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炼气士》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杀死你的人,不是我 雨下的很大。 但一同落下的,还有白衡的眼泪和鲜血。 他被钉在一块柱子之上,口中咯血,腹部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肠子,脏器都已破碎,掉落一地。 男人慢慢地走过来,拔走了插在白衡左胸将他钉在柱子上面的箭羽。 而下一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美丽,妖艳,但是令人恐惧,那随之而来的窒息感卡在了他喉咙里,一种名为死亡的感觉突然笼罩在白衡的心中。 “为,为,为……”他的话,并没能说完,那如筛子一样漏风的肺部,让他连说话的力气也逐渐失去了。 “为什么要杀死你,是吗?”男人的面孔渐渐出现在眼前。 白衡看不清楚模样,只能看得见他身上的黑甲。 是的,为什么要杀死他,又或者,为什么是他? 他点点头,虽然不确定能否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听到,但白衡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你错了,杀死你的并非是我,真正杀死你的,是弱小和贫穷。” “因为弱小,所以你没有能力反抗我这落下的刀,如果你拥有实力,就能把刀抢过来,架在我的脖子上面,然后在我面前问我的那个愚蠢的问题。” “因为贫穷,所以你没有能力达成我们之间的交易,这导致你的死亡,如果你有足够的财富,你不仅能够完成一笔交易,还能收获一分来自于五大夫的友谊,可惜了,你们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导致了你的死亡。” “杀你的人固然是我,但真正害死你的,却不是我,弱小或许不是原罪,但贫穷而弱小一定是。”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阵雷声。 在白衡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陨星在坠落。 这并非是第一次,在两天以前,有过一场比这还要大的陨星坠落,就落在这里。 然后当即被皇帝派兵镇守此处,秘密押送这一块陨星入京,然后就在入京之后的第二天夜里,原本应该保护他们的士兵,将手中由他们打造的刀兵落在了他们头顶上,鲜血染红了这个名为沙丘的村落。 由亭长开始的杀戮,一直到白衡才得以结束。 合三十六户,共一百二十口人,可结束这一切的时间并没有多长,手起刀落就已人头滚滚。 那五大夫拿起小刀,割下了白衡的左耳,然后割断了他的喉咙。 他已经没有多少鲜血能流淌了。 甚至,没能听完那位五大夫说的话,只能看见天边滑落的一颗颗陨星。 …… “快点!”杀掉了一百二十个平民并没有在王开心中留下多少愧疚或者悲痛。 毕竟,如他所言,杀死他们的人固然是他,但害死他们的是弱小和贫穷。 一百二十只左耳,再加上以往积累的军功,这一次,足以让他晋升为左庶长。 他错过了六国的战争,也错过了最好的晋升机会,庸庸碌碌二十年,也只是爬到了五大夫这个位置,享四百五十石的俸禄,赐邑三百家。 五大夫的爵位在民众心中固然很高,可在军中,只能算是中等。 在二十等军功爵制之中,五大夫排再第九位。 “校尉大人,这些尸体怎么办?”有一个士卒跑过来,他身上的甲衣已经被鲜血染红,手中的刀已经有了豁口,在他身后,人头滚落一地,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只左耳。 枭首报军功一直都是秦军的传统,但那是面对敌人,现在刀口对向了普通人,只取左耳是命令,但习惯就是习惯。 王开看了一眼那些人头,鲜血染红的血泊里那些倒影在水中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是恐惧,畏惧,以及怨恨。 “真是野蛮!”王开看了一眼坐在脚边的白衡,挥了挥手中的刀,对准了脖子,但终究还是没能下手。 看到这个年轻人的同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相同的年纪,却是不同的命运。 皇帝年迈,以寻仙而求长生,实则命不久矣,而今乱象已显,想要在乱世中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只能一步步往上爬。 弱小而贫穷,就是原罪。 王开终究没能砍下白衡的头。 却将他的尸体丢进了早已经挖好的深坑之中,一百二十具尸体,只有一具相对完整,毕竟,能在秦军手里保住头颅对于白衡而言已经足够幸运了。 十二个秦军身披黑甲,手握刀斧,冷静地看着坑中的尸体。 “将军,要埋吗?” 王开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他伸出手去,雨水打的他手疼,从东郡落下陨石开始,这雨就没停过,一直到现在,还有加大的趋势。 “算了,不用埋了,雨水会将他们淹没,冲击的泥沙会成为他们坟墓上的一抔土,我们应该要回去向皇帝陛下复命了。” 王开转过身去,这十二个秦军阵列整齐地跟在他身后,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和王开说的一样。 雨水覆盖了他们的尸体,也将深坑外的泥沙推进了坑中,成了覆盖尸体的一抔土。 这场雨,下的极大,也下的极广,整个东郡都在下雨,又过了一个月后,整个秦国三十六郡都笼罩在这场大雨之中。 东郡已化成水泊一片,已经看不清楚道路,河床抬高了三寸,溺死之人上万,纵有军队辅助,却也没能阻止东郡哀鸿遍野的现象,反而死伤的人数更多了。 动荡似乎就在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那名为陈胜和吴广的甿隶之人是否会一如历史之中书写的那样,揭竿而起,已然是一个问题,但往后史书所写的,第一次农民起义领袖已然不再冠以他们的名字了。 在始皇三十六年九月初一,东郡有民众斩玄鸟而结盟,后被乡绅灭族于白马县,当然,也有传闻说是天降雷电而击之,故使其亡,相比于血腥镇压屠戮,人们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而说起谋逆原因,虽然闭口不谈东郡沙丘落石事件,但原因就出在这里。 起义的领袖,便是沙丘乡中某个幸存者。 当然谣言很多,但在史书之中也只留下了这样的字眼:秦历三十六年九月初三,有甿隶之人意图颠覆天下,为上苍所诛,感念皇帝千秋,秦国得享万古。 看来史官以春秋笔法,将天意粉饰杀戮,不过历史怎么写,谣言怎么传都会在长久的岁月里,浓缩在未来厚重的史书上某个不经意的角落,会被后来人看到,然后被“哦,原来如此。”这样感叹一句后,翻开另一页书页,期待着下一个人再度打开这本书,看到这一页这一行他们存在的历史。 大雨是在秦历三十六年十月结束的,就在新年的第一天。 而同时,深居宫墙,而求长生的皇帝陛下也开始了他第五次出游,和历史不同的是,这一次皇帝重登泰山,再行封禅,在泰山之上,报天之功,报地之功,敬天地之鬼神,悲天地悠悠,世人多辛。 史书上又有记载。 封禅,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 上苍有感,降下霞光三千丈,有黄龙云中探首,欲接引始皇帝陛下而去。 这完全是将始皇帝陛下比作了黄帝。 只是不知道皇陵与长城中埋下的数十万,以及那一座大坑中被埋葬的几千位方士会如何看待这位皇帝。 只是,封禅结束那一天,的确有霞光三千丈,但有没有黄龙就不一定了。 就在皇帝封禅的那一天。 东郡来了一些不速之客,一个老人,看起来应该是这群人的头目在他身后又跟着五个年轻的儒生。 在关隘之前交上了柳木削成的光滑的照身贴,这是秦国的身份证,一般没有照身贴的,都会被看做是黑户,无法出入境,也不能寄宿,吃食,民众不敢留宿,一旦被发现,会以连坐之罪而判刑,当初最先发明照身贴的商君,便是因为没有照身贴,在秦国这偌大的国境里浪荡无依,最后死在了他制定的历法之下,作法自毙或许是对于商君最好的诠释。 在上交了照身贴之后,又问了一些关于户籍的大概内容之后才敢放这些人出境,在入象山乡时再度被拦下。 一直到沙丘,这些人总共经历了十二次查验,见过了两百多秦军,若是他们的照身贴出现问题的话,这两百多秦军的刀,最终会落在他们的头上,会成为他门彪炳军功上的一枚厚重徽章。 “这里就是东郡沙丘吗?”老人站在此处张望。 这名为沙丘的村落已经不成样子了,原本人烟袅袅的地境,此刻已是一片沼泽,看不出来曾经有人曾生活在这里。 “是的,先生!”老人身边一个儒士开口:“这里原来是有一个三十六户人的小村,可一夜之间都成了此处的浮尸,老师想的应该没有错,秦皇想要隐瞒什么?” “秦皇合该在秦历三十六死才对,这都快三十七年。”又有一个儒生开口说着,然后老人回头看向他。 “我并不认为是老师出了错,更不可能是天象出错,我认为,秦皇在陨星之上得到了长生术,故而得以延寿,所以秦皇杀死了曾见过长生术的村民。” “不管是什么原因,秦皇没死,天象也变了,变得我有些看不懂了,不过,帝星之外另外两颗星辰未曾暗淡,诸位,顺从天命,辅佐天命之人覆秦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呀,不管秦皇死没死,秦历也只能有三十九年!” 他们并不是第一批来到东郡的人,但却是最先到东郡的一批人,他们看到的很多,却看不到沼泽之中闪烁着微光的一具浮尸。 在那之后的两个月后,正式迈入秦历三十七年的第一天。 虽然秦国以十月为新年,为历法的起点,但年月更替仍旧以十二月一轮回来计算。 秦历三十七年的第一天,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带走了一具浮尸。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求生 白衡慢慢地睁开眼睛。 却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坏了。 一个狰狞模样的“人”出现在他眼前,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来平复心情,最后才发现眼前这些人是尸体。 这些“人”身体惨白,不仅仅是脸,从上到下都是如此。 他们面部狰狞,各有缺失,有的没了眼睛,有的没了鼻子,有的腹部出现了深坑,可以透过那个深坑看见后面那没有了头颅的“人”,偏生和活着没什么区别,能够呼吸,也能发出声音,只不过这声音是低沉而沙哑的低吼。不像正常人一样能够说出完整的话。 这些尸体被挂在一根墙面凸起的木头上边,在眉心之处被点上了朱砂,身上有的部位被画上了符咒。 就眼前这一幕,让白衡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这是在拍僵尸片吗? 他正想着,就见有光从头顶茅草缝隙之中射下来,落在他的身上,那种灼烧感而引发的刺痛让他不好受,但却没有办法开口发泄痛苦。 门慢慢被推开,有一个道人模样的童子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这些白僵就是没用,怕光也就算了,还怕人怕鸡怕狗,师傅也真是的,这些白僵要养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毛僵。” 然后白衡就看见这童子手比了一个古怪的姿势,然后这个房间里突然起了大风,哗哗地吹着,有黑沙一点点的飘着,落在白衡的身上。 那原本被灼烧过的地方有了一股清流,他看不见哪里发生了什么,只能勉强感受得到伤口在恢复。 “真没用!”童子一脚踹在白衡身上,然后又踩着他,去整理了一下他头顶的茅草。 光没了,童子也消失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白衡。 疼痛! 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有人拿着斧凿在凿他的脑子一样,被强塞硬挤了一段记忆。 雨夜,黑甲,面容逐渐清晰,连带着他的名字也出现在喉咙里,若不是无法开口,此刻必然已脱口而出王开两个字。 他的记忆只有这一个片段。 以及五大夫,左庶长两个名字。 五大夫,左庶长? 这不是秦国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吗? 在网络小说盛行的年代里,谁还没看过几本小说,而说到穿秦的网络小说,就逃不开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它是奴隶,平民唯一可以摆脱奴隶,平民身份,成为贵族的途径。 那也就是说,他来到了秦朝。 记忆的最后片段里,他看见了有一颗陨星撞入了它的身体里。 那颗陨星带来了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也就是自己。 是意志太强,还是因为怨恨太深,让死去的人记忆里仍旧有杀死他的人的影子? 不过这也给白衡提供了一些想法。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 首先,这里是秦国,也就是始皇帝三十六年。 他所遭遇的事件对应的应该是东郡陨星事件。 这一年,东郡落下陨石,相传陨石上刻有“祖龙死而地分”这几个字,始皇帝听到后大怒,于是杀了附近的居民,而白衡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但和记忆里的历史不同的是,这个世界里似乎真有法术,是不是能够长生白衡不知道,但很显然,刚刚那个童子露的那一手显然就是法术的佐证。 就目前来看,他应该是僵尸,而且还是僵尸地位最低之一中的白僵。 白僵,它怕阳光,也怕火,怕水、怕鸡、怕狗、甚至怕人,算是最没用的僵尸了之一了。 不过,问题来了。 是每个僵尸都有意识,还是只有他是特例。 如果每个僵尸都有意识的话,那么还好,它还能勉强可以接受,可若是僵尸没有意识的话,那就完了,毕竟,比起无意识被控制而言,有意识被控制就相对而言要悲惨很多。 第一天。 白衡并没能得到答案。 童子在夜间又进入了这养尸间里,在每一个白僵上都通了一个洞,然后摆放了一面铜镜,铜镜吸纳月华,投射入这些白僵身上。 白衡能看见眼前的那头白僵身上的毛,从白色慢慢地转变为了黑色,在胸前那一块。 那童子在摆放好这些铜镜之后又四下查看了一下这些白僵的变化,然后取出案牍,在上面记录下这一日的变化。 “四号,历时一月,双臂已显黑毛。” “十八号,历时一年零三月,全身白毛已退,转黑毛,已化黑僵。” 然后就看见他用小刀抹平了十八号所处的位置,然后又在那头白僵上面留下了标记。 “二十三号……” 很快就轮到白衡了。 那童子先是看了白衡一眼,然后在他眼前刻下秦国小篆,只可惜他看不懂那上边的文字。 “妈的,这都一个月了,浑身上下一根毛都没变过,得和师傅说一声,干脆把他炼成尸灰算了。”说完狠狠地朝白衡双腿踹了一脚。 很快的,童子就已经编录好了信息,然后将那几具已然化为黑僵的僵尸搬到一起,取出一面铜镜,一只毛笔,一份朱砂。 毛笔染朱砂,在铜镜上勾勒下符咒,又将铜镜对准了这些黑僵的眼睛。 于是,黑僵双手水平抬起,跟着童子的步伐在他身后跳动着,在最后一只黑僵走出房间时,房门自动关闭。 那童子似乎真与他口中的师傅说了白衡的事情,第二天就有一个邋遢道人出现在养尸房中。 又是铜镜,铜镜照了白衡全身,然后又见那道人取出一些虫豸,从眼耳口鼻有孔的地方放进去,也亏得白衡此刻只有触感而无痛感,不然还没等他活过来,就要被这些钻入体内的虫豸咬死。 放完虫豸之后,又被喂了一大罐血水,那道人又将那面镜子放置在白衡头顶之上,那镜子正反两面都无比光滑,看起来形似放大镜。 摆放在头顶之上,不论昼夜,他头顶总能落下一片霞光。 在做完这些之后,那道人便离开了。 虫豸在他体内呆了足足有七天,而他也享受了整整七天的日月精华浇灌,就在第七天,白衡发现他能够嗅到味道了。 空气中弥漫的潮湿的腐臭味,令人作呕,这味道不知道是来自于这些尸体还是因为此地为养尸的极阴之地的缘故,反正差点让白衡呕吐。 而与此同时,那道人又来了,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童子。 道人来到白衡身边,看了一眼他此刻的变化。 没什么变化! 就和七天以前的一模一样。 道人有些发懵,取下头顶的铜镜,任由阳光落下,和以往不同的是,阳光并没有在白衡身上留下伤口,就和正常人晒太阳一样,如果硬要说出不同,那就是白衡的肌肤更容易被晒伤。 “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了?”那道人笑意盈盈,再看那铜镜时,铜镜表面已经不复光泽,凹凸不平,内里甚至一片漆黑,照不出人的面孔来。 他惊疑不定的同时,又取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自动燃烧。 白衡感到嘴巴被强行打开,燃烧的符纸被丢了进去,不久之后,那些钻入他体内的虫豸又从眼耳口鼻重新钻了出来。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些虫豸看起来失了活力,更有甚者,有一只虫豸从眼睛里钻出来的一瞬间就掉落在地上,化为一具尸体。 “师傅,这?”那童子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震惊地合不拢嘴。 “看来不是这个僵尸的问题,而是我们炼尸之术的问题。”道人沉吟许久,将那虫豸放在手里。 令白衡震惊地一幕发生了,道人手掌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长出了一张嘴巴,舌头凸出来,将那虫豸吞了进去。其他的虫豸也是如此,通过手掌上的口子被纳入体内,这看的白衡头皮发麻。 “不枉我辛苦把你从沙丘挖出来,白僵之身就已不惧阳光,等你成为黑僵,怕是不惧五行之物了,看来就算是死,也是受了一点上苍的恩泽的,早知道当日就该将那些尸体一起带回来才对。” 那道人痛心疾首,看着白衡越看越顺眼,甚至开始动手动脚,在身体上下游走着,表情很是销魂。 “师傅,这白僵真的那么好吗?”童子不信。 哪有白僵不怕阳光的,更何况还是一具一个多月也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白僵。 老师说这是因为他们炼尸之术配不上这只僵尸而导致的,但纵观整个上郡,怕是找不出比他们春秋观还要高明的炼尸之术了,但那童子明显忘记了整个上郡只有他们一家养尸炼尸赶尸而修行的道门的真相。 “当然了,你师傅我修行这么多年,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我最为完美的作品了,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修为太低了,” 那道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养尸房。 “等他成为毛僵之后,也是我神功大成之时,届时操控这一毛僵,只怕是整个上郡都要改天换地……” 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已经听不清楚了。 而白衡也只是被吊着,但他此时身体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颠覆了它的认知。 他的右手小拇指有了温度。 体温,他拥有了体温,虽然只是右手小拇指,但这显然是在证明一点。 他正在从一个死人慢慢地变成活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不惧怕阳光,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只白僵,甚至不是一只僵尸,现在的他,处在半人半尸的状态之中。 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慢慢地恢复,或许有一天,他的心脏会重新跳动,血液会重新流淌,到那时,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但前提是要活着走出去。 从那道人的语气中不难听得出来,自己这半人半尸的身体他很满意,也有意培养自己成为毛僵,从而使他成为上郡的扛把子,如果白衡真的是只僵尸也就算了,可他不是僵尸。 白衡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得上是古今第一人,但可以知道的是一旦被发现,他将迎接的只有三种选择。 第一,从这春秋观中活着走出去。 第二,被杀死,或许会被重新炼制成僵尸。 第三,被活抓,被研究,等研究出成果之后杀掉,再次炼制成僵尸。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白衡感到了绝望,心也凉了半截。但求生的欲望逼迫着他夹缝中寻找生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历史的偏差 白衡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只活着的僵尸,还是在秦国。 秦历三十七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秦始皇应该已经开始第五次出巡,然后会在某个地方病逝。 由此掀开了秦汉史的序章。 白衡应该是没有机会见一见这位褒贬不一的千古一帝了,但说实话心中还是存有遗憾。 不过,若是能见着刘邦和项羽,也算不白来一趟。 但前提是要活着走出去。 但对于这个目标,白衡觉得想要实现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三天前,他就已经恢复了语言能力,但苦于困局,也不能随便说话,但乘人不在偶尔的嘀咕还是可以的。 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他大概摸清楚了那对师徒进出的规律。 大的大约七到九天会进来一趟,重复挂镜,喂虫,饮血的全部过程,而小的则是三天一次来观察,记录生长周期。 这一个月的时间,又有一只白僵转化成了黑僵被送了出去。 而同时,白衡也见到了第三个人。 姑且把他叫做运尸人。 运尸人是七天前来的,也就是二月二十三。 运尸人应该和童子道人一样,进出春秋观有着一定的规律。 他上次来,给道人送来了二十具尸体,然后就在白衡的眼里,道人施法,整整七天七夜,将尸体炼成了白僵。 他炼尸的手段又与以往看到的电影有所不同。 取二十口黑棺,放血,在其上刻下符文,将尸体放入其中,又以槐木为钉将黑棺钉好,在这养尸房的聚阴之地中,挖一三尺深的深坑,又将黑棺放置其中。 又将一面面镜子放置在黑棺之上,敛阴气入黑棺。 然后在黑棺之前,摆放祭坛,设香炉,每日奉香。 然后就是玄幻的范畴了。 道人施展法术,黑风呼呼大作,有鬼怪凄厉之音从风中传来,地面汩汩冒着黑泡,化作沼泽,有一缕又一缕的黑气通过槐木钉引入黑棺之中。 一连七天七夜。 在最后时刻,是放血。 只不过放的不是动物,不是僵尸,更不是道人童子的血,而是不知道从何处抓来的一个女人的血。 在一天中太阳最灼热的时候,割下她的鲜血,通过祭坛上通向黑棺的红绳进入棺材里。 而在这个过程中,女人时刻保持着清醒,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白僵出世。 又有上百只黑虫进入她体内,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就化成了一具白骨。 这炼尸之术,看的白衡头皮发麻。 或许,等他被发现自己在慢慢复苏时,他的下场绝对不比那个女人好。 炼完白僵之后,那道人又走了过来。 和此前没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没有一点变化。 那道人在白衡面前徘徊了许久,神色阴晴不定。 “好呀,好呀。”他吐出这些话时,目光带着狰狞:“这白僵怕是有成犼的资质,《尸语小传》怕是养不起,可老道我又舍不得。” 那道人说完,又慢慢地抚摸着白衡的身体,酥酥痒痒的感觉让白衡忍了许久才没有发出声音来。 “罢了,罢了,老道就下山一趟,去求一求我那师兄,看能否从他手里拿来《尸语》。” 他唤来了童子。 将宝镜交到了童子手中,又取出了一叠符纸:“徒儿,为师需下山一趟,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月,为师今日便教你炼尸之术,御尸之法。” 白衡眼睛发亮,竖起耳朵来倾听道人说的口诀,这口诀咬字吐音与秦国的语言不通,他压根就听不懂。 整整一个晚上,那道人说个不停,手里时而做示范,御使着一两头僵尸蹦蹦跳跳。 在第二天凌晨,那道人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在白衡脚下埋了一个小小木匣,并叮嘱童子若是他此行难以回来的话,就将木匣带走,白衡也容许他调配。 那木匣应是极重要之物,而道人此行下山似也有些危险。 道人离开后的第一天里,童子也从养尸房中调走了两只白僵,不知作何用途。 第二天,又取走了两只白僵。 一连三天,合共六只白僵消失了。 等第四天再见童子时,那童子目光里欣喜之余,也带着些许担忧。 他先是在白衡脚边确定了一下木匣的位置,然后用之前那道人此前的法子催生白衡。 他的法术比不上道人,但却也能催长白衡体内的生机。 这两道人应不是炼偏了,而是他自身较为特殊的缘故,原本催发阴气的法门落在他体内,就成了催长生机的法术。 白衡现今更显灵动了。 浑身的白毛不断掉落,长出了纤细的黑色汗毛,这让童子大喜,自以为是白衡与自己的契合度要高许多。 但实质不过是道人法力更高深,能压下白衡体内复苏的生机,而转化为阴气,童子却与之相反,无法压制,让此前转化的阴气转化了生机。 在三天后,白衡的心脏,开始跳了。 他越来越像一个活人,身上的气息也让原本就惧怕活人的白僵产生了畏惧之心,随着童子进入养尸房,解开它们身上敕令之后,竟不受控制地远离白衡。 这让童子更为欣喜。以为白衡的煞气逼迫它们。 在加大对白衡的炼制之后,也觉得古怪。 “莫非这僵尸特殊到心脏复苏了不成?” 他黝黑双眼看向白衡左胸,哪里原本死去的心脏正在慢慢跳动。 但想想又不可能。 他是见过白衡变为白僵之前模样的,缺失的脏器是被师父用动物内脏代替的。 死而复生虽是天方夜谭,但却不是没有出现过,不过都是死后七天之内复生的,从未见过三个多月还能化白骨为血肉的。像白衡这样的,应该说是借尸还魂。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来一个书箱,右手手指点在书箱的左上角。 “咯吱咯吱”的声音从书箱内部传来,书箱化成一六尺长,三尺宽的书桌,从书桌下拉出一张小板凳,点燃烛火,安放其上。 在昏黄的烛火之中,翻来了其上一本书。 那是并非秦国小篆,白衡自然不认识。 读书人的习惯果然贯穿了整个历史,和后世一样,这童子先是沉默,后是低声细语,在最后,已是大声朗读。 “梁哀王二十三年,少梁有神人异,曾以养尸封鬼之术而为文王上宾,其所御之尸,似活物,能言语,行动自如,异于少梁大破于秦献公,战场杀人,饮血无数,一人而挡万军,时有人称,异将死于所御之尸,后异果如此,尸杀异,屠九城,梁国亡。” 那童子看了一眼白衡,又对比了一下书中图画。 古代人画画的确一流,但这青面獠牙,浑身青毛的家伙哪里和自己相似。 梁国,白衡对这没有一点影响,这应是战国时的小国。童子手里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野史。 又拿了一份书简。 “楚穆王十二年,穆王崩,庄王即位,周天子召,庄王往,后庄王归,于巫山见巫山之神,为熊氏之祖,庄王拜之,神取其肋骨,化穆王模样……” “秦襄公三年,秦国人淜,死后三天复生,时人异之惧之,淜复生之后,以杀人饮血为乐……刀不断首,水火不侵身……” “始皇帝三十六年十月,皇帝重登泰山二行封禅之事,有……” 白衡没听清楚童子后面的话,反而被他说的二行封禅之事而雷的外焦里嫩。 先秦,或者说汉武帝之前,多以王公年次而纪年。 像梁哀王三十三年,秦襄公三年这些都是王公年次纪年法。 而在历史之中,秦始皇只执政三十七年,后死在了东巡的路上,被赵高和李斯篡改了诏书,立胡亥为帝,赐死公子扶苏和蒙恬,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导致了秦二世而亡。 历史的细节白衡或许记不清楚,但大方向他还是懂得。 可现在,童子说,始皇帝三十六年二行封禅之事,也就是说,他登泰山封禅两次。 可这怎么可能? 现在秦始皇应该东游出巡,寻找海上虚无缥缈的仙山,在海之滨碰见海大鱼才对?怎么会在泰山封禅呢? 还有,现在又是哪一年? 记忆中是三十七年,可童子手里捧着的记录更新的也太快了吧,比某些作者更新的都快。 白衡看着童子秉烛夜读,在童子的身上,他看见了拐点。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却在三十七年的节点之上出现了分支,形成了新的时间点,时间线,未来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莫非,这就是因为他来到秦朝而引发的蝴蝶效应?可这蝴蝶翅膀扇的也太猛了吧! 泰山封禅,白衡心中灵机一动。 或许历史不是在三十七年出现的转折,在三十六年就已经出现了。 东郡落下陨石,其上藏有仙术,所以灭杀了所有看见陨石的可怜沙丘人氏,而始皇帝从陨石上习得长生术,从而延年益寿? 白衡搞不清楚是因为前者还是后者,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历史出现了偏差,这已经不是他所熟知的秦朝了。 童子看了许多书简,但无有例外,全部都是志怪之流,多是些尸体复生,僵尸的记载。 每每找到一处,必然拿书中描述种种与白衡进行比较,走在关键位做下标记。 鸡鸣声响起,童子抬头看,已是白昼,日初升,他收起书箱,背着出了门。 门并不想之前一样紧闭,房门大开,这是白衡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 青松,白雾,翠竹成林,桃木之下,茅屋两间,茅草之上爬着一两窝爬山虎,又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其间筑巢,朝阳下的幼鸟嗷嗷待哺,等待着母鸟归巢。 而童子也坐在崖边一块大石头之上,打坐,听风雨。 吐纳灵气,吸收紫气。 但白衡并没能在他身上看到想象当中灵气如云烟,紫气似云霞的场面,他只能看见童子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这修行之术,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奇妙。 童子从坐下到起身一共花了两个小时,或许用时辰代替才更有代入感。 一个时辰。 腿也不麻吗? 白衡在心中这样想着。 童子刚要回来关门,就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崖边传来,哗啦啦如水声,可随着时间过去,声如雷鸣,大地也在震动。 童子心里一惊。 赶忙回来,还没来得及关门,声音的主人就已到了近前。 从人到坐骑,皆被武装,人着甲胄,马披铠,黑色大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让那黑色甲胄马铠无形之中多了一丝威压感。 秦军? 秦国尚黑,故军中旗多为黑色,甲胄亦然。 普天之下,尚不曾有敢冒充秦军之人。 秦国厉法严明,虽然在后世因为这些法律而被称之为暴秦,但总体来说,以法治国的方针是正确的。 来人下马,厚重的盔甲连人带武器一起落地,白衡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闷响,而随后落地的秦军直接将这声闷响化作了雷鸣。 童子轻轻地推上了门,但白衡看见他在推门之前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铃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秦军 童子关了门,却没法给声音上锁,白衡依旧能听得见他们所说的话。 “大人。” 阶级,不管什么时候都存在。 更何况是在秦国。 甿隶之人就是甿隶之人,贵族就是贵族。 想要翻身,比登天还要难。 而翻身的主要途径有五:联姻,军功封爵,为吏,兴学术,还有造反。 可秦始皇都还活着,谁敢造反。 他一统天下威慑的尚存,没有人会想重蹈那些术士的覆辙,再来一场“焚书坑儒”的悲剧。 联姻就更难了,贱民就是贱民,接触到的也只是贱民,言何接触贵族,一步登天? 军功封爵在战时有用,但现在没有了战争,功劳从哪里取,更何况经过了六国战争,封爵者无数。 除非是上十品爵位,不然的话有和没有其实什么区别。 为吏很轻松,但主要是往上升困难。 至于搞学术,危险也很大,若是像那帮坑人的术士一样骗了皇帝,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的了。 总的来说,阶级固化。 虽然厉法严明,但贵族仍有办法能逃脱厉法,尤其是在皇帝将要死的这几年。 最近秦法再次严厉起来,听说是在咸阳杀了一批人,人头滚滚,血染红了咸阳的街道,洗也洗不干净的那种。 当然了,这些都是从山下赶尸人哪里听来的,毕竟童子从出生起,就和白衡一样,是笼中之鸟。 白衡听不懂将军说的话,不知道他说的是方言还是白衡他们会的才是方言。 那将军见着童子一头雾水的模样,一脸惋惜:“我以为你是蜀郡人,原来不是,倒苦了我还要再和你说一遍。” 将军惋惜的同时,身后军士铺开,手不离剑柄,目光炯炯有神,却也杀性十足。 “别在意,毕竟你们这等炼气士手段古古怪怪的,前些时日汉中哪里就有人御水而杀人,杀了我二十兄弟,最后你猜怎么了?” 童子摇摇头。 “他的头,到现在还在咸阳挂着呢!” 说完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童子:“你不怕?” “不怕?”童子摇摇头,小手握的更紧了。 “倒是个不怕死的,应该入伍才是,怎的去当了养尸人。” 将军另开话题。 “你师傅不在?” 童子不语,手微微松了,只要轻轻晃动,铃铛就会有动静,那些白僵体内的蛊虫就会苏醒,连人带蛊虫一起冲出来,将这些黑甲军杀个干净。 “看来当真是不在,也放心让你一个小孩儿守在山上?” “唰!”声音响起的同时,剑已出鞘,剑尖立心脏只有一根手指的间隔。 “再往前一点,我的剑就会穿过你的心脏,知道剑穿过心脏会是什么感觉吗?” 将军的脸色逐渐变态:“首先你会感到疼痛,等我拔除剑的时候,这种疼痛就像从你胸前飚出的血一样,哗啦啦的涌现,然后你会被疼痛所吞没,渐渐失去了力气,说话还是摇你手里该死的铃铛都没有办法的哪一种,所以小鬼,趁我们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然我不介意帮你把头放在咸阳城外。” 说完后,身后排成一排的军士齐刷刷地抽出宝剑,指向童子。 就算是成年人面对这种大场面也难免不会害怕,这可是从十年战场下来的老兵,看过的死人比他还要多。 童子虽然害怕,但心理素质比白衡想象中的还要高,双腿战栗的同时,也不放下铃铛。 “有些胆子!”将军收起了剑,从走到战马边上,取下了一分竹筒文书:“待你师傅回来便告诉他,三年之后,六月初六,陛下于咸阳举行万法会,等候诸位前来,共谈鬼神之事。” 万法会? 看来秦始皇当真得了仙术,得以益寿延年,或许他一直活下去,倒真有可能完成他所说的秦国万世统天下。 不过,得了仙术的秦始皇也是一个对于“六”有些强烈执着的偏执狂。 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统一天下后,分天下为三十六郡。 六月初六举行万法会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所谓的万法会不会又是一个坑吧,那这坑也太大了些,只怕这一下子,要将秦国全部的术士,炼气士全部埋葬在咸阳,但白衡觉得是坑的可能性不大。 或许是这位千古一帝得了仙术之后内心膨胀了,统一天下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怕是想纠结天下的所有炼气士,三行封禅之事,敬告泰一神,然后把目光放在所谓神明的身上,将高高在上的神踩在脚下,俯首称臣。 毕竟,秦军能找到这里,也从他们口中听到了远在千里外的汉中的事情,可见童子这里的情况不是唯一,整个秦国这样的事情或许时刻都在发生,炼气士已不再神秘经过这一场万法会之后,或许会直接在一众凡人面前铺开。 崇仙尚道的人会越来越多,这有点像以前看的网络小说了。 白衡自嘲地笑着,但耳朵却没有一刻不在光明正大地偷听着。 童子想要走过去拿那一份文书,那将军却将文书收起来。 “想要吗?那你得证明。” “证明什么?”童子被他吓了一跳,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看来你也不是不害怕,只是忍得比较好而已,至于证明什么?你应该清楚才对,陛下最讨厌欺骗,所以,向我证明你不是一个骗子。” 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白衡认为,连坐之罪才是最主要的原因所在。 因为他们带回了一个骗子,本身这种行为也算是对秦始皇的欺骗,所以会被车裂,斩头,丢了性命。 “如果我证明不了呢?”童子强忍心中恐惧,尽量保持平静,但声音骗不了人,连白衡也听出了恐惧。 “那也算是欺骗,欺君,当斩,你的头会和那些尸体一起,挂在这里。”剑尖指向养尸房。 养尸房一共有三间。 对应着白僵,黑僵和绿僵。 绿僵很少,大概只有五只,有三只被师父带下了山,剩下的两只也不是他能够操控的,贸然操控,会被僵尸所控,失了神智,反而被绿僵杀死。 失控的绿僵是很恐怖的,在场的这些人,怕不够它杀。 但不操纵僵尸,怕也活不了。 童子摇了摇手中的铃铛。 翠竹林中有两道白影浮现,一出现便挣扎着向其他军士冲杀过去。 那将军嘴角咧笑,一剑将一只飞来的白僵斩成两段,一瞬间,内脏流了一地,一两只蛊虫飞快地想要钻入他的身体,却被眼疾手快的他一剑劈成两半。 没了蛊虫的尸体快速的爬满了尸斑,很快的,也尸体发臭,并有尸水流出,看起来恶臭无比,恶心极了。 “御尸之道也不过如此,你已经向……” 将军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黑甲军士的惨叫声。 牙齿穿过了脖子,留下四道黑洞洞的口子,鲜血狂飙。 “不是不过如此,而是我不过如此,若是师傅今日在此处的话,就你说的那些话,就足够将你们都留在这里了。” 童子并不害怕,反观之多的是惊喜以及疯狂。 “你说的没错,血真的会哗啦啦的淌,不过不只是心脏,脖子也会。” “好胆!”有人抽刀,想要杀人。 童子对此不屑一顾:“你想好十不留一了吗?” “我死之后,所有的僵尸再不受控制,凡人始终是凡人,血肉之躯对抗白僵黑僵尚可,可对不得了绿僵吗?” 说罢,小手一挥。 平地起风,推开了最右边的一间养尸房。 同时,一阵低沉的呜声响起,周遭气温骤降,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感由心而发。 将军往那打开的养尸房望去。 有两只浑身绿毛的僵尸矗立在哪里,在它们的身上满满缠绕着红绳,上面系着铃铛,肉眼可见的红色粉尘在养尸房内飘荡。 至少,在将军的眼里那就是粉尘。 但真正用来形容它应该是阴煞。 此地是聚阴之地,极易养尸。 所谓僵尸,是僵硬的尸体,本质上就是死人的尸体,经过特殊的法门炼制而成的僵尸,集天地怨气秽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聚阴之地,僵尸之身,本就容易聚敛阴煞,这些就是被积聚过来的阴煞。 白衡并不知道他旁边的养尸房被打开了,但那扑面而来的阴气却让他不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将军神色阴沉不定。 死了一个士卒,他需要上报,这并不算应有的死伤,所以他需要对此负责。 呼! 将军吐了一口气,削爵是必然的,但命也保住了。 从东郡落石事件开始,各种稀奇古怪,原来传说中的那些东西都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尖。 这些时日里,他也见过许多能人异士,有人执符,能破石开路,能杀人无形,有人言出法随,能让人不自主地吐出心声,而今天,他看见了御尸之法。 乱了,世界慢慢的一点点的变得混乱,未来,已经不再他们的手里,刀戈之下,攻守之势异也。 而今,刀戈怕护不住自家性命了,连一个乳臭未干的童子都有如此伟力,那那些传闻中的法师们的能力又该是如何。 他一边想着,一边为童子做照身贴。 而白衡也是第一次知道童子的名字,雉生。 只有名而无姓,这代表着他是平民。 贵族有名有姓,平民有名而无姓,奴隶无名无姓,古今皆如此,谁也不能例外,至于没有照身贴的黑户,一旦被抓住,要么被抓去修皇陵,长城,就是车裂,谁叫你没有身份证呢?能怪谁? 照身贴做完了,又让童子描绘他师傅的长相。 总之,和后世的身份证差不了多少。 名字,籍贯,就差画像了,不过用文字来形容也是可行的。 两张照身贴和一分文书留了下来,然后黑甲在视线中逐渐消失。 童子瞬间瘫倒在地,如烂泥一般。 看来以他目前的法力还控制不了一只黑僵。 黑僵呆立在地,等待着指令,有那么一瞬间,目光落在了童子身上,生人的气息让它疯狂,想要破开血管,开怀畅饮。但留在体内的蛊虫依旧让它变得乖乖听话。 休息了一会儿,童子就将黑僵带回中间的养尸房关了起来。 三间养尸房对应了三种僵尸,白僵,黑僵和绿僵。 童子关上门,拿着手中的照身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希望道人能在六月初六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逆命 秦军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这半个月里,自己从白僵已经转化成了三分之二个活人。 之所以是三分之二是因为除了心脏以外,内脏还没有完全转化。 这天应是运尸人前来交货的时间。 准时准点,运尸人来了养尸房。 进入养尸房时,白衡清楚地看见童子的脸色,阴沉,悲伤,似乎还有一份狂喜,总之,他的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等到赶尸人打开棺材之后白衡才明白这种情感的由来。 未打开棺材之前,棺材不同于其他的木质棺材,而是铜。 铜制的棺材外边被锁链缠绕,里面时不时有动静传来,震的锁链簌簌作响。 棺椁上是纵横交错的烫金的纹,红绳编织的网,紧紧贴着铜棺,任凭锁链如果震动,丝毫不影响它的位置。 红绳吸收了一点点从铜棺缝隙流出的黑气。 看到这一幕,再结合童子的表情来看,里面装着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打开之后也是如此。 道人身穿寿衣,脸上也画了殓容,浑身长满了紫色斑,由此看,这道人已然彻底尸化。 下山月余,便死了,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自身化作了僵尸,不过看童子和运尸人的沉默无言地在地上勾勾画画的样子,事情好像并不如白衡所想象那般进行。 这也让白衡这一次看清楚了赶尸人的样子。 他长得不高,却也不算侏儒,只到白衡胸口,矮小的个子换来的是俊秀的面容,如果没有那条如虬龙盘踞,约三寸长度的疤痕,就足以秒杀白衡见过的任何男子。 这是他第一次摘下斗笠。 但很显然,白衡的目光并没有在那张脸上多做停留。 因为灯光吸引了他的目光。 在棺材的四个角落,各自摆放着一盏灯,棺材之上一盏。 这是地面上的灯,还有一盏悬在了空中,一盏在赶尸人手中。 灯的摆放各不相同。 地面之上的用朱砂画出的纹,也相应的有区别。 “师兄……” 赶尸人并没有回答,但此地只有童子和他两个人,童子口中的师兄已然呼之欲出。 “颠倒五行逆命阵只能镇住师傅体内的生机,他的三魂七魄已经去了高奴城隍处,需得去一趟城隍庙,截走师傅的三魂七魄,不然我们保住的也只是一堆烂肉而已。” 说罢,赶尸人盘腿坐下,嘴上说,手里已不断地施展印法。 忽而阴风阵阵,有不可言状之物从地上伸出爪牙。 “人死如灯灭,一日而灭灯一盏,若灯已燃尽,而我亦不曾回来,记得到新泽乡,安岭村那棵大榕树下挖走我藏的东西。” “知道了,师兄!”童子跪在地上,朝赶尸人恭恭敬敬地磕头。 城隍庙,可不是生人能去的地方。 城隍者,镇守也。 是人间与阴间的纽带,而城隍就负责镇守在此处。 审判生魂功过,镇守一方安宁。 死去的人,都会入城隍庙走一遭,他的师傅也不例外。 而现在,他的师兄,需要入城隍庙,去将他的师傅的魂魄抢回来。 高奴县的城隍童子没有见过,甚至不曾入内看过,却也不是师兄能够截胡的存在。 这一走,是拿命去赌。 赌师傅还没有进入城隍庙,还在阴差押送的过程中。 “每日午时来喂我食物,莫让我肉身死亡,兄去也!” 那不可名状之物的爪牙最终融入了赶尸人的肉体当中,而后往外拉扯,一道灰蒙蒙的雾气在外界凝聚成了赶尸人的样子。 没有伤疤的样子。 赶尸人最后看了一眼白衡。 目光里有一些疑惑不解,但也没来得及多想,伸手抓住了怀抱的那一盏灯的灯芯,连带着灯火将其吞入腹中。 而后,有一缕红光将他与某处地方连接在一起。 那或许便是道人所在。 童子好像没能看见魂魄,他默默地挖出白衡脚边的木匣,赶尸人看了一眼,算是记住了位置,而后咻的一声,从此处离开。 童子就靠在白衡脚边,一边看着灯,一边借着灯光看那上边的文字。 这别国文字白衡也看不懂。 巴掌大小的骨头上,刻着蝌蚪一样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有当童子朗读的时候他才能听到一星半点。 可无论怎么听,入耳就已忘记了。 白衡默默地听着。 听着听着,他眼前的景色慢慢出现了变化。 如电弧跳动一般,若有若无的气随着电光闪烁被引来,没入童子的身体里面。 当然,也有一部分进入了白衡的体内。 他抬头看,星星的光,柔和而美丽,想石钟乳一样,有如丝线绵长的光,映射在周遭的白僵的头顶百会穴,星光在白僵的体内散开,蛊虫吞噬星光而壮大己身,于是,白僵邪气更重。 白衡惊诧的同时,肚脐眼下方莫约三寸的位置处,有白光闪烁。 这白光吸引了白衡的目光,若非此刻童子修行入迷了,必然也会看见这丹田处耀眼的白光。 那是丹田所在。 此刻,丹田之上,悬浮着一块石头。 而周遭是不尽的黑暗。 石头让白衡想起了原身死前看到的流光。 莫非,是那时落入他身体里的? 当然,去想这些问题对于现在的白衡而言并无益处。 他目光紧锁。 随着那些不知名的气进入身体,石头也渐渐变化。 彩带一般的光束,承载着文字,在这黑暗空间里闪烁,只消一眼,那上边的文字就像拓印一样,刻在了脑海里。 “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思玄道之要言也……” 白衡脑袋渐渐被这些文字完全塞满,这些文字在向他讲述一个“玄”字。 “玄”与“道”同,论玄便是论道。 可道是什么? 古人对于道而言有一种执迷,就算是现代人也是如此,只不过换了一个对象而已。 古人将天地的运行,自然的规律用道去定义,将一切神秘而无法解释的事用“玄”来解释。 而现代人则将所谓的“道”,分成了数理化,用这些去解释所谓的“道”。 只是与后世不同的一点,也与白衡印象中的古人不同的是。 他们,将道用文字剖析出来。 而后世的人,通过文字去感悟“道”,而后,与天地合一,逍遥自在,随心所欲,而这一境界,人们称之为神仙。 而做到这一步所需的过程,被称为修仙。 修仙之人称自己为炼气士。 气,通炁。 是维持天地运行,自然运转所需要的能量。 通过炼气,来摆脱肉身枷锁,从而做到得到成仙。 这是过程,也是天堑。 文字承托着“道”,想要修行,就需要通炁。 如果通炁,这个并没有定论。 有的人生而知之,有的人通过后天修行而知之,大多数人,没有旁人引导,根本没有办法通炁。 而通炁的方法因人而异。 有人劈柴喂马,有人种地读书。 正所谓行亦禅,坐亦禅,便是如此。 而白衡这个算是意外。 按照白衡的猜测,他的通炁,来源于石头向外吸收能量而无法消化所剩余下来的能量。 他认为这石头和种子一样,在焕发生机之前都需要吸取能量,也就是所谓的炁。 石头在他体内,以他的身体作为媒介,从而来牵引炁,弥散的炁充斥着白衡的肉身,这才让他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通炁这一修行的前提。 石头正在慢慢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拓印模板一样刻在脑海里的文字。 这些是石头上的文字,那么是否也代表了其他石头上也有同样的文字。 那么,始皇帝得到的那块最大的的陨星之上,又刻着什么? 他已经不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无所知,束手无措的少年了。 虽然没有见过所谓神仙,但也见到了仙家手段,驱鬼御尸之术,也见了灵魂出体后的魂体,也听见了他们口中说的城隍。 这是真实的世界,真实到,神仙与凡人共存,历史,已然出现了拐角,而他,就现在这个拐点,该如何行走已然不是他能够做的了决定的了,天地大势在推着他前行。 现在,他必须修行。 要么生,要么死,机会也会在这七天里彻底消失。 趁着现在赶尸人魂体出窍,童子修行不够,而自己渐渐拥有力量的时候逃出去。 白衡的脑袋开始活络起来。 他不知道童子的修为如何,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 那么,就暂时将逃生的时间定在六天以后。 六天,若是赶尸人提前回来了,那就完了。 白衡在赌,但这值得赌一把。 他在修行,童子也在修行。 但气的流速慢慢降低,虽然质疑,但他并没有去怀疑白衡。 但又有谁会去怀疑一只僵尸呢? 他的修为太低了,无法感应到气的流向,白衡亦然,只是他的天赋比童子强上一分,所以抢到的气也就更多。 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染上红色的云霞渐渐将沉睡在旸谷之中的太阳唤醒,金色覆盖红色,滚动的云层,无比好看。 白天弥漫的气纳入体内,感觉与夜里的又有所不同。 白衡脚边的童子慢慢的站起来。 棺材内的灯已经熄灭了。而其他的灯火也变得暗淡了三分。 童子将灯取出,同时,又在道人口中灌了一些红色的血糊糊,用以维持他的生机。 而后,又站起身,用稻草填满房屋的缝隙,做完这些准备后,将骨片放入木匣,装在怀中带走。 看样子,是去了其他的房间。 大约在午时再度回来,喂了赶尸人一些事物之后,又再度离开。 到了酉时又再度回到这间茅草屋内静坐修行。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在第四天早上他出门之后,白衡睁开了眼睛,慢慢的呼吸。 这算是作为真正的人存在的第一天了。 白衡透过茅草屋的房门往外看。 雾气很重,但和之前不同,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雾气散去的瞬间,他看见了连绵起伏的山峰,还有白鹤卧在云层之中,白鹤很大,真有一种坐骑的感觉。 云层之外,再无其他东西了,也没有人烟。 山外山,云中有鹤,朝阳出于东方,驾鹤而归,天大地大,尽收眼底,所谓逍遥,或许也不过如此罢! 隐匿于穷山峻岭之中的茅草屋里的炼气士,始皇帝遍寻不得的长生之术,白衡看见了自己未来的画卷已经展露一角,但他需得先从这里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七星引魂针 修行是否有境界,白衡不知道,但他可以知道的是,餐风饮露并非是传说。 他此刻并不曾感到饥饿。 炁增强了身体机能,但并不是完全增强。 餐风饮露只是一个概念,辟谷的概念。 而现在,也不是白衡能够做到的。 辟谷,除非是修行达到一定成就的高深之士外,普通的炼气士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步。 不信你看那灵魂出体的赶尸人,每日还需要进食来维持体内生机。 炁不过是将饥饿延缓了一些时间而已。 这是他肠胃恢复之后的第七天。 也是全部内脏彻底恢复,身体机能完全复苏的第一天。 他活了过来。 第一次,感受到鲜血在身体里流淌而过时的温暖,空气进入肺泡时的轻盈,这一切都在向他诉说着一个事实,他还活着。 炁在体内流动,生命亦然。 白衡调整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尽量让童子听不出来。 咯吱! 推门声响起。 童子再度走进来。 依旧是那一套流程。 他盘腿在白衡脚边坐下,借着灯光看那骨片。 骨片上文字并不多,寥寥上百字,却也值得他如此细细咀嚼。 原因大概是因为没有标点符号吧。 如果非要说有,那么只是一些语气词,或强调,或抒情,古人以这些句末语气词来断句,称之为句读。 而秦朝,连句读这个概念都还不曾出现,他们看的,依旧是拥挤的堆在一起的文字,因为没有标点符号,往往一篇文章需要读很多遍才能搞懂其中的意思。 韩愈在《师说》中曾有这样一句:“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否焉……” 其中句读便是如此。 识文断字之后,就要通句读。 如果不懂,就需要问先生了。 没有先生指导,且不通句读,一篇正气凌然的文章,同样也可能读出邪性非常来。 尤其是修行之道。 没有老师引导,容易练偏。 好在白衡脑海中的文字,是有标点符号的。 不然的话,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白衡总觉得童子会炼偏,走火入魔。 不过这想法不论从哪里来看,都是像是白衡的痴心妄想。 法不可轻传,也不可以轻易修行。 是否有后患,光看现在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站在童子身边修行,抢夺对方的气,白衡总觉得很爽,体内的气越来越多,如涓涓细流在周身脉络中流淌,酥养且冰冷,让他精神大振。 气虽然增多,可感觉还是比不过童子。 这也正常,别人几年修行得来的功力,岂是他几日就能达成的。 即便是背着童子逃跑,也不一定能逃出这春秋观。 但好在老天爷也在帮他。 在第五天。 油灯熄灭的瞬间,赶尸人的魂魄飘飘荡荡地回归,手中怀抱着一圆球。 魂魄入体。 瞬间所有的灯全部熄灭。 赶尸人尚未开眼,便将喉中那口淤血吐出,气息颓靡,面色发青。 脸上,身上逐渐爬满了青色印痕,或是掌状,或是抓痕,也有咬痕。 不出血,但十分疼痛。 童子尚反应过来,赶尸人伸出手,掌心处突兀出现一圆球,在指尖滚动。 “这是……”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什么? 残魂,残念,至少不是完整的魂魄。 “七星引魂针!” 赶尸人推开童子,手掌将圆球推到了道人的眉心。 道人身体震动,有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撕扯。 生与死的界线,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手下拨动的琴弦。 而现在,这跳动的琴弦被镇压住。 赶尸人刚刚说完,童子打开木箱,随手一挥,顷刻间就有七根针扎进了道人的体内,震动的肉身开始平复。 “屏住呼吸心跳,停止血液流动……” 童子应声行动。 身体像失去所有支撑力一样瘫倒在地,软绵绵的如同一滩烂泥,身体甚至出现一抹尸臭味,搭着尸斑,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 白衡震惊的同时,也想如他们而言行动,但没有相应的技,他无法压制住生气。 在这满是死气的房间里,他的生机被压制能够骗得了童子和赶尸人,却无法骗得过阴差。 这是白衡第一次看见阴差。 人身,人首,但配上了一副面具。 牛头,马面! 或许所有阴差都是如此。 手里握着一根银色的锁链和一杆引魂幡。 引魂幡用来召唤魂魄,而锁链用来束缚魂魄。 世上多有孤魂野鬼,便是引魂幡召唤不至或是锁链无法束缚魂魄而导致魂魄外逃无法进入城隍庙受到审判。 至于世间是否存有轮回,这尚且是一个未解之谜。 神仙的传闻自古有之,始皇帝未得长生术之前,泰山封禅,也不过想向天借命,得享延寿而已,不过那一次封禅,可不曾遇见神仙,回来时,倒是碰见了说:“祖龙死而天下分”的始作俑者。被始皇帝怒杀于泰山之下。 这是白衡第一次遇见鬼差,鬼差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所谓僵尸,字意上便是僵硬的尸体。 既然是尸体,就不存在生命,浪荡无依,流离失所,为人所控,就算修为有成,也是炼气士人人喊打喊杀的存在。 两人迟疑了一阵。 虽然白衡不是它们要找的人,但丢了一个魂魄,就需要交上另一个魂魄交差。 引魂幡晃动,白衡便头昏脑涨,再回头,就看见另一个自己站立原地。 白衡大惊。 魂魄! 他的魂魄被拉扯出来了。 他眼睛轱辘轱辘转动。 赶尸人明显看见了白衡魂魄出于肉身,但并不曾多想。 只是感叹这具白僵天赋之强,死后被炼制成僵仍能恢复魂魄,看来这是有成为魃潜质的僵尸。 只是缺少魂魄的僵尸,还有成为魃的可能性吗? 然而这并不是白衡考虑的范畴。 引魂幡将他的魂魄召唤出来,束魂锁链正慢慢的囚禁他的魂魄。他还察觉到有一股力量自锁链之中传出,切断了肉身与魂魄的关联,魂魄正慢慢丧失活力,逐渐转化为阴魂。 白衡胆寒,却也发现一个古怪的点。 那就是三魂七魄合成的魂魄之身无法接触外界事物,但魂魄转化阴魂却逐渐有了影响外界的能力。 随即灵机一动。 在越过棺椁之时,伸出手去,想要拔掉道人身上的一根银针。 而就此时,一道白光晃过,斩断了虚无缥缈的白衡的手掌,他回头一看,就只听得“哼!”的一声。 从赶尸人鼻中喷出两道黄气来。 这气流吹的白衡阴魂摇摇欲坠,三魂七魄不稳,竟化作十团灰气,在这养尸房中飘飘荡荡。 “好胆!”阴差看见了这一幕,当即锁定了赶尸人。 引魂幡晃动,却招不出他的魂魄。 “果然是你,竟逃到此处,以秘法蒙蔽我等,交出黄龙道人魂魄,自缚双手自去城隍庙前认罪尚有活路。” 说话间,阴差也有了动静。 既然引魂幡无法引出对方魂魄,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 “哈!” 又是两道黄气自赶尸人鼻中喷出。 飞扬的气,如柳叶飞舞,却有狂风相伴。 所谓狂风,也只是针对于魂体。 阴差也是魂体。 这擤气能毁肉身,也能摧魂体。 擤气自阴差魂体之中洞穿而过,将魂体击散,又在下一刻,魂魄重新凝聚成阴差模样。 两阴差大怒。 手中掐了一个引魂诀。 言出而法随,一个个斗大的烫金大自从口中飞出,如网而落。 这网越落下而越大,将赶尸人兜住。 而后只听得“滋滋”的响声,金色电弧将赶尸人肉身击穿,只留下一滩黑色淤泥从网格之间漏出来。 两阴差互视一眼,举起手中锁链,往某处狠狠甩出去。 锁链落了空,赶尸人也从角落中浮现身体,他手中掐着引雷诀,口中默念咒语,而后大喝一声“落”。 便有千万道雷霆从天而落,其声轰鸣不断,击穿了房顶,木屑横飞,随着雷鸣之音,阴差被笼罩在雷光之中。 便是阴差,也受不了雷霆。 好在赶尸人修为不高,唤来的雷不是天雷,不然此刻他二人恐已化为劫灰。 阴差自腹中取一金色书页。 这书页吸收了雷气,变得无比沉重,一人竟抬不起一页金纸。 “生死簿?”白衡刚刚凝结的魂魄隐隐凝实。 他看一眼金纸,在金纸之上倒影出原身的部分经历来。 一个名字也进入了他的脑海。 王开。 那个杀死原身的五大夫。 这金纸能照出原身以往记忆的能力,让白衡想到了生死簿这一特殊的法宝。 “玄天鉴?”赶尸人心中一惊。 赶尸人的话俨然推翻了白衡的推测。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玄天鉴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赶尸人知晓。 玄天鉴是阴差的根本。 它可以明示魂魄来历,避免炼气士更换魂魄瞒天过海的行为出现,精准,而难以逃脱。 他惊讶的不是玄天鉴本身,而是此刻被施展出来的特性。 两个阴差手捧着金纸,灌入法力,金纸变大,成一丈三尺长,六尺宽的长金纸板。 这金纸板传来的威胁很恐怖,有如肩扛山峰一般。 金纸板很重,随着他后退而增长。 直逼得赶尸人吐血而折腰,骨头摩擦而出的声响清晰可闻。 “哼!哈!”一前一后,四道擤气喷出,有如蛟龙游动,又似剪刀悬浮于空,将阴差斩成两半。 而后吐着血狂退不止,身上衣物都挡不住血液往外渗,形成一层厚厚的血痂。 而同时,金纸落下。 大地都在颤抖,隆隆的巨响传出,整个房屋倒塌,当然,还有其他的房屋同样倒下。 灰尘遮挡天空,依稀可见的月光落在白衡的脸上。 这或许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魂魄进入肉身,刚要有所动作,就见一阵白光晃过,七根银针插入身体的某部分,瞬息定住了魂魄。 同样定住魂魄的还有赶尸人。 等到灰尘散去之后,阴差目光紧紧盯着白衡与赶尸人。 魂魄定住,但他们又不瞎,此前认不出是因为误以为那是死尸,可赶尸人和白衡早已暴露的行踪,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引魂幡晃动,一如既往地无法唤出魂魄,金纸板虽然变小,但重量增加了不少。他们两人已无法举起了。 白衡目光闪动,看了一眼局势。 阴差虽然也将目光锁向他,可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赶尸人身上,这让他接下来操作有了可能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出逃 白衡的计划很简单。 就是跑。 这个时代,充斥着法术,神通,妖魔鬼怪,虽然他也勉强算得上是炼气士中其中一员,可没有点手段怎么跑。 这是困扰白衡已久的问题之一。 问题之二自然是路。 不过这已然不重要了。 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赶尸人也对白衡起了疑心。 虽然他没有见过拥有魂魄,有成长为魃的潜质的僵尸,但至少白衡和书中记载的有所差异,也和他想象当中不同。 白衡太特殊了,魂魄完整,甚至能转变为阴魂,还能通过拔掉七星引魂针来吸引阴差的目光,这种行为已经脱离了控制。 不管如何,白衡必须留下来,若是僵尸那么还好说,若不是,就只能把他变成僵尸。 他的想法却也白衡的猜测不谋而合。 不过他似乎忘了一点。 阴差没有办法确定定住魂魄的他们,但白衡可以。 紧接着,就看见白衡有了动作。 他缓慢地走到棺椁之前,一边走,一边观察阴差的目光。 两阴差全程冷眼地看着白衡。 他们看见了行走的人,却不是他们想要找的人。 阴差的目光只能看见魂魄寄托而行走的肉身,无法看见魂魄定住而一动不动的肉身。但判断方向,位置摆放这些基本的感官是可以做到的。 此前白衡就在这个方向做出了某些让赶尸人无法忍受的行为,从而让赶尸人出现了破绽。 现在,白衡似乎想要场景重现。 那么没关系,让他再来一次好了。 白衡走到棺椁边上。 哪里被厚厚的茅草盖住,还有三两根折断的房梁。 