃。” 张家老太太应声。拿勺到院里舀米面。 烧了锅,一股油香扑鼻而来。 王秋兰眼珠子落在了张家院里的四大缸上。 喉头滚动,口水因猪油的香味,不受控制了。 “哎哟,二妮真是长了大本事了!” “哪来的大本事?当初还说我家两个妮子,是没用的玩意儿。我家妮子除了懂些医术,能制些卖钱的小玩意,真是没啥用。” 王秋兰面色难堪。 林氏嘴厉害,她知道。 可没想到林氏,是个这么计较的人! 合着自己送上门来,等于把脸伸到别人手底下。 还笑呵呵的求别人甩大耳刮子。 自己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然而,一想到那一两银子的买卖,王秋兰依旧赔起笑脸。 “大伯!咱两家算得上最近的人了。您老不会看着几个侄孙们,打一辈子光棍吧?” 张家老爷子不敢吭声。 林桃脸一沉。 “王秋兰,我家大妮二妮,当初是怎么被你撵出门来的?当时家里揭不开锅,两个娃娃去讨口吃食,你怎么没瞧在亲戚的份上,给两口吃的?” “不给撵娃就算了,还把大妮胳膊掐肿了。还有打二妮那记耳光,姓不姓我今天就打回来?” “好意思在这,一口一个大伯,一口一个堂嫂。你是觉着我林桃好欺负吗?” “堂嫂,这是误会。” “赶紧给我走!别等我动手啊!” 林氏的蛮横不讲理,在屯子里是出了名了。 王秋兰倒是能忍的,也不恼。 离开前,还和张家二老亲近的打着招呼。 “大伯,伯母,我回头再来看您二老啊!” 余氏提着石桌上的提篮追出去,塞还给王秋兰。 转身回来,将门关了,笑着冲回林桃身旁。 “娘啊!你也教教我,怎么制蚊香呀。我也能给嫂子搭把手不是。” “没事弟媳,那几根蚊香,二妮几天就做好了。” 许氏说话不过脑子。 余氏当即变了脸。 “嫂子!能挣钱的活计,不能只让你们大房做吧!再说,你家两闺女,长大了不得嫁人?那合着她们都带了去,我家大胖咋办?” “对不对娘?” “对什么对?长什么样,吃什么饭,你心里没点数?就你家大胖那色的,你教他,他能学会了?” 余氏见老太太不高兴,不敢顶嘴了。 心里却觉着,老太太越来越偏心大房的人了。 一直在旁边的大妮,忙出来缓和气氛。 “二婶,蚊香甭管谁做,都是咱家的买卖。咱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大哥只要好生读书,我们一定先紧着把大哥供出来。日后学有所成,也是咱家人的脸面。” 余氏连连称赞张大妮。 “丫头大一岁还真就不一样,瞧瞧才八岁的小人,就这么明事理了。以后啊,要搭手啥的,你们姐妹,直管喊婶子来做。” 能挣一两银子的买卖,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成局外人。 余氏眼珠子一转,心里多出几份打算来。 天见黑时,二妮蹦蹦跳跳回来。 张大妮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对着小脸亲了又亲。 “妮子,你也挣钱了!” 二妮红扑扑的小脸,茫然的看着张家众人。 许氏抚着二妮的发,把蚊香卖钱的事,说了个明白。 二妮羞红了脸。 “这、都、都是奶、奶教的。” 看着那小模样,林桃笑意更浓了。 这样的小日子,其实,也挺有意思。 晚间吃饭的时候。 余氏问:“娘?明儿,咱家还摆摊吗?” 林桃点头。 余氏高兴笑笑。 不能再让大房把风头都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