白衡往下看一眼,随即被吓了一跳。 童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一根手指粗细的木头碎片将他钉在地面上,鲜血染红土地,可目光依旧犀利无比,尤其是当白衡扒开茅草之时,目光中的杀气让白衡打了一个寒战。 然后缓缓伸手,拔掉了童子身上的一根银针。 炁在外泄,生命涌现如喷泉,瞬息被捕捉。 童子震怒。 掐了一个呼风诀。 瞬间狂风大作,茅草随同房梁木被吹飞,连带着还有白衡。 不过,法术戛然而止。 因为引魂幡勾出了童子的魂魄,刚刚起身的童子一下子烂泥一般倒地不起。 白衡失了力,一下子掉落在地。 童子的魂魄被束魂锁链困住。 他没有白衡这样的运气,也不敢去拔道人身上银针,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师兄出手,像此前一样,擤气击穿阴差,好趁机逃脱。 可赶尸人心中,他的重量俨然没有道人那般重要。 童子的魂魄就要落入阴差手中。 看阴差的眼神,这两家伙似乎想要随意交上魂魄蒙混过关。 可这怎么可能被白衡允许。 在腹诽秦国森严律法怎么没有传到城隍的同时,整个人跑到铜棺之前。 这一次,他还没有动作,就听到一句“哼哈!” 擤气在外毁肉身,在内摧魂魄。 哼哈二气一者洞穿白衡肉身,一者涌入魂魄,将三魂打出肉身。 但很显然,七星引魂针果然强大,硬生生将被打出去的三魂重新拉回了肉身。 “哇!”白衡吐血的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七根针从身体穿过,钉在远处的树上,只留下在往外渗血的七个伤口。 这是代价。 七星引魂针定住魂魄的代价。 白衡看着肩膀先被擤气洞穿拳头大小的伤口,而后又看看身上其他伤口,痛觉后知后觉涌来。 擤气若是冲着脑袋来,那么他就真的变成死人了。 白衡慌忙地站起身。 现在已经没人打扰他了。 赶尸人一开始就冲着白衡脑袋而施展的擤气。 只不过在炁运行的瞬间就被发现了。 一边施展擤气,一边还要躲避阴差的手段,所以才偏了。 不过他看见了白衡流下的血。 红色的血! 果然,这具白僵,不,或者说这个人有问题。 是一开始就是人,还是后来从白僵变成的人。 知情的只有黄龙道人一人。 黄龙道人! 赶尸人心头一跳,就看见白衡拖着黄龙道人的尸体在外狂奔不止。 王八蛋! 赶尸人刚要赶上去,就被两条锁链困住了双腿。 只能先解决这两个家伙了。 …… 白衡拖着黄龙道人的尸体一路狂奔。 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淌,但血流量明显减少了不少。 尤其是当炁在运行时,这种减少就变得明显许多。 白衡却没有再去想这些,他出了阴差与赶尸人交战的范畴,到了此前秦军站立的地方往外看。 云雾蔼蔼,云深之处,白鹤低垂头颅。 悬崖之上,月下青松矗立高挺。 远处竹林簌簌作响。 白衡余光瞥见赶尸人与阴差战斗时元炁外放,有如霓虹。 外放的炁,打穿击碎靠近他们的一些竹林。扬起一些沙尘,打碎一些石头。 黑暗中,白衡与赶尸人对上了眼。 锐利的目光看的白衡汗毛倒竖,所谓鹰视狼顾之相也莫过于此。 白衡连忙撒腿跑,而后便听到“当啷”一声声响自身后传来。 童子魂魄不曾回归肉身,依旧被阴差带在身边,被玄天鉴镇压地动弹不得。 赶尸人以伤换一晃动引魂钟的机会。 然后便被两阴差联手,打飞出去,撞碎了庭院中那棵高大榕树。 束魂锁链从身体穿过,也无法强行拘出魂魄。 两阴差互视一眼:“阴神境,怪不得有胆子在城隍庙前强掳魂魄,看来只能将你杀了,强取魂魄了。” 说罢,阴差收起束魂锁链,转而将之一圈圈地围在童子身上。 而后手入喉,取出一张金符,金符点燃而阴差化为人形。 腰间系着刀,此刻抽刀围杀赶尸人。 白衡看的心惊肉跳。 阴神境。 这是炼气士的修行境界吗? 束魂锁链入身而无法拘魂,白衡低头看向脚边尸体。 徒弟都是阴神境,那么师傅修行又会如何。 他连忙丢下道人尸体。 本想着若是赶尸人脱困而追杀而止就拔掉银针,唤来阴差,但就目前看来,拔掉银针而将道人魂魄唤醒,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丢下尸体的同时,伸手折断那棵榕树树梢上某根树枝,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入竹林之中。 传说中,槐树能召鬼,但也能辟邪。 院中种槐,也是在召鬼,聚敛阴气,现在槐树倒了,槐树中的某些脏东西也跑了出来。 它幽幽地贴着白衡,一同前往山下的路,路在竹林之中。 早先秦军留下的马蹄印到现在还能看见。 白衡就是顺着这些马蹄印一路狂奔的。 虽然不经意的寒战,和一股莫名入体的寒意令他颇为不适,但比起身后追着的绿僵而言,这已算不错。 白僵与黑僵怕人怕光,无人控制则遇人而避之不及,不敢与之争锋。 可绿僵不同。 怕光却不怕人。 行动极快。 很快就赶上了白衡。 伤口上的血腥气味令他们着迷。 赶尸人受困于阴差,绿僵无人控制,一切遵从本能而行动。 白衡终于感受到僵尸带来窒息般的恐惧感了。 绿僵行动速度极其快,只一瞬便已到了白衡跟前。 而白衡动作也快,电光火石之下脱下裤子。 水花滴落,但绿僵动作不停。 淦! 僵尸片都是骗人的,童子尿一点没用。 长长的槐木枝打在张开嘴,露出四根长长獠牙僵尸身上。 “啪!”一声轻响伴着电流般“滋滋”声响传来。 力气很轻,却将绿僵打飞,撞掉了两排竹子。 槐木果于桃木类似,皆有辟邪之能。 那绿僵抬头,再度蹦跳过来。 白衡再度耍出槐木,却被那绿僵轻易避开。 白衡大骂一声。 接下来便被僵尸扑倒。 喉咙被白衡的肩膀抵住,那不断咬合的嘴巴就停留在白衡脖子六寸以上的地方,且在不断减少距离。 绿僵很重。远超过这个高度体型的人类。 白衡粗略估计,对方最起码有两百斤重量。 看来,炁在潜移默化之下,增加了他的体质。 白衡一脚将绿僵踹飞。 后者刚刚落地,就像触电般再次起身,而后又一次飞了过来。 槐木这一次并没有落空。 落下的地方,仿佛带起了火星,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烙印。 而随之而来的变化是白衡手中槐木逐渐焦化,像刚刚从火堆中取出的朽木一样。 槐木也并非是万能的。 只可惜没有多拿几根槐木。 白衡只能一边用槐木去打绿僵,一边撒腿跑。 都说是主角光环。 等到太阳出现的时候,这让白衡坚信了这一点。 主角光环出现的很及时。 唯独惧怕阳光的绿僵避之不及,消失在竹林之中。 而白衡握着一根发黑的槐木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伤口依旧在,但血液已然停止。 人与叫炼气士之间的体质不可比较。 阳光照在合上的眼皮之上,让白衡借着一口气强撑着行进。 山脚之下是一条大河,桥不知在何处。 白衡迷糊着眼睛一不小心便落入大河之中。 冰凉的河水将他从迷糊之中唤醒,他在激荡的河水中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漂下来的木头随着水花消失在山脚之上。 而同时,赶尸人被打残的身体慢慢的站起来,阴差死了。 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看向远处。 高奴城隍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有阴差陨落的消息。 他缓缓地走过去。 童子在对赶尸人招手。他身上束魂锁链的封印仍旧存在。 赶尸人笑着朝他挥手,然后身体倒下,魂魄离体而出,在童子惊诧的目光之下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一个时辰以后。 童子慢慢起身,看向原身魂魄。 “我的肉身已经无法承载魂魄了,师弟,对不起了。” 他一手抓住了童子的魂魄,塞入自己的肉身之中,然后以秘法封禁了他的一切。 “高奴城隍迟早会找到这里,带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师傅,师弟,别怪我!” 蛊虫想雨水一样从他头发之中落下,钻入童子和道人的尸体。 活人炼尸? 童子目光闪烁,但下一刻,他目光暗淡,再无生机。 一天以后,“童子”站起身来,身后亦步亦趋跟着赶尸人和道人。 他看着手里的照身贴恍惚出神。 咸阳! 也是时候以新面孔去见一见老朋友了。 等他出现在此前白衡所在的位置之后,身后多出了两道身影。 绿僵。 只是不知道童子用了什么方法,让绿僵不再惧怕阳光而行走在大地之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黑户 始皇三十七年三月初三。 上郡高奴县。 新泽乡名字由来是新泽这一条大河。 在秦朝,这是黄河的支流之一。 两百年前,这里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土地,直到有人涉水而来,在河堤之上建立起了第一个驿站。 两百年,驿站依旧在。只是初时的茅草屋,已变作木制的简陋屋舍。 供往来的行人吃食居住。 往东,是高奴县县城,往西便是新泽乡的地境。 三天之前,童子就曾从新泽乡来过这里面,显然是为了高岭村榕树下的宝贝来的,但看他面色阴翳的模样,显然被人捷足先登。 至于是谁,他闭着眼睛也能猜得到。 真是命大! 当天童子就搭着小船离开的新泽乡,顺着新泽渐渐离开了高奴县。 船只消失的夜晚,北风急促,卷来几片雪花,舍人合上了房门。 三月的天,上郡依旧显得寒冷。 烧柴火的僮仆为往来的客人暖好了炕,铺上了一层茅草。 作为驿站主人的舍人自然不需要做这些。 他看在藤椅上,哼着楚地的歌谣。 上郡不比吴中楚地,这里的酒和人,都没有故乡烈。 正想着,叩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在开门之前,以衣物遮盖住别在腰间的短刀,而后开了房门。 舍人一脸谨慎地看向来人。 来人身穿黑衣黑袍,头戴斗笠,浑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清楚模样。 “可有照身贴?” 黑衣黑袍的青年摇摇头,还说了一句“谢特”,只不知是何处的方言,然后就离开了。 舍人合上了房门。 又是一个黑户! 舍人拔出了短刀,思忖着可否追上去,割下对方头颅以充军功,但又有些迟疑。 时代开始变了。 听说有求长生的炼气士响应始皇帝诏书而下山,时人隐匿桃源之外,与世隔,而无交流,没有照身贴实属正常,隔壁定阳县就曾有过舍人欲杀炼气士而反被杀之的传闻,一时间,他很难判断对方是否为黑户。 而黑户在秦国并不少见,有些是六国贵族中的顽固份子,有些是犯了重罪的囚犯,多为流窜于法网之外的极恶之徒。便是黑户,一人只怕也难与之争锋。 舍人思忖良久,最终吹灭了油灯。 而此时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终于露出了相貌。 自是白衡无疑。 白衡看了一眼驿站。 这并不是第一所拒绝他的驿站。 从鸟啸峰下山以后,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他也是真没想到,秦国居然也有身份证,而且还没有办法伪造,旅居之人无照身贴,囚之,杀之,是秦国常有之事,在此之前,白衡就已有数次经历,而对于这种情况,这就只能说一句“淦”! 白衡在驿站旁的榕树下等了许久。直到灯光熄灭也无人外出之时,才放下了防备。重新带上斗笠,拿起摆放在榕树旁的青铜剑。 “这家店主人居然没有提刀追出来,看来也算我运气不错。” 都说作法自毙,商君就是死在自己制定的秦国历法之中。和白衡类似,因为没有照身贴而无法留宿,最后被秦军抓住。 现在,白衡面临着和商君同样的问题。 黑户被抓到,只有两条路可走。 枭首或是徭役。 要么去修长城,要么去修秦始皇陵,不管哪一种,白衡都觉得自己是无法或者回来的。 白衡吐了一口气。 店家运气还算不错。 若是拔刀夺门追杀而来,免不了又是刀戈争锋,手下另添一条亡魂罢了。 他杀人了。 准确的是,是杀过人了。 新泽乡高岭村。 从溺婴河爬起后,就直接去了高岭村。 在那树下,寻到赶尸人所藏的木匣。 木匣中只有一片兽骨。 其上所刻并非秦国小纂,看模样应是魏国文字。 毕竟,上郡最早就是魏国领土,后被赠与秦。 秦皇书同文,使天下皆习小纂,但七国文字未曾灭绝。 白衡看不懂魏文,甚至也看不懂秦国小纂。几个字勉强看的懂,其他的只能靠猜。 溺婴河在高岭村内,所以白衡的出现并没有引起重视,但出村就出问题了。 无照身贴,亭长派人缉拿。 那是白衡第一次见识到刀戈,手里的青铜剑就是从高岭亭长手中缴获而来。 以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一道长六寸的伤疤,卧在他胸前,只是被衣服遮盖罢了。 新泽乡应是待不下去了。 高岭亭长被杀,虽说至今不曾有公文通缉他,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总有人见过他,不论是伤前还是伤后。 高奴县很大,从高岭村走到新泽乡边缘已经穿破了三双草鞋。 草鞋一开始穿着自是扎脚,难受,时不时磨损脚皮,这是常有的事,再过着时日或许会好一些。 河上摆渡的老头还没来,但小船上萤火微亮,蛙声一片。 白衡远远瞧见三两人影,手中一根细长的竹棍挑着猪尿泡吹成的气球,里面装着新抓来的萤火虫,在沼泽地里抓田鸡。 未来的田鸡,价格昂贵,还可能被罚款或是坐牢,那里像现在,吃田鸡的大部分都是穷人。 白衡自嘲了一番,蹑手蹑脚走过去。 “咻!”他还不曾靠近小船,耳边破风声响起。 这半月来,他听惯了这种声音。 抱头弯腰翻滚,而后抽出青铜剑。 看来还是躲不过去。 驿站里灯火渐明亮,门扉已开,舍人手执秦弩。僮仆在旁为其奉上短刀。 “居然没走,胆子也大。”舍人放下秦弩。 秦弩射程虽长,战阵中,弩阵可谓杀伐利器,可而今,一人一弩怕也对付不了眼前这人,更何况这是晚上,精准度大大降低。 这些也是次要原因。 男人,就该刀对刀,剑对剑。 一人生,一人死,这才是吴中人的追求。 他放下秦弩,拔出短刀,漫步向白衡走去。 原本他放弃了对白衡的缉拿,但回到驿站,越想越气,又岂料白衡压根没走,反倒被烧炕的僮仆撞破,这才有了此前一幕。 白衡也没想到会有现在这一幕发生。 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而那些沼泽里抓田鸡的少年青年们早已退去。 僮仆时刻握着秦弩,一旦舍人败了,秦弩就是最后防身利器。 白衡拔出青铜剑。 “咦!”舍人看着白衡的剑发出惊叹之声:“看来高岭亭长是被你杀了,还夺了他的剑。” 青铜剑暴露身份,又不是第一天了。 这高岭亭长真是一爱显摆之人。 整个新泽乡的秦吏似乎都认识这一把剑。 “这家伙总说他的剑与越王剑同炉而出,虽是吹牛,但确是一柄宝剑,而今落入你手,看来是上天眷顾于我,宝剑合该落入我手。” 杀吏可是重罪,丢去徭役修长城都算从轻,重责枭首。 若是所杀官吏级别高,掉的也不是一个人的头那么简单的了。 “你的人头,怕是要值上千钱了。”舍人呵呵笑着:“你可见过千钱?” 他比划了一下装钱袋子的规模,好家伙,比白衡脑袋大多了。 秦国货币是半两钱,是一种圆形方孔的青铜货币。 所谓千钱,也就是一千个半两钱。 “高岭亭长当初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然后他就死了,你也一样。” 已不是第一次战斗,但仍旧紧张,同时,又有些期待。 白衡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破舌尖,口中含着一口血,以备万一。 正此时舍人冲过来。 没有多余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劈,斩,削,扫。 只是对方力气大的吓人,白衡出剑阻挡,时常被震得虎口发麻。 你来我往,月光下只看见刀剑霜白,听到金属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那舍人的战斗经验比白衡不知高出多少,这一劈后使劲往下压的同时,一脚踢到白衡膝盖上。 白衡吃疼,控不住身子半跪在地。 那舍人居高临下,硬是靠一把短刀将白衡压的死死的。 而后正欲出手割下白衡脑袋时,只听见“噗!”的一声,一口浓痰混杂着一口鲜血被白衡从口中吐出,糊了舍人一脸。 白衡趁机逃脱。 那舍人刚刚抹掉眼睛上的血,然后劈头来的一剑吓了他一跳,刀挡了一下,然后被白衡一脚踹飞。 活学活用。 他刚落地,就有一道白光紧跟着他,将他钉在了地面上。 “果然是好剑!” 他口中吐血。 这一剑已刺穿了他的胸口,疼痛涌来,死亡随之而来。 而此时,弩箭射来,白衡没注意,腹部中箭。 “淦!”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然后看着那重新搭上弩箭的僮仆双眼满是恨意。 他往后跑,滚进了一旁的沼泽地里。没入了黑暗之中,让那僮仆一下子没了目标。 那僮仆也不傻,当即背靠着木墙,手里弩箭不敢放下,几乎不敢眨眼地看向视线所能看见的地方。 紧张,很紧张。 舍人被杀了。他不能逃,碰见这种情况,秦厉不允许他逃跑,不然的话,就要受刑。 驿站中虽然住着人,可此刻也不会轻易出手。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僮仆只能期盼屋内油灯不要熄灭的那么早,好让他始终能看得清,又或者天快亮些。 但事与愿违,油灯并不能支持多久,一刻钟以后就开始逐渐暗淡,最后熄灭。 熄灭的瞬间,僮仆推开房门,就要近前去,而后就被某个东西一把拉住。 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原是如此。 金属箭头穿破心脏,瞬间血流如注。一下子让他失了力气。 泥! 这家伙浑身都是泥,在夜里的确很难被发现。 白衡拔出了箭,血染红了一片。 随着重重的倒地声,僮仆眼神失了光彩。 白衡则踉踉跄跄地从舍人身上拔出了自己的青铜剑,捡起地上的短刀。又看了一眼驿站。 一刻钟以后,驿站被熊熊大火所吞没。 等到黎明时分官府的人来时,此地已是一片焦土,几具尸体已经焦黑一片,分不清楚谁是谁。 新泽乡一连发生了两件大事,这引来了高奴县的注目。 县尉亲自带人进入新泽乡查案。 最终,隔了三天,凭借众人的三言两语拼凑出一幅人像画来。 画中人与白衡有七成相似,并且很快传遍整个高奴县。 高奴县城之外,人影憧憧,多是想见识一番如此胆大之人模样的吃瓜群众。 三月初九,一连数十天的长途跋涉,童子终于从新泽乡到了这高奴县城之外。 和所有吃瓜群众一样,童子也在此处围观,不过他个子低,仅凭自己难以看见通缉令,他被道人与赶尸人高高捧起,也见得其上图像,自是认出了白衡。 “我前脚刚走,你后脚便杀人放火,隔天便出了告示,看来是尚未出了高奴县,也省得我遍寻天下去寻你。” 童子拿出怀中照身贴,与身后之人一同入了县城。 而同时,高奴县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幕僚 高奴县许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 杀吏和烧毁驿站,这传说中的无名氏真的出了名。 定阳县与高奴县毗邻,自然也是这无名氏逃亡的选择之一。 当然,不仅定阳县到处粘贴文书,高奴县附近也是如此。 甚至是千里之外的肤施县同样也张贴了公文。 白衡火了,至少在上郡是如此。同时,也将他遏制在上郡而不得出。 高奴县城之外。 高大的城郭之下,是矗立的黑甲,威风凛凛,且杀气腾腾。 城墙之上远远可见贴满了公文。 公文写在黄色绸缎之上,时人称之为“纸”。 上面有白衡的画像,很像,却也不全是。 白衡看见绸缎的瞬间,就知道自己面临的大概状况了。 没有照身贴无法住宿,秦人多类仗义游侠之流,见白衡,不管老幼皆是喊打喊杀,普通的居民也不让他留宿。 从下山开始到现在,风餐露宿,原本白皙滑嫩的皮肤变得干裂,这让白衡很难受。 好在上郡雨水并不充沛,这些时日也没见着落雨,也没算太惨。 他还不曾后退,就有一只手扒在肩头。 “许久没见有价值万两的头颅了,我要发财了。”白衡一听,心头一跳,随即出手。 青铜剑尚未拔出,就已被一只大手连手带剑柄定格在原地。 “年轻人,这么冲动,这里可是高奴县城外,你要死我可不拦着你。” 声音听起来年龄应不是太大。 “那能否先把手松开?” “这剑不错!” 那人松开了手,白衡回头,看清来人模样。 长得只能算勉强,但也说不上丑,但身上有一种所谓的贵族气质,一言一行皆合礼法。 “在下尉长青,上郡高奴县人氏。”尉长青一边说一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还要在此处待几时,等着秦军来抓你吗?” 白衡将信将疑,看了一眼城门守卫军,才跟上尉长青的脚步。 “为什么帮我?”白衡想不通。 这万钱足够他买几亩良田了。 “想帮就帮喽,还能有什么,你且和我走,我若是想害你,在城门前早就大声宣扬了,何必等到此时。” 尉长青头也不回,白衡跟上他,与他并肩而行。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高奴县城往外,几乎是平原,无山石树木,一望无际的荒芜。 行人匆匆,来往的客人数不胜数。 “去一个能解决你身份的地方。” 白衡被吓了一跳。 人口普查是秦国常事,上到郡县,下到乡镇,人员流动,出生死亡都清楚记录在册,就算伪造照身贴,只需一查,就能查出病灶所在。 而且照身贴是特制的,普通人压根无法制成。伪造的照身贴,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来。 “伪造户籍,行得通吗?”白衡自是不信。 “伪造户籍自然行不通,如果不是伪造呢?” 尉长青转头对白衡笑了笑:“近来皇帝诏令众多炼气士入咸阳论道,七国土地上能人异士辈出,而炼气士亦然,分布广而与世隔,所以需要重新制照身贴,入户籍。只消随意寻一山头,等候秦军,这户籍不就来了吗?” 说的简单。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随意找个山头就有修仙炼气之士,秦始皇也不会蠢到被徐福和无能方士欺骗。 那些方士倒霉,被杀了许多,而徐福,则把皇帝骗到死也没能发现。 真那样,始皇帝早就能得长生术了,还有必要东巡吗? “你不信我。”尉长青问了一句。 “没有!”能信吗? 遍寻天下而不得的仙山成了你口中所说的随意一山头,怎能令人信服。 “我一看你就不信。”尉长青嗤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炼气士天下难寻,自然不可能傻傻的去寻仙山了。” “我们只需要去寻重录户籍之人,把你添上,随意写了山头就可以了。” 好吧,这个想法可行。 但关键是管理户籍的秦吏愿意给他们做这些事情吗? “刚好我认识那人,且知道他就在高奴县外山神庙。” 白衡和尉长青走了许久,白衡突然发问:“你爹是郡尉?” 白衡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把尉长青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 白衡上下打量着尉长青,有些疑惑:“你爹是郡尉,按理说应该抓我才对,为何要帮我!” “这种事情很复杂,天下间认为自己是秦人的有,当然也有认为自己不是秦人,但苦于皇帝威慑之下而俯首称臣之人,人有百样,我是太尉之子,不代表我是秦人。” 明白了。 感情这郡尉是个反骨仔。 也不算反骨仔,也许只因为家国情怀吧! 秦国虽一统天下,但天下人认同不认同就要另说了。 六国之人企图复辟,只不过时局不允许他们的操作罢了。等始皇崩,二世立,赵高掌权之时纷纷冒头,这位上郡郡尉也是其中之一。 至于白衡如何判断的,自然是猜出来的。 尉这个姓太特殊了,很少见。 而平民原本无姓而有名,等阶级上升之后就需取姓。 有人以生地为姓,有人被赐姓,而也有以官名为姓的。 听到尉,白衡率先想到的就是以官名为姓,所以随口一问,谁曾想一问一个准。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我反秦?” 不管愿不愿意上反秦这艘贼船,反正这个帽子已经扣上了。 从杀吏开始,就已经认为反秦了。 在得到准确答复之后,白衡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张良被通缉却能安然无恙的原因了。 上有六国旧部相互遮掩,下有六国贵族辅助,能被抓到就活见鬼了。 说话间,山神庙也就到了。 山神庙前无人烟,也显的败落。 被人遗弃的庙宇,屋檐下的燕窝北燕尚未回归,只有爬山虎让死寂的山神庙有一点生机。 走近山神庙,就听见一阵琴音响起。 白衡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听不出琴声如何,倒是一旁的尉长青听得入神。 一曲终了,才带着白衡入了山神庙。 庙宇败落,所以神像也残缺不全,且爬上青苔,神像之下,一老年人将琴收起,站起身恭敬地向尉长青行礼。 “公子!” “阳老,且为这位公子入一下户籍!” 阳老看向自己时,白衡惊奇的发现这老者眼仁泛白,应是视力残缺。 “老朽可不是瞎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里明镜的很。”阳老笑意盈盈。 而后手摸起一卷竹筒。 “户籍和名字可否告知老朽一声!” 白衡如实回答。 “东郡人氏可入不了上郡的户籍,老朽自作主张将户籍改为上郡高奴县新泽乡可否?” 白衡心头一惊。 是故意,还是偶然。 白衡更愿意相信前者。 因为阳老后来对于白衡的相貌身高的描述几乎与本人十分符合。 户籍登记用的是黄绢,卷起放入一一寸长的木匣中。 片刻之后,白鸽消失在山神庙中。 按照阳老的话说,一个时辰后,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上郡各县各乡户籍之中。 作为一隐藏在新泽乡某处而修行长生术的隐士身份。 尉长青刚要携白衡离去,就听到耳边传来急促马蹄声。 片刻之后,身披黑甲,斜挎刀剑的秦军出现在山神庙中。 “公子!” 声音很熟悉,虽然不曾见过,但白衡已认出来这批人便是那日入鸟啸峰的秦军。 他带了一对男女。 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就是衣着暴露。 这两人应是夫妻或是情侣,手不离腰,舌常舔舐面孔,若非此地有人而使他们有所拘束,白衡都快认为他们要在此处行野战了。 这两人似乎也是炼气士。 炼气士之间互相能够感应气。 那两人明显感应到白衡体内的气,于是转过头来。 眼神里带着什么感情不清楚,但反正让白衡觉得很不舒服。 “两位……” …… 又是一番交谈,这尉长青似乎对那两人很感兴趣,就是不知道对两人还是其中之一了。 虽然明白尉长青有所图谋,但能解决掉白衡黑户问题,这已让白衡很开心了。 马车在一个时辰后到的山神庙。 这马车该不会是战车改的吧? 看到来的马车,这是白衡起的第一个念头。 这马车和影视剧里的战车虽然有所区别,但大致相同,这让白衡怀疑。 车辕之上棘刺,车轮轴心被一根两头削成尖锐的铁柱连接,其上附有诸多倒刺,血肉碰撞之下,甚至能将肠子也剌出来。 唯一不同应是加上了穹顶轿子。 都说始皇帝收天下刀兵聚于咸阳,熔成一十二座高大铜人以防止六国余孽造反,沦为私用的战车居然能行于闹市,确实是咄咄称奇的怪事。 尉长青不曾上马车,他看着三人一个一个上了马车:“我还有一些事情处理,他们自会带你们进城,我过些时日再去看你们。” 然后又与车夫叮嘱了一番。 片刻之后,马车已在车道上纵横。 这一次入城,无人阻拦,即便白衡模样类于通缉文书之上人像,但有照身贴且有户籍且标注了炼气士,又有郡尉背书,却也无人阻拦,一路畅行无阻。 入城后,马车速度减慢,从窗口往外看,叫卖行走之声不绝于耳。 一路上,与那两人也有了交流。 他们所修行的是房中术,走双修之道,也算是道门正宗。 男的叫延年,女的叫芙琴。 从他们口中也知道了尉长青的目的。 幕僚。 他想要建立一个以炼气士为主的幕僚团体,参与进始皇帝举办的万法会。 另一方面,也想求长生。 权势不能动摇一些修为有成的炼气士,但能影响到像延年芙琴这样的炼气士。 说到此处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公子小姐,我们到了!” 车夫掀开车帘,搭上梯子好让白衡等人下车。 城中庄园,以山水为名。 这庄园极大,门童见着白衡等人连忙迎上,将三人迎入庄园之中。 园中多为炼气士,修为参差不齐,但多数都比白衡强。 他们所住厢房在山水居右侧,以左为尊,看来他们也不是很受看中嘛!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终于有了一处容身之所,这已经让白衡很高兴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社祭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白衡等人刚走,就听阳老如此恭贺,这让尉长青有些猜测的同时又有些许茫然。 “喜从何来,让阳老如此!” 阳老来历特殊,在尉长青眼中,从小便是个神秘的存在,直到始皇帝言说开万法会,与炼气士论道时他的身份才初现端倪。 炼气士。 这垂垂老矣的老者便是炼气士之一。 始皇帝遍寻天下而不得的修行之士就游戏于尘世之中。 人说大隐隐于市,也许说的就是阳老这类人。 但阳老又与其他炼气士不同,他贪图富贵荣华,享受声色犬马,不然也不会从他爹了。在他心里,阳老的价值又贬了,尤其随着所遇炼气士越来越多,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真正的隐士是如何作为,尉长青心中自有判断。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 这样的人,才算真正的隐者。 阳老并不清楚在尉长青眼中自己的价值。 他笑着向尉长青说着:“一个不世出的英才还不值得贺喜吗?” “阳老说的是……” “白衡,我见他经络先天疏通,气于体内自行周天,此等人,一旦开始修行,修行一日,堪比他人修行百日。这难道不值得贺喜吗?” 尉长青脸上挂起了笑容,随手捡来的逃犯居然是不世出的天才,怎不令他欣喜。 而此时,他们眼中不世出的天才才将将出了房门。 这是他来到秦国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他刚起床,便有婢女为其整理衣冠,准备洗漱所需,如果需要的话,白衡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一切都可以被婢女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他不需要。 白衡向婢女问询了有无藏书,而后就到了这儿。 藏书并不多,在二层,大概数百竹筒,还有一两百张黄绢纸。 白衡居高临下往下看,婢女抬头微笑。 藏书所在为山水居中庭,门匾文字看不懂,白衡入了此间,便开始寻找秦国小纂。 始皇帝焚六国之书,使天下皆习秦纂,通秦史,但文字这种东西,是无法灭绝的,只会因为认同而被舍弃。 小纂最多,多是些医术,史实,还有法家之言。 这看的白衡眼前一亮,既有法家典藏,也必然会有儒家经典,《诗》,《书》等等应也会有。 而事实是白衡想多了。 始皇所焚藏书中,《诗》《书》都在其上。 传闻中,儒家经典《乐》便是在这焚烧文字的火焰中消失,于是六经变为五经。 白衡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本他还算看得懂的典藏。 白衡从仅能认识的几个字判断出眼前这篇是什么。 楚人有鬻盾与矛者,誉之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 这不就是自相矛盾的故事吗? 《韩非子》? 竹筒上只有寥寥百字,书旁是读及此处的感想。 感想并不曾引起白衡注目。 他找了附近竹简,未曾有其他寓言故事。 看来这只是残篇。 却也让白衡欣喜若狂。 他比较着记忆中文字与现有文字。 整整一个上午白衡都泡在书海之中,婢女喊了好几遍也没能让他缓过神来。 太阳西垂,红霞漫天,白衡腹中饥渴,才顺着阶梯走下来。 一旁红木桌上摆放着两个食盒。 食品简易,荤素都有。 随意吃了一些,味道还不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还以为古代调味品少而菜肴难以吃食,看情形是白衡想多了呀。 晚些时候,白衡出了中庭,回到自己房间之中。 灯光下,取出一片木板和小刀,和秦国的读书人一样,在木板上刻下文字,在旁附上简体字。 也多亏了平时有看过几篇书,一些寓言故事记得牢靠。 居然还有楚辞,这是白衡所想不到的。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正常。 这已不是只有老秦人才能生活的秦地了。 原楚国人行至此处,兴致所起,以亲小纂誊写楚辞也不一定。 当然,这里的楚辞并不完整。 这让白衡起了心思,我若是先于刘向将这些散落的楚辞编纂成集,是否会青史留名。 白衡甩了甩脑袋,好像能听得到脑中水声。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白衡掌握的秦纂已有五百之多,这放在现在,妥妥的读书人。 还好他穿越的只是秦朝,习得是小纂,若是先于秦,周天子之下,那估计就完了。 周时用的多为金文,与甲骨文类似,是象形文字。 而秦纂勉强还能看的明白。 与后世繁体字字形差距不大,他自己就认得不少。 倒是魏国纂书白衡尚不曾发现。 是秦地少有还是彻底消失,白衡也只能将骨片好好的藏着。 像往日一样,白衡从藏书之所回来,准备坐下来誊写秦纂,便听得敲门之声响起。 “白兄可在?若不在的话,我两就先走了。” 话虽然是这样讲,但还是推开了房门。 白衡认识的人很少,数来数去也就这一对夫妻了, 延年与芙琴,二人只有名而无姓,想来是族中不曾有出人头地而为其冠姓之人。 “这么晚了来找我,可是有事?”白衡放下小刀,将木板放在一旁。 延年眼睛一撇,白衡右手边用来誊写文字的木板足有七八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的他头疼。 “我说这几日园中聚会怎不见你,原是读书去了。”延年笑了笑,正想走过去拿起木板,白衡忙起身,打断了他的前进。 “什么声?”白衡竖起耳朵,一声声炸裂之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之前不曾开门,倒真没听见这种声音。 “差点忘了,今日是三月十三,还能有什么声,自然是爆竹了。”延年还以为白衡说的是什么,连忙向他解释。 “三月十三怎么了?”又不是过年,这么大动静! 开了门才知道外面动静有多大。 而他也在好奇,秦国就有爆竹了吗?火药不是汉朝才开始出现的吗? “三月十三怎么了?你怕不是从象郡来的吧,这都不知道。” 一旁的芙琴很惊讶,而延年也是如此,一脸古怪地看着白衡:“社祭啊,你知道什么是社祭不?” 社祭? 白衡想起来了。 古人常有祭拜社神的行为。 社,是土地之主的意思,所谓社神也就是土地神,当然,也有其他神明,如城隍,三皇五帝等等皆有。 甚至还有人间帝王。 辛弃疾不就在他的《永遇乐》中写过: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这样的诗词来讽刺时事吗? 被金统治的宋人欢欣鼓舞祭拜拓跋焘,可笑至极。 不过现在不是宋朝,民众还不曾如此昏聩。 “自然知道,我这脑袋真不抵用,就是不知道祭拜的是那尊神明。” 白衡与延年芙琴两人一起出了山水居,路上发问。 “自然是此间城隍了,快些走,晚些就看不到表演了。” 延年与芙琴迫不及待的去往城隍庙,而白衡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临近城隍庙,白衡终于看见了爆竹的样子。 好吧,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爆竹和爆竹果然不可一概而论。 在人们不曾发现火药之前,爆竹就是火中烧竹,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是竹子高温之后炸裂发出的。 涨知识了。 城隍庙前人影憧憧,一个没注意,延年和芙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白衡站在最外面,还好个子高,不然真看不见上面的表演者。 舞台之上表演的是秦腔,戏曲演员表演歌曲,一旁梆子声敲得“乒乒乓乓”,声音此起彼伏。 这种源于西周的古老表演形式,在娱乐方式复杂的现在逐渐没落,但在古代,它是人们少有的娱乐方式之一。 那歌词唱的什么白衡听不懂,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舞台上的表演者将社祭推向了高潮。 这场由高奴县县令带头,整个县城万人空巷的活动变得逐渐火热。 表演者退台,县令登台,说的祭文,多是些报功,祈神的话。 说他来此做了什么事,有多少功劳,诸如此类,最后又向神明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顺带着白衡还听见了关于自己的话。 祈求能抓到这位无名氏? 白衡笑了笑,你应是抓不到了,除非后台硬过郡尉大人。 社祭到了最后。 一头肥猪与肥羊被赶上台,随后割了喉,以血祭神。 又将肥猪与肥羊去头,头放在祭坛之上,而身体则埋在了院中深坑之中。 民众自然没有官吏那么有钱,却也可以将酒水等物挥洒入地,算是在祭奠神明了。 到这里,社祭也算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神明的狂欢了。 但所谓神明很早就开始了。 阴差从地上,地下走出来,他们所食,是酒肉,也是民众香火油钱。 现在这些阴差开始聚敛香火气修行,至于血肉,则要等到这些黎民散去之后。 社祭中修行者众多,他们和白衡一样,看着这些阴差吸收香火,同时,也被那高大城隍所注目。 城隍是泥塑的雕像,但内里藏着人的精气神,如活物,目光幽幽游走着,只是场中无人能见,当然,除却白衡之外。 白衡看见了城隍眼睛转动,泥塑雕像转血肉之身,阴差站立两旁,不再聚敛香火油钱。 城隍的出场和白衡的想象有所差异,没有金光闪烁,也没有霞光满目,有的只是普普通通,像一个读书人挑灯从夜色中走出一样。 “诚如诸位所言!” 城隍开口,其他人似乎听不见城隍的声音。 他似乎在回应着这些凡人的诉求,愿望。至于能否实现还得看这城隍自身能力如何了。 城隍站立庙宇之前,似乎整个天地也有了一丝变化。 而后白衡只听见耳边传来“咦”的一声,伴着惊讶和好奇。 而后只觉天翻地覆,再睁眼时,眼前景色变化。 人影消失不见,庙宇也是如此。 自身所立之处似是一处宫殿,远不是城隍庙所能比。 他喉咙动了动,还未发声,就听见耳边声如黄钟,震得他双耳发麻,浑身战栗不止。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城隍 城隍高居其上,阴差分立两侧,目光无不看向白衡,这让他心头一紧。 莫不是自己这异世而来的魂魄被城隍发现? 但随着城隍开口,这种推测被否定。 “好个无名氏,杀人放火之暴徒,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模样,不曾想竟是个求生小白脸。你这气力,还杀人,提的动刀不?” 城隍在拿白衡打趣,两侧阴差发出哄笑之声。 而白衡也在趁机打量这位仙神。 这高奴县城隍衣着普通,身上檀香浓郁,香火之气极重,在这城隍庙宇之中,手握权柄,好似能影响此间人鬼,双目洞穿方寸,堪破今生功过。 目光之下,白衡只觉自身如无衣物遮盖,赤身裸体站立一般,无丝毫隐私存在。 这就是城隍的权柄吗? 白衡打量着城隍之时,城隍也在打量着他,见白衡久不出声,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就开始遣散阴差。 “左右且退去吧!”城隍如此言说,众阴差也只能退下。 今日算是社祭,也是这些阴差可以大快朵颐,聚敛香火修行的绝佳时机,也可以将今日看作是一年之中,仅有的几个节假日之一。 众阴差出了城隍庙,便各自快活去了。 人事管控,不在城隍权柄之中,在凡俗皇权之中。他们,所能管控的是为祸人间的妖魔鬼怪,非良善之辈,皆在他手中权柄之下。 今日社祭,便是妖魔,也要避退。 “拜见城隍!”见众阴差走了之后,白衡连忙行礼。 城隍,最初并不在神籍编制,在明清以后,才成了神职。 现在的城隍,严格意义上并不算神,但却有神之权柄。是一种极特殊的存在。 城隍多由民间选举,或为读书人,或为草莽武将,或为封疆大吏,多是些殉国而死的忠烈之士,或是德行远扬的贤者。也有为俗世帝王所封之城隍。 面前这城隍来历不明,唯一能判断他身份的是魏武卒。 他曾是一员魏武卒,只不知是何时期的魏武卒。 如何当上城隍的,白衡也不知晓。 也怪白衡自己听不懂秦腔,此前台上演绎的就是这位城隍波澜壮阔的一生。 “白衡,我高奴县下可无你这等人氏,人间户籍之上居然留有你名,新泽乡贠阴山炼气之士,这户籍做的倒是绝佳完美。” “不敢欺瞒大人,我确非这上郡人氏,东郡受灾,我等流窜东西,又无照身贴,各地皆视我等为流寇黑户,恨不得杀尽枭首而充军功,这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希望大人勿要怪罪。” “怪罪,吾怪罪你作甚,人事不为我所能控,只是既然入了我这高奴县之户籍,无论行多远,皆要入此走一遭。” “吾只是想提前与你打声招呼,生于何地不重要,户籍在何地才重要,若有朝一日你死了,免不了我们去接引你,届时可勿要言说自己是东郡人氏而不尊引渡之阴差,否则阴差有能力也有权利挫你魂魄。” 炼气士修为有成之后,虽死而魂魄存,魂魄通灵与人身无异,有智慧,知觉,感官,在高奴县上也曾有过白衡这样的炼气士。 生于外地,在外被削了户籍,后在高奴县入籍,死后两地阴差碰面,愣是无法划分其归属,因此两地城隍还曾大打出手。 后来各郡城隍开口,有了口头协议,户籍所在,魂魄所归。 但发生过这样的事,就已给城隍加上了一副看不见镣铐,在拘魂时碰到这种情况总是束手束脚,毕竟谁也不愿成为破坏两地城隍交情的罪人。 这城隍召白衡而来,怕也是有这样的考量。 就算是死在了外地,也要被引渡回户籍所在地。这是准则。 有言在先,行事才能无拘束,届时就算是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也是白衡应受的罪过。 白衡点点头。 这不就和后世犯罪引渡一样嘛。 死人也这么看重户籍吗?怪不得都说叶落归根,叶落归根。 就算死了,身体回不来,也会有阴差不远千里去寻你,将你引渡回故乡。 怎么突然这么感动呢? “我寻你来,只是想与你说这些而已,若你是凡人,则无需说这些,你若是无事,我便将你送出去了。” 城隍话音刚落,白衡便被一阵白光笼罩。 他缓缓回头,看见身后一道圆形门户打开,透过门户能望见宫殿之外。 人群已散去,城隍庙前,只剩下灰尘酒血牲畜存在的痕迹。 月色柔美,偌大的城,笼罩在月色之中。 又有打更人在城中走动,还有些许炼气士盘坐在屋宇之上,聚敛月色修行。 黑暗中,有人回头,四目相对,白衡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城隍不解,往门户外看去,黑暗中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白衡摇头。 童子雉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后回头看向城隍。 城隍居然也不曾发现童子,真是怪事。 “无事,只是想问问大人修行之道。”白衡停顿了一下,整理了语言再度说道:“我是炼气士不假,但这纯属机缘巧合,对于修行之道一无所知,若大人不嫌弃,可否为我普及知识。” “这种事情,随意去找一炼气士也能解释的清清楚楚,不过既然说到这里,那我便向你说道说道,毕竟我生前也不是炼气士,死后也不曾修行,有人为我塑泥像而日夜朝拜,醒来后便掌了比间权柄,我也只能与你说说我的见解,不一定对,也无需太过认真,就当随便听听罢了。” 白衡连说“不敢”,而后盘膝坐下,静静听着高居其上的城隍为他讲解修行之道。 “炼气之道,重点在于“炼”上,天地万物皆有炁,如何使之运行并化为己有,这是远古时期先贤们追寻一生的问题。” “我的智慧还没有办法向你言说先贤们的对此的命题,我只能向你说说如何修行。” “修行之道,由浅入深,先炼气,后炼神。” “先炼气,炼的是五脏之气,金木水火土五气居于肺肝肾心脾之中,等你能炼化五脏之气,使五气汇于丹田之处,也就是所谓五气朝元之相时,就算完成了修行的第一个境界,到了这个境界,内生法力,则可施展法术,呼风唤雨,驾风而行不在话下。” 五气朝元,这个词汇在网络小说中并不少见。 只是城隍说的,只有将五脏之气炼化汇入丹田之后才能施展法术这个点,白衡还是第一次听说。 “炼化五气的方法我没有,不过既然你能让外界元气运行周天,就代表你至少已炼化了一气,只是你自己不知而已,得你自己去琢磨。” 城隍缓了缓:“五气朝元之后,就需要炼神了,所谓神,是指人身之中,精气神,淬炼人身精气神,使之聚于泥丸,是谓三花聚顶,修行到此境界,便可餐风饮露,不食烟火,状如婴儿。虽不得长生,却也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长生,是人最大的追求。 谁不像长生呢? 永享人间富贵,做个逍遥自在仙。 白衡也想。 “在之后,就是阴神阳神了,阴神阳神如何修行我不懂,但我勉强可以向你说说修成比间境界之后的能力,阴神境,魂出于肉身,七日之内魂魄可游千里之地,入幽冥之所,而修成阳神之境界,便是弃了肉身,魂魄也能存活千年之久,俗世之中言说的仙人,多为此境界。” “修成阴神之后,甚至能舍弃原有肉身,借尸还魂,再活二世,是不是很羡慕。” 白衡的表情他见多了,但世间能修成阴神者寥寥无几,更不用说阳神之境界。 而阳神也并非终点,只能说开始接近了传说中的神仙而已。 至于是否有神仙,他也不知。 他只是凡世之中一城隍,判人死后功过,那之后就不在他的责任范畴了。 都说城隍镇守人间与酆都交界处,但也只是镇守,人间倒是见了不知多少年岁,而酆都却一次也不曾见过。 白衡走后,城隍坐在自己的座椅之上,阴差们仍旧在狂欢,他只是通过那一道圆形门户默默地注视着白衡而已。 他在白衡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将他拉回了五个月之前。 那人身上气息也如白衡一般,却远比白衡强大的多。 不然也不会以一己之力,诏令天下县城以上城隍。 那时他第一次走出高奴县县城。 咸阳! 他曾想过随将主以胜利者的姿态入咸阳,可不曾想过今生第一次会是这般进入咸阳。 他还记得那深宫院墙之中的六国贵族女子们,为奴为婢,填充后宫。 谁不想永享如此富贵呢? 财富,美人,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比得过他呢,他比任何人都畏惧死亡,不过死亡不可避免,那就最大程度的延迟他。 他不曾见过那人的正脸,只远远看见一道白光将他覆盖其中,而后向他们下达诏令。 一个人间的帝王,向世间城隍下诏令,这或许是破天荒头一次吧。 但无人可反抗,或者说无法反抗。 即便远远地观望,那强大的气息时至今日也令他心惊肉跳。 天下的炼气士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位置是从如自己这般的城隍口中泄露出去的。 而现在,他看见了另一个与那人气息接近的人。 是私生子吗?又或者两人所修行之法,隶属同宗。 在见到白衡的第一面,他就想要见一见这位年轻人了。 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似乎并无其他长处。 他缓缓起身,向南方看去,那深居咸阳之中的帝王,是否知道在离他不远的上郡之中,出现了与他类似的存在。 他很期待两人见面的场景,那一定有趣极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海市蜃楼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阴阳二神,在往上便是仙人了吧? 白衡心中这样想。 他缓缓坐下。 按照城隍的说法,他已经炼化了五气之中的某一气。 他盘膝坐下,搬运体内元气。 气行周天,令他无比舒适,可周天之后,气便消散与体内而难以巡查。 气的源头与尽头在哪里?或许明白了这一点,也能找出自己炼化的是那一种气。 他细细想了想,五气源于五脏,为五行之气。 五行之中,金主聚敛,木主生发,水主浸润,火主破灭,土主融合。 五行相生相克,只要能确定自己炼化的是哪一种气,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他到底炼化的是五行之中哪一种? “明日去寻一些医道藏书,看看能否弄清楚。” 白衡缓缓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延年与芙琴来时,白衡房间已空,大抵是为了昨夜里抛弃白衡自行回来的愧疚感让他二人得知白衡回来之后来此处寻他道歉,然而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再度扑空了。 “他又去临冰阁了?”芙琴趴在延年肩头问着:“那临冰阁是不是藏着什么绝世佳人,不然怎的天天往哪里跑。” 延年笑了笑:“若是有,我早就去了,人与人之间怎可以一概而论,有人耽于声色,也有人喜好读书,人的兴趣爱好不同,不能用我们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殊不知,在他人眼中的我们,也如你眼中的白衡一般奇奇怪怪呢!” 延年说了一声,后面的话芙琴几乎没有听进去,唯一听进去的居然是我早就去了这一段。 而后整个山水居都能听到他的惨叫声。 他们眼中奇奇怪怪的白衡的确在临冰阁里。 这是藏书阁的名字。 临冰两字出于《诗经·小旻》中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取这两字,大概是主人家像警示自己不能忘记潜在危险,而需时常保持谨慎吧。 至少,这是白衡自己的理解。 毕竟,这是秦国,不是现代。 这里的人,若是想要算计你,只怕是能将你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毕竟,人家研究了十年数十年的阴谋阳谋权术心计,岂是你所能匹敌的。 白衡和婢女一起入了临冰阁,但阁楼之下,白衡惊奇地发现竟还有一位婢女站在此处等待。 这倒不是一件坏事。 前三天,他几乎不曾见过有其他炼气士进入过阁楼。 那婢女见白衡走进来,连忙向他行礼。而后又往上喊了一声:“大人,有人来了,是否让他再次等些时间。” 白衡楞了一下,要等吗? 阁楼虽然不大,但容下两三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既然是来晚了,等些时间也不碍事。 “不用,都是来看书的,没有谁先谁后,他所是想上来也勿要阻拦。” 是个女的? 此时儒家虽已登上历史舞台,但此时天下仍有百家争鸣之势,儒家还未曾为女子束上镣铐,但能读书,且拥有地位的女子仍在少数。 白衡往上看,不免有些期待。 期待很正常,而女子无论容貌或是身材都是上佳,对于看脸的白衡而言,没算辜负期望。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这里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书的。” 她的口音不类于上郡人氏,更像是他杀的舍人的口音。 只不知来自何地。 “对不起,对不起。”白衡撇过头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女子也没有回应他。 白衡也开始了寻书之旅。 医书很少见,但先前白衡也曾见过,他记的清楚大概范围。 这些医书多是些在未来没有多少名声的书籍。 白衡找了许久,也看了许多。 中医五行又与他所知的不同。 五行又各自重新赋予含义。 凡生发之状皆属于木; 凡温热、升腾之状皆属于火; 凡生化、承纳之状皆属于土; 但肃降、收敛之状皆属于金; 凡寒凉、滋润之状皆属于水。 它更多的是阐释病理之间的联系,算是一种抽象概念,与自身修行并无关系。 白衡放下这些医书。 中医五行对他的启发有限,但也不能说没有。 或许可能通过测试五脏的活跃程度来判断自己炼化的是哪一种气。 毕竟,气能增强体质,自然也能增强内脏。 “木之气!”正如此想着,白衡突然听到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然后便看见女子正在慢慢地下楼梯。 “什么?”白衡不解她说这话的意思。 “我说的是你体内复苏的是木之气。这样说,你懂了吗?”说完又走了上来。 “木主生发,而春属木,助长你体内肝气,于是木之气旺盛,于春时,木之气最容易炼化,你应是炼化了木之气。” “还有,看书对于修行用处不大,各家修行之法,不会流于表面,更不会记录在书中,只会口口相传,你想要寻书去验证自身修行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倒不如多去参加一些论道会。” “而且,五气颜色不同,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说完这些女子就下了楼梯,消失在视线之中。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白衡。 是啊,各家真正的秘典又岂会流传与书卷之中,这又不是现代,知识共享,就算是现代,知识共享也是有前提的,需要付费。 更何况是在古代。 就算是师徒,也有留一手的习惯。 也是因为这样,许多技术和知识才会在历史中消失殆尽。 敝帚自珍,是主流思想。 白衡敲了敲脑门,习惯了。 以前一有什么问题直接上网查询资料,以至于到了这里,没有网络第一个想法也是找图书馆查阅资料。 至于五气颜色不一,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不过,如何才能看得见自己体内运行的气的颜色呢? 他坐在阁楼上思考着。 …… “如何看见元气的颜色?”延年很意外。 比起白衡登门而言,这一点更让他们惊讶。 “你是散修?” 白衡点点头。 延年一脸果然如此地样子。 “那你应该也不会内视之法吧!” 白衡再次点头。 “还好这内视之法并不是秘传,几乎人人都会,传你也没关系,只是你竟是散修,这倒是让我觉得好奇,你体内元气之精纯,压根就不像是散修。” “运气而已,不足一提,倒是得谢谢你传法之恩。” “这没有什么,只是互相帮助而已。若是再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延年传完白衡内视之法后,又拿出了一罐酒。 “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人在此?”白衡接过酒,一饮而尽。 酒的度数并不高,但身体毕竟不是以前的,没几杯白衡便醉醺醺得了。 这么喜欢身体接触的两个人,居然没有待一起,这也是一件怪事。 “哦,芙琴去参加什么胭脂会去了,我一大男人也不好跟着去,不过去了也好,不然怎有机会呢。”说完看了一眼四周,又提起酒坛:“你碗怎么空了,喝!” 白衡喝的头疼欲裂,第二天醉醺醺地爬起来,延年与芙琴在床上躺着,而他则躺在地上。 桌上酒菜已经清理干净了,应该是芙琴回来以后整理的。 此刻屋外灰蒙蒙的,显然天未亮,而鸡鸣之声已响,白衡也没有心情睡下去。 自个出了门。 雾气很重。 水汽扑面而来,从二人厢房到自己房间也不过数十丈路程,也走的衣袖湿润。 换了一件衣服之后再出门,雾气不减反而增加了不少。 这雾来的奇怪。 白衡等了一会儿,等到太阳初升,也不见散去。 现代,北方少有大雾天气,像这样水汽含量如此大的大雾天气更加少了。 今日不适合出门。 白衡合上了房门,而后盘膝坐在房中。 以内视之术观察身体。 所谓内视之术,能内视的仅仅是气。 像现在,白衡体内的气呈绿色包裹肝脏,运行过周天,也能看见一条条细小丝线连接而成的巨大脉络。 体内的气并不算多。 距离圆满还有很大的差距。 至于何时才算圆满,白衡也不清楚。 不过,按照延年的话来说,等木之气贯穿全身,肉身无法承载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汇入其他脏器,转化为其他的气。 木生火。 木元气之后,就是火元气。 只可以了手中没有配套的法术,不然也能试一试施展法术。 城隍说的没有错,他所知道的仅仅是他的见闻而已。 说完成五气朝元之后才能施展法术这有点以偏概全了。 木之气焕发,贯穿全身,则可施展木属性法术。 等五气朝元之后,体内诞生法力,便不再受限于元气特性问题而任意施展法术了。 这是延年告诉白衡的原话。 而五脏之气也很难完全炼化,至于原因,他也没能讲清楚。 毕竟,他也只炼化了四种元气而已。 而这,在他们山头已经算是天赋超绝的了。 白衡细细想了想。 童子曾在他面前施展过呼风诀。也就是说,他已经完成了炼化五行之气,炼出了法力。 想要杀死童子,这很困难。 白衡脑海中再度出现两天前夜里城隍庙中看到的那一幕。 黑暗中童子的脸清晰可见,还有他身后的两具行尸。 可能是阴神境的赶尸人还有境界更高的黄龙道人被炼制成了行尸。 白衡几乎能想象得到被童子抓到之后的画面。 一定会被拉出去研究的。 白衡觉得内心压抑了不少。 得何时才能做到五气朝元之相啊。 同时,他开始在脑海里寻找有无法术记载的痕迹。 但论玄篇中,并无法术记载。 这让白衡白开心一场。 同时,也在思考。 他得到的只是一小块石头,那么其他石头是否也会记载其他东西。 论玄篇,应该只是完整的修仙秘籍中的一个篇章,还有其他的。 但那行就应该在秦始皇手里了,虽然眼馋,但想要凑齐,估计会丢掉性命,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是贱命,凑齐了的典籍会出现在谁人手中,这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白衡正胡思乱想之时,门外传来一阵阵喧哗之声。 白衡推门而出,雾气已渐渐散去。 耳边多的是仙山琼阁这样的话。 白衡抬头去看,云层中真有一座虚无缥缈的山,其上楼阁众多,楼中生活之人栩栩如生,就好似真的存在在眼中一样。 “是海市蜃楼吗?” 白衡虽然这样想,但其他人可不会这样想,他们跪在地上,遥望仙山,隔壁房的婢女甚至开始许愿。 这看的白衡觉着无语极了。 不过接下来的这一幕,却给了白衡一个巨大的耳光。 一道金光从所谓海市蜃楼之中飞出,最终随一声巨大轰鸣之音,落在了高奴县县城之外,而后海市蜃楼退去。 白衡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懵了。 是真有仙山,而且是存在在天穹之外的仙山。 懵逼的又何止白衡一人。 不过很快,他们就做出了炼气士应有的行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僵影 “什么,只是一块石碑吗?”白衡一脸震惊地看向延年与芙琴。 他修为不够,等到了金光落下之处后,哪里早就结束了。 至于金光包裹着什么,白衡没能看见,不过延年应该不是在骗他。 “对,就是一块石碑,那上面刻着始皇帝陛下的扫六国的功绩。” 哦,原来是一块石碑啊,白衡还以为海市蜃楼真是仙山琼阁。 现在是始皇三十七年,按照史书记载,这次出巡,在途径会稽山时,为了祭奠大禹,同时也为了宣扬功绩,在会稽县上,刻石记功。 想来这块石碑就源于那时吧。 这一看就知道是始皇帝用来愚弄百姓的手段,毕竟在古代,这种上天注定,老天认可的戏码最是吃香不过。 至于是怎样出现在高奴县的,就不在白衡考虑范畴了。 会稽山刻石记功,按照正常历史进程,皇帝也活不了多久,隔年陈胜吴广就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了,由此掀开楚汉争锋的帷幕。 只不过始皇帝得长生术,历史是否如常进行已是未知数。 二人醒酒正酣,忽然窗外响起扣门之声,那负责伺候这夫妻二人的婢女在门外询问是否可以进来。 在得到准许之后,婢女推门而入,入门便行了个万福,盈盈说道:“我家主人今日便回来了,并在今夜中庭摆酒设宴,邀请诸位大人,还希望二位大人能够赴宴。” “知道了,我们自会准时前去。” 那婢女得了答复,连忙退去,不久之后,又为白衡二人送上了一份食盒。 总不可能一直光喝酒吧! 婢女口中说的主人自然是尉长青无疑。 在将他带入城隍,编造假户籍之后,又让下属送他们三人到这山水居中来,无论衣食,都有人伺候着,眼下说要开宴会,自然会应约而至,毕竟吃人嘴短,道理他还是懂得。 就是不知道这位郡尉之子有何企图。 这山水居中养了最起码二十名炼气士,当然,消息是出自延年之口,不知真假。 这些炼气士普遍都是些炼化了二气或是三气之人,如延年一般炼化四气,如白衡一般炼化一气之人则少之又少。 唯一解释是长生之道。 不过,若是长生真这么容易实现,那天底下早就是仙人遍地,人人皆可活上千百年年岁了。 又是醉醺醺地回到自己房间,等天黑之后才恢复过来。 这身体就是不行,才喝这么点就已醉成这个模样。 白衡刚出门,就听到隔壁传来惨叫声,他急忙赶过去,但到了声源所在地,又不见有何异常之处。 是自己听错了吗? 也没有人赶过来,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长长的廊桥,圆形的拱门,从此间走过,便是中庭。 山水居的中庭极大,约有一足球场般大小。 等白衡到时,宴会早已开始,歌姬舞女翩翩起舞,抚琴唱歌,也有修行之士与众舞女齐舞。 两侧修士左右皆在在行酒令,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白衡刚入中庭,就被延年发现,对方急忙朝自己挥手,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白衡急忙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白衡刚刚坐下,身旁的延年就开始与他搭话。 “还好。”酒气很重,这让刚刚恢复过来的白衡再度恶心起来。 “芙琴姐呢?” 延年身边已无他人。 “对面呢。”他努努嘴示意白衡往右边看。 就见芙琴正经端坐席位之中,手与嘴都不曾停下来。 见白衡看过来,便朝他点头示意。 炼气士中也不乏女子,只不过比起男子而言要少上不少。 左右共五十席,左边三十六席,而右边就仅有十四席。 比起左侧席位,右边的女子们就显得更加文雅。 白衡在芙琴的下席看见了那阁楼之上的女子。 手中捧着一副竹筒,目不离书,外界之事似乎都不能扰动内心。 “怎么了?看上那座冰山了?”白衡身边,延年的声音传来。 “啊?” “啊什么啊,那女的。”延年手指了指女子的方向:“这席中想与她卧看星辰的人可不在少数,不过多数连话都没能搭上一句,别光看着别人长得好看就像他们一样,像头发情的种牛一样。这样是追不到女孩子的,而且,她应该不适合你。” 白衡都无语了。 只是看两眼,就能牵扯到这上面,走双修之道的炼气士都是如此吗? 不过看这席中众人,不乏有目光紧锁女子的人。 白衡没有理会延年,而他的嘴巴就如泄洪一样难以控制,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直到尉长青的出现,才停下说话的嘴。 这让白衡的世界清净了不少。 尉长青是从正门方向走来的,他身后跟着的是此前山神庙中的老人。 尉长青刚走来,那些歌舞便停了下来,歌姬舞女纷纷退场,而搬来桌椅。 尉长青从桌上取一杯酒。 熟悉的流程,客套的话,这一套不论古今,永不过时。 这流程结束之后,尉长青从左一席开始,一杯一杯地向人敬酒,还能准确地说出每个人的名字。 只是他脖子之上的丝巾倒是引起了白衡的注目。 等尉长青从左席敬到右席之时,白衡才向身边的延年提了一句。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盖上丝巾自然是要遮住什么,小弟你未经人事还不懂,人家去了女闾,留点痕迹并不奇怪,不留痕迹才奇怪呢!” 说完还笑了两声,似是在嘲笑白衡。 不就是种草莓吗?又不是没有过! 这样一来,就让白衡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尉长青喊出了女子的名姓。 殷婷晔! 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男孩子的名字。 敬完了酒,宴会正常举行。 尉长青回到位置之上,兴之所至,还写了几句诗词。反正白衡也听不懂,只能附和几句,捧一捧这位公子哥。 与其说是尉长青举行的宴会,更不如说这是修行者的狂欢。 因为尉长青并没有多做停留,在写完几句诗词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于是,就成了炼气士之间彼此论道,施展法术,相互交流的盛宴。 而这场宴会也让白衡眼界大开。 法术所谓气特性的局限,倒真能做到百花齐放。 拈花飞叶,皆可杀人。 元气覆盖之下,树叶比子弹还要快速。 弹指之间,能将树梢之上百十树叶摘下而杀人。 这若是放在军中,妥妥的杀人机器。 而身边的延年也在自己面前施展了法术。 手拈起一滴水珠,屈指一弹,竟将园中一棵大腿粗细的树打成两半。 裂痕从水滴落点之处向四面八方延伸,断口处参差不齐。 这让白衡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在期待着自己何时才能施展法术,那一定会很酷。 宴会一直开到了凌晨,也就是子时。 院墙之外打更人走过敲锣报时,大家才缓缓退去。 深夜里的人影,也变得少了许多。 黑暗笼罩的夜幕之中,只有打更人手里灯笼的微弱灯光能看得见事物。 这夜里,竟无星辰,这让白衡没了兴趣,回了房间。 沉睡之人在沉睡,而夜行之人仍在黑暗中前行。 …… 更夫的工作很辛苦,打更报时,时间也得由着他们去判断,夜里不知要走多少夜路,还要注意滴漏时间,这份苦活也不是这山水居里活着的富贵闲人们所能明白的。 只是要到何时,才能住进这样的屋子里,不用去担心瓦片是否被吹飞,家里是否漏雨。 不过更夫也有好处,那就是不需要去服徭役。毕竟,按照官吏体制,他们也勉强算是其中一员,只不过不是官,也不是吏,只能算是役。是衙门雇佣的工作人员。 听说去服徭役的,往往十人才有一人回,剩下的连尸骨也带不回来。 真是惨啊! 一想到这里,就总是不知不觉想起鬼神之说。 这夜里不会有鬼吧。 更夫胆子是大,敢走夜路,但那也是两人同行啊。一人敲锣,一人敲梆子,两人同行,倒也无需去害怕什么。 可今日不知怎的,这敲梆子的迟迟不来,眼瞅着时辰已到,也只能他独自一人顶着头皮上了。 到了明日,定让官吏付他两倍的工钱。 他看了一眼山水居,这里是行程的终点,也该回去看看滴漏如何了! 滴漏在县衙偏殿,从山水居到县衙,这路似乎选了一些。 不过也还算来的及。 毕竟,他只是负责城北这一块的更夫。 山水居去往县衙的路很是平坦,铺上了一层形状大小类似的鹅卵石,走起来舒服极了,听说这样铺路,是为了让马车走的平整些,不至于让人因为颠簸而受不了。 马车靠他自己是没有机会坐了,只是希望在军中服役的三个儿子能够出人头地。 更夫想到儿子,这黑夜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只是随着一阵风吹过,让他头皮发麻的同时,只觉得脖子疼痛,而后晕晕沉沉的倒地。 同时,这高奴城隍庙中,城隍猛的起身。 “何方妖孽,竟在我高奴县城之中杀人性命!” 地生金光,阴差如风般赶过来,高奴城隍手握印玺,这代表了他的权柄。 城隍最先赶到,不一会儿,身后的阴差们姗姗来迟。 “大人!” 看这情况,高奴城隍并没有来得及,没能发现贼人。 “是僵尸!”印玺所照,就如电筒射出一束光,照在倒地的更夫身上。 脖子上显眼的四个孔中有黑色的血往外流淌,这是他体内仅存的鲜血了。 干尸一样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一滴鲜血了,骨肉之中,那些黑色如蛆的尸毒无孔不入,钻进血肉里。 显然已被尸毒同化。 再接受月光的话,只怕会立马成为僵尸,为祸人间。 “你们四处找找,我去托梦与此地县令,这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解决的事情了。” 说完这些,城隍消失不见。 一如城隍所言,县令与城隍梦中相见,城隍托梦,这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虽然敬畏神明,但这哪能如此轻易相信,不过等到第二天发现尸体之后,这份怀疑的念头就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卧虎旧拾》 距离太近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衡就和延年等人一起去了案发现场。 从此处到山水居仅有百步距离。 夜里他们并未听见城隍之声。 像城隍这种存在,除非你三花聚顶已成,又或者它亲自传音,否则你别想听见它说什么。 所以夜里并不曾知道城隍来过,也不知此地发生了命案。 就算不是炼气士,也能从伤痕以及死状判断出是什么东西做的。 僵尸! 白衡脑海中再度浮现童子的身影。 忍不住了吗?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躲过城隍的查探并且在此处犯案的,但单就这一次事情来看,除了他大概也没有其他人了。 只是为何是山水居附近? 是发现了他,还是凑巧的。 不论哪一种,白衡都觉得自己不够安全。 只希望能早日出城去。 当然,是和这些尉长青的幕僚一起出城,这么多炼气士一起,就算是童子再强,也会被打死。 忧心忡忡的白衡回了山水居,正好碰见了出门的尉长青。 “白衡兄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丝巾没了,但那隐约可见的咬痕还是很清晰。 “尉公子,近期出门可要小心一些,城中有邪修作恶,万不可夜中一人出门。”延年在旁如是说。 “什么?” 这一番交谈之下才知道尉长青对此一无所知。 谈起僵尸时更是闻风变色。 “听说有的僵尸,只需要咬一口就能断人性命,抽空血液,此事可真。” 尉长青脸色煞白,明显被吓了一跳。 在这个时代,弱小就是原罪,尤其是涉及这种鬼神之事,像他们一般的凡人面对此事,几乎无力反抗。 “你说的应属绿僵了。” “绿僵?” “僵尸有很多种,白僵怕光怕人,甚至怕鸡怕狗,黑僵怕人怕光,到了绿僵,就只是怕光而已了。所谓绿僵,便是浑身长满绿毛的僵尸,这类僵尸,只消被咬上一口,浑身血液瞬息之间就会被抽干,就算是我们碰上了,也是极为棘手。” “公子最好随身备些桃木,或是去此地城隍庙,看能否求得一两张护身符纸。” 算是为尉长青普及了一下僵尸的相关知识。 而后者也急忙点头。 连忙下令,禁止府中之人夜间出行,不一会儿,竟让人砍了一棵桃树,不知从何处拉到山水居来,令人雕刻成剑,又去城隍庙祭拜了一番,求得了些符纸来,就挂在门匾之上。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样做,可保全府安危。 但这样也不过求得一心理安慰而已。 “事情大了!”送走了尉长青之后,延年刚一坐下,便忧心忡忡的说着。 一旁的芙琴亦是一脸愁容,看了一眼跟着他们的白衡连忙说着。 “白衡兄弟,近些时日也少走动吧。” “这很棘手吗?” “若是单纯的绿僵我等自然是不惧的,但就现在看,这背后必然有人存在。不然只怕早就被这城隍抓了去了。也不会逼得城隍动用权柄了。” 城隍何时动用的权柄? 见白衡惊讶,延年连忙问道:“你尝试一下接引外界元气。” 白衡搬运元气。 这元气中怎会有香火之气。 像薄雾一样同元气被一同吸入身体里,经由肝,元气转化为木气,净化香火之气,于周身毛孔中排出。 白衡伸手摸了摸,手上沾染了一丝丝香灰。 “城中不仅混入了僵尸,还混入了御尸者,能操纵绿僵杀人逃窜,只怕是第二境的高手,以御尸之能,若无炼气士抵挡,不消三日,这高奴县城只怕会沦为鬼城。” 第二境吗? 就看童子此前施展的法术来看,也该是第二境才有的能力。 只是,城中炼气士会愿意去帮助城隍阻止这场僵尸之乱吗? 白衡提出了问题,而延年则笑了笑。 “到了此种情况,已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了,纵容僵尸屠了这一城凡人,只怕也会将一身绿毛褪去,化为毛僵。” 毛僵类于人,不怕光,不怕人,甚至不怕金铁制成的武器,一身铜皮铁骨,不上年纪的桃木甚至不能对起造成伤害。 这个境界的僵尸几乎与人类的第二境类似。 也就是说,一旦绿僵化为毛僵,就代表着他们需要对付至少两位第二境的修士,以及一大堆由于尸毒而被转化的普通僵尸。 这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炼狱。 “而且就算我们不愿意,等城隍下令之后,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城隍能对炼气士下令,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他马上就见到了。 耳边有声响起,三人面面相觑,是城隍召唤。 而接下来,白光晃眼,再睁眼时,已处在城隍庙中。 “见过城隍!” 城隍不做回应,继续在牵引炼气士入此间。 十个呼吸的时间,此地就已有六十多位炼气士存在。 “诸位,其他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城隍手握印玺,这庙宇之中一切仿佛被隐去,身后阴差浮现身影。 “城中有御尸者存在,其修为怕已超过第二境,仅凭我等怕无法将其缉拿,诸位下山之前,你们的师长应该和你们说过规矩了吧。” 众人附和,只有白衡一头雾水。这就是散修的悲哀。 不过也没人会向他解释了。 “我城隍庙里共有阴差一百二十位,除却一百位引魂使需牵引魂魄而不常在城中之外,尚有二十位日夜巡游,皆合第一境修为。” “五人一组配一位阴差,各自负责一处地境,若有僵尸出现,还请诸位保全我高奴县百姓。” 众人附和,但真到了那时候,各人的选择就不一定会想此时这么痛快了。 好在这绿僵白昼无法出游,不然的话有他们好受的。 不一会儿,在确认队伍与带头阴差之后,城隍将众人遣送出去。 看着一道道白光从身边划过,一道道人影消失在眼中。 城隍留下了白衡一人。 “给你的!”一道白光划过,一卷竹简出现在白衡手中。 “我早年间羁押的一位邪修身上的东西,上面记录着法术。” 白衡连忙翻看,还好,是小纂,不然的话看不懂就麻烦了。 “大人不是说需完成五气朝元才能施展法术吗?” “我不也曾说过这是我的见解吗,好了我送你回去,再浪费时间,怕是你连一道法术也练不成!” “还是说你要和我在此地耗着?” 白衡摇头。 城隍将白衡送了出去。 竟然是自己的房间! 白衡还以为会是在延年芙琴他们房里。 怕是昨夜来时知晓的自己的住所吧。 没有再多想,白衡打开了竹简。 《卧虎旧拾》? 竹简之上清楚的记录着四道五行法术的施展口诀以及手印。 金光诀,施展之后遍体金光,鬼魅难侵。 陷地诀,施展之后,能将三尺之地化为泥潭沼泽,约束对手。 烈焰决,能将三尺之地化为火海,普通人入内,能将其烧为干尸。 飞叶诀,和之前宴会上看到的类似,能牵引树叶而杀人。 只可惜没有水属性法术,不然就有了一套配套的五行法术。 不过还有时间可以供白衡去搜集。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而金生水。 白衡以木为始,以水为终,的确还有大量时间。 他出了房门。 院中有树,旁边屋中修士此刻大抵也在修行,若是能够突破,也能提升存活的可能性。 白衡随意扯下一片树叶后就回了房间。 他开始按照《卧虎旧拾》中记载的那样,开始默念口诀,元气自肝中生,虽白衡口诀而出,虽手印变化而被牵引出来。 “疾!” 白衡轻喝一声,桌上的树叶抖动了一下,也只是一下,然后再无动静。 “是哪里出了问题了吗?”白衡重新再看了一遍飞叶诀的口诀和手印。 然后不去念口诀,确保手印无误之后,又一次施展法术。 显而易见的是,树叶有了轻微的移动。 “疾”树叶移动了三寸。 “疾”树叶移动了五寸。 “疾” …… “疾!”白衡一声轻喝。 只听得乓的一声,树叶牢牢的嵌入一瓷瓶之中,四周出现了裂痕。 这是白衡两个时辰的成果。 也喊得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 灌了一口凉水之后,也到了出巡的时候了。 白衡去找了延年与芙琴,二人早已准备妥当。 除了白衡以外,还有另外两名炼气士。 安阳与安溪。 两人并不是山水居中尉长青的幕僚,是在城中历练的修士。 他们两人修为都比白衡高上不少,都是炼化了三种气的修士。 听到这么多炼气士要出门的消息,尉长青惴惴不安,一连询问了好几遍之后,确定山水居外巡查人数足有十二人之多后才堪堪放下心。 这家伙这么胆小的吗? 他身后站着不动的老头的修为最少也是炼化四气的第一境修士,比起自己这样的小菜鸟,算是幸运的多了,有这么多人保护着。 白衡看了一眼那名为殷婷晔的女子,她正跟着人群走出去。 她负责的辖区与白衡毗邻,彼此相隔着一条街,数十户百姓,距离山水居大概有一里地远。 负责他们的阴差也到了。 在接上白衡等人之后,便去了各自的辖区。 等到太阳下山之后,街道上除却炼气士外,就是一些官吏。 这些官吏看不见阴差,目光却上下打量着白衡等人。 虽然是县令亲自下的命令,遇到紧急情况,一切听从这些人指挥,不过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男人还行,女人真的可靠吗? 看这样子,如果真出现了罪犯,还需要自己去保护他们。 两人相互看了两眼,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感情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夜袭 夜晚的高奴县城很是安静。 星星三三两两躲在乌云之中,只有圆月挥洒月色。 虽然今夜亦是十六,但月亮正圆,月光正皎洁,白衡坐在屋顶看月亮。 如果真有僵尸,那今夜应该是它蜕变的最好时机。 吞吐月华,褪去绿毛。 从此,不畏阳光,可如常人行于朝阳之下。 白衡袖中藏着一片绿叶,在月光下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高奴县城很大,却也很小,八十多位阴差炼气士,可巡视整个县城,任何风吹草动都在目光之下。 白衡不相信就这种情况下,童子雉生还会铤而走险,出手杀人。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躲避城隍权柄的探查,从而藏身在黑暗之中,但白衡很肯定,这次的事,必然是出自他手。 只是不知,那童子是否是为他而来。 毕竟,赶尸人的东西,还在他手里呢! 说到这里,白衡又将怀中骨片拿了出来。 月色之中,骨片有如蜕变一般,如玉质一般通透,而上面文字也在变化。 白衡心头一跳,连忙将其藏起来。 虽说这一条街道五个炼气士各居一处,彼此间隔十丈,但难保没有人看见。 他藏好骨片之后,面不改色在屋顶行走。 心里却在想:这骨片白昼与夜晚,竟有两种变化。 一方面,也惊叹于炼气士手段之诡谲。 秦纂! 月色之下映照出的文字是秦纂,而无月光映照则是魏文,乃至于金文。 可是不得天时,若是无僵尸在外,其余炼气士在侧,白衡定然要仔细研读一番。 街道上无人影,而有人声。 打更人在路上行走。 他们身披甲胄,腰系弯刀,龙行虎步。四人同行,手握铜锣和梆子,在路上报时。 僵尸出现之事并未散布到群众中去。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运。 县丞下令酉时以后禁止外出,而县尉第一时间令城中士卒四人一组,日夜不停巡查。 对外,只说是搜查无名氏。 让白衡背了好一口锅。 不过现在他也不是无名氏,也不在意这些。 秦律严苛,令人畏惧,但在如此突发情况之下,这种畏惧反而成了对民众最大的保护。 这些士卒明显也发现了白衡等人。 虽不知这些人有何特殊,但毕竟是县令亲自下的令,便是县尉,也只有听令的份,更何况他们。 而这所谓无名氏,当真有这么危险吗?让他们这城中一百二十守卫日夜不息。 不就是死了个人吗? 这个世道,哪里会有不死人的。 挑着灯笼继续走着。 而在白衡眼中,这些士卒不过是用来引僵尸出来的饵罢了。 军伍中人,气血浑厚,内蕴充足,对喜好吸食人血的僵尸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 白衡已见惯了残忍。 当他从溺婴河中爬起来时,溺死的婴儿就已给他上了一堂课。 这些打更人走街串巷,为民众报时的同时,无数双眼睛也紧紧地盯着他们。 安静的只能听到喘息声和脚步声,白衡期待着童子能早些出现。 而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些打更人当即丢下灯笼,铜锣,抽出弯刀,向声源方向而去。 而延年芙琴他们动作更快,虽无法御风而行,但如未来古装剧中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而白衡也只能慢悠悠地赶过去。 声源在山水居,而等白衡赶到时,事也结束了。 人群堆挤的中庭里,尉长青惊魂未定地坐在一块大石块上,身旁的阳老面色枯槁,嘴角尚有血渍,胸前如烙印一般清晰可见的掌印正散发着黑气。 白衡连忙赶过去。 他没有去看尉长青。 那人围堵的地上正躺着一具干尸。 白衡走过去。 “是我的婢女?”白衡皱着眉。 照顾了他五天的婢女他自然能一眼看出来。 走时尚活着的少女此刻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凹陷的眼睛依旧能看得出绝望与畏惧。脖子上的咬痕向外渗着黑血。 延年回头看了白衡一眼,随后将他拉到一边。 “你修为低,实在不行自去城隍庙中避难,没必要和我们一起面对。” 话虽然这般说,但面对这种情况,白衡能安心自行离去吗?这无关正义感,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而已,就算躲进城隍庙,一旦两只绿僵化为毛僵,怕是城隍也挡不住。 白衡摇头。 他脑海中再度浮现雉生的脸和他身后的两只行尸,是雉生下的手吗? 延年明显看出白衡表情异常,但明显对方不会和自己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也就没再管白衡,与芙琴,安阳安溪聚首之后就出了山水居。 竟也不问问阳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阳老脸上有些愠色,说话时气息不稳,咳嗽了几声。 咳嗽时,口中仍有血腥味道。 “今夜月圆,公子在庭中赏月,便有僵尸夜袭,那僵尸吸干了春红的血……” 总得来说,就是赏月时,僵尸突袭,吸干了侍女鲜血,后被阳老逼退,又与御尸者过了两招,对了一掌,而等到有人来时,又快速退去。 事情便是如此。 其他人仍旧在自己的辖区内巡查,白衡也得赶紧到自己的辖区。 难保那雉生家伙还回会不会在别处犯案。 白衡出了山水居,往牌匾之上看去,那求来的金符尚在,这城隍怕也只是个半吊子,连个僵尸都挡不住还画什么符。 白衡看庭院中惊魂未定地尉长青,手一挥,绿叶飞出,将金符打落,顺手捡起来,收进了宽大的袖袍中。 经历了一次的僵尸作乱,城中也变得安定了许多。 但每个人心中都紧绷着,尤其是这些巡逻的士卒。 阴差匆忙赶来,但也无用。 本身僵尸作乱,除了吞噬精血之外,还有魂魄。 阴差注定带不走任何的魂魄。 从延年芙琴身边走过时,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 保持着距离,白衡精神更加集中。 打更声依旧,一连几个时辰,这僵尸怕也不会再在其他地方作乱了。 乌云遮住月亮,星星变得暗淡,天边已出现鱼肚白,眼见着太阳出现,众人心中稍安,又是一声惨叫声传来。 这声音就从他身边响起。 殷婷晔? 似乎就是他们那里的动静,听声似是男声。 而后就见几道颜色不一的光芒闪烁,明显是对上了童子雉生。 白衡飞速朝那边赶去。 而身边几人速度更快,没几下就到了。 “吼~”一声低沉的怒喝响起。 而后是重重地几道沉闷响声传来,一道身影倒着飞出,撞毁了半堵墙。 “孽障,胆敢在此处伤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声音自然而然令人生惧。 许多凡人夜间被吓醒过来,从床上掉落下来,浑身冷汗,战栗不止。 而白衡等人也被吓了一跳,一瞬间竟心生逃避之意。 这明显是以法力施展的法术。 声音落下,而后金光铺路,城隍出现,手中印玺往下一丢。 印玺在空中炸裂,无数白光化作一座监牢,将地上僵尸笼罩。 而后白衡只听得一阵雷鸣,城隍被一道手指粗细的雷击中,动作迟缓了一瞬,竟被地上僵尸抓了机会,监牢被击飞,重新化成印玺,落在城隍手中。 而后化作一道黑影逃遁。 四周埋伏的阴差各自将锁链抛起来,好似化作一张大网,一瞬间兜住了僵尸。 那高大僵尸的肩膀上,坐着的童子嘴角发笑。 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印法不断。 天边一道道雷轰隆隆的响起,一道道电光落下,将阴差劈飞。 得了缓冲期,一瞬间就有数十个炼气士冲过来。 童子也不畏惧。 那些炼气士刚刚靠近他,就有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划过,另一只绿僵出现了。 锋利的爪子,竟将其中一炼气士开膛破肚,脏器掉落一地,魂归天外。 竟有两只绿僵?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 第二境的御尸者加上一只绿僵已然很难对付,再加上一只…… 身后城隍追了上来。 而童子却已得了时机,快速逃遁。 就从白衡头顶之上,白衡抬头时,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笑意。 童子身影消失,白衡低着头思索一阵。 这一夜,死了一个凡人,两个炼气士,还有十几个炼气士受伤。而对方也没见受什么伤。 白衡走到那倒塌的墙壁边上,将被埋在石头中的炼气士扶起来。 后背上已血肉模糊,腹中拳头大小的伤口,一张符纸贴在伤口上,竟止住了鲜血流动,缓合了伤势。 这炼化了四气的炼气士果然也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死的。 不过,若是再不医治,怕也真要死人了。 身后殷婷晔踉踉跄跄走来,给人喂了一枚丹药,算是吊住了他的性命。 另一边,城隍将死掉的人堆在桃木枝上,有炼气士丢了一个火球,将这些沾染尸毒的尸体焚烧成灰。 这一夜忙碌,虽不曾战斗,也不曾受伤,但白衡总觉得十分无力,握着胸前骨片默默往山水居赶。 刚一进门,就连尉长青身后仆从背着行囊,两个婢女以及明显已恢复正常的阳老紧跟着他。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看着尉长青如此匆忙模样,不会是想跑路吧! 此刻县城准进不准出,不郡尉的儿子若是非要出去,就得看县令愿不愿意冒着得罪郡尉的危险去拦截了。 “这山水居已不安全了,我正准备去城隍庙躲一躲!” 城隍庙真的有用吗? 画张符都挡不住僵尸的城隍能做什么? 不过城隍庙另处一个空间,倒也有可能避开僵尸侵扰。 想到城隍庙,白衡的心思又活络了不少。 “我送你去吧!” 这街道上行人依旧,昨夜前夜发生了什么,似乎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影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日常。 只可惜出不了城。 而街头巷尾大多说的都是无名氏。 一个人恨不得立马将无名氏捆住,丢进县衙换钱。 一路上白衡多被平民目光注视,一直到走进城隍庙这个情况才得以缓解。 城隍庙中一切不变。 只是城隍并不在庙宇之中,不知去向。 白衡看向尉长青,嘴巴张了张,就看见阳老摇摇头,刚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白兄可是想要对在下说些什么?” 白衡摇摇头,他能看出的事,阳老也能,既然不让说,就当给尉长青一个心里安慰吧。 “既然已将公子送到这城隍庙,我就先回去了,昨夜一宿未眠,也有些疲惫。” “你修为低,若是对付不了僵尸也不要太过勉强,大不了同我一起在这城隍庙里避难。” 白衡应了一声,尉长青又说:“我已经通知我父亲了,不出三日,定会前来接我,届时诸位可随我一同出城。” 感叹着有关系就是好的白衡并没有着急着回山水居,而是在这县城中四处游荡,走街串巷,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撞鬼 “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白衡喊了一声。 身后脚步声响起。 他甫一回头,一道黑影闪过,迷了眼睛,而后身体被一只手臂重重地摁在墙上。 “将自己的师傅,师兄炼成僵尸,接下来是不是该到我了。” 手臂力量很大,压的白衡几乎喘不过气来,咳嗽了几声,赶尸人才在童子的控制下送开手。 “倒是没错,不过你得先把东西给我!”童子坐在黄龙道人的肩头居高临下看着白衡。 忽而手中探出一根钢针,向外延伸,最后抵在白衡眉心:“不过我看你也没有将东西给我的打算,是笃定那东西可以换一性命吗?” 白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就在自己眉心之上。 “对,不然为何给我留下书信?”白衡从宽袍中丢出一封书信。 这是童子从他头顶飞过时留下的。 御尸者操控僵尸,只消一瞬,白衡也得死。 留下书信,不就是没有把握在拿走骨片下能活着逃出去的吗? 虽然不知骨片到底有多重要,但显然这是可以换命的宝贝,自然不可能带在身上来与童子碰面。 童子说了一句聪明,然后收起钢针。 都是聪明人,有些问题不需问,也能有答案。 骨片没有带来。这已在他预料之中,反正也没想现在要回来。 “你书信中说,你没有杀人,可有凭证?” 童子的信,有如惊雷,给白衡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白衡来此处见童子的主要原因。 “我没有证据,但这事真不是我做的!” “你觉得你的话可信吗?” “信不信由你,我知道你怀疑我,不过在写这封信前,确实没有杀人,本来只是想搭个顺风车,师傅师兄很久没有进食了,只是那个娘们居然如此警觉,刚动手就被发现,惹了一身骚,还给别人背了黑锅。”童子恨恨不已。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言语能糊弄人,可证据不会。” “你自然不会相信我,不然也不会先去了城隍庙,才来找我,不过看样子城隍大人并不在城中。”童子全然不在意白衡的目光:“这城中发生的事,我都知道。我还知道高奴城隍去了上郡求助,只怕没个一天是回不来的。” 这城隍也太弱了吧! 居然被第二境的童子打的向外求助,还不如那日去缉拿赶尸人的阴差。 虽然也死了,但很显然,将第三境的赶尸人给拼死了。但凡有这样一尊存在,也不会让童子如此嚣张。 “假的就是假的,事不全是我做的,不过我也可以把它变成我做的,只不过要死多少人,你来决定。” 童子自然不害怕。 就算是上郡来人,大不了爆了这两具僵尸,也能将封锁的县城炸出一个缺口好得以逃脱出去。 高奴县城隍并不弱。甚至比他强很多。 手握权柄的城隍,修为最起码达到第二境巅峰,只可惜封锁城池消耗大半力量的城隍,变弱了不少,对付起来也容易许多。 而若是不封锁城池,等他跑了,离开城隍庙的他,实力就会随着距离而减少。 这就是城隍神只的劣势。 在权柄不外放的情况下,在城隍庙中,就算是第三境的强者来了,也只能饮恨,但一旦力量分散,连第二境也很难对付。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行踪就在童子眼中,这是白衡的猜测。 但实际上,也是近期童子才有的能力。 “上万人死活,只在你一念之间,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你应该知道我会如此做吧!” 一个连师傅师兄都能狠心炼成行尸的人,又岂会在乎这城中与他无关的百姓。 若非是因为城隍权柄封城而炼气士,妖魔鬼怪无法出城,他也不会找来白衡,想要抓出他口中的真凶。 但真凶是否存在还是两说。 白衡勉强算是同意了,作为代价,童子需要传授两道木属性法术。 “木主生发,看来尸体未死反而蓄势复生,向生而死之下,炼化木之元气也很正常,你运气的确不错。” 童子另类的分析或许也是正确,由此炼化木之元气,或许也能成为炼化火之元气的方法。 “今夜丑时三刻我会去找你,我想你和我去确定一件事情!” 给了白衡两道木属性法术,说完想说的话,顷刻间就消失在白衡眼中。 这般速度确实令人心惊。 白衡许久才回了山水居。 他自顾自去了临冰阁。 侍女对他行礼,而后向上指了指。 白衡顺着阶梯往上,刚一出头,一道黑影从殷婷晔手中飞出,白衡握住并将之收入夹层中。 “事情处理完了?”殷婷晔头也不抬,目光从未离开竹筒。 白衡“嗯”一声回应,走上去,坐在殷婷晔对面,找了其他竹简来看。 “那上面所刻为燕文,你若是想找文章对照只怕是不行,燕地倒是多燕文典藏,只可惜我们连高奴县城都出不了。” 居然是燕文而非魏文,这应算是意外之喜。 “你……” “我也看不懂燕文,你怕是问错人了。” 话还不曾问完,耳边就响起殷婷晔的回答。 “我想问的不是那个,你的伤好些了吧。” “还好!” 又是无言的沉默。 “除了僵尸,还有其他吸食人血的妖怪吗?”白衡翻看了很多典籍。 这些书多的是法律,医书以及养生术,甚至还有一册房中术,多是些无法修行的典藏。 “大部分妖怪对人都没有兴趣,只要别冒犯,妖怪们甚至懒得理你。而且妖怪入城,会被城隍感知到,所以你若是认为城中行凶者是嗜血妖怪的话,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比起妖怪,人更对人感兴趣,尤其是路走偏的炼气士,邪修喜怒无常,皆是暴虐之徒,吞血修行者众多,而且每一个受害者体内都留有尸毒,我还未曾见过齿生尸毒的邪修。” 虽然并未直接告诉白衡答案,但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白衡猜测的否定。 “是吧,除了僵尸作乱之外再无其他可能性是吧。”白衡喃喃细语。 殷婷晔看了一眼白衡,而后将书简卷起,放回原处之后就自行回了房间。 等殷婷晔离开后不久,白衡也回了房间。 趁还有些时间,还是得学些法术,不然就这一门法术怕也不够用。 童子传的法术有天眼通以及青元诀。 天眼通与电影中开阴阳眼类似,取木之精粹倒灌双瞳,以木之元气御之,能见鬼神,能通幽冥,甚至能内视五脏,比延年教的内视之法强得多。 天眼通的修行之法分五行,但效果相同。 而青元诀则是一门防御法术,与金光诀类似,施展之后,身体之外形成青色防御盾牌,能抵挡刀戈,法术。 白衡先将天眼通搁置一边,先修行青元诀。 熟读口诀,熟练掐印之后,白衡就开始了青元诀的修行。 这青元诀比飞叶诀简单许多,更容易上手。 在习得天眼通后,白衡又找了一趟延年。 向他询问了一下木之精粹的信息。 “你在修行天眼通吗?” 白衡也没想到只是这样随口问了问,对方就能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天眼通与内视之法不同,多是宗门不传之秘,不过修行之法除口诀不同以外,其余皆大同小异,像我所习的天眼通便属于火,需取火之精粹。” 延年说完就开始施展法术。 一瞬间,双瞳呈赤红色,被那眼睛盯住,白衡只觉自身陷入火海,开始流汗。 而等法术退去之后,这种感觉又消失不见。 “天眼通除内视己身,通幽冥之外,还有其他的能力,不同的威压,一般道门弟子在炼化第一缕气时所修行的第一道法术就是天眼通。” “木性天眼通所需精粹的话,我推荐桃木与槐木,桃木辟邪而槐木聚阴,以桃木修行,或许鬼物难以与你直视,以槐木修行,能招阴魂也不一定。” “二者皆可,其他木种也行,但记得,取些精粹即可,莫要随意砍伐,百年树木大抵有了灵性,树木比起我们而言,修行更为艰难!” 白衡点点头。 只是百年桃木或槐木能去哪儿找呢? “你若是愿意以桃木修行天眼通的话,院中便有一株百二十年的桃木,之前尉公子伐之以作护身器物,我回来时还看见了有树墩在哪儿,你大可取来炼制。若是不愿意,也可等过些时日自去寻槐木来修行天眼通。” 既然眼下已有材料,白衡哪里还等得及来日,匆忙告别了延年,去了院中,还好无人打扫,一旁还堆了一些桃叶,白衡拿来了树墩。 说是树墩,但其下树根于泥中盘踞交错,或许种下还能活。 白衡将根部取下,种在院中,而后拿起树墩再一次去了延年的房间。 “我倒是忘了你不曾炼化火气,无法炼制木粹,我且教你炼制木粹,若以后有人上门求你,也希望如我一样,别轻易推脱。” “只是修成天眼通之后,可别被吓着了。” 问清来意之后,延年与芙琴两人便开始合力为白衡炼制木粹。 虽然白衡不清楚延年所说的惊吓是什么,但仍旧憧憬地看向二人。 延年御火,故而体内火之元气蓬勃,芙琴以木之气中和,木气盘踞在掌心,两种气覆盖在树墩之上。 将一个树墩从固态炼化为液态整整用了半个时辰时间,白衡手中悬浮的双滴水珠,在一头汗水的夫妻两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临别时延年说的“别忘找他喝酒!”这件事情,还是得等芙琴不在再说。 白衡回了自个房间之后,迫不及待的开始修行。 像滴眼药水一样将木粹滴入眼睛里,然后默念口诀,手中掐印,牵引木之元气入双瞳炼化木粹。 木粹在眼睛里散开,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按照天眼通的修行之法,白衡整整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修行。 等他睁开眼睛之后,眼前景色并无变化。 是修行出错了吗? 白衡记得延年所说的炼成之后最大的特点就是瞳孔颜色。 白衡顺手拿了一面铜镜。 眼睛的确变了,镜中青色的瞳孔看起来就像带了美瞳一样。 “WC”白衡被身后飘着的东西给吓了一跳,手中铜镜掉落在地。 他回头看去,那悬浮空中的女子连忙向他挥挥手,打着招呼。 “撞鬼了?”白衡心里想着。 延年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希望你别被吓着了。 说的就是这只女鬼吧。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第二境的女鬼 白衡没多久就平复了心情。 看着飘啊飘,立在对面的女鬼,白衡在脑海中思索着何时被女鬼黏上的。 最后停留在鸟啸峰上。 鸟啸峰本就是聚阴之地,不然也不会被黄龙真人开辟成修行之所,用以培养僵尸了。 而院中种槐,槐树聚阴,二者重叠,效用大增,能养出这么一头女鬼来也很正常。 这女鬼应该也没有想害他的想法。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女鬼吸了阳气。 阳气是指活人之生气,生殖,生长,衰老和死亡,都为阳气所支撑。人失了阳气,轻则颓靡不振,身体虚弱,但这个时候,可以通过药物滋补,或是长时间修养可以补充回来。若是再严重些,那就是一命呜呼。 白衡从未感觉颓靡,或是头晕目眩,这女鬼此时尚未有杀人之心,不过凭空留一祸害在身边,也不是白衡所希望的。 “那个……”白衡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你能看见我了?”女鬼看起来很开心,她轻飘飘地围着白衡飞来飞去,然后手撑着剑,身体保持“一”字与白衡对视。 “那个……” “我叫姬玥儿,你管我叫玥儿好了!”女鬼伸出手,往白衡脸上摸,只可惜手掌从白衡脸上穿过。 “那个玥儿姑娘,你可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可以说与我听听。” 都说世间的鬼,多是心有未完结执念而游离与人间的魂魄,而恶鬼,厉鬼是被人心恶念所影响的魂魄。 但不乏有一些因为带有怨念恶念恨念而不肯离去的冤魂。这类魂魄,忘川河也无法洗涤其怨与恨,所以流连人间。 都说替鬼完成愿望就能让鬼消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没有啊,我都死了好久了,连名字都记不清楚。”姬玥儿想了想:“你要帮我完成愿望吗?可是我没有愿望啊。” 好吧,没有愿望的鬼,白衡得想想办法让她离开才行。 “那个,玥儿,你家在哪儿?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家被你们毁了呀,我现在没有家了。” “那……” “哎呀,说那么多就是想让人家从你身边离开嘛,说话啰啰嗦嗦的,还是不是男人。” 被鄙视了,白衡扶额叹息。 “要是有人救你性命,你该如何报答人家呢?”姬玥儿眼睛眨了眨,嘴角挂着狡黠的笑。 这个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 白衡也不认为自己长得有多好看,总不可能是以身相许吧,虽然这女鬼长得挺好看。 “下辈子做牛做马吧!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我更应该没有救过姑娘吧?” “我又没说你,我说我,连你的救命恩人也记不清楚了,要不你仔细想想,一定能想到的。”姬玥儿看着一脸沉思的白衡,又说:“你真笨,河,河里。” 木头! 白衡一瞬间就想起了鸟啸峰下那条大河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大木头,然后看向对面女鬼。 “就是我做的。”姬玥儿小脸高高昂起。 “我也不要你当牛做马,只需要带我去洛邑就好了!” 洛邑? 白衡脑海中地地名不断划过,最后与洛阳重叠。 洛邑是洛阳的古地名,同时也是周朝都城? 洛邑,姬姓,这不会是周朝的公主吧。 “我就跟着你,等到了洛邑我家,不用你赶我走,我自己就会走的,而且我喜欢睡觉,平日里也就爬在你身上睡觉,不会打扰到你的!” “而且,我还救了你两次,之前有个矮子想对你动手,还是我把他给吓跑了的。” 矮子,说的应该是雉生吧? 怪不得知道了白衡入城以后所有行踪也没动手,原来是因为有姬玥儿在啊。这么说来,姬玥儿的修为起码要比童子高才能逼退他。 嘶! 白衡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头拥有第二境修为的女鬼。 跟在他身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白衡算是答应了,女鬼欢欣雀跃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的,等到晚上白衡出门时又紧紧贴着白衡,走出门没一会儿,连延年夫妻俩也没见着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睡过去的姬玥儿成了白衡肩头的一副鬼脸,就像是一副刺青。 “怎么样,见到人家没有?”芙琴见了白衡,当即打趣道。 白衡苦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看见了,只是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御鬼者,所以没多想,后来你来问延年如何看见元气颜色时才明白的,不过人家一没害人之心,二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也就没去管。”芙琴无奈地摆摆手。 姬玥儿的确强大,单从境界上就压了这两人一头。 只是好奇为何城隍没有收她,这的确令人费解。 在如何令人费解,她都已经赖在自己身上了,解决比间事,还是得去一趟洛邑。 洛阳在秦国时,应该属于三川郡吧? 虽然看过一遍地图,但记忆难免会出错。 白衡与延年芙琴两出了门,安阳与安溪已在等候。 五人聚集以后,阴差才露出头来。 “城隍大人去郡城求援了,三天内怕是回不来,城中诸多事宜,就依靠诸位了。” 得到消息的延年是拒绝的。 没有城隍在,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拼不过御尸者。 但也无法。 城隍权柄尚在,城外封禁尚存,他们这些体内蕴有元气的炼气士们根本没办法出城。只能如城隍所愿,也希望城隍能如他们所愿,能解决掉御尸者。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想着和延年也类似。 “我们还是两两成对,不要分散,两个人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这样分确实不错,只是白衡就得一个人面对了。 他的地盘与殷婷晔接壤,这靠近山水居的两个队伍细细商量了一下,也就变成了十人一小组。 而阴差们也跟着巡查。 交起手来,阴差也难对付僵尸,还是只能靠白衡他们。 虽然是一组,但两人依然隔着一条街,十几丈远,只能远远看见对方的背影。 “你喜欢她?”姬玥儿突然冒出来说话,把白衡吓了一跳。 “你不是在睡觉吗?”白衡压低了声音。 “月亮太圆了,照的我好舒服,怎么睡也睡不着,就想出来晒晒月亮。” 鬼晒月亮就像人晒太阳一样吧? “长得的确蛮好看的,你嘛,勉强看得下去。”姬玥儿虚幻的身体在空中飘来飘去,像一张纸一样一摆一摆地下落,然后时不时地又飞出来,在白衡耳边吹风。 白衡无力地看着头顶的月亮,这都十七了,怎么还是月圆呢?真就十五的月亮十七圆? 白衡很无语,但姬玥儿很开心。 她在空中吞吐月华,身体上升,像放风筝一样越飘越远,然后随着白衡移动,这根看不见的风筝线将她拉回白衡的身边。 “你们在找什么?那个矮子吗?他不在这里!”姬玥儿在白衡耳边说道。 他当然不在这里!只不过很快他就要来这里了。 白衡也懒得回应姬玥儿。 而后者则始终在白衡头上飞来飞去。 这一夜也安静了许多。 那隐藏的人没有因为城隍的消失而选择出手,又或者是因为童子正筹谋着和自己见面而无法出手,不管哪一种,白衡都期望着今夜能平安度过。 月上柳梢头,白衡站在屋檐上,身边女鬼和他坐在一起,晃着脚丫看月亮。 “你是不是因为长得不够好看,所以她才没有回头看你一眼啊。”姬玥儿的嘴巴就没有听过。 只要在自己身边飘着,就没见她停过说话。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修习天眼通了呢。 姬玥儿可没有觉得自己吵,只是白衡不理她。 她圆圆的眼珠转了转,从白衡身边飞走。 “别乱来啊!”见女鬼飞向殷婷晔的方向,白衡连忙说着,想要阻止,但碍于对方速度太快。 姬玥儿回过头,朝他扮了个鬼脸,然后就坐在殷婷晔身边。 殷婷晔也没有动手的打算,很显然,大家应该都见过白衡身上这只女鬼。 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殷婷晔频频回头看着白衡。 最后女鬼飘了回来:“你是没有机会了,人家已经定亲了。” 白衡给姬玥儿一个白眼,我就没想过好吗? “不过都是因为你长得丑,不然怎么会编出定亲这种谎言,世家公子小姐定亲,还能给跑了?”姬玥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白衡心里只想着到了什么时辰。 好不容易等到丑时,月亮被云层遮住,身边的女鬼打了个哈欠,又缩回白衡体内睡觉去了。 没过多久,白衡站起身。 黑暗中,童子露出半张脸,很快又消失在眼中。 白衡看了一眼四周,轻轻地落地,然后东转西转,在一个小巷里,门户打开,童子将白衡拉了进来。 “咦,这么快就炼成了天眼通,看来你运气不错。” “阳气这么足,用的应该是百年桃木。” “你找我来,就是给我分析法术的吗?”白衡看了四周,这空荡的四合院中,没有灯光闪烁,但耳边却传来隐约的鼾声。 “还有,黄龙道人去了哪儿?”童子身后只有赶尸人这一具行尸,另一具却不知去向。 “你放心,我并未令它去害人,只是总不可能将底牌都露给你看吧!” 童子的话让白衡想起了昨天夜里,他就是将一具行尸藏在某处,然后伺机而动的。 就当他将黄龙道人的行尸藏起来了吧。 童子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又是一道叫声传来,声音很远,传到此处时已经很微弱了。 白衡当即看向童子。 “把黄龙真人召出来。”白衡当即施展了青元诀,身上青光闪烁。 至少能撑得住对方的一道法术,并能叫唤出声音吧。 “我没办法,师傅现在是蜕变为毛僵的关键时刻,一旦召唤出来,再想蜕变,就得花我十年心血。”童子说完又骂了一句:“该死的混蛋,怎能如新人一般心急。” 这下好了,有理也说不清。 白衡喊了一声,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得到,飞速向后逃遁。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镇守 白衡转身便走,童子也颇为无奈。 师傅和他都是第三境的存在,虽然是死后肉身,但经由他炼制之后,也能快速突破二境。 今夜是望月,最好的突破时机,错过了此时,就需再等一月。 童子哪里等的了一月,待城隍回归,怕就是被发现之时。到时,借来力量的城隍绝对能抓住他。 黄龙道人的肉身已再变化,即便远隔数十里也能感应得到,中途生变,怕是能让他体内辛苦转化之阴煞消散,再想炼成等量阴煞,最少需要十年。 童子追了上去。 白衡的叫声并未喊来其他人。 距离虽然不远,但此刻众人有如惊弓之鸟,在叫声传来之时,彼此默契十足排成一弧形往声源方向赶去。 此地只余白衡一人在。 童子在身后,虽未出手,却步步紧逼,赶尸人之肉身离他只有一掌之隔,真要动手,瞬间就能杀死白衡。 “冷静点,四周无气存在,无人能赶来此处帮你,就算杀了你,也无人只消,刚好我师兄也到了紧要关头,吞一炼气士之精血肉身魂魄,也能化为毛僵吧!” “两头毛僵,就算来了第三境强者,我也能与其碰一碰,想要抓我,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两头毛僵,一个第二境修士,在第三境强者手下,也走不过十招,不过白衡无知,夸大其词也未必知晓,只要能唬住白衡,与他说上话,就有说服他相信自己的可能。 没必要打打杀杀,错过了白衡,只怕真无人能帮他。 御尸者毕竟与御鬼者不同。 御鬼者能从鬼的特性而判断御鬼者善恶,也能从鬼身上煞气多少来判断。 鬼如白纸,但凡沾染煞气,都如白纸上滴下墨水,污痕一眼可见。 而御尸者不行。 尸无人性,遵从本能,人虽有性,但善恶难分,更何况这件事若是换做他,也会相信是御尸者所为。 错就错在吞那炼气士精血来让师傅加速蜕变,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若不是她,他怎会被发现。 “我们谈谈吧!”白衡停下脚步,而赶尸人也停了下来。 长长的獠牙,张嘴时甚至能喷出黑雾。 若非形势逼人,童子才不信白衡会愿意与他谈谈。只是白衡是抽风了还是如何,怎的一停下来就在抖肩。 另一边白衡则在心中怒骂:这该死的女鬼需要你出来时不出来,不该出来时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去其他地方如何?” “不,就在这里谈!” 此处距离山水居也不过百步之遥,一旦有人去而复返,自然能发现他。 只是白衡觉得这群炼气士脑子都不够,昨夜也见了有两只僵尸,竟不留后手,一股脑也就去了声源之处,真一点也不担心中计。 白衡却是不知,高奴县城中多数炼气士不过刚刚下山,初次见识人间繁华,还没经历过多少算计,容易中计也是常事。 童子却是无语了。 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逃跑。 不过就目前情形而言,光靠嘴巴也难以解释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石碑,而后丢向白衡。 白衡不解其意,看向那座石碑。 碑上是秦国纂书,在一看,竟是秦律,不过并不齐全。 白衡看向童子。 “拿起来,灌入元气,能见所见之事。” 白衡从其言。 拿起石碑,灌以元气。 顷刻间手中石碑熠熠生光,石碑质地朝玻璃转化。 其上竟显图像,整个高奴县城从街头巷尾,到城内房屋,皆描绘其上,又有颜色不一点状物在其中。 “绿色为第一境,黄色为第二境。” 竟有三个黄点。 一个黄点在面前,另一个黄点在消散,另有一点忽黄忽绿,应是在破境。 莫非童子所说皆是真事! 白衡第一次动摇怀疑。 “这是?” “玄天鉴,只不过不同于阴差,这东西是人族自己造的。应该是那位皇帝的手笔,用来监管炼气士用的。那日仙山显现,你也见了吧,那道金光便是此物。” 白衡翻开另一面,上面果然刻有秦皇功绩。 这一点,确实与延年说的不谋而合。 金光所落下之物,石碑竟落入了童子之手。 只是将此物丢给白衡,是想向他证明,城中并非他一个二境修士吗? 那黄点位置在县衙。 此刻正往外界移动,过了没多久,黄点就自行消失了,而看周围绿点似乎并不曾发现这位已然消失,仍往县衙赶去。 只是,这二境修士真的就是杀人真凶吗?就没有可能是搭了眼前这位顺风车的修士吗? 白衡将玄天鉴丢给了童子。就算想吞下此种宝物,也需先解决掉雉生才行,关于这一点,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看完了,可以好好谈谈了。”雉生收起玄天鉴:“城中自有妖物存在,玄天鉴落下之时,其上秦律如法则显现,我尚且被震晕,那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玄天鉴落下时,有法则显现吗?白衡并未察觉到。 也是因为他身上少恶障,且距离较远,石碑上的力量还无法涉及到他,故而未被震慑。 而雉生不同,那日他就在城中,随金光而去,不然也不会成为石碑归属。 “我与那位对了一招,只可惜没能看清他的脸。” 并未说明对招结果,但就从石碑在他手中这一情况来看,是童子胜了。 “他所修邪法,竟能通过掌心摄取我体内阳气,不过被我压制住,而且似乎还因石碑而受创,余下一滴血。”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玉瓶来。 玉质透明的玉瓶能清晰可见鲜血颜色,黑色的血液周遭还有丝丝缕缕黑烟弥漫。 与尸毒类似。 “世间修行之道数不胜数,也并非只有僵尸才具有尸毒且吸食人血,也并非所有御尸者都会杀人伤人。” 至于人怎么定义,就得是雉生自己说了算。 “你想我做什么?”白衡眼见着蕴藏尸毒的鲜血,要说已相信雉生,那是假的,谁知道僵尸的血,是否也蕴有尸毒。 “那人必然在城中修行久矣,否则怎会如此了解此城,连城隍都寻不见其踪影,我想县衙卷宗中,总有他行凶之后的记载。” “那应该也被那人毁了,既已冒险入县衙,若是我,是不会留下祸患的,最好一把火烧毁县衙,免得身份暴露。” 白衡刚说完话,童子便示意他向后看。 哪里,果然有火光浮现。 好吧,果然谨慎。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真与雉生无关? 白衡虽说怀疑降低,但仍旧不相信他。 “僵尸是否受符纸限制?”白衡灵光一现。 “那得看是那种符纸,不过对付起一境僵尸,就算体内炼化一气的修士作符,不说镇压,限制是必然的,就算是御尸者也难避难此限制,这是僵尸天性。” 童子看着白衡袖中拿出的金符若有所思:“这是高奴城隍所画吧,上面香火之气未散,就算我经由我控制师兄,想要破开金符,最起码也需要三个呼吸,这还是因为上面香火之气散失部分留存之后的估计,若是新绘制之符,想要破开最少十个呼吸。” 白衡自是不信,于是将手中金符丢出。 雉生也没有控制赶尸人,金符落下一瞬间,有电弧在身上跳动,噼里啪啦的轻微炸裂声此起彼伏,震得对方口中低吟,后退三步之后才止住了脚步。 金符有效,那那日入山水居之人,怎么可能瞬息之间伤人,若是山水居中皆是凡人还好,可还有阳老,金符发威,他不信对方感应不到。 妖邪之物可以除去,莫非真如雉生所言,城中所有吸食人血的案件都是其他人做的? 白衡已渐渐相信雉生所说的话。 正此时,雉生忽而冲将过来,一把将白衡撞飞。 而二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徒然响起一阵雷鸣,有人从天牵引一道雷电落下,将地面劈出一磨盘大小的焦黑土坑。 白衡抬头一看,有人凌渡半空,咒印未停,而随着手化剑指指向地面,雷光紧随其后,对着白衡二人劈头盖脸一顿雷霆洗礼。 “我乃高奴镇守,御尸者,交出手中玄天鉴,束手就擒或许能保全魂魄,入得城隍庙,若不然就在此间魂飞魄散吧。” 高奴镇守年龄看起来也不大,也就与白衡等人类似,但修为却在第二境以上,善施雷法。 他召来的雷比起雉生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雉生取出了玄天鉴,面前正是黄点。 “县衙哪里赶去的人是你?”雉生问道。 “只是我动作没你的快,我赶到县衙时,衙门内二十口人只剩一地死尸了。”镇守看向玄天鉴,而后伸手一抓。 雉生竟控制不住,体内法力运转,强行摁住正欲飞向镇守的石碑。 “来!”那镇守怒吼一声。 玄天鉴破开法力,穿过白衡手掌飞向镇守。 那玄天鉴甫一落入镇守之手,便不断变化,最后化作一把长长的弯刀。 镇守提着弯刀就冲了过来。 大刀落下,赶尸人浮现,以身扛刀。 刀上金光闪现,直接将赶尸人一条胳膊所斩断。 尸水滴落,腐蚀地板。 白衡震惊,这已接近第二境的僵尸,已不惧人间凡铁才对。 雉生眉头一皱,当即丢下赶尸人,提着白衡在眼前消失。 而镇守想要拦截,也只听得“轰”一声巨大的炸裂声响起,僵尸在爆炸,压缩的力量的一下子扩张成一个直径五丈的半圆,力量在其中狂乱地肆虐着。 这五丈之内,无论房屋还是地板,石制木质的材料纷纷被碾成齑粉,而镇守则因为手中石碑化作全身盾牌而免受伤害。 但石碑经此一劫,竟化作一个个一尺见方的石块。 “墨家的东西好用就是好用,只是怎么这么容易坏呢,还得去找他们去修,真是坑。” 镇守将石块收了起来。 身后来人,他缓缓回头:“高奴镇守,第二境炼气士,我本该早些上任,只是吃饭的家伙事丢了浪费我好些时间,从现在开始,你们受我接管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异常 镇守? 镇,是坐镇,而守,是守卫。 镇守二字所代表的是:坐镇高奴县城守卫百姓的人。 而这是到了第二天大家才明白的意义。 镇守由法家担任,墨家协助。 法家之人“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的理念用来担任镇守的确是绝佳的选择。 而镇守出现的第二天,也很好的履行了这个理念。 白衡与雉生的相貌已刻在脑中,书于纸上也不在话下,带有人物头像的通缉令也迅速传遍了整个高奴县城。 虽说不信白衡会如此行事,但碍于镇守权威,他们也无从反抗,只能遍地追寻二人。 按照黄点和绿点消失的地方划出了巨大的巡逻圈,意图将白衡两人扼杀在其中。 而此时,地面之下,墓穴之中。 这墓不知何年修炼,深居地下百尺,更有暗河流动,渡过暗河之上只可两人并行的桥,到了墓穴的中心。 棺椁放在平台中央,四周是站立着手握武器的守卫,平台与入口处有巴掌宽的水银溪流,而行到此处,也就停了下来。 雉生就坐在水银溪流前,白衡也坐在他身旁,身后是正在褪去绿毛,长出汗毛的黄龙真人。 两人静坐无言。 没一会儿,白衡便觉得肩头酥养,向肩上看去。 姬玥儿从肩头上伸出脑袋,睡意惺忪地看着白衡。 “你来哪儿了,怎么比晒月亮还要舒服!” 说完,整个人从肩膀上飞出,在这墓穴中飞来飞去。 “当然舒服了,暗河上游连接着乱葬岗,数百年流淌而来,流经此处,积聚于此,数百年累积,还比不过一夜月华那就真的是个笑话了。”童子并未对女子的出现感到惊讶。 毕竟,鸟啸峰上聚阴之地也和眼前这个女人脱不了关系。 当然,这是他尚未修行之时师傅同他曾说过的话。 槐中藏灵,在他习得天眼通之后就发现了。 少女于木中长眠,魂栖于槐树,槐树倒时,他就发现了贴着白衡的她了。 “原来是你呀,和我抢吃的的讨厌鬼。”姬玥儿飘了过来,像给雉生一记爆栗,但显然手从眉心穿过。 “前辈这么多年聚敛阴气,居然还不能凝聚魂体……” 童子话不曾说完,姬玥儿又飘走了,她趴在棺材上。透着棺椁微小的缝隙向里面看。 “这里面怎么没人啊?” 姬玥儿大大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不是说了吗,此地聚敛百年之阴气,就算是一头死猪也能修成灵智而化为鬼魂,更何况是人,聚阴而生灵智,又有盗墓贼挖了墓道,把人家吵醒了,所以逃出去了呗!” 鬼魂复苏?会不会与城中案件有关? “墓道建于城下,很显然这座墓穴被盗时高奴县城还没建成呢。” 先于秦,甚至于先于高奴城的历史,往上推百年,就是周,若是千年,那就是殷商。 百年甚至千年修行,这只鬼现在得强大到什么程度去。 “这里面有东西耶。”姬玥儿的话又勾起了白衡的好奇心,他刚要走进去看,就被一旁的雉生一把拉住。 “如果你想死的话,大可以往前走,我不拦你。”雉生指着棺材下的平台,以及入口处的水银溪流继续说:“这平台修筑与水银池上,其上重量已是极限,你的脚但凡触碰一下,脚下的水银立马倒灌,将此处化为一片水银池,你要死也行,只是连累了我。” “象牙笏?”白衡看着姬玥儿手里的洁白笏板,上面的字已被历史的风沙所摩去,从而令整体显得晶莹剔透。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象牙笏,不然她也该拿不起来!” 古人认为,象是极具阳气之生灵,其牙制成饰品,佩戴它能有辟邪纳福的功效。 按理说,姬玥儿空有境界而魂体未成,莫说象牙笏了,连人身上一根汗毛只怕也无法拿起来,但她拿起了象牙笏,就说明本身这象牙笏已有变化。 在这洞穴中,吸收了几百年的阴气,有变化再正常不过了。 姬玥儿拿着象牙笏飘了过来,轻轻地往童子头上一拍。 雉生只觉汗毛倒竖,在这象牙笏下,打了一个寒战。 这象牙笏竟能将他的魂魄打出体外。 当然,也是因为本身魂魄与肉身不符才会被打出来,可再怎么说,他都算凝聚了阴神的人,虽说只是半成品,却也不是普通的宝贝能随意打出肉身。 这玩意儿,好宝贝! 雉生看向姬玥儿:“前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不要,这是我的。”她像是护食的小猫咪一样,冲着雉生吼叫道。 “我以炼化魂体之法换这象牙笏如何?” “不要,不要……”姬玥儿捂着象牙笏连忙摇头。 然后将象牙笏丢给了白衡,整个人又如一缕青烟一样钻进了白衡体内,然后就不出来了。 这入手的冰凉直冲脑门,白衡前所未有地清醒,郁结于心中的闷气一扫而空。 好宝贝! 白衡低着头看着手中象牙笏如此想着。 而后又看向一脸觊觎的雉生,面不改色地将这象牙笏收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白衡也是倒霉,连自个儿也给搭了进去。 现在算是上了贼船,与其回去与他人争辩,将性命交给别人决定,还不如和雉生一起干,查出幕后真凶。 …… 夜色很浓,凸月虽不及满月,但依旧照的大地一片明亮。 宵禁尚未结束,但管控明显松了不少,范围已经画了,白衡他们迟早会出来。 这三里范畴之内,数十炼气士在巡查,延年夫妻亦在其中。 此时,这夫妻两正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你说真是白衡做的吗?” 虽然不愿相信,但白衡确实有嫌疑。 第一起,第二起都在山水居,尤其是第二起还是与白衡相近的侍女,若真是白衡,他动手确实最为方便。 “我看不想。”芙琴摇摇头:“他只炼化了一气,怎么可能在炼化了四气的阳老眼皮子底下动手呢!不过话说老头的修为怎么低了那么多,之前不是在第二境吗?” “也许是伤了根基吧!” 阳老年纪到底多少,他们也不知晓。但定然不年轻,初见时其气血已成衰败之势,或许再外时伤了根基,导致气血衰败加快,才有了这命不久矣的样子。 修为倒退也能理解。 而这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之中,他们更多的是在思考如何帮助白衡洗脱罪责。 白衡是第一境不假,可女鬼是第二境啊。 若是不细查,也难看得出来女子空有境界而尚未凝聚魂体。 别人不知道女鬼的状况,便是说与他们听,怕也难令人信服。 只是白衡竟真与御尸者有关,虽然未来得及阻止两人逃避,但也见了二人奔逃的一幕。 说没关系就算最为了解白衡的延年夫妻两也不相信。 “罢了,若是碰到,暗中护持着他出城吧。”延年并未想出结果,无奈同身边芙琴说道。 “就怕出不了城。” 待城隍回归,必定重握权柄,是开门还是闭门,都由他一人决定,但等城隍回归之时,必定是腥风血雨一场,只怕两人都别想活着出城。 芙琴的话又让延年犯了难。 虽然想拉白衡一把,但显然能力无法支撑,但眼看着白衡去死,又于心不忍,若是不知白衡底细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又无法救人,这让延年很是纠结。 “喂!” “怎么了?”延年看向芙琴,而后者则一脸茫然。 “别看了,我在这儿呢?”姬玥儿从延年体内穿过,一下子出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你找死啊。”延年大惊失色。 连忙施展法术,他所站立的地方徒然起了风沙,将两人一鬼遮的严严实实的。外面人也休想看见里面的场景。 “不怕,小个子给我施加了法术,说除非我出声,没人能看得见我,而且我跟了你们一路了,也没见你们发现我。” 姬玥儿一脸不在意,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的月亮真小,早些说完好回去睡觉。” 说完还打了个哈气。 姬玥儿走后,延年与芙琴两人随即回了山水居。 此刻山水居中已无人在,两人毛手毛脚去了尉长青的房间。 房间饰品摆放的很整齐,也很干净,淡淡的檀香自那副山水图下香炉中越飘越远。 房间中并未点香,但香韵犹存。 延年打开香炉,炉中厚厚香灰。 芙琴伸手捏了一些香灰放在鼻下嗅了嗅。 “和师傅用的类似,这檀木大抵也在百年以上才能保持香气不散。” “还不止呢,你过来看看。”延年喊了芙琴一声。 他站立的那块铜镜之下,摆满了胭脂水粉,看这量,明显用了不少,怪不得总觉得他香香的。 “一个大男人,用什么胭脂水粉。”芙琴脸上鄙夷之色不变,又顺手顺走了一盒胭脂。 而延年就当没有看见一样。 房间整齐的可怕,就连床上被褥也不见一丝褶皱,真是可怕的强迫症患者。 尉长青的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那些胭脂水粉以外都很正常。 再说了,也没人规定男人不能用胭脂不是吗? 街上叫卖胭脂的也大多都是男子,说起这些来,甚至比她们这些女子懂的还要多。 延年与芙琴在出门时碰见了回来的殷婷晔,后者看向尉长青的房间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人,也没说什么,此时已是凌晨,到了换班的时候,三人只相互点了点头,便自行回了房间。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芙琴在回房间的路上向延年问到。 “应该没发现什么吧,再说了,我们什么也没干不是吗?” 延年毫不在意,就算被发现了也只会被当做偷窃的盗贼,光天白日卿卿我我都被见多了,背后骂的词汇都比盗贼多,还需要怕那些东西? “不,你不懂,我总觉得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回来?而且她不是住在左侧厢房吗?为何会来这中庭。” 虽然是凌晨,临近破晓,但大多炼气士都还在巡逻之中等待接班,她突然间回来,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就算不是,殷婷晔的路线也值得人怀疑。 左右厢房距离正房还隔了一个临冰阁呢,去临冰阁何需绕后,去厢房又何必往这正房而来,大门两侧另开了两条长廊,通往左右厢房。 出于女人直觉的信任,也碍于芙琴拳头力量,延年最终还是跟着芙琴一路悄咪咪地跟上了殷婷晔。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浮出水面 殷婷晔回了房间,又在门前施展了法术。 地上青藤生长,竟成了一道青藤门户。 从床上枕下取出一木匣,以发簪开木匣。 匣中多千纸鹤,她从其中取了一蓝色纸鹤,往上吹了一口气。 纸鹤竟如活物一般在空中飞着,她伸出手,托着纸鹤,在其旁窃窃私语。 而后纸鹤以窗纸之上飞出,停在了房梁上,打量着来往行人。 殷婷晔又施了法术,空中起雾,遮掩身形。 做完这些之后,殷婷晔取出一根檀香,先点上,等房中香气弥漫之后,双手置于头顶,竟将整个人皮给拔了下来。从人皮中钻出的狐狸舒展了身姿,身后三根蓬松的狐狸尾巴在地上晃啊晃。 “人类的皮囊就是难用。用久了有褶皱也就算了,居然还会发臭。”它将殷婷晔的人皮放在水中泡了泡。 又在空中抖了抖。施展法术,将皮囊中水汽排出,卷起来,收入木匣中,又取了另一副皮囊,从脚开始,将人皮穿在身上,这才驱散了水雾,召回了纸鹤,青藤最后缩回了地面。 “好个妖孽。”延年破门而入,芙琴从屋檐之上落下,瓦片哗啦啦地落下。 在延年的法术之下,这些瓦片不断飞舞着,一片片堆在一起,将殷婷晔压的动弹不得。 居然有狐妖潜入城,甚至连城隍也能蒙蔽过去。 自古妖都深居于山林,与人隔绝,也有下山之妖,但多为害人妖类,几乎是人人得而诛之。 城中除了御尸者外,竟还有狐妖存在。 这高奴县城何时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殷婷晔手中纸鹤忽然变大,巨大翅膀将延年扇飞的同时,殷婷晔破开瓦片封印,咒印不断,地上青藤生长,似活物般灵动,如毒蛇一般攻击芙琴。 “两位,我非害人之妖。来人间也不过想读些诗书增长见闻而已,若是不信,大可以以天眼通观我气息,看看此身可有业障!” 业障由杀生而来,人杀野禽有业障,妖杀人也有业障。 人的业障藏于血气之中,业障重者,血气污浊,以望气之法观之,则黑气缠身。 妖的业障藏于气息之中,业障重者,气息污浊,呈红黑二色。 延年果施展天眼通观之,殷婷晔周身气息并无多少红黑之色,虽有孽障,但这显然不是杀人而来的。 人为万物灵长,杀人造的业障,颜色可浓郁的多。 “山中多精灵,开灵智,能出声的妖类,多要下山游历,如你们隐世道门一样,我身上业障,是未启灵智之前所杀野禽,等灵智已成之后,就未尝杀生,再给我二十年时间,定然能将身上业障消去。” 殷婷晔收回了法术。 青藤消失,纸鹤失活掉落在地上。 延年与芙琴一脸忌惮地看向殷婷晔。 她的修为有那么一瞬间冲破了第二境,但总得来说,在第一境炼化五气的范畴之中。 想要对付这狐妖,只怕也有些麻烦。 “你们无非是想帮白衡洗脱冤屈罢了,没必要与我交手。” 人需要下山历练,妖亦是如此。 需要入人间修行,历劫,在战国之前几乎每百年就有一批妖入人间历练,战国时,七国纷争,造下的杀孽能乱其心,扰其志,这天地间弥漫的业障能影响他们的修为心性,会让他们的路走偏的。 每逢战争之时,人与妖也差不多,大多封闭山门,禁止弟子外出。 延年自然明白这些。 炼化一气之后,修炼天眼通,就是为了让弟子俗世中能明见鬼魂,通幽冥,辨别人妖。 每个下山历练的弟子都经历过考核,殷婷晔所说的,也在考核范围之中。 延年与芙琴互视一眼,算是与殷婷晔达成了协议。 “你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出了错,杀人的不是僵尸,而是尸妖。”殷婷晔坐在圆桌之前,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放心,没毒的,这是我狐族自己种的灵茶,可以帮助我们压制妖气,对于你们人类而言,可以壮阳气,对修行大有裨益。” 话是这样说,可这茶颜色也太过古怪了, 紫色的茶水看起来古怪异常,还带着一股腥气。 芙琴犀利目光看过来,逼得延年只得一饮而尽。 一股凉意从脏器直穿脑门,别说,喝起来还蛮舒服的。 “尸妖,尸体所化,类于僵尸,因怨恨自身死去而以一口怨气支撑肉身,以人血维持身体活性,吞噬魂魄来修行。你们若是细看尸体就会发现,魂魄不存。” “若是僵尸所为,魂魄自会在体内有所残留,没有魂魄的尸体,是不会僵尸化的。” 殷婷晔向延年与芙琴解释着。 “妖气不算浓郁,显然是刚刚化为尸妖,只不过这尸妖很聪明,懂得隐匿行踪,遮住气息,连我也难以发现。” 只有妖最懂妖,这句话说的并没有错。 妖看妖气,就像人看人一样。 “我想,要么是有高人为其遮掩气息,要么就是他懂得方法,又或者干脆像我一样,以檀香遮盖妖气。” 以檀香遮盖妖气? 延年面色大变,与芙琴相互看了一眼。 “你们在怀疑尉长青,但我认为这种怀疑很多余,尸妖以尸化的身体,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尸体的特制,比如尸斑,一般尸妖想要化去尸斑,就算吞噬精血,成年男子最少也得死十人,另一种通过吞纳月华,最少也需要一月时间。” “尉长青身上并无尸斑,城中死去之人,也不过两人,这些可无法化去尸斑。” “而且不惧桃木,城隍绘符,普通的尸妖可做不成这些。” 殷婷晔的话也有道理。 延年想了想,点了点头,准备夜里去答复白衡。 …… “你是说是这些都是尸妖做的?”白衡听着姬玥儿向他复述的延年的话。 “倒也有这个可能。只是如此一来,那日与我交手之人修为最少在第二境,哪里会是殷婷晔说的新生的尸妖。” “不过她所说的不无道理。” “你是想说这城中有一大一小两只尸妖?” 棘手啊,真的很棘手。 一头尸妖就让人如此焦头烂额,更何况是两头。 而且至今也没有证据说明,尸体都付之一炬了。 “尸妖是如何修行的?” 白衡出于好奇,随口一提。 “尸妖修行与僵尸无异,吞噬人血,魂魄,吞吐月华。” “炼气士的血与凡人的血可有不同。” 雉生皱眉:“有,一气炼气士之精血内蕴藏之阳气堪比五个成年男子,二气等同于十个成年男子,以此类推。一只尸妖想要快速成就第二境,最少也得需要吞噬数十个五气修士之精血,那尉长青想要快速突破入二境,一城的炼气士才够用,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啊!”白衡想起了山水居中的惨叫声,以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 也许一开始尉长青的确没有这个能力,但他已经吞噬了一个第二境的修士之后,回了山水居又吞噬了另一个第二境修士呢?又或者更多? 他想起了宴席那日忽而传来的惨叫声。 尉长青,应该是他没跑了。 他吞噬的第一个人定然是阳老。 他修为倒退了那么多,阳老必然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保住了阳老的部分修为,且让他时刻充满活性。 虽然与阳老只是一面之缘,但现在阳老的性格的确与山神庙中有所不同。 尉长青回来之后,又吞噬了一个二境的修士,或许也不止一个,那个时候的他,只怕已经和寻常炼化了五气的炼气士相同。 白衡想起那场夜宴,尉长青脖子上的纱巾,那时的他,虽然已吞噬了两个第二境的修士,但刚刚化作尸妖的他,身上依旧存有尸斑,所以以纱巾遮住尸斑。 之前那场大雾怕也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以法术召来的。 大雾遮住视线,方便其作案。 檀香遮住身上妖气,胭脂遮盖尸斑。 山水居外,山水居内,县衙之中。 这些怕都是尉长青做的。 白衡将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番,理顺之后向童子雉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若你说的没错,只怕真是尉长青所为。” 雉生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正此时,忽有一柄飞剑裹挟雷光而来,无尽雷霆如雨水撒溅,将此处劈的乱玩一团。 虽然施展青元诀,但雷光仍旧破开了盾,穿过身体,留下了大量鲜血,体内的姬玥儿直接被这一道雷光给撞出了身体表面。 “我就说吗,此地地形地势这般古怪,阴阳测灵大磨盘上此地阴气汇聚,城中能躲过玄天鉴的,怕也只有此处了,莫飞你这个大傻子,还不信我,看吧,他们就躲在这儿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白衡抬头,就看见了两人联袂御风而来。 镇守莫飞剑指一动,剑自地上飞出,在身旁晃动着,隐约的剑啸有如雷鸣。 另一边,一个蓬头垢面,背着大箱子,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指南针的东西正看着深坑之中的白衡与童子两人。 “不曾想此处竟别有洞天,墨家的东西果然有用。” 莫飞居高临下,剑握在手中,剑刃之上有雷弧跳动,丢了两份枷锁镣铐。 “两位,是自缚还是我来帮你们!” “就是这两个家伙?一个小男孩,一个小白脸两个这么弱的家伙也能杀人吗?” 荆童正说话,忽然黄龙道人完成了蜕变,在雉生的控制下,竟抓着白衡,化作一道流光在莫飞眼前消失。 两人震惊之余,连忙追了过去。 在路过山水居前,又有三人阻住了去路,只有渐行渐远的白衡两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逃出生天 人面兽心从来不是写在脸上的。 莫飞并未开口,但就从面上神色来看,这就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荆童也没想到,只是说个话的功夫,竟让两个小家伙跑了。 “三位,让路,别逼我动手斩你们!”莫飞身后飞剑环绕,但随着他手中掐诀,空中隐隐有雷音响彻。 延年与芙琴互视一眼。 这家伙修为也强太多了,比起一般二境修士,这一手雷法竟延伸于剑刃之间,虽说二境修士就能御物,可能做到莫飞这种程度的还是很难的。 但就看白衡他们身形来看,想要逃脱,最少也需挡住莫飞两人十个呼吸的时间。 “莫镇守勿怪,我等走错路而已,这就走,这就走。”芙琴拉了延年一把,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后者无奈的让路。 境界的差距也就算了,他手中也无趁手法宝,斗起来十个回个必败,二十个回合必死。 见两人都退了,殷婷晔也跟着退。 莫飞与荆童的速度也极快,三人退避之后便追了上去。 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就自求多福吧! 延年看着白衡遁去地方向。 “话说,就只有我们三人出来了吗?”芙琴看向山水居以及脚下一脸默然缓缓巡逻的其他炼气士喃喃道。 “的确古怪!” 芙琴不说延年还不曾觉得奇怪,而被她这样一点醒,越看越觉着古怪。 脑中灵光乍现,延年面色难看:“不会吧!” …… 御尸者的手段果然不同凡响,尤其是成了驾驭毛僵的御尸者。 竟能以一破二,虽然受了些轻伤,却也无伤大雅。 一路上,莫飞两人步步紧逼,有很多时候,他的剑,距离白衡的屁股也不过一寸之遥。 挂在毛僵身上,一路风驰电掣的白衡将街上风景映入眼底。 “你身上并无多少业障,我将你放下或许他们不会过于为难你。”雉生扭过头,小脸笑着向白衡说着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白衡并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含义是什么,但很明显,他知道了些什么。 白衡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骨片,交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东西我帮你保管了,若你能活下来,再来找我要吧。” 到了这个地步,白衡已经帮不了雉生了,再往下跟着走,最有可能的就是被莫飞,荆童两人当做同伙给劈了。 雉生话糙理不糙,他身上未有业障,也难说白衡是帮凶,再加上延年,芙琴等人在旁阻拦,等城隍回归,真相自然大白。 黄龙真人将白衡随意放置,而后雉生便消失于眼前。 不过两个呼吸之后,头顶忽有雷音传来,随后两道身影破空而去。 一切,只能靠雉生自己了。 白衡低着头,隐藏在阴影里,向着山水居而去。 他落下的地方,正是高奴县县衙。 原本庄严肃穆的县衙已化为焦土,夜间留守之人见了白衡走近,旋即抽出刀,寒光凌厉的刀锋照亮白衡的脸庞。 “县衙重地,不容窥探,再进一步,死!”那捕快率先抽刀,自废墟之上走出,一脸谨慎地看着白衡。 他们已不是第一天时的无所畏惧了,在那似人非人,肉身坚逾精铁的怪物面前,刀戈也不过泥塑一般,更不用说这肉体凡胎了。 眼前这人似是正常人。 可那些看起来正常的人,却也能凭空搓出火球,让天上落下雷电来。 这几天的经历,已经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白衡看着慢慢走来,谨慎至极的捕快,手里掐诀,口中念着咒语,瞬间身上出现青色光盾。 捕快脸色惊变,他看见白衡肩头上有另一个人头浮现。 有一鬼魂正从白衡身上飞出,在他身边飞来飞去。 他能感觉到双腿战栗。 鬼? 他看见了鬼? 那是否会向他索命,像之前来的那个影子一样,割开他们的喉咙,像喝水一样饮尽身体中所有的血液。 他看向白衡。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竟让他挥舞着刀,往白衡身上砍去。 半片刀身嵌入了白衡身上青元盾中。 “我并无恶意,只是像向诸位询问一些事情而已。” 白衡青元诀散去,又施展了飞叶诀,衙门前的树上树叶将这些捕快手中的刀打飞。 “姬玥儿,回来!”看着正往里飞的姬玥儿,白衡喊了一声,后者一脸惋惜地回来,就在白衡身后飘着。 “这位大人,我只是想问问那夜你们是否在这县衙当中而已。” …… 雉生的速度很快,初时丢下白衡的他比起莫飞他们快上数十个身位之多,而到了现在,彼此之间竟只差了二三个身位。 雉生有感自己难逃脱追捕,临近城门之时,徒然回头。 他手指掐印。 四方黑雾弥漫,而后浓缩压成如影子一般雉生与黄龙真人的倒影,月光甫一照射,竟似活人一般向四处溃散而去。 莫飞与荆童站立,一左一右向两侧飞。 莫飞如穿针引线般控制飞剑,只剩下剑刃寒光从一个又一个影子身上穿过,炸裂成一粒粒黑沙。 另一边,荆童从大木箱中取出一颗银珠,法力倒灌进银珠,银珠两侧生出精铁制成的翅膀,似活过来一样飞往那些影子。 而身后,雉生的身影徒然出现。 掌中生雷光,直冲荆童后脑。 头发倒竖,脑门一凉,荆童控制着大箱子往上飞,雷光如雨水泄露。 法力贯穿全身,荆童回头,竟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月色下,雉生的黑影竟越来越多,难以分清楚真身在何处。 荆童与莫飞脸色越发难看。再这样下去,雉生在眼前逃走已是必然之事,总不可能白走这一趟。 荆童知道莫飞要做什么。 只是担心消耗大量法力的莫飞,还能和他一起去抓住雉生吗?雷法本就消耗法力,可不用雷法,看见有如此之多倒影在,真要一个个对付,真的棘手。 他从大箱子中取出一个玉瓶来,看着莫飞念咒结印。 而后整个天空乌云在翻滚,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一道道刺眼的白色雷霆密集地落在这些黑影身上。 不管有没有劈中,这些黑影迅速被白光覆盖,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施展法术抵抗雷霆的雉生真身。 雷霆散去,他正要故技重施,而后就见一玉瓶在他头顶炸开,将一身染成荧色。 莫飞见了标志,剑脱离手掌飞出,直捣雉生心房。 而同时,他身后浮现一道黑影。 不知何时而来的毛僵,无声无息地贴着莫飞的身体,长长的獠牙已逼近脖子,眼见着无法退避之时,荆童出现在了毛僵身后,虽无桃木,也无符纸,只从木箱中取出一副镣铐,锁住僵尸的喉咙,往后拉扯着。 毛僵力气远比他们大的多,一瞬间直接将荆童甩飞。 “抱歉!”被砸坏屋顶的主人家怒不可遏地看向荆童,抽出枕边放的刀,荆童连忙道歉,飞出房顶。 房屋之外,莫名多出了一些身影来,更远处,也有一些影子走来。 “今日这些混子竟来的这么早?”荆童迟疑地看着这些影子。 在他被撞飞之时,莫飞早与僵尸正交上了手。 僵尸大吼一声,从口中吐出一阵阴风来,阴风入骨,瞬间压制体内阳气,莫飞浑身一软,竟如一滩烂泥一样从空中落下。 同时,体内血气有如雾气一般自周身毛孔中飞出,被僵尸吸入口中。 另一边,雉生法术不断施展,轰击着高奴城城墙。 法术碰撞城墙的瞬间,有蜂窝状的光膜闪烁,吸收了法术力量后又消失不见。 这便是城隍权柄封城之力,一切体内炼化气的生灵,除却修为远超于城隍之外,皆无法出城。 若非是雉生法力轰击城墙,此刻莫飞便是不死也残。 阴气被元气冲散,虽然失了大量气血而显得虚弱,但控制着飞剑的他,竟也能与化作毛僵的黄龙道人力量持平。(雉生并未控制毛僵) 飞剑从毛僵体表之外不断飞动,落在毛僵坚硬体表之外只留下一窜火星。 而随着莫飞落地,口中吐血滴溅剑身之后,毛僵那坚逾精铁的身体被飞剑破开了一道口子,从身体里竟流出暗红色的鲜血。 这一剑,竟也直接切断了毛僵隔空吸取气血的力量。 毛僵不惧伤痕而来。 咧开嘴巴,一团黑雾从口中飘出来。 黑雾中有青面獠牙的鬼怪,在毛僵控制下,直冲着莫飞而去。 莫飞手中飞剑带着微弱电弧将这些鬼怪全部斩杀在剑下,而同时,巨大的撞击让他大脑只剩下“嗡”的回想,毛僵将他撞飞之后,保持着诡异的平行线。 隔空吸食血液,这么近的情况下,莫飞自毛孔而出的鲜血竟也有汗滴一般大小。 莫飞落地时,毛僵那长长的指甲直接插入莫飞双肩。 疼的他龇牙咧嘴。 此时若是来那么一记雷法,也能将这毛僵力量消去三成,只可惜法力不够。 “轰!”巨大声音在身后响起。 毛僵身上竟起了火焰,透过皮肉,将体内尸毒蒸发成青烟。 毛僵以阴气覆盖,来不及在莫飞身上留下痕迹,银色圆珠已飞到近前。 于是将莫飞甩飞,指甲刺伤留下的伤口中也有尸毒弥漫。 那圆珠落在莫飞身上,裂开之后并无火焰燃烧,只留下一身的水渍。 荆童一把抱住莫飞,两人落在一处房屋之上。 “拦不住了。”荆童抓住正欲冲出去继续厮杀的莫飞,示意他向四周看去。 城墙边上站立着数百个人,此时也不该被称作人了,都是行尸。 只是不知雉生何时做的,将这么多人炼成了行尸,这看的莫飞两人神色无比难看。 这么多人就死在了雉生一人手中。 而现在,雉生一脸兴奋地看着这么多行尸。 “让我给高奴县奉上迟来的社祭礼物吧!” 随后数百个行尸一起爆炸,巨大的声音将城中所有人吵醒的同时,城墙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连城隍权柄也扛不住。 “这才是我杀的人,别什么罪过都往我身上推,还有白衡是无辜的,不管你们信不信,都是无辜的……” 雉生的身影越传越远,但声音却越来越想。 “追!”莫飞没去管逃走的雉生,既然城中还有一个人,那不管是不是他,现在都得是他做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带着剑,浪迹天涯吧 白衡推开城隍庙的大门。 庙中灯火通明,只是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道令白衡作呕。 中庭那巨大的香炉两旁,横七竖八倒着一些干尸,死法和山水居中的并无差别。 “真的是你做的?”白衡看向眼前的少年,一脸困惑不解。 他是何时变成这个样子的。 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脚步声,在看到站立的白衡之后忙跑到白衡身边,上下摸来摸去,一脸震惊:“你居然没事?” 莫飞与荆童的实力有多强,他们并无概念,但对上白衡,几乎不费力气就能将头拧下来。 “没事,你们来这儿,也是知道了?”白衡看着延年,芙琴以及殷婷晔三人。 就三人吗? 白衡看向城隍庙后。 城门口那巨大的爆炸声白衡已经听到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到城隍庙前来。 “真的是你?”延年看向尉长青。 后者脸上的血渍还在,脚边少女的尸体显得无比狰狞,身后还有两个互相抱在一起,不断战栗的少女,被纱布堵上了嘴巴,身边还站着麻木的阳老,用剑指着她们。 尉长青想没了兴趣一样丢下少女的尸体,地上只传来一声闷响,尚有气的少女身体痉挛,伸出手,却没人能握住,双目中血色渐重,没了光泽,倒在地上。 她死了,就在白衡面前。 死前的手,白衡并没有去握。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就算是匆匆赶来的莫飞与荆童也愣住了。 他们并不是惊讶白衡,惊讶的只是眼前这个少年而已。 镇守在始皇帝东巡的当天就已分散四十二郡去了各自郡城报道,早在一月之前他们就已到了上郡。 初下山的菜鸟,哪里见过这花花世界,在上郡的夜夜笙歌中迷了双眼,直到天降金光,石碑显世之时,他才与荆童依依不舍,离开郡城,来到这高奴县城走马上任。 这一月的奢靡繁华,也曾见了不少纨绔,尉长青便是其中之一。 他还记得自己走时,郡尉曾挽住他的手说:自己的儿子就在高奴县城之中,希望两人能帮忙照顾照顾。 莫飞的剑,也不灵动了,也不锋利了,它失了活性,掉落在地上。 乒乓的声音掉落在地上,将沉默打破。 “镇守来了正好,我已找出这几日来在高奴县城中行凶之人,还望镇守能将其缉拿归案。” 白衡不敢说雉生有没有杀生,就看城门口那巨大的爆炸声而言,他一定杀了人。 是他杀的人,就是他杀的,不是他杀的,也不该让雉生背锅。 他转过头,看向镇守。 莫飞与荆童一时犹豫了,他们看了看白衡,又看了看身后的尉长青。 “看来法家用来丈量天下的尺,有一天也会弯曲!” 白衡似笑非笑,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戏谑,一种对于他们两人的调侃。 尉长青则缓慢站起身来:“行凶之人不已走出了高奴县城吗?” 他拍了拍白衡的肩膀,而后看了看莫飞与荆童:“两位镇守大人好久不见,城中之事,我父已然知晓,早在三天之前,就已派出人手来护持我去往肤施县,那贼人此时出城,正好撞着枪口了。镇守大人,还是快去抓人吧。” 肤施县就是上郡的郡城。 莫飞握了握拳,捡起了地上的剑。 转身的一瞬间,那些在山水居里的炼气士们也赶来了此处。 “白兄,延年兄,既然真凶已走,我们也该回山水居了,明日就随我父私军一同去肤施县吧。”尉长青笑意盈盈地拍了拍白衡的肩膀,然后带头出了离开了城隍像。 阳老握着剑的手,割开了少女的脖子。 那些血落在了地上,将白衡新穿的方头谢履浸湿,暗红色的鞋,显得那么刺眼。 延年走到白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就当没看到吧。” 延年的声音充满了无奈,芙琴与殷婷晔看着白衡,但还是转过身,跟着尉长青。 白衡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鞋。 “我果然还是适合穿草鞋。”白衡脱下了履,走到了少女身边。 他的话,让尉长青等人停下了步伐,缓缓地回头。 “木主生发,或许我的气能弥合伤口也不一定。” 元气就像是水流一样往外淌,刀割的皮外伤虽然没有恢复,但也止住了血液流动。 “或许,我不如你们聪明。”体内元气几乎挥霍一空,他缓慢回头对上了尉长青的目光。 “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这一切是谁做的。”白衡指着中庭上的炼气士们。 “只是你们聪明,即便每个人都知道杀人凶手是尉长青,可却没人去指出,去阻拦,你们聪明的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无视,甚至选择了帮忙抹去证据。” 白衡还是想起了那夜中宴会,他出门时的那一声凄厉喊声,有人就死在了他的身边,别人抹去了证据。 雉生一动手就被发现,白衡不信尉长青动手时没人发现。 可等到他到时,只剩下了尸体。 所有夜巡的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从未曾正经地去巡查过,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都是谁做的。 巡逻也无用。 “炼气士如此,镇守如此!” 白衡看着尚未离开的荆童。 莫飞已经提着剑离开了,只剩下荆童一人在此处。 但就算再此处的荆童,也只是选择了旁观。 “连城隍也是如此,它早就发现是你了,但他没有办法,或者不想有办法,所以它去了肤施。去求个办法,但它应该求不来办法,因为肤施的城隍也在畏惧。” 畏惧什么呢? 权势! 炼气士们下了山,也和人们一样畏惧权势。 镇守入了城,也和官吏们一样,畏惧权势。 城隍也畏惧权势。 城隍因人而生,他们的力量,来源于民众的祭祀,而那些拥有权势的人可以凭一言之力断去人们的祭祀。 县令不畏权势,派人强抓尉长青,所以县衙中所有人都死了,关于尉长青的一切案卷卷宗也被付之一炬。 白衡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聪明人,在场的人们都是聪明人,但他们畏惧,不畏惧的人已经成了县衙里的一具干尸,不入轮回了。 在另一种程度上,可以把畏惧变成聪明。 白衡相信,雉生在放下白衡时就已知道了答案。 “我不够聪明,所以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害怕。” 炼气士的力量远超过人间一郡尉。他们在害怕什么? 白衡看向延年,后者朝白衡摇摇头,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我们曾在凡人身上失败过,也曾被凡人击溃过……” 这算是密辛吗? “白衡,来日方长,不如……” 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心里说不出滋味来。 “聪明点不好吗?白兄,我们该走了,再无理取闹的话……”他的话尚未说完,但阳老已提着剑出来了。 “这把剑是我的!”白衡看着阳老手里的剑。 这青铜剑看起来无比晃眼,连血也不曾沾染半寸。 “这把剑,不应该割开她们的脖子,而应该落在你的脖子上。”白衡先指着躺在地上无力动作的少女,又指了指武昌热的脖子。 “你能吗?你敢吗?”尉长青身上元气滚动,修为强悍无比。 “白衡,别因为这些人而误了前途。” 这是那些炼气士们说的话。 “白衡,等待时机吧!” 这是延年,芙琴说的话。 前途,时机,这些话听起来多么刺耳。 白衡很绝望。 他看向镇守,看向这些炼气士,看向芙琴延年,他们的脸上或纠结,或麻木,或不忍。 人间百相,竟无一人是怒相。 时机还有吗? 等过了这个时间,什么暗箱操作,移花接木,逃脱罪责,对于这些贵族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 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更何况,这种正义永远也不可能到来,白衡看向尉长青的目光逐渐犀利,既然你们不愿,也不敢做的,那就由我来做好了。 名字,籍贯,对于他而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白衡从来都不是上郡高奴县新泽乡的白衡,从一开始,他就是来自东郡的无名氏。 有了名字,让他畏惧了许多。 那就让他以一开始的无名氏的身份活下去吧。 白衡取出了身上的照身贴,当着尉长青的面将之折断。 权势不该成为让人们沉默的理由,它原本应该用在保护勇敢发出声音的人身上。 而现在,权势令人沉默,明知真相而沉默,麻木不仁,腐朽不已,那么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有必要为了正义而声张,摇旗呐喊吗? 白衡不知道。 他体内元气牵动着无数树叶,一瞬间,树叶变化成锋利的刀,像尉长青飞去。 阳老出现,剑不断晃动着,飞来的树叶被切成两半,落在了地上。 而同时,尉长青施展法术,黑雾有如张牙舞爪之蛟龙,将白衡束缚起来。 “镇守大人,你们似乎忘了还有一位御鬼者了。” 尉长青话音刚落,白衡肩头上的姬玥儿张牙舞爪哇哇大叫,而后被尉长青一片树叶击穿了魂体,然后气鼓鼓地回到了肩头上。 “唬人的东西,镇守大人,可否将那女鬼留下,我正好需要一鬼宠。” 尉长青看向一旁已打开大箱子的荆童。 荆童点点头。 “镇守大人,可……” 延年刚出来,就被荆童一把推开,整个人踉踉跄跄,倒栽在地上。 “没你的事,滚一边去!”荆童目光凶厉。 尉长青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 “修为挺低,年纪不大,口气倒挺大的。”荆童手掌拍了拍白衡的双腿。 然后从大箱子里取出了一副镣铐,而后将束缚住白衡的黑色蛟龙切断。 就在此时,那原本落在白衡身上的镣铐一下子落在了阳老身上,并快速夺过那把青铜剑。 尉长青刚反应过来,正准备擒拿白衡,可却被荆童大箱子里飘出的一张符给逼退。 符纸逐渐燃烧,有无数道跳动的头发大小组成的脑袋大小的雷霆浮现,直冲尉长青而去。 尉长青无奈,只能施展法术挡住了这雷霆。 “拿着你的剑,浪迹天涯去吧!” 荆童口中念念有词,白衡双腿上贴着的符纸在燃烧,一瞬间白衡不受控制地飞出了城隍庙,就连众多炼气士也无法反应过来,更不要说阻拦。 “你……”尉长青怒不可遏。 “你什么你,小爷我不是镇守,不归你爹管,要想找我麻烦,且去咸阳去我墨家巨子去!”荆童可不在乎尉长青的身份。 他又不是镇守,不过是名义上的搭档而已。 搭档这种人想换就能换,尤其是像他这样精通机关术的墨家弟子,大不了换一个呗,反正又没犯法。 他可不像莫飞,还要在郡尉手底下吃饭。 小爷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惹急了我,把上郡十二个墨家弟子全部给带走了,气死你们。 会不会被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荆童看着白衡从城门消失。他已经帮不了白衡多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山神庙 白衡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巴子。 装什么帅! 虽然很不争气,也不想承认,他后悔了。 全凭一时热血,冲动,行动也不过脑子,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来的身份没了,得亏了荆童帮他逃命,不然的话他现在怕也被斩掉脑袋,混充尉长青的功绩去了。 脚上的符到现在已是一片灰烬。 只可惜了这两张符纸会燃烧,不然的话,白衡怎么也得把这符上的纹全部记住,而后试着能否照猫画虎画出来。 白衡从衣服上扯下布条,将剑包裹起来,然后从某棵树上扒下长长树皮裹住了双脚,算是一双简陋的鞋。 只是这鞋走起来有些硌脚。 想到此处,白衡又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好的履说丢就丢,好好的轿子说没就没,白衡有些欲哭无泪。 要说后悔吧,也有一点。 他避开了官道,只往山路赶去。 回头已看不见高奴县城,走官道也怕被县尉的人撞着。 虽然不知此处是何地名,但一头钻进茂密山林,怕也无人能找到。 当务之急,是换一双鞋子。 这树皮做的鞋子,经不起长时间的摩擦,现在已经差不多磨到脚皮了。 白衡没办法,只能如法炮制,重新制了一双鞋。 正走着,天空慢慢被乌云遮盖,而显得黯淡无光,一丝丝雷霆在乌云中游动,白衡抬头,正有一丝丝雨水落在脸上。 白衡忙施展青元诀。 元气在头顶形成了一面盾,也勉强能挡住落下的雨水。 轰隆! 春雷惊起,万物蛰伏。 狂风下所有树木都折了腰,花被敛起了脸。 雨渐大了,电闪雷鸣,雷如银蛇舞动,雨如倾盆而落。 白衡脚下加快了步伐。 只求穷山僻壤之处,能有一两间山神庙能容白衡避雨。 等体内元气消耗一空之后,白衡也被大雨淋了一身,山间泥泞不堪,大水冲垮了不少树木,也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条胳膊大小的沟壑。 白衡的鞋早就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这场雨大的吓人。 洗刷着地上的一切。 而白衡也在此时,找到了一间破落的山神庙。 山神庙,土地庙以及城隍庙在大地之上,几乎处处都能寻到踪影。 白衡推开山神庙庙门。 这庙也不知荒废了多久,白衡推门的瞬间,手上便已沾上厚厚一层灰。 老鼠竟也不怕人,直勾勾看着白衡。 这破地方,真能住人吗? 跨过庙门,来到庙宇之中,庙中神像已残缺,屋顶上破破烂烂的瓦片,坑坑洼洼的漏洞在不断漏着雨,白衡在神像背后坐下,这里勉强还算干燥,头顶也不漏雨。 他盘腿坐下,默念《论玄篇》,体内的精气不断经过肝脏炼化为木之元气,然而也很快的,白衡便觉得腹中饥渴。 修行果然吃的多。 外界的气纳入体内,大部分都散失了,白衡能做到90%炼化的只有体内的精气。 精气源于食物。 炼化精气的过程也就在快速消耗白衡体内的食物,并且燃烧体内的能量。 就这样一直修行下去,莫说恢复元气了,只怕能直接把自己炼成了干尸。 白衡饥肠辘辘,但外面雨水未停,也难外出,于是就枕着青铜剑,在神像背后睡了过去。 …… “也不知道其他人跑到哪里去了!”迷迷糊糊中,白衡听到了声响,他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外面已经没了雷声,也没了雨声。 倒是姬玥儿,正悬浮在白衡头上。 “你……” 白衡甚至还没能开口,就被姬玥儿捂住了嘴巴。 白衡看着姬玥儿这个动作不由一惊。 这姑娘什么时候炼化出的魂体。 姬玥儿却没觉得有什么,指了指神像之外。 白衡身出头去。 篝火的光将山神庙照的异常明亮,篝火前坐着五个赤膊的壮年。 白衡分不清此前说话的人是谁。 但此刻,另外一人明显接上了话茬。 “大家本就借着下雨逃跑,谁也没办法顾着谁,要么逃到其他地方,要么被抓回去,又或者被大雨冲下的泥给埋了也不一定。” 一时,众人又有些沉默。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家是回不去了,逃了徭役,家里怕也要受刑,老大,当初是你带着我们跑出来的,下来怎么办,都听你的!”另一人看向白衡勉强能够看得清楚样貌的壮年。 除了这一身腱子肉之外,从样难看,他更像是一个读书人。 竟然是逃徭役。 这让白衡想起了历史上的那两个家伙。但仔细一想,秦始皇都还没死呢,怎么可能会是那两个家伙呢! 不过白衡脑瓜子一转,既然不可能是陈胜和吴广,会不会是另一人呢? 白衡看着这些三言两语讨论的壮汉,心想这该不会是刘邦押送而逃亡的那些徭役吧?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路线都不对。 就算是押送黔首,也是从沛县来的,沛县在哪儿,在吴中。 项羽和刘邦现在好像都在哪儿窝着呢? 白衡想了想,要不要也去吴中走一遭。 现在始皇帝也还在会稽郡不是吗? 白衡看着眼前这些黔首,思绪一时难以收回。 果然还是有名人效应。在看到黔首逃避徭役,首先想到也是名人。 但白衡猜的也八九不离十,不过时间错了。 现在刘邦早就在芒砀山躲着了。 看着始皇帝一次又一次东游,心里也逐渐起了心思。 都说东南有天子气,而始皇东游厌(镇压)之,那厌的可能是我啊。 刘邦起了心思时,白衡还躲在着山神庙中,对他们念念不忘呢! “要我看啊,干脆别回去了,我来时看了,下面是官道,往来行商一旦过官道,我们直接杀下去,抢粮抢人,刚好有这么一间山神庙,可以做容身之所。” “若是怕秦军来,大可以在山神庙前堆积些擂木和石头,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丢石头擂木砸死他们。” “我觉着可以…” 白衡想了想地形,此处地势极高,借着擂木和石头,倒真有可能干死一群人。 但别人又不傻,攻不上去直接一把火烧山,你又能如何,再说了,就五个人,还想抵挡秦军,痴人做梦呢? 这五人三言两语地商量着, 竟真画出了一张蓝图。 不说别的,要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按照正常历史走向,始皇帝走后,天下大乱,他们好好发展,倒真有可能成为一方豪杰。 到时候眼睛尖一些,看对人,跟在刘邦屁股后面,真有可能从黔首一跃成为从龙之臣。 这几个家伙该不会是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吧,白衡看着眼前几个家伙,越发眼热了。 “轰隆!”雷鸣在起,巨大的轰鸣之音将整个山神庙震得簌簌作响,头顶的瓦片有了松动,直接落在白衡脚边。 “WC!”白衡这一声比起外面的惊雷还要大,直接将原本欣喜热闹拉到冰窖一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涌上大脑,这些汉子有如被踩着尾巴似的跳起来。 “是谁,谁在哪?”那为首的人最先反应,从篝火中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柴火盯着神像去看。 “靠,这也能被发现了!”白衡一脸无奈地从神像后走出,姬玥儿也趁势欲走出来,被白衡摁在原地,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白衡。 白衡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样子,似乎也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 又看了一眼白衡身后那被布条裹住的长条,明显就是一柄剑,再看白衡身上穿着,除了瞧起来破破烂烂之外,材质什么的,都是绝佳的。 这妥妥的一副公子哥的样子。 这种公子哥最好对付了,他们阅历浅,最容易上当受骗了。 “老大,怎么办?”那最先提议做山贼的黔首贴着老大的耳朵问着。 “不如抢了他的剑,再趁机做掉他。” 抢劫怎么可以没有武器威胁,那老大看着白衡手中的剑也是眼热。 “几位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再说了,我也没听见什么,我不过来此地避雨而已,再说了,这是我先来的,你们生火收拾柴火时没看见我吗?” 白衡很无语,从神像上跳下来,姬玥儿眯着眼睛看向白衡。 她是不是忘记和白衡说了,自己之前用法术遮盖了他的行踪,这些家伙没发现他很正常。 算了算了,反正这几个家伙也对付不了白衡。 更何况,这几个家伙本身就有些特殊。 “这荒郊野岭的有谁会来这里。”老大皱着眉毛,他在捡柴火时,真的没有看神像背后吗?不然为什么没能发现白衡的影子。 虽然不信鬼神,但这种时候总是不自主地往鬼神的方向去猜去想。 而白衡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心中想些什么,若是知道了,直接一套飞叶诀加上青元诀,吓也能将这几个家伙吓坏了。 白衡将青铜剑往后一丢。 这几个家伙眼睛就没离开他的剑,干脆丢给神像后面的姬玥儿好了。 见白衡将宝剑一丢,这几人捡也不是,不捡又觉着对不起自己。 白衡也没在意这些人的想法,直接走到篝火边上,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在火堆前烤火。 有个机灵的,在悄无声息之间绕过神像,想去捡剑,可到了神像之后,竟没能看见宝剑。 他四处寻找,啥也没找到,出来时,就觉得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瞬间起了个包。 忍着没叫出来,他瞳孔震动,邪门,撞鬼了! 战战兢兢地到那老大身边窃窃私语着。 几人彼此默契地后退几步,与白衡保持了距离。 这已经算他们胆子大了。 白衡则无奈地看着刚刚坐在自己对面的姬玥儿。 他还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事。 “我才不信有什么鬼怪!”一壮汉瓮声瓮气地说着,直接冲白衡挥起了拳头。 白衡眼睛青光牵动,只是那么一眼,竟也让这几个家伙害怕。 “鬼,鬼……”那人哪里还有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双腿之间甚至被黄色液体浸湿。 不信鬼神,与不敬鬼神不同,在敬畏鬼神的年代里,白衡这一招真的能吓到人。 “别说了,鬼真的来了!”白衡尚未有动作,耳边却响起姬玥儿的叫声。 她丢下剑,直接化成一团烟雾钻进白衡的肩膀,当啷的青铜剑落地之声险些将这几个家伙给吓死。 另一边,山神庙外,一团黑影推开了山神庙庙门,带着极重的尸气,直接走进了庙宇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山神现 雨夜。 那人如鬼魅前行,周身黑烟弥漫,竟似一团雾气前行,眨眼睛骤然已落在白衡眼中。 似也看不见其他人一样,直接坐在白衡左侧。 刺骨寒意自左侧而来,白衡余光所见,地上积水已有寒光,竟凝成了霜。 白衡额头上布满汗水。 那股寒意正向四处扩散。 而随着这人到来,一旁的五人皆是两股战战,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是害怕,或是因为寒冷。 “这位……”白衡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人缓缓回头,木质的面具遮盖住整张脸,只留下眼口鼻裸露在外。 似鹰隼般的目光看的白衡心里发毛。 “道友,想说什么大可以说。也无需害怕,我不是鬼神,也非邪修,无需如此谨慎。” “在下于吉,为此五人而来。” 于吉站起身来,手指指着簇拥在一起的五人。 而后手中掐印,口中默念咒语,中庭积水直接被他召来,若绳索般穿行于那些黔首身上,将一干人捆得严严实实的。 竟连惨叫声也未发出一声,就被一团树叶塞住了嘴巴。 五行法术,木与水都已施展,若是以水为始,那眼前这人最少也已炼化二气,若与白衡一般,以木为始,那就是炼化五气的第一境顶峰,又或者是已炼出法术的第二境修士。 但白衡觉得是第二境的可能性不大。 不然何必去做这押差。 刘邦当初就是因为徭役逃亡而遁入芒砀山,而陈胜吴广也因为徭役逃亡又天降大雨从而反了秦国。 押差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一项工作,一个不小心,黔首逃跑,还要背上个连坐之罪。 白衡觉着自己若是个第二境的炼气士,才不会下山来做秦吏。 所以眼前这个人最大可能是如白衡一般的散修。 他也没管白衡的想法,只是坐在篝火前取暖。 又施展了法术,四根带着火苗的柴火随手指而飞落五人跟前。 好在这几个家伙捡的柴火够多,也足够这两堆柴火烧到天亮了。 白衡的剑,平铺在腿上,端坐在篝火前。 于吉已经在转化气了,外界牵引来的气也很多。 只可以白衡不敢轻易蹭对方牵来的气。 没过多久,忽有一阵震动山林的虎啸之声响起。 白衡从修行中惊醒过来,而后就看见天边有亮光,紧接着是雷鸣。 雷法这么普及的吗? 童子雉生会,莫飞会,这荒郊野外中竟也有人能引去雷霆。 莫非哪里是雉生所在? 但转念一想,不太可能是他。 那虎啸声越烈而雷声越响,眼前于吉则两耳不闻窗外事,静静地坐在篝火前,不为外物所动。 很快的,雷音逐渐减小,而虎啸之声早已戛然而止,看来哪里胜负已分,只不知谁生谁死。 白衡收回目光,如于吉一样继续修行。 只奇怪的是,那五名黔首过于安静了,安静的让白衡害怕。 他余光瞥向五人所在。 五人已呼呼大睡,只是原本水凝成的绳不知何时成了实物,加在他们身上。 正想着,山神庙前簌簌作响,又有人推开庙宇之门。 看起来格外狼狈的样子。 “快些关门,莫让那畜生进了这里。”为首的商贾衣着华丽,披金挂玉,很是富贵。 而他正冲着护持他的侍卫们大喊着封锁房门。 侍卫们竟将中庭中的石墩子香炉移至门户,将其堵上。 这几人应是行夜路是遇见了夜中下山觅食的山君,被吓得跑到此处,全然不知有夜行的炼气士撞见作恶的山君,神色依旧如此慌张。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白衡的猜测。 “打扰两位了,打扰了。”香炉堵上庙门,侍卫站立门口两侧守卫,这胖胖的商贾才放下心来,也终于看见了白衡二人,急忙向两人道歉。 “无妨。”于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看向那商贾:“都一样的,且过来坐吧,今夜即将过去,前路尚漫长,且做休息。” 白衡总觉得于吉说的话古古怪怪的。 那商贾闻言,忙走来:“多谢,你们也是因为大虫才躲到此处的吗?” “我是来此处避雨的。”白衡回了一声。 “避雨,此前下雨了吗?”那胖胖商贾心有疑虑,却也不曾表达出来:“那可千万不要随意下山,那大虫凶得很,常人不能近,近之则死。” 他的护卫们原本比这还要多上不少,一路护他到此处,也死了大半,全部葬入那大虫腹中了。 白衡点点头。 那商贾在白衡身边右侧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白衡,又看了看于吉,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 “这些是?”商贾贴着白衡问道。 手中有剑,身后是流窜的黔首,白衡一看就像押送黔首入骊山修墓的押差。 “和你一样的人而已。”于吉却在此时开了口。 而此时,远方天空已破晓,朝阳东升,红霞漫天。 于吉突然站起身来,施展了同样的法术,也将这商贾团团束缚了起来。 “你干什么?”那商贾一惊,忙张嘴问话。 “人齐了,该走了。”于吉深深的看了白衡一眼,施展法术堵住了商贾和那些侍卫的嘴。 “你……”白衡尚未开口,就觉得肩头一痛,是姬玥儿在阻止他说话吗? “我怎么了?”于吉一边说,身上的气息徒然一转,白衡眼中于吉的脸扭曲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 白衡施展了天眼通。 青色光芒充斥着瞳孔,恶鬼模样消失不见,透过它身上的层层黑雾,于吉这肉体凡胎之身竟有了变化。 腐朽的肉身中,蛆虫向外翻滚,这压根就不是人。 那五个黔首身上的阳气源源不断地流进了于吉的体内。 失了阳气的他们,自然觉得困意难当,瞬间晕晕沉沉睡过去。 就现在看,他们体内最少有三成阳气被吸入于吉体内。 白衡震惊后退一步。 而于吉则一脸无奈。 “为何突然喊住我?又为何要用天眼通看我?我本来不想多事,只是想将这些人带走而已,你为何要拦我呢?” 他身上的黑雾慢慢散去,身上蛆虫也浮于身体表面。 “炼气士就是麻烦,早知道一来就直接解决掉你了。” 类似僵尸一样长长的獠牙,青色的面皮,看起来真如书中描绘的恶鬼形象。 白衡不敢轻举妄动,直接施展了青元诀。 而后就看见于吉口中喷出黑雾。 被青元诀的盾牌挡住,弥散的黑雾扑灭了火焰,将柴火,地上积水直接化作了寒冰。 白衡心悸,不断后退。 掐印念咒,外界树叶被白衡牵引而来,只不过直接穿过了于吉这腐朽肉身,滴落一滴滴尸水,腐蚀了地上的石块,出现手指大小坑坑洼洼的小洞。 “尸妖?”白衡不知为何心里想起了这个词汇。 “木气,你就只会木气吗?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死罢!”于吉讥讽道。 山神庙中出现了三团漆黑如墨的鬼雾,法力运转之下,鬼雾化作骷髅头,黑色流沙从眼眶中流到鼻腔与嘴巴里去。 鬼头一左一右一从上而下扑向白衡身体表面。 白衡刚刚凝聚出来的盾,直接被鬼头所吞噬,那从上而下的鬼头险些咬住了白衡的脑袋,却被他抽出宝剑,一剑斩飞了出去。 可双臂瞬间就已被鬼头咬住。 一瞬间,酥养的感觉自双肩而来,全身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一样,白衡无力的坐在地上,看着于吉慢慢向自己走来。 “你体内元气之精纯,我还当你是隐世山门中的天之骄子,想了许久没有对你动手,在天亮前离开,没成想也是一个花架子而已。” “炼气士的阳气精魂的味道比起这些凡人的果然要香很多。”于吉鼻子在白衡身上狂嗅着。 这精粹的阳气和魂魄令他着迷。 他是尸妖。 和尉长青不同,他还存在第一境,所以身上带着尸体的特性,腐朽的肉身,满身爬的蛆虫,这是先天而生的尸妖,和尉长青那种后天被转化的尸妖不同。 不过现在的白衡还不懂何为转化尸妖,何为先天尸妖。 他只知这尸妖已开始在吞噬他体内的阳气。 正觉得昏迷之时。 忽有金光闪烁,耳边如雷鸣一样洪亮的声音:“孽障,安敢在此做乱。” 白衡强睁着眼睛,就看见祭坛上那尊破烂的神像里钻出了一具金光闪闪的身躯来,他手指长枪,身披甲胄,沐浴在金光之中,握着长枪杀来。 长枪往前一捅,于吉只觉身上尸气在燃烧,而后发狂地后退。 山神依旧不依不饶,手里的长枪每刺出一次,耳边就有如一声震耳雷鸣,轰隆隆的声响让白衡勉强恢复清醒。 他看着于吉被打的毫无还手余力,只得步步后退。心里异常羡慕,他何时才有这等能力。 正如此想着,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于吉的身体被一枪击中,直接给打成了碎片,魂飞魄散。 山神回头看了白衡一眼,而后回了神像之中。 像他们这样的神只,生命和力量来源于人类的祭祀,而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接受过香火祭祀了。 这出来一趟,直接将之前存留的香火给消耗的差不多了。 没了于吉,那些人身上的绳索重新化作了水,淋了一身。 商贾不像那五人,他体内阳气没有被吸收多少,所以全程保持着清醒。 此刻连忙走过来,对白衡连磕带拜,口称仙人。 白衡却不想去管他们,只指着山神神像道:“你该谢的是它,若你有心,给它翻新神像,庙宇,引来香火信众吧!” 商贾口中称是,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懂。 白衡却是走到那五人身边。 他们脖子上有咬痕在,白衡好奇,于是伸手去摸。 同时,身后传来声响:“他已经死了。” 他回头看,是城隍庙中的日游神。 “他们早就死了,我一直都在找这些人的魂魄去了哪里,只是一直没找到。”日游神走到这些人身边,看了一眼脖子:“果然是尸妖所为。” 然后又看了白衡一眼。 他不是没有接收到来自于肤施县的通缉令,但眼前这人不说正气凌然,但身上并无业障,哪里像是杀人之人。 一看就知道又是人间王朝官吏们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然后就当着白衡的面,将这五人带走了。 “这是魂魄?”白衡指着五人的身体一脸不可置信。 “是啊,人家都说了,是为他们而来的,你这个脑子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出来吗?”姬玥儿从白衡的身体里钻出来。 “尸妖,尸妖,尸体成妖,以人血为食且喜食魂魄。” “一般的尸妖,会连着精血和魂魄一起吞了下去炼化,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魂魄自己逃了出来,你若是不信,从山神庙往东行十里地,所有的尸体都在哪里。”日游神回头向白衡说了一声。 “还有,最好不要入城了,并不是每一个城隍都会因为你身上并无业障就放过你的,城隍也是人,也有利益冲突,也会敬畏权势,这一次我就当没有看见过你把你放了,下一次的话,就不一定了。”说完这些,日游神很快就已消失不见了。 白衡心里记住了它的话,然后告别了商贾,并从他手中收了一双鞋子,以及一金,作为谢礼,一路顺着山神庙往东走。 大概十里地,就出现了一座被藤蔓遮挡的山洞。 扒开藤蔓走进去,白衡只看见躺了一地的尸体。 这应该就是于吉那个尸妖的老巢。 先是高奴县,后是定阳县,白衡不相信这尸妖的出现会是这样如此常见的。 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逃离上郡。 不管是通缉令也好,尸妖也好,都给白衡这不小的心脏极大的压力。 尸妖作乱又如何? 白衡扛过一次黑锅了,这一次不该留下的。 虽然之前是那么英明神武,但不影响白衡逃避。 人总是这么矛盾。 时而做些令人不解的愚蠢的事。 但因为这,才叫做少年意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山有拦路虎 白衡拉开藤蔓彼此交错成的帘,走入了这漆黑山洞。 洞口已有尸体,但往里已不见光亮,于是取出青铜剑,将洞口的藤蔓尽皆砍掉。 光从洞门射入,让白衡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数十具尸体伏在地上,似高奴县城遇见的那些尸体一般,血肉收缩成干尸。久远的尸体连蛆虫也不见。 这山洞并不深,走了十余步就到了顶部。 这顶部有一贯穿山体的小洞,对准了白衡眼下这一方手掌大小的水潭。 水潭边缘极为光滑,于吉应是在此处修行,通过头顶小空将月光接引下来。 僵尸与尸妖的修行方法类似。唯一的区别在于有无智慧。 尸妖一开始也如僵尸一般,凭借本能活动,而等到第二境后,就慢慢地恢复了智慧。 究其原因在于尸妖在饮血时连魂魄也一并吸收,而僵尸则是摧毁魂魄,只留其一,或是一个不留。 尸妖在吸收魂魄时,也受魂魄所影响,从而塑造出不亚于人魂魄的魂魄。也就拥有了智慧。 这也就是为何尸妖总是攻击人类的原因所在。 吞噬人的魂魄,能让他们更快的拥有智慧。 不止尸妖,其他的妖类也可以走这一条捷径修行。 白衡看向这水潭,一脸的困惑。 这水潭中蕴含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令人不适。 墨绿色的潭水看起来阴恻恻的,是源自本能地抗拒,让白衡微微皱眉。对这潭水的好奇心加重了。 白衡用剑试探了水的深度,没过剑尖,水深一寸有余。 他尝试着牵引水潭中莫名的气。 一瞬间,冰凉的气流入体内,让他不自觉打寒战,身体表面开始凝霜,忙松开剑,停止牵引气。 体内木之元气快速运转,一瞬间将外来的气排出体外。 姬玥儿罕见地再白天出现。 她望着那水潭流口水,也没有与白衡解释说明,身体飘飘然地飞过去,用力地吸一口气。 水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这些积水顺着姬玥儿的鼻息进入魂体之中,而后就像吃饱喝足一般,打了一个饱嗝重新化成他肩头上的一个鬼脸刺青。 耳边只有姬玥儿说的:吃了这些,需要睡很久,让自己别去打扰她。 这水潭想必对姬玥儿这类的鬼物大有裨益。 水潭应也是这尸妖的修行根基。 水潭中的积水尽皆落入姬玥儿腹中之后,水潭底下的东西终于露出水面。 那是一块骨片,白衡拿起它,又取出怀中的骨片,制式相似的骨片之上,爬满了文字,同样是燕国文字。 白衡只能等待夜晚到来之时,趁着月色辨别上面文字了。 将两块骨片收起来,又看了一眼这睡了一地的尸体轻轻叹息,微微一个鞠躬之后就离开了这山洞。 过不了多久,定阳县里的捕快们也来了这里,将这些干尸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此时,白衡逆着山路向上走。 树木长得高大极了,树叶连成一片翠绿穹顶,任凭日头如何大,阳光也难以射入这穹顶中。 碎金般的阳光只能勉强照亮山路。 白衡继续往上走,翻过这座山头,也不知前路在哪里,也没个地图,白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山神庙之上。一头老虎懒洋洋地趴在青色大石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驱赶蚊虫。 它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不在十道之下,有些伤口已经糜烂,那些该死的烦人的苍蝇总是想趴在上面。 都是这该死的人类! 它斗大的眼睛看着青石板前已经死了的人类炼气士。 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自己藏在这山林之中,竟也想来斩妖除魔,最后妖精没有被干掉,反而是他被干掉了。 那一夜雷声轰鸣不断,吓得它害怕极了,但好在皮糙肉厚,扛了下来。 倒是施展了雷法的炼气士一下子后续无力,被自己一巴掌给拍死了。 还好皮囊没有震碎,他还需要靠着这幅皮囊游戏人间呢! 人皮的炼制过程很复杂,但经过一夜的时间,眼前这幅人皮已炼制了七七八八,再过些日子,就可以披着人皮入世历练了。 妖的历练不同于人类。 它入世,只是去观察人类的言行举止,为自己第三境蜕掉皮肉而转化人身做准备。 当然,一些入世历练的妖怪被人世花花世界迷了眼睛,也因为人类世界污浊的欲望而扰乱了心智,从而行凶作恶,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入世历练的人类炼气士的价值来了。 它对于那些轻易就堕落的妖而感到不齿。 从诞生智慧,开始修行到现在,它从未杀生过。 原本蒙昧时造下的业障已经除了七七八八,勉强能够入世历练了,只是一直不曾有人皮。 直到昨天夜里,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一切太过顺利了。 “嗷吼……” 该死的苍蝇。 它发生怒吼,一刹那,山林都在颤抖,吼声惊的鸟儿们扑腾着翅膀到处乱飞。 连带着,把白衡也吓了一跳。 它自然不知道在他卧榻之侧,有炼气士缓缓前行呢。 它依旧趴在青石板上,沐浴着阳光。 而白衡则脚下一软,险些没被这一声虎啸声给吓得滚落山崖。 他怔怔地往旁看。 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吧? 白衡看着左侧方向,虽然不知道那头大虫在哪里,更不确定这吼声是否与昨夜的同源,也不知道继续往上是对是错,但白衡觉得走山路比起走官道而言要安全的多,只希望那头大虫不会发现他吧,也希望这是昨夜大虫的配偶或是子女吧。 昨夜那轰鸣之声尚在耳畔,那么多雷霆都劈不死这一头成精的大虫,可见其修为。 心有余悸的白衡走的异常小心,就怕一个不小心把大虫给惊醒了。 不过他的动作只能是事与愿违。只要不是凌空飞行,就会有声音。 脚步落在落叶中传来的沙沙声响,即便在白衡耳朵里已经很轻了,而他的动作也算小心敬慎了,但依旧被大虫发现了。 左边又一声虎啸传来,白衡再次被吓了一跳。 耳边传来爪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也有落在树叶中响起的沙沙声。 白衡想跑,但已失了时机。 他压根跑不过大虫,没个一两下就被逮到了。 大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噗!”的声响,它嘴唇颤动,锐利牙齿出现在白衡眼中,吐出的腥气让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衡连忙施展法术,召来了树叶,哗啦啦地冲着大虫身上扑过去。 “又是人类炼气士。”大虫口吐人言,身体竞如鬼魅般移动,自带着狂风,直接将这些树叶吹飞。 白衡身上青色盾牌刚刚成型,就被这头大虫一巴掌给拍碎了。 然后大虫人立而行,像提小鸡一样被大虫提着去了那青石板上。 大虫将白衡往青石板上一丢,然后再度懒洋洋地趴在青石板上。 这一丢,让白衡浑身疼痛难忍,他看着趴在身边的老虎一脸震惊。 当真是成精的虎妖,能口吐人言,只是为什么没有吃了他。 这让白衡不解,炼气士的身体对于妖怪们来说,就像是人参于人的价值一样。 而后,他就看见了被大虫制成人皮的那个炼气士。 他身上的衣服,器物散落一地,一把与他手中青铜剑般的宝剑就这样在地上摆着。 还有一些符纸,藏着丹药的瓷瓶。 “别乱动心思,第二境的炼气士被我一巴掌给劈死了,你如果不想成为我的备用衣服,可以试试。”大虫不在意白衡要不要拿符纸,会不会操控飞剑。 在它眼里,白衡是比它弱很多的炼气士,就算仗着几分飞剑的威能也休想杀死它。 这不是大意,这是底气,虽然有些吹牛的成分存在,但事实也相差无几。 只要它想,真的能拍死白衡。 只不过需要花上一番苦工而已。 白衡一时没了心思。 衣服? 他看着那在地上摆放的人皮一脸茫然,他还不知道妖怪们历练的方法。 在大虫的威慑下,才能只能坐着陪大虫晒太阳。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太阳晒得太久了,整整三天的风吹雨淋。 现在的白衡看起来格外狼狈邋遢。 他看着眼前的大虫,现在的它看起来比三天前的有些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白衡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不一样了。 白衡不知道的是,这是大虫刚刚将杀死炼气士而留下的业障抹去后的直观感觉。 虽然杀生了,但这属于被动的杀生,所以身上业障并不浓郁,若是主动杀人,没个一两个月,怕根本没办法抹去业障。 而现在,它业障已清,就算入了城,也不会被城隍另眼对待。 它看了一眼白衡,已经饿了三天三夜的家伙,看起来精气有些不足。 果然是修行途中的菜鸟人物,体内还没炼出法术了,这样的人,陪着入世历练最好不过了,因为好控制。 一些入世的妖怪,往往因为向导坑爹,时不时地就会莫名死在炼气士剑下。 白衡自然不明白这大虫眼神的含义。 他只能茫然地看着大虫捡起了那个人皮,然后披在身上,身体莫名变小了,然后塞进了人皮里面,最后出现在白衡眼前的已是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了,再船上衣服,拿着飞剑,将符纸塞进袖袍里边,挂上一面玉佩,看起来哪里有妖怪的样子。 “看我干嘛?”大虫瓮声瓮气地说着:“从现在开始,我叫箜青子,是你的师兄。我们是夹云山飞龙洞的炼气士,懂不?” 白衡只觉得对方的眼睛看着自己,而后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思索自己的身份,竟也与大虫此前说的类似。 这是下意识地反应,但等白衡反应过来,话只怕都说完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法术。 居然能影响人的意识,真是可怕。 “不对,不对。”大虫盯着白衡上下看了很久,觉得白衡不行。 然后一把将青石板提起来,取出了一些绸缎来交到白衡手中。 “这上面的法术快些学会,你再告诉我一些人类世界的事,七天后我们一起下山。” 白衡怔怔地看着手里厚厚一层绸缎。 这上面记录的法术各不相同,看的他眼花缭乱。 然后就被大虫推进了一处山洞中去,这显然是身边这头大虫真正的藏身之处。 于是,白衡开始了七天的修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尸妖来袭 始皇帝三十七年三月二十日。 这是白衡离开高奴县城的第二天。也是白衡被大虫拉进山洞中修行的第一天。 这天夜里,城隍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金光变得无比暗淡,由香火之力凝成的金身上下覆盖着尸毒,在回归城隍像的瞬间,石像被崩坏了一个角。 这一夜,整个高奴县城都陷入了同一场梦境之中。 城隍借梦向人们告知尸妖入侵的事实。 一时间,整个高奴县城陷入了混乱。 还好此时尉长青尚未离开,城中炼气士纷纷走上城墙,而尉长青,则被城隍强行压制在庙宇之中。 每个人都知道尸妖是谁,却无人敢站出来指责。 而同时,郡尉派来的人也已入城。 再遭遇了雉生之后,原本一百二十死士也只有五十人。 这五十人中,竟有五名炼化了三气的炼气士。 又看阳老,很显然,早在不知何时开始,郡尉就开始了培养炼气士。 或许自己的儿子成为尸妖,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些当然仅仅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撑的猜测就只是无根之木。 早知道就和白衡一样,出城去了。 荆童站在城墙上,莫飞抱着剑。 从白衡说出法家丈量天下的尺,也因为权势而弯曲之后,荆童再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任何一句话。 这会后悔有什么用呢? 明知法度为何物,却违背了心中的法度,从转身的那一刻起,就已不是法家之人了。 荆童满不在意。 他只在意这城墙怎能挡得住尸妖。 城隍受创而归,到现在也没明说因何受创,但就目前来看,他能支撑的起权柄之力覆盖的城墙已经算是极限了,求不得他能来抵抗尸妖。 按照他的话来说,是尸妖已成潮。 从来只听说过灾民如潮,虽说他不曾见过。 六国战争结束之后,已经很少见到灾民如潮的画面发生了。 这也就是为何当初墨家会帮助秦国的原因。 在墨家加持下,秦军中黑科技百出,杀的七国之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只可惜墨家兼爱非攻的里面并未在始皇帝手下完成,反而因为始皇帝心中的那如沟渠难填般的欲望而使天下在秦政之下暴受苦痛。 虽然不知为何,原本远走的巨子又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咸阳。 与法家之人,成了各城各地的镇守。若说是辅助,但也是镇守。 他看着城墙,正思量着如果权柄之力难以抵挡尸妖的话,该怎么改造能挡得住尸妖。 似乎很难! 这些难以死掉的怪物,就算没有云梯,借着血肉之躯,堆也能堆过城门。 还是去做一些火油吧。 还好高奴县不缺石油。 这个年代应该称作“洧水”。 《汉书》中曾有记载:高奴有洧水可燃。 由此可见,在两千多年前,老祖宗们就已经发现了石油的用途。 只可惜那时的人不懂得开采。 出于墨家弟子的本能,在来时就已进行了地质勘探,哪里有洧水他还是知晓的。 未炼成五气的炼气士,妖怪都是肉体凡胎,能躲过法术的话,可以直接被人杀死。 第二境之后,人身精气神都有蜕变,反应与法术的威力都大大增加。 一道火球术炸开的威能能覆盖直径十丈周围所有的生灵。 一瞬间谁能躲过十丈。 所以第二境的炼气士很少下山试炼,一般入世的都是第一境的炼气士,只不过现在不同了。 秦皇诏书昭告天下。 距离上一次这种事情的发生,有多少年了。 荆童也不清楚。 墨家的历史并不久远,源于春秋时期。 对于这些密辛,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于是他拉来了延年等人一同陪他挖洧水。 “这是何物?”延年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这漆黑的液体看起来如此奇怪,虽然芙琴目光示意他不要乱说话,但他还是没能忍住。 “洧水,和灯油一样,能烧起来的,而且这东西水也难浇灭,一桶洧水泼下去,再丢一把火,轻而易举就能干掉大部分尸妖。” 荆童提着一个小桶,向延年他们解释:“你们继续搜。我去整些东西!” 当然不可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洧水,还需要其他的东西。 只可惜他也不会画符。 这种符纸来自于道家。 和延年他们这种走内丹之道的炼气士不同,它们也炼胸中五气,也炼精气神,但一身本事都在符纸之上。 神行符速度堪比凌空飞行,火球符丢出去也如火球术。 除了符箓之道外,还有修金丹的炼气士。 这类炼气士通过服用丹药来增长修为,不需要炼化胸中五气。 在很久以前,只有走内丹之道的修士成为炼气士,从某个时间段起,天下修行者变多了,不止道家之后,炼气士就成了对修行者的一种统称。 要是来个几十个符箓派的炼气士就好了。 光是符纸,就够他们喝的了。 荆童只能去捣鼓他那些东西。 银珠中除了洧水之外,又被他加进去了很多东西。 甚至能丢出去,就有雷霆释放的。 总之,很吓人。 城中的百姓们已经被吓坏了。 他们和之前不同。 他们见到了令人敬畏的修行者,也看见了几百个僵尸将城门崩坏的场面,虽然城门被荆童修复了,但那个画面还是在他们心中萦绕,一传十,十传百。 本来就对鬼神之事敬畏的他们,在城隍托梦的情况下,真就闭门不出。 此刻整个高奴县城看起来就像一座空城。只有炼气士和军士们在游走。 一夜匆匆而过。 还未等破晓,城门就传来了一声声巨响。 百姓们颤颤巍巍地躲在家中,祈求上天保佑。 上天有没有保佑他们不知道,殷婷晔只看见了乌央乌央一大片的尸妖们冲向城门。 城门前那蜂巢状的权柄之力闪烁着,算是勉强挡住了一轮。 而城隍庙中,尉长青冷眼看着城隍像:“你们挡不住的,主终将会到来,它会颠覆整个上郡,颠覆整个秦国。” 城隍不做回答。 只能寄希望于炼气士们了。 荆童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他打开大箱子,箱子里飞出一只只木鸢,两两勾着一个木桶,飞出了城门。 箭羽穿过木桶,洧水撒在尸妖们身上,又有两道火箭飞出去,点燃了洧水。 众人回头看去,就看见延年夫妻两弯弓射着箭。 顷刻间,大火在尸妖们身上燃烧。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洧水点燃的火一个接着一个将一众尸妖烧的个干脆。 这些没有智慧,只知道往前冲的尸妖们没能扑灭火焰,反而让火势越来越大。 他们身上的尸气本就容易被点燃,这一刻,眼前仿佛浮现了一片火海。 若不是这些尸妖们没有痛觉的话,此刻应是一片凄厉得惨叫声。 洧水下死掉的尸妖何止一两只,成百上千的尸妖直接被烧成了灰,火势更大了。 到了最后,竟十一个第二境的尸妖出现,联手将火灭了。 “这是何物,怎的这么古怪。”虽然不想承认,他们的法力竟险些也无法扑灭这些火焰。 “我就知道还有弊端,这么大的火情,被几个第二境的尸妖给扑灭了,果然我的研究还没有成功。” 普通的洧水当然不可能有这个功效,不过他在里面加了一些东西。 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近乎三成的尸妖,很不错。 接下来,就看莫飞他们的了,总不可能一下子将家底全给丢下去吧。 莫飞显然也看出了荆童的想法。 于是施展剑诀。 飞剑穿针引线般在场中划过,只留下一个个炸裂了脑袋的尸体,但前仆后继的尸妖很多,最起码万众之数。 莫飞根本杀不完。 而同时,身后的炼气士们也开始出手,虽不如莫飞这般御物之术,但普通的法术还是可以施展的。 尤其是那些精通火球术的炼气士。 一个个火球术丢下去的效果,堪比守城时丢下的擂木和石头,又死了一批尸妖。 总之,仗着城隍权柄之力,此刻守城还算易如反掌。 而随着十一个第二境的尸妖一起出手,直接将城隍的权柄之力轰碎之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城隍无法护持城门,就护持城中每间房屋。 权柄之力成型的防护罩已然破碎,若是连城门也被破了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城中第二境的炼气士只有莫飞与荆童两个,要面对十一个二境的尸妖,这让他们害怕。 在牛批,也不可能两个人干死十一个啊。 而此时,一道巨大的亮光从天而降,无数道剑气将这些尸妖斩成两半。 而后就看见天边之上,悬立着一把又一把的飞剑。 飞剑之上各自站着人,此刻他们握着剑飞了下来,但飞下来的只有少数,其他人则去了其他地方。 荆童看见落下的人大概也有九人,飞剑白晃晃地在战场中收割生命。 来的正好。 荆童他们神色一喜,纷纷出城去击杀尸妖。 …… 白衡不知道为什么箜青子会把他喊出来,而出来的瞬间,箜青子指着天空问自己那是什么时,白衡才把目光放在了天空之上。 天穹之中,千万道白光似流星划过天穹,若非白衡施展了天眼通,恐怕他也难以看见。 他们飞的极高,飞的极快白光是剑刃的寒光,上面的人,踩着剑不知去往何处。 这个画面让白衡想起了电影“蜀山”中的场景。 这个世界不会也存在着一座以匡扶天下正义为己任的蜀山吧! 白衡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对箜青子摇摇头。 有这么多炼气士突然出现,明显是某个出现了问题。 这让白衡想到了尸妖。 一两只尸妖应该要不了这么多炼气士吧,莫非是尸潮。 想象着一群腐尸攻城略地的画面,白衡就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丧尸电影。 等到天上的炼气士们消失不见后,白衡才回了洞府。 反正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了,而且趁着这个机会,多修习几道法术才是真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大鱼 白衡下了山,但周围一切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饿殍遍野,血流成河。 地上压根连点红色都没有。 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日天上并无炼气士御剑凌空。也没有所谓的尸妖攻城略地,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但此前往来的行脚商人也曾上山避难,也说了此时,言及尸潮时脸上神色之惊恐,也不像骗人。 至今还躲在山神庙里瑟瑟发抖呢? 白衡他们下山时,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尸妖见人就咬,分尸而食得画面,确实与丧尸不同,丧尸咬人之后,人变成丧尸,一只尸妖咬人只吸食人血,可成百上万只,那就不是吸血那么简单的了。 连皮毛带骨头都给吃了,这说的白衡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下山之后,却也不见有何异常。 也许是因为此处过于偏僻。 驿站建立在城外二十里地,虽然并不在意此时是否被通缉。 面上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了嘴巴,一旁的箜青子亦是如此。 只不过材质不同,它佩戴的是青铜制的面具。 按照夹云山飞龙洞的规矩,第一境配木面具,第二境配青铜面具…… 而白衡也是惊叹于那破山之中,竟真是一修仙府邸。 不过按照箜青子的话,在一百年前最后一个弟子,也就是真正的箜青子死后,飞龙洞就断了传承。 而它,也是在那时候诞生了灵智,占据了飞龙洞的道承。 白衡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破洞,这真是隐世道门的道场吗? 不说瑰丽堂皇,但至少也要有鸟啸峰那种规格嘛! 白衡也就带着面具和箜青子下了山。 驿站里,多是在讨论上郡尸妖近况的。 白衡侧着耳朵听着。 最后在脑海中捋清了故事走向。 整个故事跑不开两个人。 公子扶苏和蒙恬。 好家伙,白衡初次听到名字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从他们口中几经谈及之后才确定了自己听得没有错。 尸妖潮的第二天,镇守边疆,抵御匈奴的蒙恬,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席卷了整个上郡。 从长城带走了五千秦军,硬生生用了五天时间,将境内十二万尸妖赶出了长。 “……”这就是白衡听到蒙恬战绩时的心情。 猛将也太猛了吧。 蒙恬驱赶尸妖,又有公子扶苏救治灾民,仅仅七天时间,上郡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蒙恬又回到了上郡边境上修长城去了,又驱赶着尸妖去祸害匈奴人,公子扶苏突然冒出头后,又快速滑轮天空,只留下一片仁德之名。 历史上,公子扶苏也的确如此,他像秦国缓缓升起的朝阳,寄托着百姓的希望冉冉升起,然后又快速降落。 他的贤名天下皆知,若是他成为了秦二世,或许秦国不会那么早亡,但历史没有如果,一切发展,都有它的规律。 “话说这个公子扶苏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家提起他时,眼睛里多是尊敬。”箜青子在耳边问着。 “秦王政的大儿子!” “秦王政,那秦王稷呢?” 白衡一脸懵逼地看着箜青子。 秦王稷? 虽然对历史不太了解,但秦王稷他还是知道的。 这不就是秦昭公吗? 白衡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在他手底下出了一个绝世狠人,一个杀了上百万人的绝世杀胚,人屠白起。 整个战国时期,死掉的总人数,有一半就是这个家伙埋下的。 而任用白起为将的就是秦昭公,他是秦始皇的曾爷爷。 秦国在他手里走向强盛。 白衡突然在脑海中思考着:如果蒙恬遇上了白起,谁输谁赢? 蒙恬北拒匈奴,使其数十年不敢越境杀人,如果说长城是视觉的威慑,那么蒙恬就是匈奴人们心中无法逾越的长城。 至于白起,那就很简单了,他是六国眼里秦国的长城,有他在,无人敢犯秦国边境。 这两位要是对上了,谁会赢呢? 这么一想,白衡又想起了王翦,灭六国的关键人物,章邯,秦末不可略过的将星,还有项羽,季布,韩信等等。 作为一百年前的老古董,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了。 白衡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原本在他的规划里,他先过定阳县,而后出上郡,前去会稽郡。 想去见一见刘邦项羽,但一想到蒙恬与公子扶苏,心中也就再度动摇了。 只有熬过三十七年才知道始皇帝会不会死。 万一始皇帝凉了,那么岂不是没有机会再见蒙恬与公子扶苏了。 白衡想了想,带着箜青子离开了驿站。 他还是想去边境看一看蒙恬,也见识一下边境上修筑长城的场景,后世对于长城如何修建这一命题的讨论众议纷纭。 除了长城以外,也想看看秦汉时期凶悍的匈奴人到底长成什么样子,让始皇帝不得不修筑长城。 白衡并不打算回头入高奴,再去肤施,他选择先去定阳县。 定阳县城郭之上焦黑一片,上面的爪痕看起来异常明显,在距离城门大约三十丈翻新的泥土里,依稀还能看见尸妖留下的尸体碎片。 定阳县和上郡其他县城一样,都经历了尸妖潮,所以连城门也没了。 但白衡最好奇的是此刻正有工匠修修补补的城墙上那巨大的一条裂痕,深达三丈,在往后使力,只怕能把这城墙给劈穿了。 “剑痕!”箜青子在白衡耳边说着。 不用它提示,白衡也能联想到剑痕。 他只是好奇,能做到这一地步,那使剑的人该是如何强大。 透过那条裂痕,白衡好似看见了沟壑当中,一道漆黑的影子,像剧烈爆炸后的产物。 只可惜没有时间供白衡去细细观察了,因为已经轮到他。 “照身贴!”声音洪亮极了,就想在白衡耳边敲钟一样,极具穿透性。 白衡奉上照身贴。 这是箜青子特地为他找的一份照身贴。 在下山时,白衡问它户籍怎么办时,他只说了一句一切尽管放心。 虽然这样说,但白衡心中仍有疑虑。 “可否摘下面具?”虽说照身贴上的一切信息都得到了身后掌管户籍的官吏的认可,但他总觉得白衡的眼睛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见过。 若是此刻他转头看向城墙,就会发现这个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进城了,最后面具也没有被摘下来。 比起言行,还是法术要来的更有说服力。 箜青子这种迷惑人心智的法术,白衡说什么也要学会。 直接往前一站,向那出声质问的秦军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让他们两人入了城。 “你还挺出名的吗?” 箜青子入了城,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看见不懂得,就要把白衡拉到身边来问一问。 直到进入了客栈才停止了这问东问西,反而问起大街小巷里白衡的画像。 尉长青真是好手段,莫飞荆童也真是没用。 在公子扶苏坐镇的上郡中,居然畏惧郡尉的权威,而罔顾真相。 他和雉生两个人被描绘成了整个上郡尸妖潮的罪魁祸首。 白衡走在定阳县,耳边骂他的声音就没带停的。 好在他现在不叫白衡。 箜鸣子,是他现在的名字。 他的户籍只不过从高奴县转到了定阳县。 “你是怎么做到的?”白衡没有回答箜青子的话,房间里,他看着对方摇着手里的照身贴。 “这个!” 箜青子也没有瞒着他的想法,手指从眉心中扣出了一道鬼魂来。 这鬼魂一副儒生的模样,在灯盏映照的灯光里,对白衡微微点点头。 “这是我的伥鬼,一般需要人去办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了。” 为虎作伥原来是真的。 只不过伥鬼的作用不是给虎妖骗来人类做充饥事物的吗?怎么还会有其他的用途。 “伥鬼在正常时间是没有灵智的,当然了,如果我时时刻刻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它的话,他就会一直想人类一样活着,不过给了他的力量收不回来,除了想这样需要办文书,更改户籍的事,才给他力量。” 在给伥鬼力量的同时,伥鬼也会共享虎妖的一些能力,就像之前用的迷惑人类心智的能力。 想来凭空捏造一个身份这种事,用的就是那种诡异莫测的能力吧。 白衡看着箜青子。 幸亏你生在一百多年前,要是再往前翻一翻,在商鞅变法之前诞生灵智的话,那还会记得给白衡造身份呢! 白衡与箜青子就这样在定阳县住了下来。 …… 而上郡尸妖的事,也终于传到了会稽郡。 东海之上,远行的船只在海上飘荡着,岸边是手握着秦弩的秦军。 虽然证实了这个世界是有仙人存在,也有长生之术,但海上仙岛,至今还未曾证实。 在得到神石之后,和历史中被徐福以海上有大鱼挡住前行道路而被欺骗所以东游入会稽郡以弩箭射杀大鱼不同的是,这一次,始皇帝觉得自己被骗了。 但这种感觉并不强烈。 所以他还是进行了第五次东巡。 他倒要看看,能挡住大船去蓬莱寻找仙药的大鱼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但等了许久,也不曾发现。 这一日,雷声轰鸣不断,天空中乌云密布,海上海浪汹涌澎湃,将大船拍的晃来晃去的。 很快的,瓢泼大雨说下就下,斗大的水珠肆意撒在大地上,落在岸边秦军的甲胄之上。 黑色的甲胄后面是一面黑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很快的,那头很久不曾出现的大鱼真的浮出了水面。 一道二十丈的水柱从大鱼背后喷出来,像一座浮岛一样出现在水面的大鱼比船只大了许多。 “射!” 大鱼出现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一脸白嫩,生的高大的中年男子代皇帝下令。 于是,上万的箭羽铺天盖地像那大鱼而去。 “此为何物!” 声音响起的同时,就有一人回应:“此为鲲,庄子中有言……” 回应的那人生的高大威猛,狼目鹰鼻,生的一副英气逼人的好相貌,年至中年,但依旧俊雅风流。 “大鱼死了。” “大鱼死了。” …… 欢呼声响起。 中年人向轿中人回复。 “徐福呢?” “陛下,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又出海去了。” 到了这一步,李斯已经知道皇帝想着什么了。 “好。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大鱼也见了,是时候回咸阳了。听说扶苏与蒙恬在上郡做了件大事?”皇帝在得到李斯回复之后,又道:“那就让他回来吧,希望上郡的风沙,能磨掉他身上的仁慈与懦弱。” 在他看来,仁慈就是一种懦弱。 只有强大的武力,以及严明的律法才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使天下之民恭顺,畏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逛青楼 始皇帝的命令几乎在第三天就到了公子扶苏手里。 肤施县里,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接过了累死了两匹宝马才从咸阳一路冲到上郡的传令官。 他接过圣旨,在夜里想了许久,分别写了两封信,一封去了边境,一封去了咸阳。 三天后,他收到了回信,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 先是恭喜他,然后让他从皇帝令回咸阳。 但这时,他犹豫了。 他还记得卢生讥讽父亲,说秦厉暴戾,说父亲是昏君时父亲的神色。 都说天子一怒,流血漂杵,伏尸百万。他也见了,那被坑杀的四百六十余人,那百家之言。 他还记得自己上述时说的话:秦国刚刚安定,百姓尚未归顺,而父皇却将刀戈直指习读孔孟之书的天下人。对天下之人,不可以武力压服,应以孔孟之道安抚天下百姓,实不可以严厉的刑法处置他们。 他还记得那时父亲的眼神,写满了失望。 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父亲希望他贯彻以法家治天下的理念,但喜好儒家的自己,真的会这样做吗? 扶苏不认为单凭一本秦律就能让天下百姓归顺,而应该以仁德治理天下。 而他的想法,都写在儒家的书中。 他想了许久,写了一封信,写给了正从会稽郡回咸阳的皇帝。 “既然他不想回来,那就让他再多待几年吧!”李斯这一次,真的看不懂皇帝的想法了。 诏书也无从下笔,他想了许久,终究写下了这封信。 …… 白衡自然不知道这些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才和箜青子出了客栈。 整整十天都在定阳县城呆着。 城门已经修缮完毕了,而他身上那赠送的五片金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要是再待下去,就只能出来吃土了。 箜青子对于金钱没有什么概念,不然也不会什么东西都买了。 白衡在第三天逛街时就发现了商机。 这个年代还没有买冰糖葫芦的呢,这让白衡有了想法,可走街串巷这么久,也没有见到有买山楂的。 问了下也没人知道山楂是啥?只能作罢。 白衡正在城中走着。 耳边总是有公子扶苏,始皇帝这样的字眼出现,白衡听得入神,竟连箜青子走丢了也没发现。 听着听着,莫名奇妙就被拉进了女闾里。 …… 谈这种事,不是应该都在酒楼吗?怎么会在女闾里面。 看着身边对自己卖弄风骚的女子,白衡一脸的无语。 虽然有反应,但白衡毕竟也是阅片无数的性情中人,定力还算不错。 其实主要原因是因为总不可能把第一次丢在妓院里吧。 白衡的抗拒在老鸨眼里成了是对这个女子的不满意。 就算有面具,但白衡身上这股潇洒洒脱的气质看起来就不同寻常。 那女子继续卖弄风骚,可白衡一心一意只想听耳边商贾们说的话。 “始皇帝诏令公子扶苏回咸阳,扶苏拒绝了?” 这不对啊。 扶苏看起来不像是有胆气拒绝皇帝的人。 这蝴蝶的翅膀扇得有点大了。 就算始皇帝死了,赵高矫诏,扶苏恐怕也有抗旨不尊的胆子。 白衡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不该用历史的眼光去衡量现在事件的发展。 他正要出青楼,就见那老鸨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丰腴的腰身摇摇晃晃,一把将白衡挽住:“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可是这些小妮子不合眼睛啊。” “不是,我来……” “哎呀,公子呀,你说说你想要怎样的姑娘,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老鸨拉住了白衡,死活不让他走。 白衡随口提了一句:“有公主吗?” 那老鸨愣住了,也没想到白衡会怎么说话,当即松开了手。 白衡白了她一眼。 现今的女闾里的确有可能会有公主,毕竟六国被灭,男的死了,女的长得漂亮的入了宫廷填充始皇帝的后宫,就算不漂亮,也早就被分给有功之臣了。 官宦之后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公主了。 那老鸨又跑了上来:“公子,钱还没给呢!” “可我什么都没做呢?”白衡一脸懵逼。 “只有做什么才收钱吗?听曲不要收钱的吗?”老鸨指着二楼那一层轻纱遮盖住的少女,琴音袅袅,悦耳动听。 之前只顾着听公子扶苏的事情了,竟没注意这琴音。 “多少钱!”白衡又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反正也要付钱,还不如听完这一曲。 “三百钱!” 骗鬼呢?三百钱? 一石粮也就三十钱左右,折合成后世的斤两,那就是大概一百二十斤。 三百钱,都够三口之家一年的粮钱了。 “你坑我呢?当我啥吗?三百钱,有这个闲钱我还不如找人大被同眠呢!”白衡自是不信。 听个曲,哪里需要花那么多钱? “你想找也可以找一个,但价格也不一定三百钱,更何况,我家女儿的琴音可不止这个价格!”老鸨指着二楼的少女说道。 “你骗鬼呢?你家女儿弹得莫不是仙音神曲,值三百钱,你也不要太过分啊,我告到官府去,少说也得给你判一个刖刑。” 虽然不知道混乱市场的罪名而受什么刑法,但刖刑这样级别的刑法是躲不开的。 “你看哪里。”老鸨指着不远处抱着一个妙龄少女,身穿捕快服装的大汉说道。 妈卖批,这妓院看起来就像是有白道背景的。 好吧,那就听听这个女的弹得琴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说实话,就透过那层轻纱无法看清楚女子的脸,但就身形来看,也是上佳。 白衡把心排空,听着琴音。 白衡并非附庸风雅之人,他压根就听不懂琴音中的含义,只觉得好听,听久了就觉得内心无比空灵。 甚至于元气运行速度还变快了。 这让他震惊。 他到现在都没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元气运行的速度就那么大。 也别想着服用丹药修行什么的。 他到现在只见过疗伤用的丹药。 至于辅助修行的,压根没有见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的炼金术师们总想着炼制长生不老药,就凭一枚丹药得长生,羽化飞仙的。 像这种加快修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上边弹琴的,恐怕也不是正常人。 白衡瞳孔变化。 通过眼睛,瞬间就能捕捉到少女身上隐约可见的妖气。 清而纯的妖气,看来这并非是害人之妖。 “竟然是妖怪?怪不得能让这些呆呆傻傻的凡人们这般沉醉。”白衡在心中对这些人表示鄙夷。 而同时,琴音突然戛然而止,这些人仍旧如痴如醉,沉浸其中而无法自拔。 白衡看见轻纱中走来一女童,她快速下了楼,在老鸨耳边说了些什么,时不时地指着白衡。 “正常流程,应该是让我上去!”白衡这般想着。 然后就见老鸨面色铁青的走过来,把手往外一伸:“我也不要你的钱,我走吧!” 不是去二楼,而是让我走吗? 白衡晕乎乎地被赶出了妓院,迟迟回不过神来。 “被赶出来了?”耳边箜青子的声音把白衡拉回现实。 他回头就看见箜青子手里拿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有一些绸缎面料,然后就拉着自己过去付钱。 整整一千钱! 白衡颤颤巍巍地将最后的两片金叶子交了出去。 这回当真是一穷二白了。 又一次路过那家女闾时,箜青子开了口:“这里面住着一只第一境的狐妖,通过弹琴来吸取这些人的阳气来修行,借琴音引导阳气,结果有部分被你截取了,人家自然会将你赶出来。” 狐妖? 是狐狸精吧? 不过竟还有这种修行之法,实在闻所未闻。 不过从妖气来看,它做的并未出格,不然的话,城隍怕是第一个饶不过她。 “城中历练的妖怪有很多吗?”白衡随口一提。 “怎么说呢,很多,我见到的妖怪就有十几只了。”说完,走到一个路边摊前,对那摊主打了声招呼。 白衡忙用天眼通去看,竟是一只蛇妖。 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妖怪。 不过这些妖怪并无害人之心,它们游历人间,也不过是红尘中一场历练而已,为以后修行打下根基。 但白衡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如何打根基的,也不见这些妖怪有干什么,就像一个人类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生活在闹市之中的凡人们,永远不会知道,可能他们中的某个邻居,就是让人谈虎色变的妖怪。 而箜青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会传出这种荒唐的言论。 一般修为有成的妖怪,谁会对人类感兴趣啊,杀人,平添业障罢了。 白衡他们终于回了客栈。 还好率先包了两个月的房,不然现在当真不好办。 房间里几乎摆满了箜青子的各类小宝贝,大到石像,小到碗筷,几乎应有尽有,再买一些,只怕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要不是没有把握从箜青子身边逃走,白衡早就溜了。 回房间没多久,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叩门声,箜青子示意白衡。 白衡百般无奈地开了门。 “是你?”白衡指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商贾有些震惊,这不就是城隍庙里被箜青子逼到山神庙然后险些被尸妖吸干阳气精血的商贾吗? “看来的确是恩公不错,我还当是在软香楼我看错人了呢?只是恩公这般公然入城,安全吗?” 安全吗三个字几乎用的是口型。 白衡看着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道,确定没有秦军之后直接将这商贾拉进了客栈。 “你想干什么?都说商人逐利,我的项上人头可是价值二十万钱,你不心动?” “您是我的恩公,我就算心动,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恩公能进城,就代表有了鱼目混珠之法,我只是担心恩公罢了。” 然后商贾很茫然地看着这一房子的器皿,然后看见了害他的箜青子。 “我师兄。”白衡指着箜青子。 商贾打了声招呼,但箜青子摆明了不想理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事说事,没事别浪费我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铜禁藏鬼 “近期可是身体虚弱,难行房事,无论何时何地都异常疲倦,倒头就睡,怎么也睡不够?”箜青子只看了这胖商贾一眼,就如将他看穿了一样。 还不及回答白衡的问题,就已走到箜青子身边,“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希冀地望着箜青子:“便是如此,城中大小巫医我尽皆找了,无一人如先生这样一眼就能找出症结所在,还望先生救我。” 箜青子嫌弃地抖了抖脚,那胖商贾连忙松手,丢人,怎的说着说着就上手了? “这是精气神缺失的表现,怕你听不懂,就换另一种方法解释,你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讳疾忌医都快成了人之常情了,古怪邪门的很,一般人生了病,第一个念头不是去医师,而是去找巫医医治。 但大部分的巫医都是江湖骗子,既不会巫术,也不会医术,只是平日里装神弄鬼的神棍而已,偏偏他们就信这个。 如果扁鹊当初对蔡桓侯说的是你染上脏东西的话,历史怕也不会留下讳疾忌医这样的典故。 箜青子的话一说完,胖商贾竟磕头捣蒜,涕泗横流,用极度悲伤的语气说:“先生救命,先生救命。” 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快抹上箜青子的裤腿了。 白衡也诧异于这胖商贾说哭就哭的演技,都能拿影帝了。 “你身上并无鬼气,日照则散,这鬼物道行也不算高,只是我很好奇,城隍坐镇的地境之中,竟有可吸食人阳气之鬼魂存在。”箜青子嫌弃地站起身:“你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城隍明知你有问题却又不出手镇压。” 一般修为不强的妖魔鬼怪,在城隍权柄之下,像犯案,甚至连机会也没有。 不同于高奴县城中所有人为尉长青遮掩,在这,动用力量就会被盯上。 “城隍都不出手,我自然也不会逾矩,想要活命找给城隍添些香火钱,或许它会出手呢?” 要是城隍出手,他也不会来这按图索骥般寻找白衡了。 “先生若能救我,我愿奉上百金以做谢礼。” “百金?”箜青子不大的眼睛充满了亮光:“这个,城隍治下,逾矩就是不敬,不敬城隍,我们也很难办。” “一百五十金,这是我能最多能拿出的价了,若是先生不愿出手,我只能引颈受戮了。” “好,成交!”箜青子笑眯眯地看着这胖商贾。 虽然来到俗世不久,却也知道金子那样亮闪闪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随后瞥了白衡一眼。 花你的钱,这不就赚回来了吗。 …… “竟然是铜禁,那你也是活该。” 胖商贾竟是定阳县本地人。 住的还是富人区。 古人以二十五家为一闾,且分左右,闾左为贫苦人家,闾右是富贵人家。 在六国刚灭时,闾左之人还不需去服徭役,但随着始皇帝欲望很深,闾左之人也被发去服徭役了。 陈涉吴广就是这样被拉出服徭役的。 胖子姓魏,邑氏,名十万,听说是真正毕万那一支人。 还是个破落贵族呢! “居然还是玄鸟纹,你这是挖了周天子家那家诸侯王的墓。” 铜禁是西周礼器。为祭祀所用,一般是周天子赐予同姓诸侯王或者重臣的宝贝,一般是用来给诸侯王禁酒用的。 “掘人坟墓,盗人陪葬之器,活该城隍不管你,放我我也不管你。” 箜青子看着眼前的玄鸟纹铜禁仔细敲了敲,声音通透悠扬,很是悦耳。 白衡看着如同床上折叠电脑桌一样的玄鸟铜禁,瞳孔隐隐发光,而后就见这铜禁之中,充满了牛羊猪三种牲畜的魂魄,这些魂魄像电流似的在铜禁中游荡着,好似铜禁中天地广阔一般,逍遥自在。 白衡甚至还看见了几道模糊的人影。 这是源自于铜禁的切身感受。 “这铜禁收纳了祭祀时死去的魂魄?” 以人为祀,有这么恐怖的吗? “有些棘手啊!”箜青子看着玄鸟铜禁喃喃细语。 他比白衡看到的东西还要多的的。 白衡只看见了牛养猪人的生祀,却没看见在铜禁中央里的其他魂魄。 那些魂魄明显是死去不久,身上衣物规格和自己身上穿的类似,有些是富贵装扮,穿金丝缕衣,配紫玉玉器,看起来富贵逼人。 也有些身上装着些稀奇古怪的工具,应该是盗墓贼。 盗墓贼,卖家,买家,都有魂魄入内。 但这些魂魄清而纯,并不像害人鬼魂。 那害人鬼魂就像不存在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这都让箜青子有些犹豫动摇了。 莫非他猜错了。 于是又偏过头看向魏十万。 “之前的买家的境况是否和你相同?又或者有些买家直接一病不起,意识沉迷,但呼吸心跳尚在,与生人类似?” 魏十万摇摇头:“这我也不知,我那日在山神庙中避雨后遇见了往来的行脚商人,见这铜禁一时心动,这才花了低价从那行脚商人手里买来的。” 知道就有鬼了。 要是早知道这东西这么邪门,他怎么可能会花钱买。 买了之后没几天,刚纳的妾室都不能宠幸,一天到晚就像死猪一样长睡不醒。 只有软玉楼的琴音能勉强安抚他的心神,不至于如此疲倦。 也是在软玉楼里见到了身形与记忆中白衡相似的人这才一路跟着找了过来。 听到魏十万的解释过,箜青子点点头:“之所以琴音能疲倦,那是因为弹琴的不是人,那只狐狸看来没有吸取你体内阳气,反而以琴音荡去你体内鬼气,这才能让你撑过这七天。” 按照箜青子的猜测,别说七天了,五天怕魏十万也扛不住就一睡不醒了。 到最后,怕也会像里面的这些家伙一样,被其中鬼魂强行拘出了魂魄,拉进铜禁里面了。 白衡对这些自然没有发言权,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箜青子。 后者围着铜禁看了许久,最后心中有了主意。 “师弟,护好他,这家伙若是死了,钱就收不回来了。” 箜青子说完,魏十万连忙躲到白衡身后。 白衡看了他一眼,干脆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法术。 类似于青元诀的盾牌,只不过是青藤制成,是一堵厚厚的墙,虽然只有三尺高,但魏十万蹲下身子也能勉强挡住一般的法术。 箜青子身上渐有清气浮现,白光闪烁。 他口中念得是道门的《往生咒》。 《往生咒》,道门正统必修的法术之一。 天眼通用来分辨鬼魂,妖怪。 《往生咒》用来超度亡魂。 下山历练,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心中积怨,而久久不肯散去的亡魂游离人间,没有人去度化亡魂,这些亡魂迟早因为人类世界诞生的欲望恶念而坠入魔道,从而杀人害人。 只是看着一只妖怪念《往生咒》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 白光柔和,温暖,像冬日暖阳,亦如春光乍泄。覆盖住铜禁,铜禁中一只只魂魄被清气包裹,竟慢慢消散。 一只,两只,渐渐竟消失干净了。 而此时,只见铜禁震动,竟飞了起来,箜青子怒目圆睁,一掌拍向冲它飞来的铜禁。 白衡见箜青子掌心有白光,落在铜禁上,竟成了一五芒星图案。 而后往五指各置一角,往外一拉,那鬼魂直接被他从铜禁中拉了出来。 黑色的阴气浑浊无比,那肉眼可见的身躯,像被水泡发的身体一样糜烂,一身凶厉之气令白衡起了一身冷汗。 这鬼魂被拉出来的瞬间,就扑向了魏十万。 “孽障,尔敢!”箜青子口中念咒,手中掐诀,以剑指往前一点。 空气中的水汽在指尖凝结水珠,而后穿进了鬼魂体内。 最后从鬼魂体内穿过,再出现时,澄净的水珠变得浑浊无比,像城市下水道里散发出的恶臭气味一般令人作呕。 而同时,白衡也施展了法术。 地上生出了两根藤蔓,挡住了鬼魂前行。 “吼…” 鬼魂在低吼,同时屋内狂风大作,阴风阵阵吹来,令白衡如坠冰窟,他这炼气士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魏十万了。 他皮肤已变成了青色,再往后,只怕要被这一阵阴风吹的凉凉。 一滴血,从箜青子的指尖飞出。 落在鬼魂身上,就由血液变成了火海,鬼魂在火海中凄厉地叫个不停。 而此时,魏十万被白衡一脚踹出了房间,离开了阴风范围的他,也开始慢慢的缓了过来。 见这魏十万逃出房间,鬼魂叫声更加凄厉。 身体“嘭”的一声竟化成了五道黑气,到处乱飞,白衡眉头一皱,体内阳气快速流逝。 这鬼魂还能这样分身吞阳气吗? 白衡取出袖袍中的象牙笏,朝着头顶一团黑气一拍。 “啊……” 这黑气凄厉地尖叫,然后黑气消失不见。 这宝贝果真好用。 “借你剑器一用。”箜青子突然转到白衡身边,抽出他腰间的青铜剑。 指尖在青铜剑上勾画符文,瞬间剑器外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火焰,这青铜剑成了一把火剑。 箜青子整个人飞起来,就像劈柴砍菜一样,四团黑气直接消散,化成了焚烧纸张般遗留的黑色灰烬。 这鬼魂算彻底在箜青子手里被烬化了。 而青铜剑也回到了白衡手中。 “这鬼物还好只是第一境,要是第二境那就棘手了。” 炼气士对鬼魂,也想炼气士对炼气士一样,不是一回合两回合就能解决得了的。除非是境界压制。 白衡收回了箜青子手里的剑,剑上血痕尚在,那上边的纹已经模糊不清了。 “已经帮你解决好了,给钱吧。”箜青子出了房间,伸出手去。 魏十万战战兢兢地看着房间里的玄鸟铜禁。 “给你们了,给你们了。”魏十万将铜禁直接塞给了白衡:“钱我稍后给你们带去。” 一百五十金虽然不是小数目,折合成半两钱的话,那就是十五万钱。 看这死胖子,应该没法拿出等量的黄金,估计要拉那么一两车的半两钱到客栈里去。 箜青子对于钱的概念只局限于能买东西罢了,所以没有什么概念,扭头就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青狐盗器 白衡最终住进了魏十万的宅院。 这占地近数千平方米的三进四合院成了箜青子暂时的落脚处。 箜青子似乎并没有想着马上离开,和往常一样,他喜欢买东西,买下的东西几乎塞满了他的西耳房。 有时还和魏十万去软玉楼听曲。听他说,那狐妖长得极为漂亮。 白衡不懂他所说的漂亮的衡量标准,指的是人皮,还是本体。 置身处地去想,应该说的是本体。 一只老虎怎会认为人类皮囊漂亮呢? 除非是成了第三境的炼气士。 到那时候,他们的审美与观念都与人类接近时大概才会觉得人类皮囊好看漂亮。 其实到现在,白衡也没有明白为什么妖怪到最后都会将肉身更改出人类模样。 这些时日里,白衡从未出门,一直呆在屋子里修行。 整整一个月,修为也不见长进。 按照箜青子的话说,法侣地财对于人类炼气士而言,缺一不可, 法是修行之法,有了法,才可以修行。 侣是伴侣,修行不是坦途,而炼气士也是人,也需交友,彼此交流,互相护法。 地是修行之地,有人身处闹市,有人深居山林。 而财指的则是财富,能够开支修行所需要的一切的财富。 法侣地财似乎他都有了。 不管认不认同,箜青子也算是他的道友。 而闹市中,亦能修行。 法就更不用说了,懂得越多,白衡对论玄篇的古怪感觉就越强烈。 不像别的功法,修行之前,先通窍穴,医术。懂得人体经络分布之后,才可以运行功法,炼化胸中五气。 而论玄篇霸道的忽略了一切细节,只需要每日静思默念,就能自行周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白衡是百年不出的天才呢? “看来得出去买些壮心火的药材补品什么的。” 木之元气后,就是火之元气了。 怎样炼化心火之气,就成了一个问题。 白衡尝试了许久,也不曾成功。 可能是网络小说看多了,总觉得吞服丹药不是正道。 但箜青子对比嗤之以鼻。 以药材壮大五气,加速运行才是正道。 所以散修不论在哪儿都一样,都很惨。 道门正统的弟子们,有着先祖种下的药田,而散修们也需要花真金白银去购买药材,搭配的时候可能还会出错。 这让白衡对随便胡吃海喝都能壮大五气的箜青子饱含恨意。 与其说是壮心火,不如说是壮血气。 去了一趟药房,开了一份上等药方,又抓了一份药材,慢慢回了魏府。 路上遇见了勾肩搭背从软玉楼走出来的魏十万和箜青子两个人。 白衡觉得若不是因为箜青子是虎妖,而不是人,比起家里,他恐怕更愿意夜夜笙歌,左拥右抱,美女在怀。 魏十万说箜青子是性情中人,而白衡觉得他只是单纯的好色,图人家狐狸精的身子。 不过,都说狐狸化形之后,都是俊男靓女,那软玉楼里的狐狸化形后应该也算是美女吧。 看了眼箜青子,白衡想了想,老虎和狐狸生下的崽该叫什么,虎狐,狐虎,想着就觉得好笑。到未来,会不会成为一种新的族群?但转念一想,虎与狐之间不是还有生殖隔离吗? 不过用后世科学去丈量这个神鬼莫测的时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错误。 白衡被箜青子和魏十万拉着一起,跌跌撞撞地回了魏府。 路上走着,魏十万说起来今天的经历。 软玉楼的花魁,青玉姑娘今天没来,让他觉得很扫兴。 但就他这一身酒气,哪里像是觉得扫兴。 刚刚走到门口,箜青子徒然脸色一变。 法力将体内的酒精蒸发,瞬间清醒过来。 “咻!” 而后白衡眼中只剩下箜青子的影子。 他速度极快,一下子入了魏府,而后面色铁青地走出来。 “我算是知道那青玉姑娘为什么今天没去软玉楼摄取阳气了!” 白衡心中有了猜测,连忙施展天眼通,他看见魏府上空飘着青色的妖气,这妖气对于两人而言无比熟悉。 这不就是软玉楼里那个青玉姑娘的妖气吗? 白衡将魏十万丢在了门口,吩咐了门童,让他们处理。 他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房间,青铜剑,还有象牙笏都没了。 至于箜青子,丢的东西就更多了。 一些从山上带下来百年药材,还有瓶瓶罐罐的一些宝贝,用它的话说,这些宝贝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在日光月光沐浴之下,已有了灵性,只需要经过蕴养,就能像白衡手里的象牙笏一样有莫大的能力,算得上法宝了。 这时白衡才知道,法宝不是锻造出来的,是蕴养出来的,沐浴月华,精血淬炼,法力浇灌才能蕴养出法宝来。 像白衡的青铜剑,就是经过百年的沉淀才有的灵性。 人类世界,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迎来人类炼气士和妖怪了。 战国这战火纷飞的时代里,积攒了太多的怨气,恶念,让他们这些人不敢下山,只怕这些念头会污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坠入魔道。 经过两百多年的时间沉淀,洗礼。 一些大师锻造出来的器皿已渐渐有了灵性。 这个灵性指的并非是智慧和特殊力量,它更像是一点光,一闪一闪地,用天眼通就能发现。 只有诞生灵性,才具有成为法宝的资格。 白衡和箜青子两人面色难看。 老家伙,三个人不在家,家底都被掏空了。 箜青子震怒,虽然极力压制了,但白衡隐约觉得耳边有虎啸之声。 他是谁? 虎妖? 山君,百兽之王,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还能被别人给欺负不成。 整个定阳县上空回荡着一声虎啸。 城隍突然出现,看向白衡二人,虽然已经明晰了此处发生何时,但这不是他该插手的,若非箜青子控制不住愤怒,以法力传虎啸之声,以示愤怒,他也不回来到这里。 “这次我当没有发生,斗法也好,搏杀也好,万不可让凡人知晓,也不可伤我御下百姓。”城隍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回到了城隍庙。 这些时日,人心的恐慌不曾散去,有些地方已开始滋生邪物了。 他得时刻去盯着这些东西。 稍有不慎,就会害人。 权柄之下,也需要遵守规则,只有这些邪物要出手的瞬间,他才走能力判人生死。 箜青子给自己加了一道法术,看向白衡:“你在地上找,我去上面。” 他指了指头顶,然后取出两张符纸丢给了白衡:“雷符,与遁符。” 雷符能引来雷霆,不过看这这质地和规模,也就能引来一道雷。 至于遁符,用箜青子的话说,能够挪移十丈。 妈卖批,十丈能干什么? 不过这是在定阳县城,只要青玉施展的法术波及凡人,城隍就必须出手,真要在城中动手,谁可能会丢出一十丈范围法术呢? 又不是神经病。 “敢偷我的东西,小狐狸精是在找死。”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说完就便平地凌空,隐匿在云层之中,只有一双经过法力加持的眼睛在看着县城。 白衡也出了门,符纸藏在袖袍里,一旦出现意外,就马上丢出去,让那狐狸精也尝尝鲜。 白衡青色的瞳孔引来了许多人的注视,但没人上来问他。 听说长城外的匈奴崽子们也有这样颜色不一样的眼睛。 不过看白衡这个样子,也不像匈奴啊。 一些人在暗处磨刀霍霍,尚武是秦国呢习惯,而杀匈奴人则是上郡人的习惯。 上郡地处秦国边界,常有匈奴犯境的事件发生。 后来还是蒙恬来了把匈奴人赶跑了,又坐镇边境十几年,让匈奴无法越境杀人。 但杀匈奴的心,和血,还不曾冷却。 不过注定了这场战争不可能那么快解决。 即便是汉武帝时期的大汉,也没有说能把匈奴人灭了。 虽然霍去病如流星般划过,却也没有彻底消灭匈奴人。 而且匈奴人走了,又来了乌桓,鲜卑。 总而言之,农耕文明永远的敌人游牧民族,它从未离开过中华的历史。 白衡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若是知道了,只能说一句民风彪悍。 他在城中寻找妖怪。 “箜鸣子,你干嘛呢?城中施展法术,不怕被这些人类发现吗?” 白衡回头,就看见那摆摊的蛇妖正对着他挥手。 “佘元,你有没有看见过一只狐狸精?” “你说的是软玉楼的那只狐狸精吗?听说长得极好看,只是我没钱,去不了那些地方。”佘元摆摆手。 “那看来今日你不曾见过她,若是见了,记得提醒我师兄,她偷了我师兄的东西,现在,师兄正发狂呢!”他手指了指头顶。 “我说呢,怎么会有虎啸之音响起,险些没把我吓坏我,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狐狸也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偷虎哥的东西。”说起箜青子,佘元就不自主的战栗。 这是源自本能的恐惧。 百兽之王的威慑力并没有因为它诞生了灵智而减少。 佘元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还帮白衡发动了整个定阳县近乎三分之一的妖怪一起帮忙寻找。 说起箜青子,这些妖怪也有些害怕,和佘元一样,这是源自于本能。 这些时日,箜青子都和他们混熟了。 没过多久,就有了风声。 来报信的是一只山羊妖精,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姑娘,本体长长的角成了头上的辫子。 看起来一晃一晃的,很可爱,但一想,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小女孩死了,白衡就觉得心头一紧。 不过用这小姑娘的话说就是,这幅皮囊的主人死在了一次匈奴犯境的战争之中,它捡来的,披着这个身子,和小女孩的父母一起生活,想到这里,白衡又觉得心里一暖。 “我就在城门这里玩,然后看见了青玉姐姐,我和她打招呼,她什么也没和我说,就自己出城去了,我还以为是她家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偷了虎大哥的东西啊。” 没多久,箜青子也来到了城门。 在走前,小女孩还对箜青子说不要伤害青玉的性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就看他这份气冲冲的样子,一看就没听进去。 箜青子的性格古怪得很,这青玉也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家伙,你要是亲口和箜青子要,他十有八九铁定送你,但你要偷,这就让他不爽了。 白衡只能求青玉自求多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蛇鼠一窝 青玉去了何处,这对于刚刚出城的白衡和箜青子而言,是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 妖气难以捕捉,外面天大地大,找一只狐狸,何其困难。 连箜青子也没了主意,在城门口骂骂咧咧。 白衡想了想:“你能把我身上的那个家伙弄出来吗?” 箜青子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鬼魂! 白衡体内沉睡着一只鬼魂,单从境界上看,比他自己高出了不少。 箜青子大概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只不过一只鬼魂当真能帮他们找回宝贝? 箜青子将信将疑,人皮上隐约闪现一“王”字。 这“王”字出现瞬间,白衡体内的鬼魂开始逐渐从体内抽离,光天白日里,鬼魂出现在眼中。 “醒来!”箜青子声如雷鸣。 把姬玥儿给吓了一跳,睡意惺忪地睁开眼睛。 “我不是说了,不要影响我睡觉吗?”姬玥儿扭头气鼓鼓地冲白衡说着,然后手往后指:“你怎么这么喜欢和妖精待一起,上次是狐狸精,这次是虎精……” 很显然,白衡并没能将姬玥儿说的狐狸精与殷婷晔联系在一起。 白衡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近期发生的事情,姬玥儿听到象牙笏被偷走时,义愤填膺地骂了青玉和白衡几句,然后开始沉思。 和白衡想的一样,这女鬼真就在象牙笏上留了标记。 “找到了!”姬玥儿大眼珠子一转,指着某处。 “能感受到有多远吗?”箜青子不疑有他,扯着白衡往前飞。 姬玥儿就坐在白衡肩头,双腿晃呀晃,摇摇头:“不能,只能确定方向,是这儿没错。” 箜青子点点头。 像它们这样的妖怪,鬼物,本身比人类就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天赋,像他,可以捕捉人类魂魄充当伥鬼,像佘元,就能通过感知温度来判断生灵。 像姬玥儿这样修炼成精的鬼物,有一些手段再正常不过。 在姬玥儿的指导下,白衡路过此前曾驻足过的驿站。 刚下山的猎户谈及他在山中遇见的青色狐狸。说是可惜了狐狸跑的太快,没能将之射杀,扒下青色狐皮。 白衡与箜青子对视了一眼,丢了些许钱,问清了那猎户在何处遇见的狐狸。 他们很快地登山,在一窝荆棘丛中感受到了青狐身上隐约的妖气。 妖气未散,说明离此处并不远。 只是她去的方向未免也太过熟悉了吧。 白衡越过箜青子的洞穴,在山神庙前留下行踪,一路走到了官道之上。 妖气越发浓郁,天眼通下已能在空中捕捉到妖气了。 这青狐修为不高,不能像箜青子一样聚敛妖气,姬玥儿见白衡他们找到了方向,又悠悠回了白衡体内。 只是叮嘱了白衡一声,若是见着那只青狐,记得喊她,说要给它一个教训。 可不久后就已呼呼大睡。 “这是去高奴县城的路。”白衡对这条路记得异常清楚。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这狐狸会往高奴县城去,哪里应该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吧? 这不禁让白衡联想起那座高奴县城下的坟墓。 该不会铜禁与他的象牙笏同是那墓穴主人的陪葬之物吧。 像古时九尾灵狐似的,青狐居于墓穴之中。 …… 白衡的速度说快也不快,很快就入了城。 “看来你在这儿更出名啊。”箜青子入城时还不自主地调侃白衡。 不过,这高奴县城中他的通缉令当真是贴满了大街小巷。 当然,一同被通缉的还有雉生,这家伙也算命大,竟还没被抓到。 不过炼气士不比凡人,不容易被抓,也很正常。 高奴县城变化不大,只是不知何时起,距离那墓穴不远处的地方竟开掘出了一个油井,正有人在开采着石油。 这看的白衡一愣一愣的。 这就开始用石油了? 只不过墓穴入口中并无妖气。 虽然再入城之前就已让箜青子暂时抹去姬玥儿的气息,但等他一路找到山水居前时,不免有些紧张。 他望向山水居。 里面像不住人一样空荡,问了门童才知道尉长青早在两天前就已带着山水居中人离开,去了肤施县。 这青狐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白衡他们是越过高墙进入的山水居。 轻车熟路地去了左厢房。 这不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 整个左厢房从上到下,妖气厚重如雾气腾腾。奇怪的是门前的门童们,居然不曾发现此处异常。 白衡耳边有妖怪窃窃私语。 说的也不是人话。 “吱吱吱” “吱吱” “吱” …… 箜青子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勃然大怒,但考虑到此处有人在,将伥鬼赶出体内,一时间,整个山水居中的人都已昏迷。 “青玉姑娘跑的这么快,真让我一顿好找。”箜青子天生嗓门大一样,说完话就震得白衡耳边嗡嗡做响。 他带头冲锋,白衡跟在后面。 箜青子一进房门,四处鸟兽四散般,狐狸老鼠到处乱走。 白衡站在门边,施展咒印,藤蔓抓着一只只狐狸,门口出现一堵青藤墙壁。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 …… 这些妖怪此起彼伏的求饶之声。 实在是箜青子对上了它们这里面的最强者。 殷婷晔? 白衡看着正与箜青子交手的女子一时出神。 没想到,这在临冰阁中遇见的书友也是一只妖怪,只不知是何等妖怪,白衡隔着人皮,难看出对方本体为何物。 殷婷晔始终也不是箜青子的对手,两人对上了八招,就被箜青子扣住,封了体内的妖力,往旁的地方一丢。 只是这些狐狸里,也没见的那个青玉姑娘在。 “青玉在哪?”箜青子看着殷婷晔气不打一处来。 青玉的妖气的确在这里出现过。 混杂在一起,现在也难以分辨出来谁是谁。 见这满屋的妖怪,白衡也懵了。 这是捅了狐狸窝了? 殷婷晔虽然被封了妖气,但基本行动力还在,踉跄地站起来:“你们来晚了,青玉一早就走了。” “去哪儿了?”箜青子也不怀疑,目光犀利极了。 “肤施县!” …… 殷婷晔并没有认出白衡,却认出了白衡的青铜剑。 青玉最终还是跟丢了。 白衡只能从殷婷晔手里拿回自己的青铜剑,至于其他的,估计只能到肤施县去找了。 箜青子很郁闷。 白衡躲在殷婷晔面前问着些不相关的问题。 尉长青是谁? 延年芙琴又是谁? 怎么问那么久? 而在他身旁,那些小狐狸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时不时地因为箜青子的一些动作而吓一跳,但还好,箜青子并没有拿他们撒气,所以这些狐狸害怕是害怕,却也没有逃走。 “你是狐妖?”白衡在的确了尉长青他们的信息之后,又想起殷婷晔的身份。 “没错,你不会也是虎精吧?”殷婷晔看了一眼箜青子。 白衡和他的确有相似之处。 显然她现在把姬玥儿看成是自己的伥鬼了。 还好姬玥儿在熟睡,若是醒着,保不齐冲出来骂她两句。 白衡没有回复她,反而抛出了新的问题:“这是什么情况?” 山水居什么时候成了妖怪们的巢穴了。 狐狸精也就算了,是你的族人,可这鼠精,兔精是个什么情况? 白衡说到这儿,引得殷婷晔一阵神伤:“我们的家早就被你们毁了。” “我们原本住在郁孤台,很多年前,秦人把义渠戎赶到了哪里,义渠戎砍光了树,杀了我们很多同族,没办法,我们只能穿过从郁孤台来了秦国,只可惜到秦国没多久,始皇帝想要又因为要建阿房,我们又只能流亡到上郡,来了此处,我与尉长青要了这宅院,青玉原本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和我不同,她在定阳县,我们两个约定好了,若是找到容身处,就将姐妹们带来的。” 这和白衡记忆中后世因为胡乱砍伐树木,使动物们无处容身有什么区别。 人心的贪污,不会因为这些动物而消失,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满足而终止,只会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白衡也没说什么。 不过按照殷婷晔的话,青玉来此处,是为了尉长青来的。 尉长青走了,她也就跟着去了肤施县。 “师兄,怎么办?”虽然找回了青铜剑,但还丢了象牙笏。 这东西被姬玥儿当成了命根子,白衡几乎都能想象她醒来后见不到这东西后的表情了。 “当然得去肤施,把东西找回来啊。” 毕竟,这可是他花了十万钱买来的宝贝,不可能说丢就丢的。 白衡也是不解。 偷重要的一两件东西也就算了,一下子全都偷了。 难道是,她并不确定尉长青要的是什么? 盗墓贼掘开了坟墓,偷走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在市场里流通,该不会箜青子买的那些都是从墓里带出来的吧。 只可以那坟墓被毁了,也不能再回去看看。 白衡和箜青子没在高奴县多做停留,很快就回了定阳县。 等白衡他们回魏府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刚进门,就看见魏十万正在打包东西。 他身后有秦国官府的影子在,不然也不可能行走于各个县城售卖盐。 毕竟,盐铁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官营,虽然也有走私,但那也是在之后,在秦朝这律法森严的国家,一旦被发现,死一人就算轻的,连坐之罪,有一个死一个。 不论买卖都得死。 这样森严的律法下,谁还敢买卖似盐。 魏十万看着白衡他们,正好奇呢。 明明一起从软玉楼回来的,怎么就只剩他一个人在家呢。 去了他们房间看,东西也收走了,还以为他们去其他地方游历了,让他惋惜了好久。 白衡与箜青子也没想到,这一去一回,就是两天。 “我接到了公文,要去肤施运盐,可能有好些时日不回来,我在家里留了三十金,箜青子大哥省着点花应该能撑到我回来了。” 箜青子未等到魏十万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不了,我决定了,我们师兄弟二人同你一起去肤施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初入肤施 “你也要和我们一起离开肤施?”白衡看着扎着两个辫子的羊精,实在不懂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他是和箜青子来向城中妖怪们道别的。 这虎精在交友上的确有一手,这还没几天,整个定阳县的妖精们就都和他混熟了。 要走时,也和妖怪们一一道别。 一直都很顺利,只是到城门前找英子时出了岔子。 “嗯,我是妖怪啊,披着人皮也是妖怪,没有办法长大的。”英子眼神黯淡,看得出来,她与她的家人们有着很深的感情。 但没有办法,妖就是妖,披着人皮也只会是妖,妖的本体或许会长大,但披着的人皮永远不会。 就算再不舍,也只能离别。 现在长不高,长不大还能有借口,可再过几年,十五六岁,二十岁,只怕再长不大会被当成异类,连带着家人也会被指指点点。 “所以你才会整日站在城门口,就是希望有妖怪远行时捎上你!”白衡看了一眼高大的城墙。 这城墙不大,可被它束缚住的,又何止是人。 在山林野外,人要遵守妖怪们的规则,到了城里,妖怪们也需要遵守人的规则。 英子被人皮束缚在城墙下,出不去。 于是,当天夜里,箜青子押着白衡去了英子的家。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提亲。 英子的父母虽然不舍,但也让她跟着白衡他们走了。 虽然不是八抬大轿,也没有大雁下聘,但聘礼足以彰显白衡的心意。 一万钱。 魏十万心疼了好久。 出了定阳县的路上,时不时地盯着这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看。 这小妮子也没有特别的,怎的让两位仙师花那么大的价钱。 他想不通的这个。 而白衡想不通的是年纪。 英子也不过是十三四岁,妥妥的小萝莉,放在后世这个年纪还在读小学呢? 虽说皮囊下是妖怪,但它显示的却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十三四岁就可以嫁人了。 白衡看着一肚子肥油的魏十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白衡自然不知道。 在这个医术不发达,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的年代里,十三四岁嫁人再正常不过了。 妖怪和妖怪在一起,说的都是你来自那个山头,那个窝,这也就像人与人碰面说的我来自那个县城的那个旮沓。 这也让白衡对于上郡的妖怪有了一些了解。 但凡成窝的妖怪们,大抵也知道那个山头有那些妖怪。那些地境是不能去的,这让对于秦国只有楚汉之争,始皇帝这些史书中记载有所印象的白衡,对这个神鬼莫测的世界有了些许了解。 “你呢?”白衡正想着,英子突然开口向他说着。 白衡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和我一样,在夹云山修行呢!”箜青子没有告诉英子事实。 “哦,不过他是人族,先师去世之前收下的他,我代师傅传他道法法术,这不,他都十六了,也到了道门子弟下山历练的年纪,我就带着他下山。” 箜青子的名声在上郡妖怪圈子里似乎也是出了名,它修为极高,据传是整个上郡最接近第三境的那一披妖怪中的一员。 不过一般第三境的妖怪,都需要去紫霄宫登记。 它们说到紫霄宫时,白衡心里一个咯噔。 连忙问了句紫霄宫是什么。 箜青子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这人类不会是散修吧! 不过也不像啊。 他体内木气敦厚,肉眼可见的清气在身边萦绕。 这不像散修的路子,明显是道门正统。 他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了白衡。 当然,还有那个使用雷法的家伙。 明明好好和他说话,想与他一同下山历练,结果二话不说就用雷劈他。 不然,也轮不到白衡。 不过正统怎么会不知道紫霄宫呢! 箜青子没多想,也许是那家道门偷偷下山的弟子吧,还没有经历过下山考核,不知道也正常。 “紫霄宫是人族道门中心,在昆仑之上,天下但凡修行之人,都需要在紫霄宫登名,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妖怪,到第三境就必须入住紫霄宫百年方能下山。” “同时,它也承担着维持天下秩序的责任,在战乱道门不出时,就会有一批弟子从紫霄宫下山,除妖,荡魔,度化魂魄。像我们之前在夹云山上看到的那批人,就是从紫霄宫来的。” 真有像蜀山一样的修仙门派,只不过不在蜀山,而在昆仑。 话说昆仑在哪来着? 新疆? 还是西藏? 不过不管在哪儿,都在境外。 秦国的领土,还不包括新疆,西藏呢! 白衡只能把心中对于昆仑的向往压制住。 “不过师兄,修行到第三境到底需要做什么?” 第一境是炼化胸中五气,第二境是炼精气神三神,至于第三境该如何修炼,也没人与他说。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第二境的虎妖,又刚好说到境界,白衡并不想错过这点。 “对于你们人族的修行之法,我并不是太了解,妖族的境界划分与人族的也不同。修行之法也有所差异。” 用箜青子的话说,妖族第一境界要启灵,只有开启了灵智才能开始修行。 到第二步,就是吞吐月华,等贯通了全身脉络,就是与人类的五气朝元相同。 而第二步则是将一身的妖气凝聚成妖丹。与人族的三花聚顶类似。 而第三境,就是化形。 可怎样化形,妖怪们并没有像人类一样对于修行有所总结。 有的观察人类,像人类一样生长,衰老,然后就化形成功了。 有的,则是体会人类的七情六欲。 反正就一个“缘”字总结。 妖有妖的缘法,缘法到了,自然就能化形了。 不止是妖怪和人,人和人之间的修行之法也是大同小异的。 不过有相同点,那就是以道家修行之法为骨,更换了血肉而已。 这就像数学,定理永远是定理,就看你怎样去用它,去诠释它。 白衡认真的听。 箜青子懂这么多,也没见他在飞龙洞说过。 天可怜见,就白衡这身清气,谁敢说你是散修? 这些都是炼气士的基础内容好不! 好在箜青子并不知道白衡心里在想些什么。 …… “我们走多久了?” 整整走了三天三夜。 虽然坐着马车,但就算是官道,也免不了颠簸。 白衡尝试着骑马,没多久,就磨得他裆部发麻,又回了马车。 骑马,看来也不像电影里那么潇洒。 还是得炼。 不过说话的不是白衡,而是箜青子。 这位马车摇晃中竟也能呼呼大睡的虎精,已经一连睡了两天了。 只不过,怎么感觉他睡着睡着,还变强了呢? “应该走了有三百里地了吧。”英子想了想,抛出了答案。 “我记得已经走了十五个驿站了,虎哥,我们应该快到了。” 从定阳县到肤施县怎么说也有一千多里地,这才走了三分之一,要到啊,还太早了。 白衡也没说什么,就呆呆地坐着。 这些时间,他也算勉强习惯了坐马车。 脑海里想着怪不得秦始皇,本就因病回程,再加上这舟车劳顿的,不死就怪了。 不过这一世,始皇帝顺顺利利地东巡,杀了一头被李斯成为“鲲”的鲸鱼,现在已经开始回程。 而现在,白衡他们遇上了麻烦。 马车的突然停顿,而后就是武器出鞘的声音。 白衡他们耳朵尖,甚至一早就听到了“咻咻”的破空声。 他打开帘子一看,前方冲过来一些手握刀枪的绿林。 炼气士是不能对凡人动手的。 这是规则。 可以救人,但不能杀人。 除非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 这其中有紫霄宫的禁令,也有因杀无辜之人而招致的业障。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动手的权利,只有还手的权利。 但魏十万手下这些护卫也不是好相与的,能从箜青子手里护着他逃跑,当然,也有箜青子放水的成分。 护卫们冲了上去,与从山上冲下来的绿林斗在了一起。 这些绿林只是一些因尸妖潮而从长城逃回来在此处落草的贼寇,哪里会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们的对手。 眼见着没两下就被解决了。 突然从天而降一巨大的火球。 “嘭!”的一声就在交战中心炸开了。 白衡连忙施展法术,青藤拉回了一些护卫,但仍旧有部分死在了火球术中。 “竟然有炼气士在。”说话之人手中如鬼火悬浮一般飘荡着一团火球。 说完话,就朝白衡这轿子丢过来。 巨大的火球起码也有十丈范围,这不是第一境的炼气士。 白衡当即后退。 箜青子从身后站了出来。 手中掐诀,天边被它召来一片乌云,瓢泼大雨说下就下。 火球术最终只有沙砾掉落。 “好大的胆子,居然对凡人下手。”箜青子身子如流光一般掠过。 妖不伤人,而炼气士也不伤身上没有业障的妖怪,这是人与妖数千年来的默契,也是留在血液里的规则,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箜青子的出现让对面的人明显慌了神。 胡乱施展法术。 火球,冰雹劈头盖脸就冲着箜青子。 而箜青子则慢悠悠地张口。 从口中吐出一阵狂风。 这些火球,冰雹没有落在箜青子身上,反而落在了那炼气士身上。 地面一根根土制的尖刺随着那人念咒而上升。 箜青子一落地。 施展了陷地诀,那些尖刺尽皆成为沙子落在地上。 随着体内妖力加剧,那人脚下也化成一片沼泽。 他召来了一阵狂风,企图用风吹走箜青子,打断施法。 而箜青子站在风中,不曾后退一步。 沼泽快速干涸,将那炼气士牢牢地束缚住。 同时,白衡召唤来青藤,一左一右分开对方掐印的手,一时间他也无法施展法术。 一身的法力在体表之外激荡,企图冲破沼泽束缚。 而箜青子的一巴掌,直接打断了他的法力。 法力反噬,成功吐了一口血。 “散修?”箜青子看他身上气息紊乱,元气混浊,施展的法术空有其表,实则没有多大威力,隐约推出他的身份。 他也是修建长城的徭役,但机缘巧合之下,捡到了一本炼气之法。 胡乱修炼下,竟真的修炼成功了。 第一境的实力给不了他从长城逃脱的能力,于是只能等到第二境突破。 这一步,他用了十年。 突破之后,又刚好是尸潮。 趁这个机会,从长城下跑了,还带了一帮小弟在此处落户。这就是遇见箜青子之前他的能力了。 但也只能局限在此处了。 箜青子破了他的法力,没有了十年,根本修炼不回来法力。 同时也佩服他的运气。 去肤施的路上,不止这家伙一个散修。 等到了肤施城门之时,他们已经遇见了三波有炼气士的绿林了。 城门前,竟也有些炼气士在排队。 “什么时候,炼气士变得满地都是了?”箜青子摇摇头,入了肤施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酒醉的炼气士 肤施县。 作为上郡郡城,比起其他的县城繁华多了。 魏十万是官家指定的盐商,不像白衡一样,需要自己找地方住。 他们住进了一家名为“桥松”的客栈,而魏十万则住进了官府为盐商准备的住宅, 白衡他们要了两间上等厢房。另一间用来安置英子。 才刚进入房间。 箜青子就迫不及待地把姬玥儿从白衡体内拘了出来。 惹得姬玥儿许多白眼。 “我没办法感受到我做下的印记了。”姬玥儿下意识地看向白衡。 “看来是有人发现了象牙笏上的痕迹,所以抹去了,你无法感知也正常!” 尉长青可是第二境的炼气士,既然青玉找他,也是像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既然如此,必然是被他抹去了。 只可惜,肤施县太大,太繁华。 这里不像定阳,也不像高奴。 在这里,妖怪很多,炼气士也很多。 妖气交错,成一片轻盈的白云,始终垂挂在城池上空。 白衡他们总不可能透过云层去辨析妖气本质。 莫说是第二境,就算是第三境,第四境恐怕也没法做到这一步。 妖不过百,过百则凝气成云。说的就是肤施县这种状况了。 听箜青子说,紫霄宫在每一郡的郡治都会有代表存在。 或许能通过这个代表找到青玉狐狸呢? 箜青子对此大为赞许。 “人的脑瓜就是好使。” 这箜青子风风火火地出了城门。白衡拉也拉不住,只能同他一起去了客栈。 身后跟着个尾巴。 英子也跟着一起出了客栈。 可能是人类的皮囊影响妖的心性,所以箜青子和原主人一样是个急性子,而英子身上也有着孩童的纯真天性。 姬玥儿小脑袋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肩膀上钻出来的,也不怕吓着人。 城隍目光不知不觉就已放在了白衡三人身上。 他是第三境的神只。 几乎每个郡城,都由第三境神只坐镇。 城隍自然知道白衡的身份,他身上的气息太熟悉了,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怎会忘记。 毫无意义,有那个不可直视,不可高呼其名姓的存在,白衡就算不是那位的私生子,只怕也是身份最尊崇的存在。和肤施县里那个只知道埋头看书的公子类似。 当然了,前提应是那位发现了这位。 他看到白衡的瞬间,想起了另一个家伙。 郡尉的公子。 似乎尸潮的黑锅,全都推给了这位以及另一个御尸者。 御尸者! 说到这里,城隍就觉得愤怒。 他排出去的拘魂使,被打的魂飞魄散了,虽然只是第二境,但两人联手,不至于那么惨。 整个上郡御尸者道门,就只有鸟啸峰从蜀郡牵来的那一脉,若是被他发现了,定要让那童子灰飞烟灭不可。 当然,不仅仅因为杀了他的手下这一个理由那么简单。 玄天鉴只怕落在了那童子手中了。 玄天鉴,是他们用来联系酆都的法宝之一。 虽然从他坐镇肤施县到现在,也没见过酆都与城隍有过联系,但万一呢! 还是要保持希望才对。 城隍也只能想一想。 “看他们这个样子,是要去找紫霄宫来份那个老头。” 城隍眼中浮现白衡的身影,他们站在一堵石墙前,石墙上边可有一把倒悬的小剑,肉眼不可见,除非施展法术。 “这是?”白衡眼中有青光,看着墙壁。 眼中的墙壁已不是墙,其内另有洞天。 “这城墙是障眼法,用来防止凡人进入的。” 箜青子手里徒然出现一只香炉。 袖里乾坤之术。 虽然白衡也想学,但也不是这个境界的他能够学会的。 燃香之后,香味扑鼻传入城墙之中。 等了许久,却也不见墙内有动静。 “靠,夹云山中的典籍不是在骗人的吧。”箜青子恼羞成怒,一脚踢飞了香炉,等缓过气,一挥手,袖中一道蓝色流光覆盖在香炉中,收入了袖中。 “应该是使者不在城中,又或者在闭关,要不我们过些时日再来吧。”白衡拉住了箜青子。 看他沉思的样子,白衡都快认为这家伙是不是想直接用法术打碎城墙了。 英子也在一旁附和,好不容易拉住了箜青子。 而一直旁观的城隍则摇了摇头。 看来那个老头又去酒肆喝酒去了。 给白衡提醒一下吧。 姬玥儿眼里逐渐出现了城隍的影子,她正要与白衡等人言说,却见城隍那不让她说话动作。 姬玥儿点点头,从白衡的身体里飘了出去。 这城隍看起来有些眼熟,而后者似乎也对他很恭谨。 两人交流了一下,姬玥儿似乎没太听懂,眼睛眨了眨,城隍无奈,又和她说了两遍。 “记住了,记住了。”姬玥儿拍了拍平坦的胸口很是豪迈。 城隍说完,身影逐渐消失。 “我也要学……” 不知道城隍听没听见,姬玥儿一脸希冀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城隍再出现,郁郁不乐地回到白衡身边。 “干吗?”白衡感觉姬玥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于是回头看了一下。 “我找到里面那个家伙在哪里了!”姬玥儿说到这儿,眼睛又恢复了神采。 “在哪儿?”白衡其实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跟着我走就行了。”说完又喊了箜青子和英子。 白衡三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地就跟着她走了。 “不对啊,我帮你们找人,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姬玥儿猛的一拍脑袋,脸一下子蹭到白衡面前。 他推开姬玥儿:“找到再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真的?” “嗯,真的。” “嘻嘻!”姬玥儿嘻嘻地笑了一声,带着白衡他们转过几条街道,几个巷子之后,朝着里面一家酒肆一指:“那个老爷爷说他就在这里面,最像乞丐的那个,就是了。” “老爷爷?”白衡心里嘀咕一声,但看箜青子已经冲进去了,也没再多想,跟着一起进了酒肆。 要在酒肆里找练武之人,找一个往来的行脚商人可能很难,但找个乞丐,那就比较容易了。 白衡他们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个老头。 箜青子跑到他面前,晃了晃他。 白衡则找来了一个跑腿的小厮。 “哦,你说那个老头啊,他是我们的老客人了,一开始来我们店的时候,我们还把他当乞丐赶出去,但他说他有钱,我家主人又心善,就让他在店里喝酒。” “诶,还别说,这老乞丐还真有钱,他喜欢喝酒,几乎我们开门就来,打烊了才走,后来直接在我们这儿住下了。” “他花的钱,都能买下半个店铺了。有这个钱,还不如花点钱去官府挂个名字,自己开一间酒肆呢……” “不过也邪门,自从这老头在我们这儿之后,我们家的生意就变得红火多了,时不时就有一些公子哥来找这老头……” “多谢!”白衡在他手里放下了三块半两钱,然后回到桌前。 这会儿箜青子正在试图将老头喊醒。英子正拿着辫子戳他的鼻子。 也难为他压低了声音喊,但看他的表情,恐怕也忍不了多久,就会发飙骂人了。 果不其然,他已经开始施展法术了。 手掌掌心之上,积聚着水。就要倒灌在老头头顶了。 “嗷呜~”老头打着哈气,那些水直接拍在了箜青子脸上。 “臭老头,你早就醒了是吧!”箜青子一个没控制声音,整个酒肆的人的目光就聚焦在他身上。 “酒钱记得开,能找到这个地方,应该已经去过我的住所了,我就在哪儿等着你们。” 老头身子一抖一抖,竟如一片纸一样落在地上,白衡捡起纸张一看,上面写的是“三百半两钱”。应该是账单吧。 在箜青子目光注视之下,白衡不情不愿地拿出一片金叶子。 再回那堵墙时,老头已身在墙壁当中,焚香煮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墙壁似泡泡一样,将白衡包裹其中,又被吐出。 这已是一间茅草屋。 站立之处是山顶,云雾蔼蔼,不见日月星辰,云中往来飞鸟是鹰隼,看起来很是吓人。 地上青松挺立,翠竹环绕,院中一株梅花高耸,花下是茅草屋,屋前老头煮的青茶已有香气远远飘来。 “站在哪儿干嘛,还不快过来。”他手一挥,地上青草疯狂生长,长成了三个草墩。 白衡坐下,箜青子迫不及待地开口:“老头,帮我查个妖精呗。”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老头明显不开心,手在箜青子嘴巴前比划了一下。 而后箜青子呜呜说不出话来。 “这样安静多了,来,喝茶,有什么事喝完再聊。”老头拿起茶杯,示意白衡和英子。 英子连忙端起茶杯,也不管水烫不烫,一饮而尽,小脸涨得通红,老头看了一脸赞许,又看了看白衡。 白衡急忙端起茶杯,一口一口的抿。 茶很香,但喝起来却很苦。 不过,话说你不是喜欢喝酒吗?招待客人不是应该用酒吗? 心里话自然只能在心里想想。 喝完茶,就开始聊正事了。 “找青狐?这种事情怎么会来找我,她早就在我这册子里登了名姓,我哪里会管她在不在城中。”他从屁股下翻出一本册子,而后摇摇头。 你一个第三境的炼气士,怎么可能不知道人在哪儿? “偷了你们的东西,那我可管不着,只要她不是杀人放火,我都管不着。”老头听完白衡的话,连忙摇头,表示这不在的权利范围之内。 总之就是推诿扯皮。 城隍要是管才怪呢? 他要遵守的规则,比这老头还要多。 和老头说的一样,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种罪过,他们这些神只更不可能会插手。 一无所获。 箜青子表示愤怒,呜呜地叫唤着。 “比起青狐,我更对你感兴趣。”老头看了一眼白衡:“你身上这道法很特别啊,若是你愿意让我研究一下,我心情一好,指不定就会告诉你们了。” 研究,切片的哪一种吗? 白衡看着老头那一脸笑意,只觉得头皮发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蒙毅 “那狐狸没进城!”在白衡等人走时,碎月真人才开口。 “既然笃定了她要来,那么要么她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死了或者伤了,要么就是你们弄错了,她的目的地不在此处。”碎月真人抿了一口茶,不急不缓。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白衡。 莫非是他们猜错了。 那青玉狐狸去高奴县只是想和殷婷晔叙旧的。 可是怎么说也不像啊。 一路沉默。 到了客栈前,就看见早已在哪儿等候的魏十万。 看着白衡他们,他挥了挥手。 “你们去哪儿了,我刚刚问了店主人,说你们一早就出门了。”魏十万乐呵呵地说着:“今个我开心,咱们一起去吃好吃的,我请客。” 看来谈判的结果不错。 英子不适合跟着去,魏十万给了她大约一百个半两钱,又安排了一些护卫保护她,然后和性情中人箜青子勾肩搭背地去了青楼。 这种地方,白衡总觉得是不适合自己的。 你要让他来听听曲儿,那没什么毛病。 但来青楼,永远不可能只听曲儿,还不得看看女人。 魏十万应该是常客,一进门就被老鸨热情地迎上了二楼包厢。 说是包厢,也就是彼此之间隔着一层木板,再加上一个推拉木门而已,不过因为靠着窗户,所以价格明显贵上不少。 刚刚进了包厢,就有一批女子,有些抱着琵琶,有些抱着琴,有些握着萧… 这些乐伶是卖艺不卖身的。 但后面跟上来的那些女子就是卖艺又卖身的了,陪酒,陪玩不亦说乎。 箜青子左拥右抱,魏十万也是如此,一些也在白衡旁边蹭。 总而言之,不需要白衡他们提什么要求,一切都被魏十万安排上了。 箜青子明显很满意魏十万的这种安排。 但白衡只是觉得因为这些女子里有着一只妖怪,所以觉得满意。 他也是一只成熟的虎精了,也懂得责任了。 不过看这两只眼睛,目光碰撞,仿佛都能有火花闪烁。 魏十万显然也看出了端倪。 这瞧不上一般姑娘的师兄,终于要迈出那一步了吗? 虽然是乐伶。 但现在的乐伶不同于唐宋时期那种真卖艺不卖身的才女。 所谓卖艺不卖身,就是价钱不够呗。 习惯用钱解决问题的魏十万,并不明白这两个人目光碰撞为的什么。 只可惜到结束箜青子也没有出手。算是保住了底线。 乐伶出了门,打开木门。 外门一片笙歌。 有狐妖站在高台之上跳舞,台下客人们疯狂抛出铜钱和金叶子,也不怕把人家砸死。 “这不过是商家用来赚钱的噱头,先买两个托,首先丢钱,后面的人也就跟着丢了,一般的托都是与青楼有关系商贾,事后分一些钱给这些商贾,再分一些给跳舞的女子,大头还是青楼占着的。”魏十万眼力劲真的很好,瞥到白衡的目光,连忙向他解释。 “你怎么这么了解?” “哦,这家店也有我的一份,他们用的这个法子。还能骗得过我,不过我们这些和官府合作的商贾终究只占了一部分,大头还是官家的。” “听说过尉家吗?” 说到尉家,白衡就来了精神。 “尉家已经在肤施县扎根两百多年了,勉强算得上是肤施县少有的世家。” 秦时的世家,虽然不如后来汉末魏晋时期的世家那样,能搅动天下风云,能颠覆汉室。 三国时期大部分的谋臣多是世家之人。 当然也不如隋唐时,拥有能够颠覆一个朝代那样的力量。 要知道,三国时期世家再怎么冒头,都是在汉室衰微的情况下才冒头的。 隋唐时可不是这样。 世家垄断了一个朝廷的军队,官吏,垄断了文化。 或许科举制的出现,就是杨广为了削减世家羽翼而想出的方法。 只可惜科举这东西,反而造出了另一个比世家还要恐怖的集团。 当然,这对于白衡而言还太早了。 世家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雏形的吧。 这些世家,大多数六国的贵族。 “尉家从微末中崛起,秦昭襄王三十五年,义渠戎被驱逐出境,尉家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他们家五代为官,郡丞,郡守,郡尉几乎换着做,在上郡,他家根基深,也最不能招惹。” 魏十万向白衡介绍了尉家的发家史。 在战争中冒头,担任郡尉,然后一直到现在,上郡中主要的官职,一直在他手里转来转去。 就算是郡守,只要尉洛邑说不,政令也下不去。 同时,尉家也是跟从始皇帝打仗的那一批人,所以一般不是什么大问题,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位公子,现在就住在尉家呢。” 他口中的公子,应该就是扶苏吧。 看来尉家的确深得嬴政欢心啊。 大概也就和蒙家同一级别吧。 这是历史上没有的。 但白衡不知道的是,尉家的来历也不是空穴来风,尉长青的祖父,尉缭就曾是秦王政时的国尉,尉家的尉,也不是源自郡尉,而是国尉。 白衡点点头。 看来整个上郡几乎就是尉家的一言堂,怪不得城隍不愿招惹,就连法家派来的镇守也不愿意招惹。 说到镇守,对面那个一直往这里看的家伙好像有些眼熟。 白衡看见了他标志性的大箱子,然后才确定下对方的身份。 墨家弟子,荆童。 荆童似乎也认出了白衡,然后背着箱子就要走,身后有人拉住了他。 …… 荆童很恭谨地回头。 “怎么了,何必如此闷闷不乐,我可是在郡尉口中听说了,你不就喜欢这些东西吗?怎的如此闷闷不乐。”蒙毅端着酒杯,询问道。 他和荆童是旧相识了。 虽然儒家与墨家理念不同,但不影响两人交好,更何况蒙毅也不单单是儒家之人。 他同时还兼学法家之术。 至少是表现在外的,但荆童知道,这家伙还通兵法,懂得军队调动,虽然比不过他哥哥,但也是一员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 蒙家,一文一武,一内一外。都有始皇帝的恩宠。 尤其是这个家伙。 在外与始皇帝出入同乘,在内,则与内侍一般,近前伺候。 “你冒然回来,也不怕陛下恼怒?”据荆童所知,这家伙跟着皇帝去了会稽,这会皇帝还在会稽呢,他倒是先回来了。 “陛下令公子回咸阳,公子不愿意,蒙毅知道公子在想些什么,所以和陛下说了一声,快马加鞭来的上郡,结果公子居然不见我,我又不喜欢尉家的那些家伙,上郡除了你就只有我哥,你觉得我会去长城找我哥吗?除了这些人,也没个熟人,你不刚好在这儿,也听你说不想和在高奴县呆着,那刚好,一起在肤施玩玩呗。” “要是知道你这么没趣,就不喊你出来了。”蒙毅喝着酒,听着曲儿。 身边也没有女子作陪,除了那些乐伶。 蒙家,身份尊贵。 要是能被蒙毅看中,入了蒙家,那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所以这些乐伶买了力的表演,只可惜蒙毅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她们身上。 倒是看着荆童眼热。 但蒙毅看的也不是荆童,是他身后的大箱子。 墨家奇淫巧技,总能造出一些新鲜玩意儿,听说他最近又捣鼓出了一种能烧的水。 哥哥能这么快解决掉上郡尸潮问题,这东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六国战争未曾结束之前,他们蒙家和墨家关系匪浅,也不仅蒙家,还有王翦,杨瑞和,桓齮(yi)身后都有墨家的影子存在。 墨家出的器具,秦国军方都眼热。 蒙毅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毕竟,在某个时刻,墨家和始皇帝有了分歧,墨家就隐去了行踪。 虽然现在又回来了,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偷偷跑了! 荆童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忙抱住自己的大箱子。 也是在这时,他在对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虽然戴着面具,但他身上那只女鬼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提着大箱子就要走,然后才有了白衡见到的那一幕。 蒙毅拉住了荆童的箱子:“荆童是要去哪儿,这酒都没喝呢?是不是瞧不起我蒙毅,信不信我让我哥来陪你喝喝。” “别闹,我看见了个熟人,但他不应该在这里才对啊。”荆童一把甩开蒙毅的手,扭头就走。 “这借口挺新颖的,蒙毅也想去看看你说的熟人。” 蒙毅醉醺醺地出了门:“你们先在这儿等着,该吃吃,该喝喝,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蒙毅三步并作两步跟着荆童。 没走几步就到了。 然后就见一戴面具的年轻人起身作揖。 只看了一眼,蒙毅一下子也不醉酒了,清醒了过来,又看了那年轻人几眼,确定是自己看错了人后,才缓了一口气挥了挥头顶不存在的汗水,走到荆童身边。 “在下蒙毅,见过诸位。” 蒙毅? 这是白衡见到的第一个历史名人。 “箜鸣子见过蒙毅。” “魏十万拜见上卿。” 白衡都快忘了,蒙毅还是秦国上卿。 是始皇帝最宠信的臣子之一。 “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坐坐吧!” “自然不介意,上卿请随意。”魏十万率先开口。 白衡则是好奇,为什么蒙毅会这样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却是不知,蒙毅看白衡的第一眼,直接被吓得酒都醒了。 实在是他身上那种气息和始皇帝太像了。 虽然蒙毅不是炼气士,但跟在皇帝身边那么久,他对于皇帝的了解,几乎是秦国第一人。 莫非是陛下的私生子? 可看这少年的年纪,陛下也没有这个时间生这么一个私生子啊。 只可惜不能看见他的脸。 不然也可以比较一下,是不是长得也像陛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山有扶苏 “有事说事,别一个劲地,一会看着我,一会又扭头的。”荆童很无语。 从白衡他们的包厢回来之后,蒙毅就魂不守舍似的,时不时地看着他。 “你说,除了血脉关系之外,还有没有让人彼此之间气息和给人的直观感觉类似的可能性存在。”蒙毅想了很久。 白衡不可能是陛下的私生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师徒,或是同门。 “师徒,同门,一脉相传的炼气士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气息类似,还有你说的那种直观感觉相似的情况。”荆童想起了蒙毅盯着白衡看的眼神:“怎么了,你认识的人中,有和我那朋友气息类似的?” “嗯!”蒙毅脑袋晕乎乎的。 师徒不用说了,蒙毅敢肯定,白衡此前从未见过皇帝,彼此不曾见面,那就只有同门这一种可能性。 王翦,李斯都曾当过皇帝的老师,再往前在赵国当质子时的老师姬昊。 这些人,要么隐退,要么死了,只有李斯还活跃在朝堂之中。 这三个人都不是炼气士,不可能教导出陛下和白衡来。 蒙毅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怪圈。 但他明白,有些话他可以说,而有些话,他不能说。 荆童也明白这一点,蒙毅没继续往下说,就说明是他不该知道的,而他,也自知地没继续问。 …… “桥松?”蒙毅站立牌匾之下。 这小纂所书的桥松二字于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这是《山有扶苏》,是《诗经》里的四言诗。 这首诗,说的是男女约会时,女子对男子的调侃,那轻挑且不失天真的话里,是女子对男子的爱慕之心。 但此刻蒙毅想的却是父与子。 鲜有人知,扶苏的名字就源自于这首四言诗。 山上有高耸的茂盛的扶苏,池塘里有美艳的荷花,我没有看见像子都一样的美男子,却偏偏遇见了你这么一个小狂生。 如果有人问蒙毅,始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是谁,那么蒙毅一定会让他去看一看这首《山有扶苏》。 “这是公子的家产吧!”很少有以桥松为名的客栈,多的是以桥松为名的书斋。 蒙毅往里走,其内建筑颇有楚地风格,其内摆件,亦是如此。 “公子以桥松为名,是想借我之口诉以陛下其心志未改吗?” 蒙毅很聪明,不聪明也不可能贯通三家学识。 见桥松二字之时,他便已知晓扶苏的想法。 他想借自己的口,去问陛下一句话:扶苏依旧是扶苏,也长成了挺立的松柏,也如扶苏木一样茂盛,扶苏依旧是扶苏,可陛下还是陛下吗? 六国未灭之前,皇帝励精图治,任臣以贤,六国灭后,车同轨,书同文,万里同风,九州共贯。 到这里,皇帝陛下的确能称得上德兼三皇,功高五帝。 但无论如何贤名的君主,也只是凡人。 被欺骗也会震怒,也会杀人。 也会因为求仙得长生的执念而昏招百出。 也会有这些那些的欲望。 毕竟皇帝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他不说空话,而干实事。 只不过,他的心太大,目光太远,奈何人心太小,世界太窄。 焚书坑儒的确是他的过错,长城下尸骨累累也是他的罪恶,骊山上阿房的富贵宫廷也是他的错,举世财富填心中欲壑也是他的错…… 皇帝的错很多,但这些错,不足以掩盖他的功绩。 “公子啊,你还是不懂陛下。”蒙毅苦笑着。 上郡的风沙不仅没有磨掉扶苏的仁慈,反而让扶苏心志更坚。 “仁慈没有错,也因为这一点,你才是最好的继任者,可是,你的仁慈,压不住六国残余的贵族,压不住在外的义渠戎,甚至压不住野心勃勃的臣子们。” “帝王不应该只有仁慈,还得有凶厉,手中握书而腰中佩剑,这才是帝王。” 蒙毅只是推测,他只是了解皇帝,而非皇帝。 或许,皇帝心中所想,与他不同。 但蒙毅心中已停歇了劝慰公子回咸阳的想法。 皇帝尚在,且年富力强,早前因疾病而萦绕心头的阴霾已一扫而空,皇帝似乎又成了六国战争前那个任臣以贤,任人以明的皇帝。可扶苏还是当初那个为方士求情的扶苏。 他还需要历练。 至少在他未曾拿起剑时,他不适合回咸阳。 叩门声响起,箜青子开门见着他,然后说了一声:“我师弟出去了,上卿若是要找我师弟,恐怕得等一会儿了。” …… 白衡当然不会知道蒙毅以“桥松”二字就推演出这么多东西来。也不知道蒙毅会在他外出之时离开。 从青楼回来后,连吃了两副药的白衡就开始炼化了心火之气,也成功的炼化了火之元气。 血液滚滚向前,周而复始,元气依附在血液之中,至此,百病难缠其身,就算终生无法突破第二境,也能百年无病,一生康健。 现在的他,正在修炼火之元气。 元气贯通全身,汇入心脏,心脏如烘炉跳动,发起隆隆之音。 白衡静坐屋内。 忽而怒目圆睁,手指掐印,腹中鼓气,张嘴往前一吐。 “咻!” 手指粗细的火苗自口中喷出,其形如柱,却也只是三寸长短。 这喷火之术修炼起来颇为容易,但体内火之元气不足,故而施展出的喷火术也不过如此。 若是换做箜青子来施展,只怕张口瞬间,火气满屋,片刻即燃,若是灭火不及时,只怕整个客栈都会陷入火海之中。 修行高低不同,法术效果也不同。 天地间法术种类逃不脱五行,就算雷法,风法,也只是五行生变后的产物而已。 而法术,就那么多,不像小说中所写的那般还分等级。法术从不存在等级,有等级的仅仅是炼气士而已。 炼气士等级不同,法术强悍程度也不同。 白衡花了正正一天的时间,记住了夹云山所有火行法术的口诀以及手印。 原本想要在客栈修行的白衡却耐不住姬玥儿的纠缠。 谁想当初随口答应的话竟被她记在了心里。 姬玥儿似也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走一路问一路。 白衡行走于街道之上,这般自言自语的行为,都恐被他人认作是疯子了。 “能改变气息和样貌吗?”远处走来两人,白衡于是转头向姬玥儿说道。 “是延年和芙琴呀,你是不想让他们认出来吗?”姬玥儿正好看见挽着手走来的两人。 趁着对方并未施展瞳术的情况下,白衡想让她改变身形和气息也说的过去。 “嗯!” 得了回应,姬玥儿拍了拍手:“这个我们这些鬼魂做在行了。” 于是白衡就见着姬玥儿身体“嘭”的一声,四散成一片灰雾,而后雪花汇聚般出现了她的身形。 样貌很是好看,气息也与此前的姬玥儿有着天壤之别。 原本可爱活泼的少女,成了此刻温婉大方的少妇,白衡一时间竟没缓过神来。 “我来为公子宽衣解带。”说着竟真要去解白衡腰间的玉带。 白衡连忙给了她伸过来的手掌一巴掌,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打的原形毕露:“你打我干吗,我弄死你。” 虽然没有法术,但她一口猛吸,白衡体内阳气少说去了十分之一,这让白衡眼睛短暂失明,眼前一片白色,而后有些轻微的晕眩。 少女恨恨地揉了揉鼻子:“再惹我,我吸死你。” 说完又回到了白衡身上。 而此时,延年与芙琴也走了过来。 似乎是发现了白衡身上的异常,连忙叫住了前行的他。 “兄台慢走!” 白衡回头,发声之人正是延年。 “有事?”白衡特地更改了声音,避免他们听出来。 “兄台最近可是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惜白衡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来。 这个年代带着面具上街的人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有些人长得特别好看或是特别丑的都喜欢带着面具出来。 当然,还有脸上有胎记的,又或者是面上刺字的,不犯法,但容易被巡查的士兵们找麻烦,毕竟谁出门戴个面具。 “你说这个吗?”白衡并未指出姬玥儿所在方位,只是瞳孔变化,一阵青光闪过,而后又归于平静。 “原来兄台也是炼气士,是在下多管闲事了,不知兄台在何处修行啊。” 爱问山头,这是习惯。 毕竟有些道门彼此之间关系匪浅而小辈互不相识,下山时师门都会叮嘱一声,若是遇见某某某山头的记得照顾一二。 炼气士也是将人情世故的。 “要在此处说吗?”白衡眼神示意周遭凡人,而后又说:“附近有家酒肆,不如去哪里吧!” 一方面,白衡也想知道尉长青那边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想问问他们二人有没有见过青玉。 白衡所说的酒肆自然是碎月真人喝酒的那家。 一进门,就看见碎月真人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边。 延年他们见了,并未觉得此人有何异常之处,白衡先是到了碎月真人哪里道了一声前辈。 碎月真人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原来是箜鸣子,怎么又有事找我?” “今日无事,只是街上遇见了两个同道,约着到此处聊聊而已。” 说完,指了指延年和芙琴。 “咦?”碎月真人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原来是桥山来的炼气士,我曾在昆仑见过山居,明玉二位真人,只不知与你们小两口是何关系啊?” 延年心头一惊,碎月真人说到昆仑时他们心中就已有猜测:“二位正是我二人师祖,延年与芙琴不识真人,希望真人勿怪。” 真人一般统指第三,第四境的炼气士。 从昆仑下来的,只有这两个境界的人。 “有什么好怪的,我不修边幅,不着腔调,和你们心中的真人不符,认不出来也很正常了,好了,你们小辈之间聊天,不用管我。” 说完又倒了下去。 但白衡耳边却出现了碎月真人的声音:“此二人身上曾有妖气,我以法术凝气成形,是一只青狐,或许与你们找的是同一只。” 白衡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碎月真人,然后带着延年与芙琴两人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来自蒙毅的邀请 “兄台,身上这妖气,可是入城前斩过妖精?”刚刚坐下,店家尚未上酒,白衡就迫不及待地问到。 “别提了,入城……”延年嘴快,可奈何芙琴反应更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让他说不出话来。 “山林间有妖精,城中也有妖精,或许是路过时沾染上的妖气。至于斩妖,道友可曾见我二人身上有业障相随?”芙琴反问了一句。 而延年似也想到了什么一般,也不说话。 “说得也是,几位是近期进城的吗?”问到这里时,店家刚刚上酒,来的却是那日答话的小厮。 这小厮似也认得白衡一般:“客人又来了。” 白衡点点头,给了他一些钱,这小厮开心极了,说肉食尽快给他们上来。 “前些时日入的城。不过道友,你家大人也放心让你这般修为就下山历练?”芙琴总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虽然面具遮住了脸,但单就眉眼给她的感觉就与白衡相似。 “门中自然不愿意,只是年纪到了,不下山也不行,不过我也并非独自一人,师兄还在客栈,在下是自己出来的。” 白衡也愿意他们这样问。 反正他的身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的确有夹云山,也有飞龙洞,也曾在哪儿有过一个道场,也有炼气士在其中修行。 是刚下山历练的修士。 无论怎么查,都不会出现问题。 至于气息这种东西,元气内敛于内,清气外放于外,便是天眼通也只能见其清气而无法直视元气。 想以元气判别身份,除非是如碎月真人一般的第三境修士。 蒙毅之所以能够发现白衡身上气息与皇帝类似,那是因为他对皇帝足够熟悉。 所以能勉强判断出来。 芙琴并不知道这些,与白衡胡乱说这话,渐渐的话茬引到了散修上面。 “说起散修,不知诸位来时可曾遇见过拦路绿林,这等山野贼寇,竟也出那么一二炼气士,常年祸害凡人,一身业障臭不可闻。”说到这里,白衡话锋一转:“这天下何时多了这么多的散修来。” “我听说,上郡尸潮便是两位散修引起的,这些散修当真……”白衡咋舌,一时无语,饮了一口酒,而后才说:“一言难尽啊,他们所修所图不过富贵,实在可悲。” 延年与芙琴也就附和了两声。 几人越过了散修这个坎,然后聊道法,聊法术。 有了系统性的夹云山传承的白衡自然是应答如流,结合后世的里念,偶尔也能说出一些惊人言论,总之,论学识,也能糊弄,论见解,也能说个一二,唬得两人一愣一愣地。 席间又说起住处。 “你住在桥松?”延年总算说话了:“听说桥松是公子扶苏的家产,不知兄台可曾见过公子?” 白衡摇头:“公子乃皇亲贵胄,自是我等百姓难以见着的。” 虽然听闻桥松是扶苏家产时心中有所震惊,但也没觉得有什么,皇家也经商一点倒是出乎白衡意料之外。 “也是!”延年哈哈笑了一声:“不过兄台若是想见,我可为你引荐一二。”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此刻不曾相识,只怕也是时机未到吧。”看来公子扶苏是在尉家呆着没错了。 皇家有这么宠信尉家吗? 他却是不知。 尉缭的“并兼广大,以一其制度”的理念对始皇帝有多重要,虽然因为通面相占卜之术而逃脱始皇帝为其安排与咸阳的住处,但仍受皇帝恩宠。 若非尉缭后代,以及父辈不争气,尉家名声恐也不逊于蒙家。 “若单一只论缘法,二位要何时才相见。”延年干笑一声,而后又言:“此刻公子就住在郡尉府,我等为郡尉之幕僚,也常见过公子。” “虽对寻仙问道无感,却也能礼敬我等,公子之贤,闻名不如见面。” 就算是炼气士,也对扶苏颇为敬重。 这份敬重一半源于身份,而另一半则来自于他的贤名。 名很重要。 有了名,无论你要做什么,事首先就已完成了一半。 像往后的司马光。 为了养名,便去了洛阳修书,十四年之久,养出了他的名声,等政敌王安石下台被召回后,那可谓是百姓夹道欢迎,以为他能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但显然司马光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担任丞相后,也依旧是保守派的固有作风,不惜割地赔款以维持大宋数十年和平。 和平倒是没有,只不过自他之后上台的臣子,多是高俅这般谄媚的佞臣。 若是王安石的名再大些,追随者再多些,名声大过了旧党,大过了天下,或许变法会成功也一定。 想到此处,白衡也是唏嘘不已。 范仲淹变法没有遇见神宗这样的君主,王安石变法却没有范仲淹拥有的同道多。 变法的失败,却是宋朝的悲哀。 当然,这仅仅是白衡自己的理解。 所以名,对于古人而言,很重要。 扶苏的名,在这里,就算是胡亥登台,也只要他开口,未免没有颠覆胡亥赵高政权的可能。 “不用,我虽未见过公子,却也见过了蒙上卿,他亦说过要为我引荐公子,所以二位有心了,箜鸣子这不贤不德的俗人,不值得几位为我引荐。” 天知道郡尉府里有没有其他的炼气士在,尤其是那种可以一眼看穿白衡隐藏起来痕迹的炼气士。 到时被抓包了,岂不是很惨。 白衡才懒得自行送上门去。 就只能将蒙毅推出来,堵住这两人多的嘴。 事实也是如此。 几人止住了公子扶苏的话题,又谈谈天,说说地。 在听白衡说海上有大鱼时也不免惊叹一声:“世上竟有如此生灵,怕也只有传说中的鲲,与之附和了。” 东海之滨,始皇帝射杀大鱼的消息尚未传出,但已经白衡之口说出,二人听了自是惊服。 说起皇帝时,面上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其他神情。 三人饮酒正欢,而日以西斜。 白衡醉眼朦胧,踉跄起身,姬玥儿一脸嫌弃,而后鼓气一吸。 原本的醉意一下子消失不见,白衡重归清醒,只听得身边“嘿嘿,嘿嘿。”姬玥儿的傻笑。 这个笨鬼像吸阳气一样把白衡体内的酒气给吸走了。 然后被白衡强塞进了自己的肩膀之中。 “见笑了,见笑了。”白衡朝着延年与芙琴说着。 “二位,若是想寻我喝酒游玩,可来桥松来找我,短期内,我与师兄应是不会离开肤施的。”说完就走。 延年与芙琴跟在他身后,说是要去认路。 白衡都想问一句姬玥儿,他这带着面具,也能被人认出来吗? 或许,姬玥儿会告诉他什么叫做女人的第六感。 出了酒肆,又和碎月真人闲扯了几句。 碎月真人让白衡有时间可以来找找他。 可一想到他说要研究自己这件事,白衡果断在心中拒绝了。 离开了酒肆,就直向桥松走去。 刚到客栈门口,就看见正从里面走出的荆童和蒙毅。 “箜鸣子见过蒙上卿。” 身后的延年与芙琴见了,连忙跟着行礼。 “我来寻你,但你师兄说你外出了,原本以为会早些时间回来,可这一等就是五个时辰。”蒙毅看起来很生气,但言语之中也不过是调侃之意。 “是在下不是,上卿来找我可是有事?” 对于这位历史中少有记载,但电视剧里却很出名的名人而言,白衡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他有些变态。 青楼中那么多女子不看,就盯着自己看。 白衡就差问他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没什么,只是前些时日郡尉说要宴请我,我想着一人前去有些孤单了,所以叫来了荆童,这不,昨日又认识了箜青子箜鸣子,所以想来宴请你同我一起去。” 蒙毅还未等白衡拒绝,就来了一句:“你师兄已经同意了,记得啊,明天申时,我来接你们。” “多谢上卿。”白衡虽然不想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这已经不能拒绝了。 身份差异就摆在这里。 白衡只是平民,而蒙毅是上卿,是贵族,贵族可以拒绝平民,而平民却很难拒绝贵族。 蒙毅笑着拍了拍白衡的肩膀,一副长辈的样子。 “你们也一起去吧。”就好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白衡身后有延年与芙琴两人一样。 “禀上卿,我等只是郡尉府的幕僚,担不起上卿的宴请。” 延年和芙琴哪里敢答应,看了一眼客栈,又看了一眼白衡和蒙毅,连忙告退。 “他真是白衡?”回来的路上,延年对芙琴说。 “我也不确定,只是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不过白衡才从高奴县离开没多少时间吧,就认识了这样的大人物。” 芙琴能够看得出来,蒙毅的目光聚焦在白衡身上,从未离开过。 他们觉得古怪,但心中对于白衡身份的存疑之心明显淡了许多。 属实是白衡给他们的感觉太熟悉了,虽然言行举止不一,但这是可以改变的。 延年与芙琴摇摇头,进了郡尉府。 进门就见着尉长青。 后者朝二人微微行礼。 不得不说,装人样,还是他最厉害。 骗过了郡尉,也骗过了扶苏,甚至骗过了所有人。 在众人眼中的尉长青,仁和,慈善,儒者之风。 但这样的人皮之后,藏着的却是收拢的爪牙,嗜血的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青玉之死 白衡不算聪明,但绝不可能说是愚蠢。 蒙毅几次三番上门,对自己另眼相待,他心中也有了猜测。 这个不是皇帝内侍却甚似内侍的近臣,想来发现了他与皇帝身上的共通性,故而才会如此对待他。 白衡轻吐一口气。 他向南方望去,咸阳仿佛在云雾之中,皇帝就在那里,目光凝望着此处,看着他。 在来到秦国不到六个月的时间里,他与始皇帝之间渐渐搭起了一座桥梁,或许不久后,他就要去见一见那位褒贬不一的千古一帝了。 届时,他是死还是活,也不过皇帝一句话而已。 白衡还是没有给姬玥儿买上什么礼物。 好在她现在醉醺醺地,完全没有无理取闹的机会。 回到房间里,只剩箜青子留下的一片竹简。 “又去鬼混了!”白衡丢下竹简。 箜青子和魏十万这对性情中人没有例外地去了青楼。 箜青子似乎勾搭上了昨夜路过勾栏时,遇见的在里面唱曲的小妖怪。 估摸着,就是找魏十万当僚机去撩妹了。 别的妖怪下山都是修行,而箜青子下山,更像为享乐而来。 白衡坐在屋中思索着如何骗过明日的宴会上可能遇见的炼气士的眼睛,以免被发现。 时间尚未过去多久。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雷鸣,白衡到窗边一看。 似流星划过天穹一般,有一团闪烁着光亮的火球从天而降,当然,这是凡人眼中的情况。 白衡隐约察觉到空中似有似无地妖气,于是施展天眼通凝望火球。 火球当中,一只焦黑的狐狸从天而降,身上还有雷法留下的法力波动,城中斩妖? 是城隍动手吗?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推翻了。 城隍在瞬息之间到达狐狸身边,伸手一抓,狐狸落在了他掌心之上,只是已然没了气息。 动手之人速度极快。不曾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城隍出现不久,碎月真人也到了他身边。 目光落在狐狸身上。 “精气和魂魄都消失不见了,动手之人先以天雷击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纳其精气,吞其魂魄,然后从容离开。” “这狐狸身上妖气尚存,很熟悉,我只怕明白它是谁了。” 一般的妖怪他自然不可能记得。 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曾有人来询问过他有关狐狸的事情,彼时帮了白衡他们一个忙,所以现在才能这么快发觉。 “你觉得是谁?”城隍虽是人间神只,能力局限于权柄之力,但胜在活的久,看得多。 这城中多了一个至少是第三境的炼气士存在,这让他与碎月真人这两个地头蛇颇感不适。 碎月真人摇摇头。 “天下炼气士皆通引雷之术,就算是我紫霄宫的宫主来了,也不可能根据雷法向你说明这是哪家之法术。”引雷之术并不是秘术,一些传承稍久远的道门都有记载,想要通过雷法判断凶手,这根本不可能。 “看业障。”不管青玉狐狸生前有无业障,杀之,就会增加业障。 城隍点头,他身上金光越发浓郁,这些金光汇聚在手中,化成了一片明镜,往四方一照,白衡透过明镜,能看清楚城中近乎两百多道清气。 这些清气,或浑浊,或澄清,或二者兼有,但凡浑浊的清气都被金光标了痕迹,这些是身藏业障的妖与炼气士。 “城中不是有皇帝派来的镇守吗?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好了。” 城中或多或少都有半数妖怪与炼气士身上沾有业障,这些人总不可能经由他们之手全部梳理,更何况,找证据判案这种事情,他们这种老古董终究比不过法家之人。 “多谢两位前辈,我已标记了镜中之人的位置,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晚辈去做吧,不过……” “若是遇见你不可敌之人,我二人自然会出手,尽管放手去做。”城隍对这个叫做韩阳的法家之人很满意。 虽然一板一眼看起来很是固执,只遵从法律而从不考虑其他,让他比一个炼气士更像是一个酷吏,但这就该是法家之人的真正的样子。 他想到了莫飞。 若非神权不能干涉人间之事,他都想握着权柄之力,将他钉在铜柱之上,去往咸阳,去质问法家当代领袖,这样的人,也能执法。 韩阳听到了城隍的承诺,脸上不曾有过任何表情。 又从城隍手中拿走了青玉狐狸的尸体,而后就消失在了白衡视线之中。 他只看见三人悬空对话,三人所处位置,城隍最高,后来的中年人最低,象征着他们的地位,而地位,不论修为。 碎月真人并未如城隍与中年男子一样消失,而是踏空而行,顺着气,来到了白衡跟前。 “你们要找的狐狸死了。”碎月真人从白衡开的窗户进了房间,也没有隐瞒,开口叙述实情。 “死了?”白衡搬来了一张板凳放在了碎月真人屁股下面,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才慢慢悠悠地说着:“死了也好,我师兄听到这个消息或许也会开心一些。” 很显然,这并非是碎月真人想要的答案:“我能知道,这狐狸对你们做了什么事吗?” “事也不大,只是偷走了我的一件法宝,以及我师兄上百件已蕴出灵光的古董,这些东西东拼西凑加在一起,也就五六十万钱罢了,事不大,死了好。” 白衡用最冷静的话,表示了他此时喜悦的心情。 碎月真人险些没忍住,捏碎了茶杯。 五六十万钱什么概念,五斤粮食一斤酒。 秦国米价,一斗三钱,十斗一石,一石约合一百二十斤,所需半两钱也不过是三十钱。 算你五十万钱,把买到的粮食通通酿成酒,最少也是四十万斤酒。 光喝酒,只怕也够碎月真人一个人喝上一两百年了。 换做是他,被人偷了这么多酒,自然也是恼怒成怒。 是真有钱啊。 碎月真人另一边也在感慨。 像他下山,一年紫霄宫给他开的工资,也就几千钱,这已经算高的了。 比起白衡,他就是一个穷鬼。 两人的话题也没在继续顺着青玉狐狸聊下去。 而是换了一个新话题。 碎月真人开始问询白衡的剑术修行。 “不可能啊,夹云山是有剑术秘籍的,或许是你师兄不曾告诉你吧。” 紫霄宫中的法术传承,也是来自天下各个道门,他们这些镇守所学,也是集百家之长,他也在紫霄宫中见过夹云山的剑术传承。 话说在好几百年前,夹云山也是天下有名的道门,只不过后来越发没落了,又恰逢天下大乱,七国战乱不休,天下道门封山,禁止弟子下山,所以夹云山的道承越发没落了。 紫霄宫里,已经有两百多年不曾见过来自于夹云山的第三境炼气士了。 白衡苦笑一声。 用箜青子的话说,它蒙昧之时,夹云山就已没落,等它渐有智慧之时,夹云山最后一个炼气士,真正的箜青子死在了大火之中。 原本世外桃源般的道门毁于一夜之间,只剩下了一处破落洞府,仅剩的传承,还是箜青子从洞府大火中叼出来的。 白衡在原基础上稍微加工了一下,让故事更加生动形象。 “既如此,我便将夹云山剑术传你一份,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只要紫霄宫不毁灭,天下道门就永远不会断了传承。 剑术名为《青霄御雷神剑》。 青霄指代青天,以剑引天雷,化剑气而发,剑出则雷霆相随。 用白衡的理解来说,就是把剑当做避雷针,然后用某种方向把雷电的力量疏导出去,对敌人造成伤害的剑术。 很显然,这所谓《青霄御雷神剑》被开创的初衷,就是为了斩妖除魔用的。 斗法何需接引雷霆。 雷霆之力暴虐而难以控制,一般出手就奔着伤人,杀人去的。 紫霄宫中下山之人,或多或少都看过,或者学过这一门剑法,这也另类的证明了飞龙洞道承曾经的辉煌。 碎月真人默写剑诀,咒印,然后又补充了自己的理解,这一套下来,几乎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比起剑诀,更让白衡开心的是碎月真人不收钱。 只说这本就是你们夹云山的道承,只不过物归原主而已,然后再白衡的虚情假意的吹捧之中原路返回。 白衡握着手中两份竹简,思索着要不要与箜青子共享。 等到了晚上,箜青子才醉醺醺地回了客栈。 很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道突然响起的雷声,也看见了火球,不过等城隍出现之后,也无心再去看那些,等白衡向他说明青玉已死这件事情时,一下子精神大振,疯狂拍手叫好。 而后又陷入了沉思:宝贝怎么办? 是啊,宝贝怎么办? 至少白衡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白衡将碎月真人默写的两份竹简交到了箜青子手中,向他说明了情况。 比起自己这个空有名头的假弟子而言,箜青子无疑是真正的夹云山道承传承者。 他明显很高兴。 然后又向白衡说起当年的事情。 那会儿的上郡还是魏国的上郡,而当时的魏王叫做惠王。 那年好像是惠王九年,具体的时间箜青子已经不记得了,但他依稀记得大火过后,上郡就被惠王送给了秦。 话说那一年,真正的箜青子迎来了一个同在夹云山隐修的隐士,两人相谈甚欢,后来隐士下山后,飞龙洞就起了大火,箜青子被烧死在火中。 他也怀疑是那个人搞的鬼,但那会他还只是山中一只刚刚开了灵智的老虎精,能记得当初的事情已经算作奇迹了,怎么可能记得住两百多年的一个人的名字。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总之,夹云山的传承大半毁在了火焰之中。 那年,又是变革的一年,张仪入了秦国。 也就是因为张仪,上郡才成了秦国的上郡。 往后的历史更多的变革,也有更多的血腥,谁还记得一座山上仅仅灭亡一人的悲惨事件。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问话 白衡没有想到韩阳会上门来。 听他所说,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是碎月真人叫他来找的白衡。 他向白衡两人问询了一些基本的事情。 比如说在哪遇见的青玉,又是怎么被偷走的法宝,这种事,箜青子一概推给白衡,嫌弃韩阳的话太多了。 白衡都一一回应。 “你说你们曾追逐这妖怪进了高奴县?”韩阳手中的小刀在竹简上高奴县这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做了一个标记。 白衡点点头,但话里隐去了殷婷晔等人的存在。 “去高奴县做什么?按照你们的说法,丢掉的东西少说也有一千多斤,她一只刚刚炼化五气,尚不明白五行变化的妖怪,怎么可能带的走这么多东西?” 袖里乾坤之术,也是在五行之变上衍生出来的特殊法术,尚未明白五行变化,怎么可能会有类似于袖里乾坤这样的法术呢? 韩阳这一句话不仅点醒了白衡,也点醒了箜青子。 他是马大哈,而白衡则受到知识的限制,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注重这些东西。 只知道追,追不上生气愤怒,现在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韩阳也是好奇。 且不说东西是怎么带走的,就是青玉这狐狸,是为了什么要偷白衡他们的东西?又为了什么去了高奴县? 这些困惑困扰着韩阳,也困扰着白衡。 “对了,我那日去软玉楼听曲儿时,她曾停下琴音,让老鸨赶我出门。” “这事怎么没听你说过?”箜青子的关注点明显白衡被赶出去这件事。 而韩阳想的则是为什么? 或许在看到白衡的第一眼,她就明白要偷的是什么东西了。 只是,为什么后续又偷走了其他东西? 韩阳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要偷的,一开始只是你身上的某些东西,可到了魏府之后,她发现你师兄屋内也有类似的宝贝,但她全部偷走了,只能说她记住的不是宝贝本身,而是气息。她记住了某种气息,然后将带着这些气息的宝贝一起偷走了。” “假设她是为了交易买卖,那么货物要售卖或是上交,她想的必然是她的上线买家,山水居据我所知是尉家的产物,看来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个发现尸潮并且指出罪魁祸首的尉家公子了。” 韩阳告别白衡的路上,他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不得不说,白衡他们的话对他很有帮助,虽然那个箜鸣子明显对他有所隐瞒,但没关系,仅这些,也差不多了。 深夜扣门虽然令人厌烦,但毕竟是郡尉府,常年会有一些达官显贵应邀而来,门童不敢懈怠,急忙开了门,见了韩阳,这个陌生人的长相并不在他的印象当中,于是语气不自觉变得冷漠了些。 “你找谁?” “尉长青尉公子可在?”韩阳依旧是那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那一双死鱼眼。 “客人不妨先通姓名,小的才能去问话。”门童没有正面回答。 “肤施镇守韩阳,若是你家公子不在,请将我名传给郡尉大人。”门童有些犹豫,韩阳从袖袍中取出一白银印玺,其上配青色的丝带。 银印青绶,吏秩比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才可佩戴,等同于郡尉郡丞的官职,比郡守低一等。 门童见着印绶,急忙将韩阳迎进会客厅,客客气气地唤来一两个婢女伺候着,然后说声去后院请公子出来,人就消失在韩阳眼中。 郡尉府很大,具体如何,韩阳说不出来。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印绶,静静等待尉长青找来。 虽然官职上是比二千石,但韩阳拥有独断专行之权,只要是炼气士犯法,妖怪犯法,他都有权先斩后奏。 可除了这些以外,他同样也要受郡尉尉洛邑的管制。 只有这印绶能给他底气,不然仅凭自己一人,恐怕难以向这等世家进行搜查,甚至连门都进不来。 等待的时间,他看着手中的石碑,这郡尉府中,并无妖气存在,倒是有些炼气士,不过身上并无多少业障,且修为在第一境左右,这应是尉家公子的幕僚。 早听说,尉家在诏令初下之时,就已将境内但凡有些名气的山峰都找了一遍,也不管是否为炼气士,尽皆驱入咸阳,皇帝对这等雷厉风行的态度,表示满意,赏赐了一副字。 始皇帝的字,天下间有的人,只怕寥寥无几。 便是这一副吧。 一个巨大的“合”字。 韩阳竟看见合上那“人”字,扭扭捏捏变成水墨小人,向他踉踉跄跄行来,走近前来,那“口”字成了小人的一张嘴,双唇一张,于唇齿之间,韩阳看见了山河万里,看见了千军万马。 千军万马踏破山河万里,破碎天地在那“人”字之下,形成了“一”。 这一个字,包含着始皇帝并吞六国,统一天下的愿望,看来这个字应是在六国战争之前写的。 若是换做此时的皇帝,他笔下的“合”,就该是天地相合,人神俯首,天上地下,尽唱无衣的合。 “镇守大人!”身后有人喊他,韩阳回头。 尉长青他记得清楚,只是他身旁这面如冠玉,刚毅仁和的中年有些陌生,他从未见过,但觉得熟悉。 “韩阳见过殿下。” 韩阳认出了扶苏,他的眼睛和皇帝的很想。 扶苏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不必行礼:“我只是走走看看而已,韩镇守不必管我。” “诺!”韩阳应允。 而后看向尉长青:“尉公子也是炼气士,不在意我以法家真言之术问询于你吧。” “不介意,只不过我是否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可能涉及隐私的问题。” “若是不重要,可以忽略,若是重要,怕是由不得公子。” 真言之术不在于被施展者,而在于施展者。 施法之人想知道些什么,你就得说什么。 尉长青哂笑,直视着韩阳的眼睛。 那眼睛漆黑,深邃,像一条望不见底的隧道,直通人心中的秘密。 尉长青耳边回响着自己的心跳声,眼前场景已不在尉府。 逼仄地只是伸缩四肢的房间里,无比安静。 四面纯白的墙壁给人的感觉,像冰块一样寒冷。 “听说公子在高奴县城中,破获了一件大案,在下先恭喜了,按理说卷宗已入咸阳,不久后便有赏赐下放,公子功劳不下,只怕能获爵上造。十八岁的上造,只怕是封侯有望!” 上造有少上造和大上造之分,处十五,十六级爵位,距离关内侯也就是十几万个人头,或是一两件这么个尸妖潮的事情发生罢了。 军功封侯,是无数将领以及士兵们心中唯一的追求。 尉长青客气极了。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堆客套话。 韩阳问了些关于尸妖的问题,尉长青也“如实回答”,有关于自己的一切当然被抹的一干二净。 “不知公子可曾饲养过狐妖?”韩阳话锋一转。 “饲养狐妖,镇守说笑了,我虽是炼气士,却也是近些时期才得修行的,之所以这么快进入第二境,只是因为父亲关怀,家中大量囤积的药材都已被我当做修行之资,再加上一些运道,这才得以炼化胸中五气,炼出法力,大半时间用于修行,其余时间用来寻山问道访修仙之人,邀其入咸阳,哪里来的时间饲养狐妖呢!” 尉长青没有丝毫犹豫。 他想起那日赶路时落在他轿子顶部的青色狐狸。 又想起之前那剧烈的雷声。 青玉死了,但不是死在他的手里。 不过这对于尉长青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青玉死了。 东西没了! 这谁知道呢? 虽然韩阳很像这样回复他,但他说的并没有错。 现今大部分的炼气士,都是吞服药材来增强五气,进而使其更容易被炼化。 像他们这样的炼气士也是这样过来的。 皇帝大量培养了法家之人,其中自然有他。 韩阳点点头。 又问:“那为何你身上有妖气?” “没有妖气才是奇怪,修行之后,我才明白,这世界并非是人的世界,而是人与妖的,走街串巷的小贩有妖,出入青楼的有妖……走路时带上点妖气很正常,而且我府中幕僚,也有一些妖怪,只要他们不行伤人害人之事,我不会去限制他们,这是规矩不是吗?至于镇守说的妖气,是从哪里带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 扶苏看着如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两人。 炼气士当真有这么神异,仅凭双眼也能审问交流? 皇帝得了仙术,他也是最早知道的那批人当中之一,而且,还从皇帝手里获得了基本的呼吸吐纳之法。 只是他一直不曾修炼而已。 在他眼中,所谓神仙只是神棍骗人的一种说法,像徐福那样,数次东巡出海找仙山的行为,明显就是在骗人,偏偏皇帝又特别信这一套。 不过,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并非神棍。 也和那样凡人一样,在震惊中,慢慢学会习惯,或许之后,炼气士会越来越多。 他是否,也该学一学这所谓的仙术呢?扶苏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四目相对的两人终于合上了眼睛。 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没有合眼,尉长青几乎回神的瞬间,眼眶便装满了水。 韩阳问完他该问的,也不做停留,径直去了桥松客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信 韩阳出了郡尉府时,已是深夜。 马车拉来了几车食物,从正门偏转,向侧门而去。 宴会! 夜宴城中炼气士,或许只有尉家这等扎根于上郡已百年的世家,才有能力邀请炼气士。 韩阳虽然也收到了来自于尉长青的邀请,虽然也想去见识一下其他炼气士,但手中的案子尚未结束。 他正准备去桥松,和白衡对一下尉长青所说的话有无差错。 街上正行走着,人群中看见一个巨大的木箱,看起来很是显眼。 定睛一瞧,木箱上硕大一个“墨”字,他就知道是谁了。 上郡来的墨家弟子,也只有他最为跳脱,原本应该承担他副手职责的荆童,说他过于迂腐,而后跟着莫飞去了高奴。 韩阳跟着大箱子后面走,思索着如何开口。 岂料荆童停步,他刹车不及,撞到了回头的荆童的身上。 “你跟了我们一路了,像干嘛?”见是韩阳,荆童才收起了手里的流星镖,蒙毅则一脸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韩阳,问了一句:“你朋友?” “上郡各县镇守的头领,韩阳,李斯李通古的小弟子。” 蒙毅“哦”地回复了一声,撇过头不去理会韩阳。 既然是李斯的弟子,那就是对手。 蒙家与李斯并无过节,只不过两者之间政见相左,政敌,那就是对手,不给你使绊子,打压你就算良善了,蒙毅懒得于韩阳说话。 而后者明显也认出了蒙毅的身份,也不行礼,就当陌生人碰面一样。 “找我有事?” “嗯!” “找个地方坐着谈吧。” 三人结伴去了青楼,站在门前,韩阳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被荆童带着进了青楼。 “听说你曾在高奴县任职?可否告诉我高奴县中发生了何事?”刚一坐下,韩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话。 青楼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次进。觉得浑身不舒服,还是早些问完,早些时间回去。 “那么着急干什么?酒都没喝,没喝我怎么说。”荆童撇着嘴,叫来了一个婢女。 婢女身穿薄纱,私密处隐约可见,这让韩阳老脸羞得通红。 “喝完酒,兴头来了,才有话可聊不是吗?” 荆童执意要韩阳喝酒,韩阳自是不愿,最后苦于有求他人,勉强喝了一口。感觉还行。 韩阳脸红的更厉害了。 “我已经喝了,这下可以说了吧?” 荆童看了韩阳手里的酒樽,这才一口,满脸嫌弃地盯着韩阳看。 韩阳红着脸又喝了一杯,荆童笑眼如月。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韩阳正襟危坐,做倾听状。 “只是这个故事有点长,该从哪里说起呢?” …… 荆童简单地叙述了一遍高奴县城发生过的事情。 听到莫飞转头之时,韩阳手里的青铜酒樽咔咔作响,迅速爬满了裂痕。 说到白衡说的:法家用来丈量天下的尺,也会因为权势而弯曲时羞红了脸。 这还是法家的弟子吗? 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吏者,民之所悬命也。 莫飞应该回咸阳去,重新修读《管子.明法解》。 难道他不知道:君主尚且要在法律规则之内办事,不能因为亲疏而区别对待。 提出这个观念的法家之人尚且不遵循这个理念,又凭什么让天子遵从。 我羞与之为伍也! 若非莫飞不在此处,他不好发作,否则此时必要与之割袍断义,并且禀明丞相,依法处置。 等荆童说出真正的尸妖另有其人,并说出其名姓之后,蒙毅却是第一个坐不住,窜地一下站起身来,拉着荆童就要往外赶。 荆童反过来拉住了蒙毅:“干嘛去啊?” “既然这尉长青是尸妖,那公子岂不是深陷虎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岂能让公子陷于危险之中。” 蒙毅说完,韩阳也是如此,站起身来,就要跟着走出去。 “慌什么?城隍大人尚在,他尉长青只要动手,信不信下一刻就会有千万道雷霆落在郡尉府上。” 肤施城隍可不比高奴城隍。 高奴城隍或许会忌惮于尉家权势,可这位才不会管你这么多。 光是泥像经历过的历史,就比整个尉家的长,在他治理下的肤施县,经过了不知多少变迁,城中世家兴衰轮回不断,但它依旧矗立在这里。 肤施城隍在人心中,还是有一些地位的。 香火油钱,也不是郡尉想不让百姓捐,百姓就不捐的。 听完荆童的话,蒙毅与韩阳算是冷静了下来,只是觉着如坐针毡,心中忧虑。 “放心,但凡人间帝王,无一不存大气运,凡人杀之无碍,可炼气士若是出手杀之,不论杀得了杀不了,一身道行也要去个七七八八。” 反间帝王杀不得,天知道会不会就因为你杀了皇帝,从而导致天下战乱不断,横尸遍野,饿殍满地,亿万生灵受战争之苦,这些业障,都要由你来承担。 就算是邪魔外道,也会在瞬间无法承受这么多的业障而遭受反噬,若是侥幸存活,得以苟延残喘,那么接下来,你就要面对上天的愤怒了。 人说犯了大错会被天打雷劈,这可不是一句虚言。 墨家的历史虽不久远,但这样的事情也曾经过墨子之口得以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 那好像要追溯到,殷商时期。 子瞿为商王。 或许子瞿本身不适合当王,在任期间,挑衅炼气士,甚至射箭杀死了许多炼气士,这些炼气士的头颅,尸体被放在了各自道门门口。 另一边,派兵屠杀诸侯国百姓,致使天怒人怨。 也不知是谁出的手,引天雷击之。 子瞿当即暴毙,但那炼气士也不好过,整个道门化作一片雷泽,门中生灵,一个不留,等其他人赶到时,好好一座钟灵毓秀的的修行之地,成了千里赤地。 也因为那一次,炼气士们从人间走向了山间。 不过殷商至今毕竟已八九百年,谁又知道这其中真假。 不过当初墨子应该也说过这样的话,不然也不会被他的弟子记载下来,然后被荆童看见。 人间帝王杀不得,像扶苏这样的太子也杀不得。 甚至于这些秦吏,只怕也杀不得。 很麻烦,很棘手。 尉长青要想对扶苏动手。就需要考虑清楚下场。 不过蒙毅与韩阳脸上紧张神色不曾改,只有荆童一个人独自喝着酒。 “尉长青有问题,那他的父亲尉洛邑恐怕也逃不脱关系。”韩阳心中思索着:“动一个比二千石的郡尉,就凭我一人恐怕难以做到,只能借力于公子。” 尉缭毕竟曾有功于皇帝,就算皇帝想动手,恐怕也会有所顾虑,而因为尉缭对尉家重拿轻放。 但韩阳不愿。 他看见过尸妖择人而噬,嗜血分尸就食这等惨绝人寰的惨剧,尉长青犯下如此的罪过,怎可以凭借先祖的荣光而逃脱法律。 先祖是先祖,荣光也是先祖的,他尉长青只是尉长青,一个罪犯而已。 韩阳考虑清楚了。 他看向蒙毅:“我想请先生帮我一个忙。” …… 上郡还算和平,虽然北方匈奴总是犯境,但靠着长城之险,靠着身后三十万秦军,蒙恬可以站在长城的烽火台上对着远处的义渠戎说一句:“有胆就来。” 只不过现在匈奴似乎遭受到了大麻烦。从而导致这个麻烦又波及到上郡安危的可能。 虽然这个坑是蒙恬自己挖下的。 这些尸妖蠢得很,在交手的第一天蒙恬就发现了这个结论。 那么想要对付这些尸妖就很简单了。 既然它们是见着血肉就撕咬,见着人就冲,那就像遛狗一样,带着它们跑就行了。 从上郡的最南端开始,一直带着它们跑到了最北边的长城。 一路上光是被同伴踩死的尸妖就有五六万。 再加上平时击杀的尸妖,这些尸妖最后真正能跟着他们跑到长城边上的,也不过五六万。 放开了家门,一路狂奔,最后顺着小路迂回长城,原本的五千军士,真正活到现在的,也就大概两千。 以三千破十二万。 就算比不过白起,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应该也不算太大吧。 蒙恬自认为自己不比白起差。 常年与匈奴厮杀,那些匈奴人几乎是闻蒙恬之名就望风而逃。 听从匈奴那边过来的商人说,他蒙恬在匈奴人眼中,是“中华第一勇士”,虽然心里乐开花,但脸上仍旧云淡风轻,一副无所谓地表情,让不少人对他推崇至极。 他并非莽夫,反而在文学上也有所建树,只不过一家中,总有一个人需要扛起父辈的荣耀,于是他拿起了刀,披上了黑甲,担起了所谓“中华第一勇士”的名声。 “将军!有您的信件。”蒙恬站在烽火台上,远望前方。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有过这样的习惯。 谁会给我写信? 是公子吗? 等他接过信件时,不禁莞尔。 他多久没见蒙毅了?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听说皇帝对他极好,想到这里也就放心了。 不过等他将信封从头到尾读一遍之后,登时脸色大变,手掌稍一用力,整张黄绢被他攥在掌心。 “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蒙恬尽量保持冷静,问了一句。 “是加急信件,还是以扶苏公子的名义传来的,估计是两天前发来的。”近卫估计就一下从此处到肤施县的距离,于是答复道。 “两天前,来不及了,你们在此处镇守长城,万不可让匈奴人赶尸妖过来,通知汉谋,高义,一刻钟后,我要在长城口看见他们两人的部曲。” 蒙恬下了烽火台,然后不慌不忙地下命令,然后又和另一个近卫说:“我走之后,我军一切事宜照旧,若是匈奴来,出击,屠杀,不计后果……”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缭 要蒙毅写信给蒙恬,这是对面包厢的事情。 白衡很无语,又被拉到青楼里来了。 都怪这个时代可娱乐的太少,除了勾栏听曲,就只能来青楼寻欢了。 虽然青楼里也能听曲。 不过唱的都是些淫辞烂调,脱不开性。 哪里有勾栏里的多变。 不过来这儿,本身就奔着这些来的。 白衡不知道对面蒙毅他们也在,此时正听着魏十万吹牛。 这一次盐商的份额,他占了大半,按照他的估计,可以卖出至少五十八万钱,除了要上交的部分后,他收获的纯利润至少也是二十多万钱。 这让魏十万高兴坏了,平时能分个十万钱已经算是运气极好的了,而现在,翻了一番,这让魏十万觉得自己时来运转,或许将来富可敌国也不一定。 箜青子对钱实在没什么概念不过,他也不是这么需要钱。 历练结束后,估计直接化形,然后要去紫霄宫呆个一两百年,下山时,应是武帝,或者昭宣二朝了。 那会事也挺多的。 若是下山时,是西汉末年就好了,可以见识一下大魔导师与穿越者了。 说起来,秦汉真的是一个令人无比向往的时代。 将星,智星频出,等秦汉过后,隋唐至明清,似乎再无任何一个朝代能有如此盛况。 活三百年要什么境界啊? 箜青子思量了一下,给了答复:“炼气士的寿元不是境界决定的。境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它指代的是修行中必经的几个重要过程,这些与寿元无关。” “没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当然,若是你能去一趟酆都,或许能知道答案。” “不过想要活三百年,这就看你修行的道法如何了,有些道法靠燃烧精气,寿命来增长修为,你说这样增长的修为会相应地增长寿元吗?” “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修行的是道门正统法术,法力未尽之前,不死,法力消失之后,一日可比凡人十日。” “法力未尽便不死,这听起来就像是法力抑制了细胞的端粒,让细胞可以无限分裂……”白衡听着箜青子的话,脑海里浮现零星的知识。 “法力何时会消失呢?” “这个因人而异,不过法力不会凭空消失,往往都有预兆,有人刚刚炼化胸中五气,法力就开始走向衰竭,有人未炼化胸中五气,也能活千八百年,这种事情不好说,不好说。” 一旁的魏十万则很是羡慕。 谁不想如王八一样活上个千年万年,最好长生不老。 不过按照箜青子的话说,他已错过最好的修炼时间,再加上酒色掏空了身体,致使精气外泄严重,想要修炼,就得先断酒色,以药材滋补身体,等精气足,气血旺后才可以再修行。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炼气士,修行就得靠烧钱。 要想修炼到第二境,最起码要花上上百万钱,光这一点,就让魏十万望而却步的。 不过能怪谁呢? 年轻时不懂节制被掏空了身体,等到中年时再唏嘘已经晚了。 虽然有吃药,按照箜青子的话配药吃,但想要修炼,也要等一两年之后才可以开始。 这看的魏十万眼红。 再过一两年,你们师兄弟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箜青子他们继续说这话,而魏十万也独自喝着闷酒。 “胖子,胖子。”恍惚之间,仿佛有人再踢自己,他回头正看见箜青子和白衡两人同时看着他,才明白是自己出了神。 “那你有没有见过郡尉大人?”魏十万致歉后,白衡才提出问题。 “见是见过,只不过见得是背影。”魏十万仔细回想着郡尉的长相:“我记不清长相了。只记得他长得很是高大,腰间别着一把青色的剑,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尉洛邑的名声比不过他爹尉缭。 尉缭可以算得上是始皇帝的老师了,不然的话,他尉家哪来的恩宠。 “剑,长啥样子啊?”箜青子抱着酒壶看。 魏十万想了想,凭借记忆画出了一把标准的七尺长剑。 只可惜魏十万也不曾见过剑鞘之内的宝剑模样,只能画出剑鞘以及剑柄。 箜青子看着剑首怔怔发神。 魏十万画的不好,只能看出剑首之上趴窝着一只睡着的老虎。 “这把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箜青子说完扭头看向白衡。 他说完这话,白衡就知道他说的地方在哪里? 夹云山? “这好像是老师的佩剑!”他继承了箜青子这个名字,也把上一个箜青子当做老师,一般情况下,他不喊箜青子为老师,除了某些特殊情况。 白衡也是愣了一下。 夹云山的大火是在一百多年前,假设哪一位活到了现在,就该是一百多岁了,而且可能活的更久。 但两人又不确定这尉洛邑是否就是当初上山之人。 于是,就让魏十万带着白衡两人去郡尉府蹲点。 不得不说,这郡尉府的确很大,和这个比起来,魏十万的家,简直不堪入目。 “为何此处气息这么混乱?”箜青子坐在郡尉府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 “里面最近来了一帮炼气士,可能是他们正在修行吧,我都习惯了。”好吧,又是一个妖精。 像现代的那些小商贩一样,他推着一小车的水果在买卖,白衡终于看见了山楂。 只不过现在已经过了他像做生意的时间了。 居然没有葡萄? 白衡看了一眼小车之上的水果。 仔细想想,葡萄好像是武帝时期张骞出塞引进的中国。 白衡拿起了一个桃子。 粉色的桃,看一眼就很有食欲的样子。 白衡咬了一口,有点涩。 看着两只妖怪相谈甚欢,白衡都懵了,这箜青子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妖怪。 再看看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能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也就延年与芙琴两个人。 还有童子雉生,只不过那个只能算是对手。 白衡看着街道,往来行人很少了,但买水果的也有不少。 看着那妖怪娴熟的手法,看来是老手,来人间很多年了吧。 “不多,也就五十多年吧,五十年前,还有六国呢,到现在就只有秦了。”说起这段历史,这只妖精一脸唏嘘。 “没办法,像我们这样的妖怪,不像人类一样拥有道承。也不知道战乱时下山会平增业障,不过还好,上郡并没有被战火波及,我身上的业障也不至于会反噬,导致身死道消。只不过是消磨业障的时间久一些而已。” 对于这些可以活很久的妖怪来说,五十年的确不算久,只不过对于人类而言,这就是一生。 “这尉洛邑怎么还不回来?”箜青子觉得很无聊,吃果子,他在山中吃得多了,还是人间酒肉吃的畅快。 “尉洛邑虽然无甚才华,也没有天赋,但胜在辛勤,卯时出门,要到亥时才能回来。”猴子精想了想:“现在距离戍时还有一刻钟,虎大哥若是没事,和我说说第二境的修炼方法吧,我到了第一境已经五十多年了。” 箜青子点点头。 简单地和猴子精说些修炼之法,这些白衡早就听箜青子说过了。 猴精说,尉洛邑政绩不怎么样,但胜在勤奋。看这些百姓对他并无多少意见,只能算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太平官。 没有多久,就到了戍时,和猴子精说的一样,他准时回了尉府,下马车的时候,箜青子的眼睛都亮了,死死瞪着对方,体内的伥鬼离开了身躯,来到了马车边上。 两人的眼睛相互勾连,视角共享。 “缭!”箜青子一声怒喝,大手一拍,直接将木桌拍的稀碎,给魏十万吓了一跳。 而白衡则被吓了一跳,汗毛倒竖,回头看见怒气冲冲地箜青子。 这会儿,箜青子提着白衡的剑,就要往上冲,魏十万与白衡好不容易才拉住了他。 他的声音明显也传到了尉洛邑耳中。 尉洛邑回头,那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以及眉眼之中暗藏的妖气,看的白衡头皮发麻。 白衡不自觉开启天眼通。 尉洛邑的身后呈现诡异的黑红色云团,将修行的清气压的抬不起头来。 如此之多的业障,这得杀了多少生灵才会有的。 尉洛邑的目光回复,清气反向将业障镇压,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清正修士。 明显是那一声“缭”镇住了他。 只是声音如何镇住的! 白衡自然不知道,虎妖将自身一切都贴合原本的箜青子,声音,性格,都和箜青子无限接近,只可惜现在披着另外一个人的人皮,自身性情受人皮影响,故而容易冲动。 尉洛邑听到了箜青子的声音,自然而然的做出反应也很正常。 他摁住了腰间的剑,消失在了门户之中。 “妈的,拦我干嘛。我上去劈死他去。”箜青子愤怒地咆哮。 “姑且不说能不能杀他,就算可以,只怕你也会受牵连,他现在是朝廷命官,你杀他,就会沾染业障,有损修行,倒不如去找那个镇守去聊一聊。”白衡语重心长地和箜青子说明情况,而一边的魏十万已经懵了。 “我怀疑这个郡尉很可能是这次尸妖事件的罪魁祸首,或许尉长青也是被他转化成尸妖的。”白衡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韩阳。 韩阳解决不了,那就去找蒙毅,若是连蒙毅也无法解决,那就只能依靠公子扶苏了。 白衡正想着。 然后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雷鸣,抬眼看去,郡尉府上空冒出了一层乌云,一道道雷电劈碎了府中的花草山石。 府中一个个人影飞出,城隍在空中若隐若现。 而箜青子早就拉着白衡和魏十万消失的无影无踪。 事后,他和白衡解释,总而言之就是越想越气,然后手不听使唤,落了几道雷,听得白衡无语至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没有问题,是最大的问题 “亏了我一张落雷符!”箜青子一脸肉疼。 一张落雷符至少也需上万钱,而且还是有市无价的哪一种。 实在是符箓派的炼气士很少,而且也很少下山。 常年行走于山川湖泊,看风卷云涌,天雷暴雨…… 箜青子说,这就是他们的修行之路。 观天地之威,以黄纸镇之,纳之。 符箓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威力,大半原因在于它能牵引天地间的威能。 落雷符算是最基础的符箓了,但也需要上万钱。 每每想到这里,白衡就像半路出家,转修符箓之道,只可惜不得道承,无法修炼。 “借你剑用用,我炼一下《青霄御雷神剑》。”说完,也不管白衡有没有答应,就抽出了青铜剑。 双手捧剑,手背平置于膝盖之上,呼吸频率接近雷霆声响,于是呼吸间,便是雷声响彻,青铜剑上浮现青色电弧。 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再往前,就该是以剑引云,落雷。 箜青子怒目圆睁,剑尖直指天穹,也不见有丝毫变化。 “什么时候才能炼成雷法啊!”箜青子一连失败了几次之后,把剑丢给了白衡,亏得他躲得快,不然就要被自己的佩剑戳穿了脚。 大小道门都有雷法,而夹云山也不例外。 这《青霄御雷神剑》就是夹云山有关于雷法的唯一传承。 白衡无奈接过剑。 看着躺在床上的箜青子撇撇嘴:“这雷法若是人人都能自己练成,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对哦!”箜青子从床上“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放光。 白衡点醒了他。 这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吗? 想到这里,他火急火燎地拉着白衡又出了桥松客栈。 街道上是巡街的秦军,见白衡他们从客栈中出来,连忙拦住他们。 “宵禁你们不懂吗?” 箜青子刚想说话,白衡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对不起,他脑子有病,我也拦不住,对不住了各位军爷。” “呜呜呜……”箜青子还想说,可嘴巴被捂地严严实实地,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呜个不停。 “盯着这里!”那喝骂白衡两人的秦军将领特地留了两个人在此处盯梢。 太大胆了。 竟然有人公然挑衅郡尉府。 经历过了尸妖潮,也经历过修士守城,城隍显现地场景,这些军人哪里还会怀疑鬼神。 郡尉说有炼气士对他家宅动手,那就封城,封街,彻底普查城中之人。 企图谋杀朝廷命官,这个罪名足够那个家伙死上三回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家伙,就曾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只可惜他没认出来。 与大功劳擦肩而过。 再说白衡。 他捂着箜青子的嘴才将进了房间,推门而入就见碎月真人坐在床榻之上,把玩白衡的青铜剑,见两人回来,微微抬头瞥了箜青子一眼,而后说道:“两个小家伙也真够大胆。” “夜袭郡尉府,这种事情你们也做得出来?” 碎月真人提着剑鞘,在箜青子头顶拍了拍。 箜青子刚要发作,就见碎月真人身上渐有法力游动,一时闭上了嘴巴。 而白衡则捂着屁股,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来。 碎月真人见了白衡这般镇定,只觉得索然无味,而后“一个不小心”踩了白衡一脚,这一脚直接将鞋子破碎。 肉眼可见的瞳孔放大过程,白衡捂着一只脚跳来跳去,最后直接躺在地上翻滚:“我的脚……” 看着这里,碎月真人满意地点点头,把青铜剑返回了原来的位置。 白衡发誓,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剑出门,洗澡也要一起洗。 箜青子看了白衡一眼,手中泛着绿光,覆盖住白衡的脚,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取代了疼痛,快速浮肿的脚也变得正常。 “略加惩戒而已,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容易说话了。”碎月真人又坐到了床榻上边。 手朝窗边一勾,窗户下的两张椅子滑到两人屁股下面。 像有人强行摁住他一样,白衡被压在了桌上,旁边的箜青子也是如此。 不过倒是少见箜青子能忍着脾气的情况,可细细看,就能看见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封住了他的嘴巴。 原来不是不说,而是说不出来。 白衡哭笑不得。 也只有这样能管得住这嘴比脑子快的虎妖了。 习惯了这样的虎妖,等他化形后拥有自己性格后,自己应该很难适应吧。 “说吧,为什么要炸了郡尉家?别和我说什么看他不顺眼这类糊弄人的话,就算是编,也要给我编一个借口。” 看着碎月真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让他很不舒服。 略加思索之下,开口说道:“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在山间赶路,身边身后阴风阵阵,我一时害怕,进了一间叫做兰若的古寺……” “啪!” 白衡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碎月真人正阴沉着脸看向他:“我只是说一说,你还真编故事了?” 白衡摸了摸后脑勺:“谁说我这是编故事了,你继续听就行了。” 白衡有些心虚。 “我进兰若寺后,寺院中荒草萋萋,残砖破瓦,木窗朽化地风吹就散,不过有寺中正有一尊佛像,我……” 不等白衡说话,碎月真人就问了一句:“佛像,那是什么?” 白衡想了想,佛教最早好像是从西汉时传过来的,这会儿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佛呢? 话说,神仙真实存在,那佛祖是不是也真实存在? “哦,是我记错了,没有什么佛像,是山神像,不,好像是土地像,又好像是城隍像,反正,就有那样一尊神像在哪儿。” 就这你还敢说你不是再编故事。 阴晴不定得脸,看的白衡心里发毛,自己挖的坑,硬头头皮也要说完。 “当天晚上,我在神像之下睡觉,夜中有一第二境鬼魂前来,吸食我的阳气,我抵挡不住,不过神像降世,遍地金光,一拳打碎了鬼魂魂体,一口钵盂将鬼魂收入其中。” 钵盂,这等古怪词汇,当真不是白衡编排他? “于是,神像下的我睡得更安稳了,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再醒来时,肉眼就看见一具失了精血的干尸躺在神像座下,我死了,而神像之后,多的是我这样的干尸,光辉伟岸掩饰的是表面的神圣,而它的背后,则是藏污纳垢,是魔鬼。” “只可惜我发现的太晚了。” “过了一两个月,又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倒霉蛋来了兰若寺,在神像下睡觉,熟睡之时,神像移动,魔鬼开始出现,在吸食倒霉蛋的精血,我心急如焚,于是冲过去吸食他的阳气,反馈他阴气,让他恢复意识,可没想到,倒霉蛋醒来之前,魔鬼变成神圣,将扬了我的魂魄……” 白衡说完,碎月真人却陷入了沉思。 这看似是故事的故事,是他在隐晦地变达什么吗? 不仅是碎月真人,屋内看不见的城隍也在思索着。 这个时候,故事是否真实也不再重要了。 “你的故事有很多漏洞!”碎月真人喃喃道。 “就比如,魔鬼吞了你的精血,将你吸成干尸,为什么要留下魂魄来妨碍他,有了前车之鉴,为何还要重蹈覆辙?” “更何况魂魄比起精血,对于他这样的魔鬼,应该是更好的口粮才对吧,可他偏偏放过了你的魂魄,这是为什么?” “……”我要是说我睡着睡着就嗝屁了,那这个故事还有什么意义嘛,你不得打死我。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或许前辈可以去问一问那个魔鬼,为什么?”白衡想了想,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是啊,我该去问一问他才对,不过小子,你确定你看的是对的?” 一旁的箜青子虽然不能开口,却一个劲的点头,碎月真人就当没有看见一样选择性忽略。 他哪里受得了这些,凳子被敲得“咚咚咚”,响个不停。 “这个得前辈自己去验证了,兰若寺在哪里,不需要我向前辈说了吧!” 白衡也不知道碎月真人会不会真的去验证这些问题。 可城隍倒是真的去了。 城隍出现在郡尉府的上空。 尉洛邑他有印象,他的父亲尉缭他也有印象,甚至于在两百年前,他还见过另外一个尉缭。 他动用了权柄之力的同时,脑海里浮现着尉洛邑的过往。 这本就是城隍的权柄,断人善恶,就得看人过去。 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从婴儿到少年,过往一切都映入眼中。 过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也不曾犯下过大罪过。 靠着父辈的萌荫,一路顺风顺水坐到郡尉这个位置上。 城隍收回了目光,收起了权柄之力。 过了一会儿,又重复此前的步骤,一连三次如此动作,总算得出了结论,尉洛邑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莫非真的是箜鸣子这个小家伙骗了他? 城隍心中动摇了。 很快,城隍隐去身子,在那堵别有洞天的墙壁之前消失。 “没问题?” 看着城隍这个样子,碎月真人就知道答案了。 “嗯,我看过了,他身上无有业障,无有福德!” 业障是造杀孽来的。 福德开始时上天注定,后来因人而异。 像尉洛邑他们这样的父母官,若是做得好了,自然而然就会受到百姓爱戴,这种爱戴会转化为福德。 相传上古时期,就有福德深厚者死后被引渡入仙境,得长生果,羽化成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不想城隍。 城隍受规则限制,思虑跳不开规则。 在他看来,没有业障之人,就是良善之辈,这简直就是放屁。 只要是生灵,就都会沾染业障。 炼气士们用天眼通看人的气时,看的是清气,所以就以为是清修纯善之人,但其实不然。 只是业障之力浅薄,被清气压制,同化罢了。 相师就能很轻易地看出这一点来。 他还记得紫霄宫中那个说可以改变人命格的相师,为某个人改了命格,最后被天雷劈死了。 他们这样的人,看的甚至比城隍权柄之力看的还要清楚。 他曾与那相师有过交流。 他说连命格都可以改,改业障之力有何困难的。 方法有二,一是嫁接,而是功法。 除了这两种方法能彻底化去业障之外除非是初生的婴儿,不然的话,每个人都会留有业障。 这可能也是因为权柄之力看的不入相师那般通透。 但真正动摇他的,其实是离开前白衡的劝说,以及他的猜测,这些猜测都隐晦地点出故事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在逃掌门 白衡自然不知道城隍在,也不知道他全程听完了自己与碎月真人的交流,然后就去了郡尉府。 若是知道的话,肯定想要城隍藏着看一看尉长青那里的情况。 城隍走后,碎月真人又与白衡闲扯了几句。 他在等待城隍回来告诉他答案。 “前辈,始皇三十六年之前,世间可否有这么多炼气士下山?” 作为紫霄宫外派的镇守长老,任期往往都是一百年往上翻的。 碎月真人想了想:“至少在我的地境里,是没有的,三十六年之前,并未有过炼气士下山,所以我这里只有一些逃亡妖族,以及得了机缘的散修的名单,大概是东郡滑落陨星的时候,天下道门开启了历练之旅,但凡十六岁以上,第二境以下尽皆入世历练。” “那阳锋这个名字前辈可曾听过?”白衡问道。 “听过,襄王三年来到城中的炼气士,记录之中,是第二境的炼气士,出自太华山。” “这是我下山六十多年来,遇见的第一个道门正统的炼气士,应该是偷偷下山见识人间的,只不过他心性不坚,被繁华迷住了眼睛,成了尉缭的幕僚,那之后,就一直在尉家,跟着他家一起飞黄腾达,混了个秩六百石的官,为何会突然说起他来?” 碎月真人是真的不知道白衡说起阳锋是为了什么? “我怀疑,整个上郡各个道门消息就出自于他口中。” “你是怀疑在很久之前,尉洛邑就知道了有炼气士存在?” “不,我怀疑他是炼气士,是尸妖的源头。或许阳锋在入城后不久就被转化了尸妖。” 这对于碎月真人而言是猜测。 白衡看了一眼身旁的箜青子。 假设箜青子是对的,那白衡简直是看了参考答案。 尉长青为何会化成尸妖。 他爹转化的他。 他成了尸妖的瞬间,吸走了阳锋身上的尸气,快速增进修为,而不是像当初白衡想的那样。 可答案未揭晓之前,这些无论再怎么可靠,都只是猜测。 不过白衡说的的确有道理。 咸阳的哪一位政令尚未下达,就有炼气士被拉下了山头,送进了咸阳,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他背后有人,但现在看来,这就值得人去深思了。 白衡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房外有扣门之音响起,他头偏转过去,喊了一声:“谁啊?” “韩阳,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如果方便的话,我就直接进来就。” 白衡回头看一眼,刚想说句再等等,然后就见碎月真人已经没了影子,而箜青子也得到了解放,就差没有冲到窗子边上冲着碎月真人大喊大叫了。 韩阳来了,或许他会有更多消息。 但对于碎月真人而言,他那里的消息已经可有可无了。 阳锋身上的确有疑点。 这么久了,太华山哪里,也不见派人下山来找他。 同在上郡,也不来一封书信的吗? 虽说太华山弟子外逃是传统。 太华山的当家的,每一个都有偷偷下山的黑历史。 甚至有一任门主下山百年之久也不曾被人发现。 后来还是因为要突破第三境才回的太华山。 就是因为这样,碎月真人才没有过多在意阳锋出现在上郡。 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那还是让我连联系你们吧。 回到住所,碎月真人取了一只千纸鹤,放在脸边上,嘀咕了几句,然后纸鹤短小的翅膀扑腾了几下,化成了一只真正的丹顶鹤,像一只羽箭一样穿过了云层,消失在夜幕之中。 放飞纸鹤不久,城隍才来到这里。 和他想的一样,什么都没有问题。 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是人,怎么可能没有业障。 到这里,他已经能判定那尉洛邑身上的确有问题了。 “若尉洛邑真的有问题,也想箜鸣子那个小鬼头说的一样,表面是父母官,而身后却是劣迹斑斑,浮尸遍野的刽子手,你说我们会怎样?” 这已经不是一句失职就能解释的清楚的事情了。 尸妖潮只是一部分,或许还有更多。 那么多人枉死,而他们竟然对在眼皮子底下犯案的魔鬼毫无察觉,这不是失职,而且渎职。 城隍的问题让碎月真人心中有了掩盖这次事情的想法。不仅是他,连城隍心中也有这样的念头。 和始皇帝那种居高位的帝王有相似的一点,那就是死的这些人在眼里,只是一对冰冷的数字,给他们的感觉,没有想韩阳,白衡那种初出茅庐,不曾经历过太多死亡的年轻人一样过激。 愤怒是有,但能压抑下去。 一旦事发,他与碎月真人都要被问责。 碎月真人或许会被召回紫霄宫,而他,或许要去见识见识酆都。 两人有这样的想法没多久,就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相同的意义来。 在各自的眼中,对面的这个人,就像白衡说的神像一样,表面神只而背后魔鬼。 碎月真人被自己吓到了。 我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犯错就需要接受惩戒,他们的确应该为那些死去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但在付出代价之前,他们得让尉洛邑也尝一尝这样的代价。 不过,这些是确定白衡的话正确之后做出的假设。 碎月真人在等待着丹顶鹤回来。 而另一边,太华山的童子抓住了云层中重新化为纸鹤的信件,然后交给了他们的新门主。 对于阳锋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好像是老门主的旧徒,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师兄。 只不过老门主对于自己这一位师兄并没有过多提及。 他接过门主之任也不过一个月,对于许多事都不太了解,吩咐了一下下面人, 云河散人看着北方一脸无奈:“师傅啊师傅,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弟子才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历练,你就突破,你倒是舒坦了,去紫霄宫享福去了,可苦了我,我还没下过山呢!” 当然,这种话自然是说不得的。 虽然只有十八岁,但云河散人想很认真地做一个受人敬仰的门主。 门下弟子查验了信息,云河散人亲自到太华山顶放飞纸鹤。 饲养仙鹤的童子看见了自家这位门主大人身子虚晃了一下,可却没什么异常。 老门主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看好了云河散人,万不可让他跑了。 所以原本放养的仙鹤坐骑,都由得他天天看守了。 只不过,云河师兄的走起路来怎么摇摇晃晃的,而且感觉师兄沉默了好多。 另一边,丹顶鹤翅膀之下化出了一道清气。 “不让我下山,我偏下,反正太华山有长老坐镇……” 唉,造孽啊? 某个外逃百年的长老扶额看着刚刚上台就偷偷溜走的新门主一脸苦笑。 “还不是你挑起了的,算了,由他去吧,谁还没年轻过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合上了眼睛。 渐渐的,鼾声如雷。 …… “这就是上郡郡治肤施吗?”临近肤施城门,云河散人重新化作一缕清气,依附在丹顶鹤上。 “咦,这里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业障?都快凝聚成血云了。”云河散人伸手一抓,天边一朵云彩被他抓散,然后裸露出赤红一角。 同时,城中炼气士,妖怪纷纷有所感应,抬头望天。 同时,有一只箭从城下飞出。 这只黑箭入了云层,就化成头角峥嵘地恶蛟,撕咬云层月色,直冲云河散人而来。 “第三境?”云河散人被吓了一跳。 拿了一个纸人出来,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天边像散开一朵红莲一样,被染成了红色。 碎月真人来的很快,但无法阻止事情发生,他只知道,自家的纸鹤被毁了。 至于是谁出手,就只能回去问一问城隍了。 “紫霄宫的前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碎月真人回头,就看见云层中露出了一个脑袋,然后一个青年小心翼翼地走出云层。 “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太华山的门主吧,没想到我一封信,把太华山门主给召来了。” 还真的是传统啊。 这门主人选是不是都按着这个标准来的? “邯谭散人呢?死了还是去了?” “前辈,用词不当容易引起歧义的,师傅没死,在我下山之前,成第三境了,然后就让我当了门主。” “前辈的纸鹤被一第三境的邪修所毁,不过我还记得信上内容,阳锋师兄在始皇元年就已去世,魂灯灭了,门中长老动用过秘法,阳锋师兄之死,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法力散了,再加上被业障反噬,从而致死,所以门中并未派人寻找,不过前辈问这个做什么?” 果然,和白衡想的差不多,阳锋死了。而且绝对不是想云河散人说的那样简单,尉洛邑的确有问题,除了尸妖,碎月真人还给他冠上一个类似可以改变命格的相师的可能性。 “不过前辈,肤施城中恐怕藏有一只大妖,不信你看。”他指着身边虚无之处。 碎月真人并未看出有何异常。 直到云河拉开云层一角,露出那猩红一片的血云, “有人用特殊的法术,掩盖了天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掩盖天象以外,还有人被更改了命格,这个命格很特殊,可以压制业障之力,无论如何都不会业障反噬……” 听着云河一顿分析,碎月真人觉得这小子就是一个相师。 “你是相师?” “不是,太华山中有过记载,我还记得一些,也学会一点皮毛,经不得前辈夸奖。” “你身后尾巴竖起来了。” 云河回头看了一眼:“前辈,我没有尾巴。不是妖怪,是人。” “你又是怎么逃过的,那一箭至少有第三境的力量啊。” 云河拿出了一张纸,迅速剪成小人。 “剪纸成人再加上替死之法,你和邯谭,不是,你们太华山门主们,简直都是一个样子刻出来的。” 碎月真人都不想理云河。 在线外逃,这都是太华山的传统了,知道了答案,碎月真人哪里还管得了云河是回去还是如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堕仙 那黑色箭羽破空而出,第三境的威能被完全束缚于箭头之中,几乎没有丝毫力量外泄的踪迹,白衡他们几人也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云河散人扒开云层,裸露的血云出现时,那被压制的滔天业障之力突然具现,压制地几个炼气士,头顶如悬剑,一种致命且危险的感觉自心中生出。 “这是什么情况?”箜青子率先出现在窗边,他眼睛挥发出土黄色的光泽,看向天穹。 漆黑的夜空,甚至连星星也很难见到。 “并无异常,这也太诡异了?” 韩阳听着箜青子的话点点头。 是的,诡异。 若是只有一个人出现这种问题那还容易解释,可在场几人都有这种感觉,这就显得异常了。 可空中的确没有什么东西。 他正准备坐回原来的位置,突然间,没来由的一种恐惧感弥漫心头,令他浑身汗毛倒竖,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白衡。 遍体霜寒,白衡感到毛骨悚然,从头到脚好似触电一般,在颤栗。 姬玥儿从他的肩膀之中钻出头来。 “这是怎么了?” 如果说箜青子有这种感觉是归属于野兽对于危险的感知,白衡的这种感觉与修行法有关,那么姬玥儿拥有这种感觉,就是来自于鬼物与业障之力彼此之间的纠缠了。 在姬玥儿的眼里,天边的云层被彻底染成了红色,翻滚的云气里,是如风般游走的业障之力,以及血云之中的孤魂野鬼。 这业障之力几乎凝结成实质了,要想做到这一步,最起码得是百万生灵之死作为献祭才有可能。 姬玥儿小脸惨白。 业障之力的封禁散开。 韩阳他们就算不如白衡这般明锐,但此刻也感到了不适,运转天眼通之时,能看见类似于蒲公英一样的红色物体在空中飞着,有些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化成了业障之力。 他们看不到天边的血云,只能看见落下的微量业障,但这已让他震惊。 至于一边的魏十万与蒙毅则全无感觉。 “怎么了?为何你们都是这样惊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蒙毅显然是第一次见到鬼魂,姬玥儿出现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定力好,能维持住自己的风度。 虽然不知道白衡他们看到了什么,但现在而言,这绝非是一件好事。 “看来有相师借了上郡的天地大势,为缭更改了命格,遮住了滔天业障。”箜青子平复了心情。 疯狂的搬运法力,用以转化业障之力。 几乎所有的炼气士都在这么做。 业障虽不是他们造成的,但此刻却必须由他们来分担。 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你有多少的力量,取而代之就有多大的责任。 拥有了力量而不作为,那么之后发生的一切坏事,都有你的责任。 白衡他们尚且如此,更何况镇守此地的碎月真人与肤施城隍。 碎月真人身边冒出了一把青色的剑,剑啸声不断,斩去落在他身上的业障,一旁的云河散人施展秘法,维稳此地的血云。 碎月真人好说还有云河散人,可城隍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泥塑的金身此刻被业障之力渗透,金身像泼墨一般快速被业障腐蚀。 城隍动用了权柄之力。 到了这个地步,他几乎没有出手的力量了。 只能控制权柄之力,护持住城中百姓安危,至于其他的,就只能交给城中的其余炼气士。 只是他隐隐担心,仅靠碎月真人一个人地力量,能否挡得住那第三境的邪魔。 他看着天边的血云。想起了一个词。 堕仙。 传闻炼气士被业障彻底反噬,死后会从业障之中诞生。 新生的灵,就叫堕仙,和炼气士基本相似,不过他们不似炼气士通过修炼法力来壮大自身,他们是以业障为食,通过吞噬业障来增进修为。 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泯灭情感,只懂得杀戮,但同时前世记忆不改。除去性格大变之外,没有什么改变。 而这类炼气士,被紫霄宫命名为堕仙。取自由仙堕魔之意。 比起邪魔而言,堕仙更难以对付。 遇见对付不了的炼气士,只消屠城,就能快速积聚业障,恢复实力,甚至临时拥有超越境界的战力。 “这么浓郁的血云,得杀了多少人才能积聚得了。”城隍看中手中隐约发光的玄天鉴。 “酆都?”他看着远方某处,哪里传来一阵声音,在召唤着他。 “碎月,就看你的了,若是让这邪魔吞了业障血云,化为堕仙,只怕瞬息之间就能成进入第四境。” 堕仙太少了,少到历史中曾有过记载的,也仅仅只有人屠白起。 当初白起因为杀人太多,直接以杀入道,成为炼气士,长平之战坑杀的四十万将士,更是让白起一跃成为第四境的堕仙。 是紫霄宫中人亲自下山,将白起斩杀于咸阳。 不过史官记载的是,秦昭襄王下令,而白起自刎。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 一个有胆气坑杀数十万士卒的刽子手,会愿意奉上自己的性命吗? 不过这件事是真是假有待商榷,毕竟他也没有见过白起。 不过紫霄宫的记载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另一边,云河散人看着翻滚的血云,以及四处朝此处飘来的业障,心中有了主意,他收回了法术道:“前辈,我要引九天之雷,破此业障血云,若是那妖魔杀来,还希望前辈能阻挡一二。” 这血云竟能吸收四方的业障。 真让血云吸了弥散天地的业障,从而得了气候,被那城中邪魔吞了,那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瞬息之间破入第四境,也有极有可能得事。 碎月真人点了点头。 拔出宝剑,宝剑摆脱了束缚,剑身如流水,似游龙,悬立在碎月真人脑后,一股莫明的力量,呈波纹状向四方扩散,如平静水面落下的石子。 耳边,云河散人正在默念咒语:“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漆黑夜幕的仿佛被人掀起了一角,雷霆落下的痕迹,像缝隙一样,分开两半天幕。 雷霆如水桶般大小,落在血云之上。 “嘭!”一声沉重的闷响,血云中伸出了一只手,捏碎了雷霆。 尉洛邑从血云中出现。 下一刻,青锋剑破空而出,剑尖上隐约带着青色电弧。 尉洛邑法力加持之下,手掌出现了泡泡一样的光膜,剑尖就嵌入其中。 “落!”碎月真人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 手中掐印,怒喝一声。 随即青锋剑引来青霄神雷,轰隆隆地落在尉洛邑身上。 只不过被尉洛邑以秘法接引入了肤施县城。 自身也被一道青霄神雷劈中,直接被撕毁出一道焦黑的口子。 “《青霄御雷神剑》,我也会。” 尉洛邑抽出自己的脊椎,化成一把骨剑,竟如碎月真人一样,接引来青霄神雷。 碎月真人连忙祭起一口方鼎,这鼎顶住了一道青霄神雷,却被骨剑挑飞落下云端。 碎月真人没时间捡回法宝,他手一勾,青锋剑重新回到手中。 “太华山的人,怪不得能看出来问题。”尉洛邑看了一眼正在接引九天之雷轰击血云的云河散人。 “看来阳锋师兄没能回去,是因为看出了你身上被更改的命格。以及此地借天地大势镇压的业障血云。”云河散人心中已有了猜测。 只可惜没能从尉洛邑口中得到答案。 此时的尉洛邑已经重新对上了碎月真人。 一把骨剑,被他玩的极为灵活。 这剑法之中,不乏大开大合,也不乏诡谲多变,总之,这尉洛邑已换了至少三家道门传承。 碎月真人一掌将骨剑拍飞之后,驱使着青锋剑穿过了尉洛邑的心脏。 心脏被洞穿,可血云翻滚,裂出了一缕云彩,快速修复了尉洛邑的伤口。 骨剑重新回到了尉洛邑身上。 同时,又有一道身影从尉府之中走出,对上了正在接引九天之雷的云河散人。 “师弟,别来无恙啊,为了对付你,我不得不杀几个人,增进修为。” 说完,阳锋就冲着云河散人杀去。 两人用的都是纯正的太华山的法术,可施展出来的风格,却千差万别。 血云正在增长,碎月真人却没办法拿下尉洛邑,再这么下去,恐怕城中大多炼气士都会被业障所侵扰,从而由仙道堕入魔道。 善吞业障增进修为的堕仙。 若不加以遏制,碎月真人已看到上郡乱象,甚至是整个秦国的乱象。 他从腰间取下酒葫芦:“我尚有一招未曾出剑,今日,请君头颅为我祭剑之用。” 碎月真人喝光了葫芦中的酒,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格外强大。 握着剑的手,青筋炸裂,这是他本人也无法承载的力量。 “酒神咒!” 碎月真人怒吼。 脚下云层变化一片焦土,天边游动之风成了岩浆,碎月真人身上的所有法力塑造了这一片火海岩浆。 尉洛邑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瞬间就被火海吞噬,整个人成了火中一具干尸,成了空中飞灰。 而碎月真人则口吐鲜血,筋脉寸断,五脏移位。 这传承自上古一名为“酒剑仙”的法术威力过甚,这一招,几乎发挥出了第四境的力量,瞬间灭了尉洛邑,而他碎月真人也受了极重的反噬。 碎月真人正欲过去与云河散人一起围杀阳锋。 他刚移动,就有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法术是好法术,不过看你的样子,可没法子再施展一次。” 听完对方所说的话,碎月真人整个人被人从云中丢入了地面。 若非青锋剑托住了他,此刻碎月真人恐怕就成了一滩烂泥。 而碎月真人则认得空中悬立的这个老人。 尉缭? 他不是死了吗? 同样震惊的还有城隍,尉缭明明被肤施县的鬼差押送到城隍庙,也是自己亲自判他功绩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很震惊吗?”碎月真人眼前一晃,尉缭拳头直接落在了自行挡在他前面的青锋剑上。 青锋剑被打的灵性大失,从空中落入地上。 趁此时机,碎月真人逃出了尉缭的攻击范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尉缭 “我本来没想这么早暴露的,可你们都在逼我。” “阳锋查我。” “韩阳查我。” “连你们也要查我。”尉缭每说完一句,都往碎月真人所立之处打出一拳。 有时能避开,有时不能。 碎月真人被尉缭打的吐血。 与尉洛邑不同,尉缭的战斗方式几乎没有半点花哨的法术,是拳拳到肉的力量,直接轰击对手。 两人的性格也如战斗方式一样天差地别。 尉缭脾气火爆,但毕竟是教过始皇帝的人,他在智谋上,绝对是顶尖的一流水平,这些想来是他亲自布置的。 而尉洛邑在智谋上则没有成就,不然也不会连一个郡县的军队调度,调控都不会做,但相应的,他更加隐忍,像毒蛇一样,会隐藏,且剧毒无比。 两人似乎是同一个人一样,共享着相应的记忆,却有天差地别的性格。 “就算是阳锋,韩阳也查不到我身上,可偏偏就有那么一头畜生,都怪我当初走的匆忙,没能干掉他,反而被他在尉府门前认出来了。” 尉缭愤怒的咆哮,身子徒然膨胀了三分,气血浓郁的有如一条虬龙在身体中游走。 一拳直接打出爆炸声。 碎月真人险些被这一拳打的稀碎。 关键时候,竟是云河散人出手拉了他一把。 尉缭口中的畜生,应该是夹云山的那头老虎吧。 “我本想以雷霆手段杀了那头畜生,结果来了一个太华山的炼气士,看出了此地的布局和我被更改的命格,那没有办法了,既然你们都要逼我出来,那我索性就出来,把你们都杀个干净好了。”尉缭很是癫狂。 手掌不大,但掌下阴影竟覆盖了一城。但速度却是极快的,压迫着碎月真人身体狂乱的飙血。 而后就如被尉缭抓在手心的玩物一样,被其强大至极的气血之力所束缚。 体内的鲜血快速地往外流淌,成一滴滴血珠没入尉缭的身体表面。 而此时,一道惊雷从天落下。 而后韩阳凌空虚渡,身后跟着荆童。 那一道惊雷显而易见是荆童引下来的。 “你们想要杀我?”尉缭的双瞳难以抑制的血杀之气,瞬间化作两道明亮的火光。 双瞳中飞出的两道火焰流矢,荆童连忙从大箱子里取出一块石碑。 法力灌入石碑之中,快速化作一堵金属墙壁。 却难挡这两道火焰流矢。 被熔成了两个巨大的眼。 然后被剑光所填满。 是韩阳在出手。 他拔剑直接将火焰流矢斩断。 可下一刻,“轰”的一声从身边传出。 那金属墙壁被打的粉碎,产生的拳风直接将荆童掀翻。 尉缭刚要乘势追击,将韩阳和荆童轰杀。 却被身后缓过神的碎月真人牵引了精神。 一时间,韩阳,荆童与重伤的碎月真人一起围杀尉缭。 尉缭也是越战越勇,体表外一道道深入骨髓剑痕,带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袍,尉缭却因为这些而更加强大。 尉缭愤怒的吼叫一声。 然后整个人再度膨胀,身高已近乎一丈三尺,手臂比大腿还要粗。 他体内的气血直接在体外凝成实质,那血色蛟龙成了尉缭手中的一把大砍刀。 他提着这把大砍刀直接向碎月真人砍去。 这刀并没有什么精妙之处,但瞬间炸裂的力量,似风一般渗透入体内。 碎月真人疯狂地吐血,体内体外的伤,都让他看起来无比狼狈。 另一边。 韩阳与荆童以为捞着机会,双人同时出手。拉扯出一张巨大的网格来。 这网格快速罩住尉缭。 丝线之间快速地跳动电光,火光,穿进尉缭膨胀的血肉之中,像刀锋一样锐利无比,直接割开了他的血肉,嵌入骨髓之中。 只要尉缭有半点动静,甚至能割开骨头,使其尸首异处。 “罗网?”尉缭认出了这件宝贝。 “只不过,我会的,不仅仅是体术!”尉缭狞笑一声。 身体逐渐虚化,黑色的雾气覆盖周身,长且锐利的獠牙裸露在外。 “尸妖?”韩阳神色惊变。 他并非是忘了这一茬。 原以为,尉洛邑是尸妖源头,从而堕仙。 却不曾想,尉缭才是尸妖的源头。 不仅韩阳被吓了一跳,碎月真人也是如此。 感情他费劲心思干掉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堕仙而已。 尉缭化作尸妖的一瞬,便开始发作。 他口中念念有词,超前一点。 乌黑的光,从指尖飞出。 速度极快,能湮灭方圆数尺内的一切,包括云彩。 罗网被扭曲,也在这一瞬间,无聊得以逃脱。 他飞入天穹,而后掌心往下一摁。 即便是施展着天眼通的荆童也觉得眼前一暗。 奋力睁眼,只能看见尉缭掌心的纹。 这一掌若是落下,只怕瞬息之间,就能将荆童拍成肉泥。 荆童反应也是快,掏出一把纸伞来。 伞骨疯狂的转动,破音速一样,荆童离开了尉缭那一掌的范围。 碎月和韩阳两人缓了一口气。 三人再度围杀尉缭。 尉缭这一次不单单靠气血之力,还牵引法力施展法术,将三人控制住。 另一边,对上了上百招仍旧不分胜负的阳锋与云河散人在一次碰撞后分开。 “师兄,你的法术还停留在四十年前的水平。”云河散人轻抚有些褶皱的门主绣袍,缓缓说着。 “师兄,时代变了,法术也变了。” 云河散人目光闪烁,抬手一掌朝着阳锋压去。 “大五行掌而已,我也会。”阳锋怒目圆睁,同样朝云河散人打去一掌。 “师兄,你错了,这可不是大五行掌,而是五行神掌,五指,五行以及五岳,这叫做五行神掌。” 云河话音刚落,阳锋就见云河那一掌,手指化作山峰,掌纹便是沟壑,指纹是盘踞的山路。 这五行,是纯粹的五行之力凝实而成的。 两掌碰撞,阳锋那一掌快速被破去。 在震惊中,被一掌轰碎了身体。 云河瞥了一眼交战的几人,又看了一眼又变得厚重的血云。 只能先破血云,再去增援。 想到此处,云河如此前一样,牵引来九天之雷,不断地轰击着眼前这一片血云。 只能希望这三个家伙能在他破去血云之前拖住尉缭,若是此刻让尉缭一口吞了这些血云,只怕无法突破第四境,却能轻易碾死他们。 到时候只怕又会是一场血腥屠杀,整个肤施县城恐怕再无人烟。 而借此,尉缭突破第四境。 但很显然,他们三个人做不到阻拦尉缭。 反而被尉缭一拳一个打飞,正冲着云河散人这边飞来。 云河散人出手阻拦,但完全不是尉缭的对手,被尉缭快速打飞。 正当尉缭想要吞噬血云之时,便听到云层下放,传来一个“临”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九字真言 韩阳他们去的极快,房中也就仅剩白衡与箜青子,以及蒙毅,魏十万两个普通人。 天上总是雷霆闪烁,让白衡他们见了也极为震惊。 不论是韩阳还是碎月真人,他们都能精准地控制雷霆。 这是法术的关系,或许也与境界有关。 白衡猜测,到了第三境,就能对天象勉强地造成影响。 呼风唤雨,或许能成为真实。 街道上冲出来一些尸妖。 这些尸妖出现的源头,就在郡尉府。 此刻,芙琴与延年一脸懵逼地看着院中假山下开出的一条通道,泉水倒灌入通道之中,把一些尚未同化的尸妖给冲了出来。 这些尸妖见人就咬,怕火怕光,明显就是刚刚被人转化不久。 尉长青则黑着脸,他抬头看向天空。 尉洛邑和尉缭他们都有性格缺陷,只是他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因为性格的缺陷而暴露行踪。 看来,只能勉强舍弃这一具身体了。 尉长青在黑暗中消失时,城中的炼气士们纷纷飞出郡尉府,动手清理尸妖。 尉长青他们不敢对付,也不能对对付,但也无法容忍这么多尸妖冲到街道上,残杀百姓。 冠冕堂皇得理由之下,是避免因为他们的实则从而导致业障缠身的情况出现,从而随意找到的一个借口而已。 若他们真的有心,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尉长青杀了。 街道上很混乱。 尸妖涌入街道,城隍虽在每一间房屋之前都布置下了防护,但耐不住城中居民出来观望。 有人刚刚伸出头,就被尸妖一口将头颅吞掉,鲜血似喷泉一样从脖子缺口处喷涌,被尸妖们吞噬干净。 阴差终究是太少了。 这些阴差三人成队,在城中清理尸妖。 他们手中握着渔网似的法宝,像抛网一样甩出去,罩住几只尸妖,而后这些尸妖在网格之下不断地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只灰色的珠子,被另一个阴差用槐木搓成的绳串在了一起。 只是尸妖太多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饲养的尸妖, 只知道尉府之下,最少跑出了两万只尸妖,他们在城中冲冲撞撞,甚至拍击人们的房屋。 屋子被拍的簌簌作响,而房中人则相互依偎,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像之前那样一口吞掉脑袋的事情不是少数。 他们更多的,是看见有人被尸妖撕裂身体,挑东捡西的吃着血肉。 城隍动弹不得。 这是它的失责。 此刻,有一片业障之云将他镇压住,让他动弹不得。 这该死的法则。 现在镇压他,不就是让他看着城中生灵一个个枉死吗? 城隍在挣扎。 可云气化成了锁链,束缚住了他的泥塑雕像,锁住了他的金身,让他无法离开城隍庙,或许只有酆都的人来到此处,才能为他解开枷锁。 不过那时,只怕也要被酆都来人押送入酆都审判。 原本用来束缚犯过的城隍,避免它们畏罪潜逃的规则,现在却束缚着城隍,让他无法救人。 仅凭手下几十个阴差,就想要解决这里的事情,只怕是难上加难。 不过还好,城中除了炼气士外,还有妖怪。 妖怪们拿着法宝,从城隍权柄之下走出房门。 像炼气士们一样,守护着这座城。 …… “白衡?” 一道如鬼魅一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衡汗毛倒竖,快速拉开距离,躲到箜青子身后。 而箜青子也往前一点。 水珠破空而出,从尉长青体内穿过。 水珠落地腐蚀着地板。 尉长青体内已经没了血液了。 或者说,这些能腐蚀物质的尸水就是他的血液。 白衡看着尉长青的同时,尉长青也在看着他。 “若不是有这位在你身边,我怕也认为你逃亡在外。”尉长青伸手指了指站在白衡身边的姬玥儿。 姬玥儿看着他,像小猫炸毛了一样:“就是他,那个吃人的小矮子。” 到了这里,白衡才算知道,姬玥儿说的小矮子从来就不是雉生,而是尉长青。 被人说是小矮子,尉长青脸上笑意凝固,而后看了一眼箜青子道:“还有一只第二境的虎妖。” “见过蒙上卿,公子现在就在郡尉府,尸妖也是从郡尉府出来的,上卿不去看一看公子?” 箜青子对尉长青很忌惮。 没有马上出手,而尉长青就像来到了自己家一样,时不时和白衡说话,时不时撩拨箜青子和蒙毅。 “都说虎鞭能壮阳。”尉长青说完这话,白衡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又听到他继续开口:“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靠!” 箜青子一开始还能忍,可扯来扯去扯到他身上后,火药桶一下子就炸了,哪里还管你强大与否,直接冲了过去。 出手就是一套五行法术。 尉长青双瞳闪过妖异的光,掌心之中浮现了一层光环,将五行法术吞入其中,而后化为五个珠子落在掌心之上。 箜青子掐诀,向前一指。 一瞬间,狂风大作,一道龙卷卷起了尉长青,同时,他咬破舌尖,吐出一滴血液。 那血液在法力加持之下,化成了一朵燃烧的火莲,被他丢入龙卷之中。 瞬间,风长火势。 整个龙卷夹杂着狂风,扑面而来的热浪让魏十万和蒙毅淌了一身的汗水。 只不过,他们不能明白,为什么箜青子在对着外面施展法术,尉长青不就在他身后吗? 幻术? 看到箜青子这个样子,白衡就明白了尉长青用的什么手段了。 尉长青刚要动手吸收箜青子的阳气,而白衡则正要出手阻拦。 然后就见箜青子愤怒之下拔出青铜剑,竟引来了一道青色神雷。 幻境当中,箜青子发现自己对付不了尉长青,用了许多手段都对付不了,于是含怒出手,拔剑施展《青霄御雷神剑》。 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一道水桶粗细的青色神雷落下,直接将这客栈打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大坑。 死了不知多少尸妖。 法力不曾波及凡人。 白衡第一时间护住了魏十万和蒙毅。 而尉长青则被青色神雷劈中了半边身子。 虽不死,但那半边身体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气。 “你怎么还活着?”箜青子见一剑劈死了尉长青,正准备回头向白衡炫耀,然后就看见他身后被劈伤的尸妖。 然后箜青子的目光逐渐浑浊,最后被一片白色覆盖。 箜青子这个笨蛋,又中了幻术了。 白衡真像给箜青子的脑袋来上两个爆栗。 尉长青稳住了箜青子,然后对着白衡步步紧逼。 姬玥儿装模作样地装狠,然后就被尉长青一巴掌给拍飞了。 姬玥儿捂着脸,气鼓鼓地朝尉长青骂了两具,然后就跑到自己身体里面去了。 “加油,打死那个小矮子!” 这算是加油鼓励吗? 不过,再怎么说,尉长青也是第二境的妖怪,是他对付不了的家伙。 白衡尚未开口,尉长青就已率先开口。 “和阳锋说的一样,天生精气充沛,而五行元气自行于周天,现在就已炼化木火元气了。” 总之,尉长青看着白衡,越看越满意,但这种满意是人对于货物的那一种,很明显,在他看来,白衡的确就是一件货物。 “我本来想带着你,养着你,等你炼化了五行之气之后才动手,可是那两个家伙简直愚蠢,破坏了我的计划,没办法,只能让这个过程提前了。” 尉长青说话间,五指各自飞出一根银针,十根银针扎进了白衡的身体里。 一瞬间让他失去了动力,元气被禁锢住,甚至连血液也被禁锢。 白衡这才发现,自己也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话来。 “你的身体就当做我第六世的承载物吧。” 尉长青说完话。 白衡就看见尉长青整个人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化成一地的尸水。 尸水之中,爬满了细小的黑色甲虫。 这些甲虫很快就爬到白衡身上,像之前黄龙道人放的蛊虫类似。 这些甲虫头顶的小角破开了白衡体表的皮肤。 然后小角分开,撑大豁口,这些甲虫纷纷从豁口中进入白衡的体内。 甲虫顺着血液流动,被送到了身体的各个地方。 不同的甲虫在不同的地方下车。 它们有的出现在血管上,有的出现的皮肉里,有的在骨头上边…… 甲虫开始吐黑气。 这些黑气开始改造白衡的身体。 该死! 尉长青想将他的身体改造成尸妖的身体,用他的话说,他白衡只是用来承载尉长青第六世的承载物而已。 那么接下来就是夺舍了吧。 尸水中长出了一棵大树。 这棵大树上的年轮随呼吸而增长。 一圈一圈,到了第五百圈时才停止。 那大树的树根,以及主干形成了一道看不清模样的影子。 主干之外,还有五道影子。 白衡看见了尉长青。 此刻尉长青睁开眼睛,主干之上,瞬间多出了一百圈年轮,而尉长青身边也长出了一根树枝。 那树枝瞬间掉落。 大树消失不见。 而尉长青重新出现在白衡面前。 他捡起了地上的那个树枝。 走到身边的一瞬间,树枝穿透了白衡的心脏。 死亡,吞没了他。 白衡渐渐没了呼吸。 他的身体像从云端坠落一样,不断下沉,最后停留在一片无比通透的明镜之上。 白衡缓缓起身,才看清脚下。 这并非明镜。 而是之前消散在身体里的石块。 石块的一边,还有一颗像星辰一样巨大的石块,那上边,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在注视着他。 始皇帝? 白衡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不管那人时不时始皇帝,白衡觉得自己现在已接近死亡了。 而此时,那道影子有了动作。 手上在比划手印。 而白衡的手掌也不自觉跟着比划。 最后,黑影说出了“临”字。 白衡也说出了一个“临”字。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九个字,九个手印。 瞬间,天地间有了变化。 白衡的身边,出现了一口黄钟。 他心脏复苏开始跳动。 跳动一下,黄钟便开始震动一下。 “咚!” 一声巨响。 尉长青体内的力量被斩去一层。 “咚!” 他体内的气血被抹去一层。 “咚!” 他体内的生机被抹去一部分。 好在白衡似乎只能做到撞响黄钟三声。 三声过后,他苏醒过来,而此时,尉长青早已不知去向。 他拔出了插在胸前的树枝,箜青子目光逐渐澄清。 而天边,相应的,尉缭身上也有了一些变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找个老师 白衡迷迷糊糊中苏醒,就看见一个白衣胜雪,长得比女人还要好看的年轻人在看着自己。 眉间朱砂显得格外明显。 下意识地起身,出拳。 然后被他轻轻地格挡,摁在床上。 法力流入体内,让白衡耳清目明。 “我叫云河,不是敌人,算是你的朋友。” 白衡动弹不得。 那法术虽无法伤害他,但却禁锢着体内的元气和动作。 “你身体太过孱弱,被那道法术所反噬,能救你一命已算不错了,所以,别想着搬运元气。” 云河散人看到了从肝脏开始运行的木之元气,缓缓地向白衡解释着。 “就算有我太华山的仙药,也无法短时间内修复你体内崩坏得经脉,我估计需要至少十天时间,才能勉强运行周天,一个月后,才能恢复如初。” 说道这里,白衡才发现自己身上缠绕的绷带,以及云河散人身边的药箱,想要道谢,也没个办法,只能眨眨眼睛。 “这个我不多收你钱,友情价,一百二十万钱。若是没有,可以打工还我哦。” 感谢之情一扫而空,有的只是奸商两个字。 云河合上了药箱,给白衡扎了几针。 没几下,白衡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醒来时,就看到魏十万坐在他的身边。 “怎,怎么了,为,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没说几个字,但白衡就像耗尽了全身力气一样,胸口一起一伏,呼呼喘着粗气。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那口黄钟是什么,竟能打断我的法术。” 魏十万开口,白衡才发现他的眼睛刻着一棵参天大树。 整个人的气息也与尉长青接近。 白衡一脸忌惮,但也无法奈何。 另一边,姬玥儿那偷偷冒出来,想要偷看的小脑袋被魏十万直接从白衡身体里揪了出来。 把姬玥儿丢到空中,然后取下手腕上的手环往空中一丢,而后就见那手环越来越大,最后变作项圈,套在了她的脖子上边。 姬玥儿很难受,连话也说不出来,然后倒在地上,无法醒来。 白衡看了一眼姬玥儿。 魏十万走到白衡身边。 他亲自上手,从白衡头顶一直摸到脚底板。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这么基情四射的吗? 白衡觉得恶心,但魏十万却不这么认为。 “我原以为你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件最好的承载物,但我想错了,你或许会是成就我长生的关键一步。” 魏十万这样说。 “但不是现在。你毁了我百年的修为,我只能另寻他法找回这百年法力。” “不过我体内尚有残余法力,不如就将这百年剩余的修为全部传给你,你觉得如何?” 魏十万看着白衡。 然后,白衡体内涌现出一股法力。 贯彻周天,通过五脏六腑,壮大体内生机。 于是,白衡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伤在快速的复原。 不过,也很正常。 精修百年的法力,少说也有六十年的法力被用来修复伤口,剩余的法力,则转变为木之元气与火之元气。 两股元气漫出经络,涌入了脾脏,白衡快速从脾脏炼化出了土之元气,再往后,土生金,肺部也涌现出了锐金之力。 很快的,这百年精修的法力就此消耗完了。 而白衡体内体外的伤口彻底恢复,而修为也增长了许多。 现在,只差水之元气不曾炼化。 若是炼化了水之元气,就得开始准备五气朝元了。 而如何做,现在的白衡还是一脸茫然。 “很好,凡灌顶法术塑造出来的炼气士,多是境界虚浮,元气法力浑浊不清,而清气逸散,不像你,清气内敛而元气雄浑,我百年功力,也只能让你炼化二气,看来你修行之法很是精妙。” 魏十万对白衡连连称奇。 白衡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元气。 在精纯元气之后,则有着一些黑色的烟气,扎进了血肉之中。 只不知这是灌顶带来的,还是因为之前尉长青改造他肉身时留下的。 至于尉长青怎么跑的,白衡已没了印象。 不过看着眼前的魏十万,白衡觉得尉长青真的可怕。 尉长青是第五世,往上除了原始之身外,似乎还有四个人。 这等法术,着实精妙,且不可思议。 而今,魏十万身上的变化,也让白衡诧异。 白衡想说话,喊人。 声音却传不出这个房间。 虽然魏十万暂时不会对他做些什么,但白衡总觉得和眼前这个家伙儿呆在一起很不舒服。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修为毁了。第六世之身也没了,还要再修行个几十年才能炼出那一根树枝,从而替换你的灵魂,生命,以及承托你的记忆。”魏十万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消白衡的忌惮之心,但他说的的确是真实的。 他现在对白衡虽然很有兴趣,但却无可奈何。 白衡太弱小了,而他也失去了第六世承托的机会,只能再等待下去。 但白衡的忧虑也很正确。 因为自己的确在白衡体内留了一些小东西。 若是白衡能在十几年内,达到第三境或许能够发现,但现在,魏十万敢笃定,白衡不会发现。 就算是第四境的炼气士,只要不仔细看,也不能发现他身上的异常之处。 “你到底是谁?魏十万,尉长青,尉洛邑或者缭?” 白衡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但魏十万只是摇头:“尉长青是我,尉洛邑是我,尉缭是我,缭也是我,但我不是他们。” “那谁才是你?” 说完白衡就觉得自己愚蠢,竟问了一个这么愚蠢的答案。 “这个,等你成为我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不过那也是你的死期,若是不想死,那就来找我吧,先找到我,或许就死不了。” 魏十万说完这句话,身体如风吹过后的的蒲公英,如羽毛一样的光点一点点地消失在眼前。 白衡身体机能慢慢恢复,原本被压抑的力量此刻正缓慢的回复,他站起身来,而姬玥儿脖子上的环也在一点一点地弱小,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幕之中。 姬玥儿逃脱了,就钻进了白衡的体内。 这让白衡心中暗自下了主意。 得给姬玥儿找一个老师。 不能让她空有境界,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若是再次碰见像魏十万这样的,不说她能打倒对手,最起码能拖住对手片刻吧。 不过,魏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被尉长青种成了第六世的承载物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蜉蝣 “是蜉蝣诀。” 听完白衡的解释,箜青子面色难看。 很显然,这又是从夹云山流出的道承。 另一边,魏十万远远的坐在一边,捂着脸上浮肿。 这已算幸运,若非箜青子及时拉开白衡,现在他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看白衡时不时瞥来的目光,让他隐隐觉得白衡还会冲上来,所以还是远离一下这个家伙吧。 他远远坐着,竖起耳朵听。 蜉蝣诀,那是什么? 蜉蝣,他倒是听得明白。 那是一种朝生暮死的生命。 短暂的生命,不过是凡人一昼夜的时间而已。 蜉蝣诀,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一本修行的越来越短命的修行法。 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蜉蝣诀不是修行起来越来越短命的修行法,反而与之相反。 蜉蝣诀这个法术修行起了寿元越来越长。 每突破一层境界,都能增加寿元一百年。 也就是那参天大树上的一百圈年轮。 一百年寿元,能长成那参天大树上的一根枝丫。 落下后,能取代白衡的魂魄,记忆,种在脑海之中,能共享记忆,魂魄,但会长成另外一个人。 也就是尉长青口中所说的第六世。 按照箜青子说的话。 《蜉蝣诀》只能修行到第九层。 等十身合一之时,就是尉长青得道成仙的时候。 《蜉蝣诀》虽然是夹云山的道承,但大半都只能修行到第三层,第四层。 凡修行之人,无大气运,缘法之人,最多也不过修成第四层。 而整个夹云山,也没人能修成第九层。 最多的,就是《蜉蝣诀》的创始者,他修出了第八世,活了整整八百年。 “八百年?”白衡将箜青子说的散乱地信息串联在一起。 蜉蝣,大树,八百年? 朝生暮死的蜉蝣,三千二百年为四季轮转的大椿,还有活了八百岁的彭祖。 这不就是《逍遥游》里的内容吗? “祖师的名字,该不会是彭祖吧?” “没错,就是彭祖。”箜青子狐疑道:“祖师活了八百年,武王伐纣后下山,整整四百年游历人间,所以才收集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法术。” “至于你所说的大椿,夹云山典籍之中也曾有过记载,八百年为一季,这是祖师死后显化,所以夹云山中有另外一种声音,他们并不承认祖师是人,而尊祖师为妖。” 箜青子想了想,又说:“后来那一脉的人,离开了夹云山,后来听说,他们在蜀郡扎根,至于现在如何,我不是太清楚。” 白衡又看了一眼魏十万。 后者被吓得不清,踉踉跄跄推开房门,直接消失在白衡眼前。 “放心,你老哥我虽然没有修行过这门修行法,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毕竟,师尊就是修行的《蜉蝣诀》,魏胖体内并没有大椿枝丫,不能用来寄托魂魄,共享记忆,也就是说,魏胖还是魏胖,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非要变成魏胖的样子,不过看他那个样子,的确是被你吓得不轻,我估计最起码一两个月,他看见你都得绕着走了。” 箜青子拍了拍白衡的肩膀。 让白衡没有想到的是,前任箜青子居然修行的《蜉蝣诀》,若是没有那一场大火,或许他也能活到现在吧。 不过,箜青子怎么这么清楚呢? 不是说,他只是山间一只野兽偶然得了灵智,夹云山毁灭后才开始修行的吗? 白衡看了箜青子一眼。 想起了他的本体。 小老虎应该是挺可爱的吧!应该就和吸猫一个感觉吧! 箜青子自然不知道白衡心里在想些什么,若是他知道的话,必然会震怒之后,给白衡一巴掌。 估计能把人头给扇飞! 幸亏没有所谓读心之术。 “不过,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算是越过了《蜉蝣诀》这道坎,白衡这才想起了天空的战场。 既然还在上郡肤施,那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失败。 “你施展出了那一道古古怪怪地法术之后,直接削去了尉缭的顶上三花,胸中五气,让法术出现空白期,趁这个机会,老头还有镇守他们一起出手。将尉缭灭杀于城中。” 箜青子不断咋舌。 “你是没有见到,云河那个家伙引来九天之雷轰击血云的画面。” 他绘声绘色地向白衡努力地描述当日发生的情景。 “天上如雷泽,万里尽白光,白光之下,是千里血云,这天地之间,竟被划分成红白二色。九天之雷整整劈了一夜,才勉强将业障血云消去。” 白衡脑海中出现了画面,可惜了那时重伤昏迷,没能看见那一幕。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昏迷中见到的模糊背影究竟是谁? 这困扰着白衡。 总而言之,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听说后来蒙恬直接带着大军进入肤施来平乱,结果毛也没有发生。 倒是离开之后,各地又出现了小波的尸潮,被他如法炮制地将尸妖带到了长城边上。 不过,因为蒙恬的擅离职守,以及城头将领的冒进,让匈奴抓着机会,若不是蒙恬及时将尸妖赶来,只怕长城防线就要溃散了。 蒙恬不愧是被匈奴人称为“中华第一勇士”的猛将。 硬生生将匈奴人推出了长城之外,但也因此,折损了近五万秦军。 这让原本的持稳的天平开始向匈奴人倾斜。 匈奴犯境之时,让上郡之人几乎立马摆脱尸妖阴霾,就差拿着武器去长城边上与匈奴人厮杀了。 尚战的情绪在上郡之中弥漫着。 连带着,远在天边的始皇帝也焕发了血液中的好战因子,当即大手一挥,发闾左戍边长城,以蒙恬为将,扶苏为监军,蒙毅暂代上郡政事,至于原本上郡的郡守和郡丞,现在应该在前往咸阳的路上,生死未卜。 这一次,始皇帝很有野心。 诏书明令蒙恬向前推进,他要将长城建在郁孤台上。 白衡听到这些有违历史进程的事件时,也只是一笑了之。 他又问了一下碎月真人他们的消息。 毕竟,在治下发生这种事情,几乎算是他们的失职,要为此付出代价。 “结束当天,紫霄宫就来人了,将老头带回紫霄宫,不过因为有相师强改命数,以天地大势镇压业障血云的缘故,想必也会对他减轻刑罚,不过一趟昆仑墟是躲不掉的,至于此间城隍,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大战结束之后,城隍神像已尽失灵性,想来是去了酆都吧。” 昆仑墟。 据说这是一条处在昆仑之下的一处废墟。这废墟之中曾死去了诸多远古时期的神仙魔神,不知多少年形成的业障之力,几乎铺满了整个昆仑墟,若非有昆仑坐镇,早就是天上天天掉雷下来了。 而炼气士只要进入其中,几乎都会被其内气息所牵引,有些会直接被业障之力吞噬从而成为堕仙。 然后出昆仑之时,被九天之雷劈死。 只有活着走出昆仑墟,才算赎罪成功。 至于酆都,那就更加神秘了,听说直到现在,也没人见过酆都的大门。 这两家伙也算遭了一场无妄之灾。 这被天地大势镇压的血云以及被人强改的命格,就算换一个人来,恐怕也不会怀疑到尉洛邑的头上去。 不过唏嘘归唏嘘。犯了错,的确就该接受惩戒。 不能因为你不能发现,或者疏忽大意而放过你。 因为他们紫霄宫中的人没有这个资格决定放过你。 只有死难的人才有资格说原谅,活着的人,都是不配说原谅的。 白衡心中对城隍以及碎月真人的遭遇表示惋惜。 而另一边,也对尉长青他们的做法而感到愤怒。 只可惜《蜉蝣诀》太过神妙了。 每一世的性格都是不尽相同的,记忆也只有部分共享。 甚至于彼此之间互不相识,这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你不清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尉长青的另外一世。 白衡的伤,只在一夜之间就完好如初了。 这让前脚刚刚离开客栈的云河真人火急火燎地又跑了回来。 像看着一个怪物和一件奇珍一样打量着白衡。 “奇迹,当真是奇迹。”他这里看一下,哪里看一下,对于白衡的恢复程度连连称奇。 这几乎算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就白衡这样的伤,换一个治理,恐怕得躺上个七八个月才能好,他用一个月,这本身就算奇迹了。 而现在,这应该要用神迹去形容了。 虽然他一番追问,但白衡也没说出《蜉蝣诀》这几个字。 若是说了。指不定又会有什么麻烦。 不过云河散人和其他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白衡的修为有了极为可怕的增进。 一番热闹交流之后,云河和一干人等就从桥松离开了。 夜晚。 箜青子正在修炼,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大手一挥,房门被打开,然后就看见白衡艰难地拉扯着什么东西,半边身子在门槛间来回不断移动着。 箜青子连忙走过去。 然后就看见白衡正拉扯着姬玥儿。 而姬玥儿魂体散开,双腿化作尾巴,死死地抱住一根外显的柱子,任凭白衡如何拉动,也没有移动分毫。 “这是?”箜青子没想上手,远远的看着白衡两人。 “师兄,我想让你帮着我训练一个玥儿,不求她能变得有多厉害,只求让她在关键时候,不至于被别人一巴掌打飞,然后躲在我身后,事后又出来嘲讽我就好了。” 姬玥儿自然不愿意干,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疯狂地摇晃着。 箜青子也没有犹豫,直接应承了下来。 他招出伥鬼,一人一妖一鬼,生生将姬玥儿拽下来,拖到房间当中。 只有惨叫声传来,没过多久,白衡满头大汗地离开房间。 原来调教鬼,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战争开局 上郡边疆告急。 原本被蒙恬驱赶出长城的尸妖又一股脑地出现在长城边上,这使得磨刀霍霍,意图踏平郁孤台的秦军失了锐气。 于是,公子扶苏亲下令,命上郡各处历练的炼气士入长城,参战。 这个命令自然也传到了白衡和箜青子的耳朵里面。 至于是否选择参战,就归结于蒙毅即将落下的毛笔。 说实话,在看到毛笔之时,白衡还是有些震惊的。 在他意识深处,秦国还是用刀笔文字记述国家大事的年代。 蒙毅坐在县衙之上,看着这些汇聚于此的炼气士。 这些人叽叽喳喳地扯东扯西,着实让他头疼的紧。 炼气士怕沾染业障,也是无可厚非。 但只要有战争,就都会有业障,只不过业障多少罢了。 这种屁话用来欺诈像蒙毅这样的凡人也就算了,但箜青子却知道,这群人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家伙而已。 长城之外,异族猖獗之地,秦前不知有多少异族入境强抢掳掠,死伤不知多少凡人。 枉死在长城之外的生灵产生的业障,都会被远在北方的昆仑山所引导。 可以一句话来概括长城边上的状况。 那就是无辜枉死的故乡人,昆仑山上的修士,绝不会让这些业障沾染华夏生灵。 传闻之中,昆仑之所以在秦国过境之外,是为了抵挡更远地方的伪神,信徒。 原本用来守护华夏人的长城,成了此刻这些贪生怕死之辈的借口。 这些人模人样的家伙,还不如他们这些披着人皮的妖怪有血性。 妖怪们几乎都不说话,只是让蒙毅写上了它们的名字。 而白衡也在其中。 延年,芙琴想了想,也跟着白衡记上了名字。 “够了!”蒙毅几乎一锤定音,大笔一划,将在场所有人的名字全部铭刻在竹简之上:“你等名字,尽在竹简之上,我不管你们去不去,我这里,你们的名字全部刻在竹简之上。” “希望你们聪明一点,在长城边上,我兄长点名时,能完整到齐。” 蒙毅身上有着一种可以打碎任何与之对应声音的气息。让人不容拒绝。 白衡看了一眼这些面上犹犹豫豫的炼气士,也不知道路上会想出怎样的蠢办法来。 蒙毅问也没有问他们的名字,就写在了竹简之上,这明显就是已摸清了它们的底细。 战时不予计较,不过战后会如何做,就得看掌权的人是谁了? 不过就算是公子扶苏,也不会在这个方面上仁慈。 他的仁慈,是对于百姓。 而不是这样的逃兵。 一行人就这样被遣散,自行准备。 一想到要上战场,白衡就觉得热血沸腾。 冷兵器时间,战争,全部都由刀枪剑戟这样的武器主导,白衡抽出青铜剑,体内一种名为“侠”的中二属性贯穿全身,他握着剑,想象着迎面而来千军万马,他一剑就能将数万兵马斩于剑下。 以后的史书会不会这样写,始皇帝三十七年,有战神现于长城,一剑击溃百万大军…… 想到这里,白衡就乐开了花。 然后被把白衡面部表情尽收眼底的箜青子浇了一盆冷水:“炼气士是不可以对凡人动手的,我们去哪儿,只是帮助长城守军驱赶尸妖的,其他的,还是要交给秦军来办。” 是胜是负,永远都不会归结于炼气士。 炼气士们,下山有些是为了历练,有些是为了荡清邪魔。 保护凡人在他们的职责之内,可伤害凡人,就会出现不可言喻的后果。 这是人与炼气士之间固有的平衡。 用延年的话说就是:炼气士们曾在人类的身上失败了。 在远古时期,炼气士和凡人比邻而居,直到有一天,炼气士搬到了山上,于是,人与炼气士至此分离。 而炼气士不能伤害凡人,这一条铁令,也被刻在了所有炼气士的心中。 于是就有了道门弟子下山时需经历考试的传统。 白衡这样的泥腿子怎么可能会知道。 箜青子也是担心这家伙一到了长城后,会过于亢奋,从而杀死不少匈奴人。 这样,迟早会被业障反噬至死。 箜青子在不知不觉中,就像真把白衡当做师弟一样照顾着。 整个夹云山道承,只有他一个人继承了。 他需要也留下一些火种。 白衡的身上,有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存在,这无疑使得白衡成了最好的选择。 而那日他心脏被尉长青刺破之后,还能活,且能够施展出那古怪法术,这让箜青子坚定了这一点。 白衡,就是最好的选择。 …… 三天过后。 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只有一刻钟了。 白衡他们出现在肤施县城城门口。 这里,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凉棚,他坐在凉棚内,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儒生。 这让白衡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 他能感受得到,在蒙毅与那儒生之间,滋生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应该是李由吧。 丞相李斯的儿子。 看来上郡的事闹得太大了,连李由都被派过来了。 跟着这家伙,应该不至于会死吧? 但也不好说。 这位在秦汉之中,战功平平,虽然也是主要人物之一,但就现在这个情形看,这魔改的历史,会朝向那一处发展,无人知晓。 历史上,李由最终是在与刘邦和项羽交战中,被曹参斩杀。 跟着这一位,大概率应该没啥问题。 除非,真的是自己倒霉。 而李由似乎也感受到了白衡的目光,于是看了一眼这位带着木质面具的少年。 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这位少年很熟悉。 于是,转头看了一眼蒙毅。 见蒙毅也不曾开口,李由也没发声询问。 这一次,是父亲在陛下面前争取来的机会。 让他统御这些炼气士,去往长城,驱赶尸妖,以及匈奴人里的那些土着法师。 而李由也明白,这是父亲对于蒙氏一族的忧虑。 蒙毅坐镇上郡,暂代上郡政令,蒙恬率军,由公子扶苏监军。 这三人本就是一党,所以李斯需要李由前来,不说立下战功,至少也要让皇帝对于自己有个印象,关键时,也可以给蒙氏一族使使辫子,若是能将蒙恬坑死在长城边上,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这种想法,几乎是异想天开。 除非镇守长城的守军全部阵亡了,否则蒙恬绝不可能战死沙场。 因为秦军不允许。 李由甚至想,另开一条通道,让匈奴人杀进来,借他们的手,除掉蒙恬,届时他再出手,将匈奴人驱逐出境。 但也只能是想法。 李由自己知道自己有几份料,论行军打仗,怎么可能是蒙恬的对手。 那就只能把目光放在公子扶苏身上了。 刀剑无眼,死一个公子,无伤大雅。 死了一个扶苏,不是还有胡亥在吗? 在来长城之前,他就“意外”地听到了父亲与中车府令的谋划。 蒙家与李家政见不合,真要让公子扶苏和蒙恬得了此战功勋的大头,只怕扶苏的名望会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强大到除了他,再无人能继承皇帝的头衔。 一旦扶苏继承大统,他李家恐怕会被打压地很惨。 连李由自己都搞不清楚,父亲与扶苏之间,到底产生了何等矛盾,以至于让父亲不惜铤而走险。 怎么说呢? 李由在思考这些问题时,一封书信早就飞到了长城边上,蒙恬与扶苏的手中。 “蒙毅就是瞎操心,李由就算再怎么不堪,那也是我的姻亲,总不可能害我的性命。”扶苏将信封丢进了火堆里。 看着燃烧的信封,扶苏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种子。 蒙毅明白,尉洛邑的那件事,对公子的影响会有多大。 就像白衡说的那个故事一样,有些人,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却是尸骨累累的魔鬼内在。 这让扶苏多去了解了一些六国贵族。 在遵从政权的外表下,却是如越王勾践一样的卧薪尝胆,企图复辟六国政权。 扶苏明白,自己的仁慈应该用在哪里。 六国一旦复辟,那就又是一场大战,也不知道会死伤多少平民。 扶苏不想看到民生凋敝,坟茔遍野的情况出现,那就只能向芙琴一样,用强有力的手腕,去镇压这些六国的余孽。 可这样做,却违背了扶苏的本心。 在他看来,六国贵族现今也是秦人,应该有更好的手段去统御这些六国贵族,至少,不该是血腥屠杀镇压。 好在他还有时间,父亲也还有时间。 或许有一天,他会找到另外一条道路,去解决六国贵族与秦人之间的矛盾。 可蒙恬却不这么认为。 在蒙恬看来,公子一切都好,就是过于软弱,仁慈,就是软弱,这一点,倒是与始皇帝不谋而合。 而皇帝派扶苏来。只是想让自己,用一场血腥,去激发公子体内的热血。 仁慈,终究不是帝王之道。 仁慈可以是手段,但不能成为帝王的天性。 蒙恬出了营地不久,扶苏就听到自己的屋外多出了一些脚步声。 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样,蒙毅或许真的认为李由会对自己行不轨之事。 这一对兄弟,真就一模一样的性格。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白衡,才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正在李由的带领下,押送着粮草,去往长城。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煞妖 粮草在古代行军打仗中,极为重要。 古语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古人喜欢防患于未然,事事提前最好准备。 尤其是粮草。 因粮草晚到,或者被人截断从而导致败亡的情况,屡见不鲜。 而古人交战。亦喜截人粮道,烧人粮草。 当初诸葛亮第四次北伐失败,也有因为粮草晚到的缘因。 总而言之,粮草,军中重中之重。 不可延误。 士兵们若是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为你拼命。 不炸营就算对得起你了。 所以对于李由这一路上慢吞吞地,像游山玩水一样的行为,白衡感到极为不满。 原本十天左右的路程,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十五天到,就已算好运了。 不满总归不满,谁让人家是压粮官,而他只是对方手底下的一员小兵。 白衡不知行走了多少路程,当他发现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河流之时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阳周城。 若是按照历史的正常走向,这里就是蒙恬的埋骨之所。 原本蒙恬就是在此处屯兵,匈奴人一旦犯境,就从阳周开始派兵镇守。 不过蒙恬显然不是能在阳周坐得住的人。 从被始皇帝派来镇守长城之后,他就一直在长城边上,和负责巡游的士卒们,同席同食,这或许也是他受秦军爱戴的原因所在。 原本有着数十万人扎营的阳周城,此刻已变为一座空城。 前来开门的裨将看着李由,一脸愤怒:“粮草明明应该两天之前就得到阳周才对,为何迟了三日。” 李由则不紧不慢地下马,开口回应:“肤施连日大雨,道路泥泞,所以走得慢些,将军勿怪。” “不过,将军还不打算放我们进去吗?边境的将士们还在等着这些粮草呢!” 见那裨将没有放开房门,让他们穿行的意思,李由又说了一声。 “哼。这种话只怕也只敢对我说说。”裨将撇嘴说道:“粮草延误三日,按军令当斩,李公子还是想想到了长城,如何和将军和公子解释吧。” 裨将让开道路,让李由他们走进去。 白衡看了李由的对话才知道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本领,看来他需要再练一练。 穿过城门之时,白衡清楚地看见队伍末尾的一少年将一片竹简交到了裨将手中,然后才入的城。 白衡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过那对于李由,以及路上逃跑的炼气士们而言,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蒙毅也知道李由想要捣鬼,所以一早就在炼气士中安插了眼线。 接下来,就看看李由该如何还手了。 他们在城中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卯时,就急忙出了门。 等出城的时候,似乎又少了一二炼气士。 这些家伙,还是赶紧出国吧,否则下场绝对很惨。 一路上,延年和芙琴都很沉默。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想些什么。 白衡的青铜剑被布包着,所以他们直到现在也没能认出白衡的身份。 从阳周去往长城,竟然走的是河道。 长城的支流很多,反正白衡对于眼前这条河也没多少印象。 几千年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黄河支流消失在历史当中了,以至于白衡几乎也没太在意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只是白衡不知道的是,为何要走水路。 这能去长城吗? 总而言之,李由这个坏家伙真的就是为了给蒙恬和公子扶苏使绊子而无所不用其极。 尚未渡河,船只也才刚刚到了河堤,粮草还没装船,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该死!”听到这笛声,箜青子随即骂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悬空,周遭起火。 他手指往前一划,瞬间有一条火龙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蜿蜒游动,瞬间,清空了周围的雾气。 而后,白衡他们就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原本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人拉扯过来乌云,完全遮挡住了天空。使得白衡眼前一暗。 而后,风声呜咽呼啸,像妇人低语,也像是婴儿哭啼。 整个天地中,阴风阵阵,吹来了漫天遍野的黑雾。 这些黑雾甫一出现在白衡等人眼前,就长出了四肢七窍,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从一个押送粮草的士兵体内穿过。 竟然直接将那士兵撞得粉碎,血肉横飞。 “是煞妖。”有人在惊呼,而白衡则陷入了迷茫。 而箜青子也适实地出现在白衡身边,为其解释:“煞妖,执念所化,无形无体,以业障之力食,这么多煞妖,背后恐怕有一个御尸者在操控。” 说完,就抽出了白衡腰间系着的剑。 “都是尉缭造的孽。若非他塑造了那么多业障,只怕此地也不会产生如此多的煞妖,你自己小心一点,我恐怕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你。” 箜青子一边说话,一边动手,剑悬于胸前,而双手掐诀,青铜剑逐渐升空,剑刃之上电弧涌动,而就此时,箜青子咬破舌尖,啐了一口血水,剑身“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 “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水桶大小的青色雷电落在远处正源源不断飞来的黑色雾气之中。 只听得雾气中传来一阵阵惨叫声,然后化为一缕缕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一道白光从头顶乌云之中闪过。 白衡睁眼再看时,就看见一道白色的光从天而落。 这白光最终落在了地上,砸出了一道长达十丈的沟壑。 难以想象,若是落在炼气士身上,会是怎样的场景。 云层之中,走出一个手拿骨棒的佝偻老者。 白衡见了那人,就知道背后的御尸者是谁了。 “雉生?” 那拿着骨棒的老头,明显就是黄龙真人。 进化成毛僵的黄龙真人,此刻手段极多,操控着手中的骨棒,与箜青子厮杀而不落下风。 不过,雉生的运气当真是好。 逃出了高奴县不说,还因为尉长青它们制造出的业障血云,平白无故获得了如此机缘。 煞妖源于执念,但究其原因,是业障之力塑造了它们,给了他们力量。 白衡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把目光放在天上了。 他手中掐印,脚下泥土破开一条条的藤蔓,这些藤蔓散开,穿过一只只煞妖的身体。 “彭!” “彭!” “彭!” 声音不断响起,而煞妖除了停滞片刻之后,竟不曾有任何影响。 “无阳刚之法,是灭不掉煞妖的。” 白衡身边,延年和芙琴不知何时过来的。 三人背靠着背,各自施展神通。 “煞妖无形无体,非阳刚之法而无法杀之。” 所谓阳刚之法,不过是火行法术,与雷电类法术。 不过,也有木行雷法,水行雷法这样的五行雷法,不过只有第二境才能施展的出来。 延年话刚刚说完,就看见一团团黑烟化形的煞妖,快速地组合在一起,你化为头,我来组成脚,于是,一具有着三丈大小的巨猿出现在眼前。 “吼!” 这巨猿一声愤怒的咆哮。 而后磨盘大小的拳头猛的撞击地面。 大地皲裂,一阵强有力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在场几乎所有人。 炼气士算好的,一些没有修为的凡人直接被这股冲击波撕裂了身体。 李由,白衡没看见李由。 这家伙应该早就跑了。 白衡施展火行法术。 腹中吸气,猛的一吐。 口中喷出一道火焰流,将巨猿的头部击穿。 一道惨叫声响起,又一道黑烟将头部空白填充。 巨猿看着白衡,明显恼怒了。 另一边,其他人也对于眼前出现的巨猿而感到头疼。 这些煞妖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组成了巨猿这样的猛兽。 拼接起来的身体,修为竟然自逼第二境。 只是可以了云河散人不在这儿。 若是他在这儿,直接引来九天之雷,恐怕来再多的煞妖也不够他玩的。 白衡倒是想引来九天之雷,可惜他没有这个资格。 只能和延年他们一起,分散着,各自施展火行法术。 白衡手指往前一划,一条火蛟缠绕着巨猿粗壮的大腿,而后“嘭!”的一声,那条大腿被炸开。 巨猿一个不稳,倒在地上。 而后重新化作了一团团黑雾。 延年与芙琴眼前一亮,从腰间丢出了一块小红布。 这红布越来越大,直接将散开的黑雾包住。 而后收缩,最后重新化作红布落在芙琴手中。 红布之上,多出了一道巨猿的黑色刺绣。 其他人纷纷看了白衡三人的操作,纷纷效仿。 缠断腿,巨猿倒地,立马重新化作黑雾。 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巨猿的弱点。 不过他们没有芙琴这样的法宝,只能分而治之,逐一击破。 只是,雉生看起来并没有想着给他们这个机会。 笛音响的更加大,这些煞妖听了琴音,就好似发狂一样。 整体溃散,化作一粒粒黑沙,随琴音而动,像一阵黑色的沙尘暴一样,在空中狂乱地吹着。 这黑沙穿过一个个炼气士的身体,瞬息之间,血肉被吸食地一干二净。 比几百条食人鱼过境吃人的速度还要快。 白衡面色难看,连忙施展金光诀。 他体表生金光,这些黑沙沉沉地撞在了金光之上,一时间无法前进。 于是,就有一部分黑沙分流,杀向其他炼气士。 白衡挡住了黑沙的侵扰,连忙施展烈焰决。 眼前浮现一片火海,将黑沙灼烧,就像烧窑一样,这些黑沙落地,破碎。 白衡正觉得庆幸,身后仿佛鬼魅一样的身影出现,然后重重地朝着他的太阳穴来了一拳。 白衡受了重击,只觉得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之中就看见童子雉生出现在他面前。 等他恢复清醒时,才发现自己被一只巨猿握在了掌中。 巨猿猩红的眼睛,吐出的鼻息,像一个活物一样。 若非以天眼通看见了巨猿腹部中那张开等待着喂食的一张张嘴巴,白衡都觉得这只巨猿就是活物。 巨猿迫不及待地将白衡拿起来,想要放入口中吞噬。 白衡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后咬破舌尖,尽量的搬运体内所有的元气。 他手中结印,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个“临”字。 顷刻间,四种元气汇聚于一处,折射出一座黄钟,其上各类铭文附着雕刻,黄钟震动的瞬间,有各种黑气散出体外。 那巨猿应声崩溃。 虽然黄钟只响了一声,但威力远不于此。 钟声泛起的声波,冲击着这些黑沙。 让黑沙一时间没了动力来源,倒在地上,化成了一块块白骨。 而头顶正与箜青子交战的黄龙真人身体震动了一下,然后被箜青子一剑挑破了喉管。 黑沙,与僵尸在后退。 躲在暗处的雉生实在不明白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看来,得另找其他人,再谋突破吧。 他体内五气汇于丹田,头顶开了三朵鲜花,明眼能见,他修为已臻至第二境,距离第三境也不过是临门一脚。 若是再来一次业障血云就好了。 不过,听说长城边上大战初显,想来业障也是应有尽有了。 雉生想着想着,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抵达 “临”字喊完之后,白衡感到得了深深的无力感。 整个人瘫倒在地,重重地喘着粗气。 背后沾着的黑色沙尘,是之前死在他烈焰决下的煞妖。 箜青子从空中飞了回来。 把剑还给了白衡,然后将他拉起来:“没事吧?” 白衡看起来只是脱力了,但有前车之鉴在,箜青子也不好判断他是否还算健康。 白衡伸手,箜青子将他拉起来,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才对这个看起来很关心他的师兄说道:“没事,只是体内元气都耗光了。” 他实在想不到,那日是怎么喊完这九字真言的。 虽然黄钟只响了三声。 但这其中原因,或许是因为身体承受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响三声。 而这一次,白衡只能让黄钟响一声。 不过这一声,就已足够他对付大多第一境的邪魔,连第二境的邪魔也要受影响。 可以说,箜青子对于这门法术很是眼热。 但白衡根本没法子传出去。 但凡法术,口诀与手印缺一不可。 而这门法术,没有口诀,只有手印。 白衡则曾教过箜青子,但显然,没有口诀是无法练成的。 一直到现在,箜青子都认为是白衡藏了一手,但实际情况如何,只有白衡自己知晓。 战斗算是结束了。 在场凡人除了李由之外,几乎全部惨死。 这些凡人死状极惨。 黑烟化煞妖,直接从他们体内穿过,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血肉骨骸撞得稀碎。 到现在,也无法分清那一块是谁的尸体了。 李由偷偷地冒出头来。 谁也不知道在战斗开始时他躲在了哪里。 看着地面上血淋淋的样子,让他回想起当年灭楚之战时的狼狈。 那时,似也是如现在一样。 他在前面跑,身后楚君的如滚刀肉一样,所过之处,只留下这样的一滩烂泥似的血肉。 虽然楚国灭亡了,但那场战争留给他的远没有消失。 像这样只能无力逃亡的情况,他不想再一次遭遇。 李由紧紧地握着拳头,心里暗中下了决定。 炼气士们正在就地取材,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篝火堆,可以将这些尸体完完全全地容纳下去。 箜青子丢了一把火。 然后几乎所有的炼气士都就地坐下,开始默念《往生咒》。 他们身上逐渐浮现淡淡的白光,为这些死去的亡魂,洗去他们身上的业障。 这让前来此地勾魂的阴差等了好久。 《往生咒》结束后,天空中徒然出现了许多魂魄,它们看着为他们洗去业障的袍泽,当即一拜:“多谢道友。” 阴差来的快,去的也快。 地面像翻新了一样,原本血肉淋漓的地面,此刻看起来很是清新。 远处,被河水冲走大半,只剩下小半的粮草旁,李由正坐在哪儿,看着自己这些人。 白衡看过去。 李由视线回避。 不知道他想搞什么? 白衡撇撇嘴,然后轻轻地擦拭青铜剑。 一旁芙琴与延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的佩剑。 白衡抬头,六目相对,而后他走过去,对延年微微拱手道:“在下箜鸣子,见过二位道友。” 白衡手里将一块桃木放在延年掌心。 延年毕竟也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白衡怎么换来的新身份,但他的名字和样貌此刻还贴在上郡各个县衙的城墙上呢。 始皇帝终究没有承认是自己识人不明。 他选择了掩饰,把一切罪责全部推在了白衡和雉生的头上。 或许,是因为尉缭曾是他的老师。 这位铁血君王的眼里,不止有霸道,更有柔情。 只是可惜了白衡和雉生。 不过现在光白衡一个人的脑袋就值三百万钱。 白衡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值这么多钱。 算是另类的久别重逢,三人聊了许久,然后箜青子走过来,想要把白衡拉走,结果看着延年掏出来的酒,于是又喝了起来。 毕竟,之前李由就已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上郡夜晚的风不算温柔。 越过长城吹来的西北的风沙里,似乎还带着血腥气。 白衡站在一块石头上遥望远处的天空。 想象着烽火台上点燃烽火,千军万马出塞厮杀的场景。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复关山五十州。 请君凌烟阁上看,若个书生万户侯?” 白衡觉得手中的剑,在回应着他。 剑本就是杀伐之器,莫非是自己心中孕出杀气,故而得了剑的共鸣。 可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箜青子醉醺醺地扯着剑鞘。 白衡无奈地松手。 看来共鸣是错觉,而想着能达到剑心通明的愿望也旋即落空。 箜青子拿着剑,开始修行《青霄御雷神剑》。 等他运行周天之后,白衡才能收回剑,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兄为何不自去寻一把宝剑,而执着于我手中这一把,若真让师兄练了个剑心通明,那师弟我可就亏大了。” 所谓剑心通明,是指炼气士修剑修行到了无所待的地步。 指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如使臂使指一样驱使飞剑。这就叫做剑心通明。 一般这个时候,飞剑已经过了蕴灵。 得了灵智,也就是所谓剑灵。 剑灵不是灵,没有智慧,不是生命体,甚至就从未出现过。 他只是人与剑之间的桥梁。 甚至,可以把它看成是一道锁。 而人是钥匙。 白衡真的怕。 就箜青子这个样子修炼下去,万一真的练了个剑心通明,那不就完了? 白衡可从未见过还有其他的剑,能像他手里这把一样。 当然,他所说的,是针对于凡人而言。 或许,之前驿站那舍人说的并没有错,这也许真的与越王勾践剑同炉而出也不一定呢! 总而言之。 这把剑的历史很久远。 只有久远岁月洗礼后的器皿,才有成为法宝的资格。 箜青子也想找一把剑,但这很难。 只能回夹云山,把那一把这身人皮的主人的剑拿回来了。 一开始,也没想到会学剑。 在箜青子看来,兵器是凡人用来弥补自身与妖怪缺陷从而打造出来的东西。 像它们这样的妖怪,有着锋利的牙齿,咬合力能破山石,有宽大且有力的掌,一掌能将脑袋像西瓜一样拍的稀碎…… 而人,除了聪明的脑瓜之外,其余地方,都不如他们这些妖怪。 不过,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聪明脑瓜,人类才能从蒙昧时期崛起,一直到现在,成为天地间的霸主。 箜青子一开始是看不上兵器的。 所以,他把那位炼气士的东西就在了双龙洞里。 结果,等来了一门《青霄御雷神剑》之后,才知道人类的许多法术,都需要通过法宝来完成,这个时候,却不能回夹云山了。 不过还好,还有白衡的剑可以用用。 不过看白衡这个样子,箜青子觉得自己以后怕也不能用他的剑来修炼了。 箜青子撇撇嘴,把剑还给了白衡,然后挠了挠头皮,想着拿些什么东西与白衡交换时,延年走了过来:“师兄可是缺一把法宝?” “你怎么知道的?” 箜青子捂着鼻子,延年身上的酒气太重了。 平时,芙琴是不让他喝这么多酒的。 但今日与白衡“重逢”,所以特地允许他多喝了一点。 至于芙琴,此刻姬玥儿正拉着她在喝酒呢! 姬玥儿打着酒嗝,拉着白衡到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芙琴跟着姬玥儿一起打白衡。 这让延年觉得庆幸,不然他恐怕也要被殃及。 白衡捂着身体浮肿的地方,一脸无语地看着姬玥儿和芙琴。 女人,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物。 不过,姬玥儿下手真的狠。 他从营地里走出,正看见李由坐在水边。 月光照在他的身后,将他的样子照应在水面上。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水面里的自己看。 白衡觉得这家伙有些变态,然后小解完毕之后,直接回营地里呼呼大睡。 一直到第二天卯时被箜青子摇醒。 又是急行军。 这一次,李由没有继续拖延时间,也没有想着继续走水路。 也不知是良心发作,还是已达到目的。 总而言之,这五天的时间,竟走了整整六百里地。 远处,已经能看到长城的烽火台。 烽火台上,点燃烽火,那东西横贯几里地的营帐像一条黑色的线,瓜分了天地。 黑线的这一头,是海清河晏的天下太平,而另一头,是苦寒中的厮杀不断。 天边云层逐渐翻滚,有一丝丝殷红的云气汇聚其中。 在更高处,有一个老人盘踞坐在一块玉盘之上,看着底下厮杀的人不断叹息。 他牵引着这些血云流入更远处的一座高山之中。 只可惜昆仑不能涉及人间事,不然以昆仑的力量,想要让天下太平,也非难事。 白衡只能看见天边翻滚的血云,他看不见高处的老人,也看不见远处的昆仑山。 他只能看见断壁残垣的长城,和耳边隐约的厮杀之声。 连风也是充满了血腥之气。 在场的炼气士们纷纷皱起眉头,运转功法,体外清气太盛,排斥着此处的业障之力。 从此地去营帐,也不过是十里地。 到了营帐之后,李由就被公子扶苏带走了。 而他们,则被蒙恬的裨将带走。 “将军在哪?”延年出声询问道。 在这里,如果没有加上名字,那么一般说的将军,就都指的是蒙恬。 “将军自然是上战场了。”这裨将头也不回:“不过,你们当中为何缺了这么多人?之前蒙上卿来信明明说的有六十八人,现在为何只有三十六人?” 三十二人,只有十五个炼气士是死在雉生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而其他的十七人,都是路上的逃兵。 白衡他们也不好回答,那裨将也没继续问。 走到某一处烽火台前,这裨将让白衡他们暂时在外等候,然后没多久,荆童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睛从这些人的脸上划过,身后还跟着一个衣冠胜雪的年轻人。在看到白衡和箜青子的一瞬间,连忙打招呼。 “这是你们的屯长,军中一切事宜,都会由屯长给你们安排。”裨将冷漠地开口:“军营不比道门,也不比县城,这里,令行禁止,如果做不到就要受罚,我想,你们既然有了来这里的决心,我想事前也应该了解过一些,所以我不希望我的杀威棒会落在你们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巡逻 “嘎嘎嘎……” 一只只黑鸦从头顶天空飞过,白衡警惕地抬头看。 除了偶尔掉落的树叶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这是他进入长城的第二天。 第一天休整,记住规矩,第二天就上战场,这着实有些快了。 不过也好过在长城上,和一堆炼气士挤在一座烽火台上。 只是少了箜青子在身边,白衡还有些不太适应。 荆童将来到上郡的一百零八个炼气士,分成了十八个小队。 每一队,各有一个第二境的炼气士带领,是队率。 本来他们不需要这么着急的。 只是听荆童说,北方义渠戎的法师巫师,趁着长城无炼气士守卫的情况下,经常犯境杀人。 光是死在他们手里的炼气士,就已有了三位数,这让蒙恬大为恼怒。 于是,三天前带着三千士卒夜袭义渠戎军营,以伤亡五百的代价,凿通了整个军营。 按照义渠戎睚眦必报的特性来看,今夜必有法师前来。 说起对方的法师,荆童给白衡他们描述的是金发碧目,生的高大,不过如殷商之时一样,身穿兽皮。 手里拿着有一人高的巨大骨棒。 骨棒顶是悬空的,里面装着各样颜色的火团。 这个打扮,让白衡不禁想起了西方中世纪的巫师。 现在的西方,或许也处于这个阶段吧。 不过,要说西方人能跑到华夏来,说起来白衡绝不可能相信。 当初亚历山大也不过打到了印度,望着高耸的喜马拉雅山脉也只能望而却步。 再往后,能一路从西方打到东方的征服者就更少了。 直到近代,殖民者用炮火和鸦片打开了国门,强行侵略这片被马可波罗描述于遍地黄金的东方富庶之地,由此开启了华夏百年的屈辱史。 但那是未来,而现在是过去。 就算亚历山大大帝真的越过了高耸的喜马拉雅山脉,踏入了华夏大地。 谁输谁赢,还是未知之数。 站在华夏人的立场上去看,白衡觉得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士卒,终会成为白起举起屠刀下的另一批亡魂罢了。 白衡耳边响起簌簌地走动声,这让他回过神来,往声源方向看去。 云河散人踏着树叶而来,看着一脸警觉的白衡打了一个暗语。 代表着这附近并无敌人。 云河是他们这一小队的队率,还有其他人,被分配到了其他地方去。 总而言之,一旦有斗法的痕迹,就能被眼前这位轻易捕捉到。 就像是能检测能量逸散一样。 云河的眼睛,就是能看出来这些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发现在肤施城上空的业障血云了。 听荆童说,这家伙还是太华山的掌门。 换一种说法,那就是华山派的掌门。 这让白衡感到十分钦佩。 掌门还要带头下山历练,这在炼气士这个圈子里,算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结果听得延年向自己说了一遍太华山的所谓“传统”后,白衡重新审视了眼前的少年,只能用一句骨骼清奇来形容。 云河散人走到他的身边,丢给他一个酒葫芦。 里面装着从延年哪里偷来的酒。 顺便提一句,延年他们跟着箜青子跑了。 虽说,秦国对于结党营私这种事情很是抗拒,就算是基层工作人员调配,也不能携带下属同行,不过他们两不过是师兄弟而已,有必要这样做吗? “小心一点,别把树砍了。”云河好心地提醒了白衡一句:“据秦律,春二月,禁止砍伐树木,禁止猎杀鸟兽,虽然你没有胡子,但官府也会剃掉你的鬓发。” 胡子,鬓发,这种在后世人眼中并不如一个发型重要且可有可无的东西,放在古代却极为重要。 剃发,剃须,已经算是不轻的刑法了。 至少,和刺字一个等级,就是那种能让你出了门都没脸去见人的哪一种。 不过白衡还是第一次听说秦国还有这种法律,来到秦国的时间越长,他才明白,这个秦国似乎和史书当中记载的所谓暴秦有些不沾边。 不过,强征平民修长城,皇陵的确存在。 云河散人明显也看出了白衡的心思活动,随即开口,只不过不是为白衡解释刑法,而是把话题引申到了另一个地方去:“知道为何荆童会这么安排吗?” 白衡摇头,他的确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将所有人打散打乱。 “秦律要求每一个人秦人,百步之内,凡有求救之声,必须出手救人。有些人贪生怕死,在肤施县城中见死不救,本就违反了秦律,在受征召时犹犹豫豫。” “他们还真把秦律当做笑话,把秦地当成道门之地了。” “由我,箜青子,明,阳……七人带领的炼气士巡逻长城军营外三里范围,而其他的炼气士则被赶到了我军斥候巡视范围之外,死了算他们活该,活着,若能斩首,或许能换些军功用来抵罪。” 云河说的话,让白衡吓了一跳。 我去,见死不救也是犯法吗? 秦律明文规定,每一个秦人,都必须见义勇为。 “若是救人了,反被诬告了,又该如何?”白衡想起了后世的某些人,他们就是靠着这一套发家致富的。 “秦国还有这么愚蠢的人?” 被救了反而诬告别人。 这种事情在秦国从未出现过。 实在是秦律很是完善,在某些方面上,甚至还超越了现代。 你诬告一个试试。 斩去你的脚趾,拔掉舌头,脸上刺字去挖长城就算轻的了。 不过,荆童也是真的狠。 将这么多炼气士安排到了斥候的观察范围,就差没让他们进入敌军军营了。 毕竟,斥候除了观察地形地势,刺探敌情之外,还有部分斥候能潜入军营去,击杀敌方高级将领,盗取重要的敌军军情。 妥妥的古代特种兵。 那还巡逻个锤子呀! 白衡就差没撂挑子了。 他还以为大家就在这附近巡逻呢,没想到还是分批次的。 最初那批见死不救而且抗拒军令的,被安排到了敌营之外,而主动来的妖怪和炼气士当中,或许有见死不救的人,但服从军令的,一并被荆童安排到了我方军营外三里地范围。 也就是长城之外,大概二里地。 这当真有巡逻的必要吗? 大可以在长城边上等着,一旦前方出现战斗的迹象,再出手似乎也不迟。 白衡觉得头一疼,然后看向云河。 他拿着一根树枝打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白衡还没发作,就听云河缓缓说着:“炼气士手段颇多,而那些所谓巫师,法师的手段也不见得比我们的少,若是真放了一两个进来,只怕又要死个五六十人。” 说到这里,云河就不禁咋舌:“邪门得很,我曾见过一次他们。” “他们施展法术,肆意屠杀凡人,身上却无业障之力侵扰。古怪的紧,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段。” 杀人就有业障,杀凡人更是如此。 这是道门从出现开始,天下炼气士就一直遵从的规则。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以至于让那些所谓法师,巫师之流的炼气士杀人而不沾染业障之力。 云河想不通,就更不要说白衡了。 分析来分析去,最终就扯到了堕仙身上去。 云河说,可能是当初哪一位堕仙陨在进入昆仑之前,留下了道承,等他死后,就出现了一批与他同宗同源的炼气士,也就是这些不会惧怕业障之力的炼气士。 云河说的堕仙的名字让白衡打了一个寒战:人屠白起。 这都是什么剧情。 白起是炼气士,还是传说中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堕仙。 被抓到昆仑山上斩首了。 好家伙,也就是说,在东郡落石事件之前,整个历史都被魔改了呗。 但白衡又想,或许是后来的史官抹去了这一段历史,让仙神的力量,成为了杜撰和野史。 云河自然不知道白衡会想这么多,毕竟,谁又能相信在自己眼前和自己聊天的人体内藏着一个来自于两千多年后的灵魂。 云河依旧在说着自己的发现。 …… 而此时,距离郁孤台不过两百里的一片荒原之上。 稷走在这流沙之中。 看着远处灯火微微闪烁的亮光,哪里是义渠戎的营地,除了义渠戎之外,还有鬼戎,大小月氏等等来自于北部的其他部族。 自从被蒙恬赶出河西走廊之后,塞外的苦寒,没有一天不让他们羡慕长城内的百姓的富庶。 以往他们感到羡慕以及无奈之时,都会纵马南下,一路劫掠。 直到遇见了蒙恬。 说实在话,若不是蒙毅的一封信,让蒙恬一时脑袋发蒙,再加上部下冒进,他们再想遇见这样的大好时机,恐怕只有等到汉初了。 白马之围打的汉不得不与匈奴人联姻,还被匈奴人嘲讽了多年。 就连吕雉这样的女强人再听到单于说:你老公死了,不如和我一起在凑合过日子吧这样的话时,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说一声自己人老珠黄。 屈辱的历史,于是塑造了文景之治,有了文景之治的底子,后来的汉武帝才有底气说出那一句: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也因为有了那段屈辱,才会出现汉武帝时如霍去病,卫青这样闪耀了历史的人物。 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都已不重要了。 稷觉得很无奈。 为什么他们被分配到了这样的地方来。 走在流沙之中,他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几道身影,当即使用了陷地诀和龟息术,躲在地面之下。 等那些人从自己头顶走过之后,又悄悄地跟了上去。 只可惜匈奴人说的话他听不懂。 不过看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长城。 稷冷笑一声。 去吧,最好都去吧。 最好大家过一场,打个两败俱伤,他再出现,或许还能捡到些军功也不一定。 至于秦律,那只是一门考核而已,死记硬背就行了,下了山,谁还照着那个来。 或许是因为道门已经有近百年不曾放人下山历练了。 以至于让这些炼气士这般幼稚。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经历过秦律的毒打。 像稷这样的人很多,当然,也有一些不同于稷的人。 他们在发现后,虽然并没有选择战斗,但至少选择了送信询问是否可以出手。 杀人很简单,但一旦打草惊蛇,只怕又是不小的罪责。 稷悄悄地跟着那些巫师一直去了长城边缘。 直到一道火球的出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交手 头顶飞鸟尚且逃不过云河的眼睛,何况荆童制成的纸鸢。 他伸出手,那纸鸢直落在他的手臂之上,而后翅膀上浮现了一排文字。 云河看了一眼纸鸢的序号,算记住了是谁传来的。 而后将纸鸢传递回去。 只下了一道命令:迂回,包围。 就是关门打狗的意思嘛! 看样子,所谓的巫师应该真如蒙恬预估的那般,竟越过对方军营,前往长城。 不知是小看了他们这些炼气士,还是有真本领。 白衡拔出剑,他的剑,已经许久不曾染血,这两尺长的短剑,似渴望饮血一样,隐隐的悸动着,只不知这是否为白衡的错觉。 不过这些已不重要。 距离白衡不过二十里的地境。 稷跟着这些异乡人。 他们走的很慢,穿着兽皮制成的宽大长袍,带着斗笠。 肩上站立着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鸟,影子里,有一个个样貌丑陋绿色皮囊的妖怪,耳朵尖尖的,被头顶那高耸的红色尖帽子压住。 看起来很是古怪。 这些人体内似乎并没有法力存在。 稷决定要试试这些人的深浅。 他从旁寻了一条长蛇,而后悄无声息地丢过去。 蛇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巫师转过头,长长的法杖往前一点,顷刻间这条蛇快速灼烧,只留下一条焦黑的长条物质。 被影子里的妖怪抓去,一口塞进嘴里,后似是觉得不和胃口,连连呸了两声,吐出蛇身。 “叽里呱啦,呱啦呱啦?” “呱呱……” 说的什么鸟语? 稷实在听不懂,不过应该说的是:为什么出手,不怕暴露了。之类的话吧。 女性巫师喝骂着,挥动手中法杖,重重地落在男性巫师头上。 男巫师捂着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声。 看着这一幕,女巫师满意地点头。 男巫师身后的其余巫师个个噤若寒蝉,明显对女巫师很是惧怕。 稷看不懂这些人是如何使用的法术。 只当这群是蒙昧的蛮夷之人。 这群蛮夷之人也不曾考虑过是否有埋伏,他们就这样一直行进。 逐渐走到了云河他们原定的包围圈内。 到了这时,稷已经不准备向前走了。 他只是偷偷地朝天上丢了一个火球。 火球如烟花炸裂,照亮了躲在黑暗中的炼气士们,以及前行的巫师。 炼气士与巫师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倒是巫师们反应速度够快。 法杖往前一挥,瞬间地面上耸起一堵土墙,挡住了白衡施展的飞叶诀。 树叶插在土墙之中。 巫师们一下子四散开。 他们手中的的法杖,像黑夜里涌现蓝光的幽冥鬼火,但放出幽蓝火焰时那股刺骨的寒意让白衡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然后他掐诀向前一点。 只见这些巫师脚下的土地快速软化流动,成了沼泽,成了泥沙,开始拖着这些巫师的身体向下沉。 巫师们挥动法杖,唤来了一阵风,将他们吹拂出沼泽地。 然后举起法杖,登时,法杖上边出现了一个磨盘大小燃烧的火球,直接朝着白衡脸上砸下来。 白衡被吓了一跳。 连忙施展青藤术,一根青藤缠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拉扯。 那巫师连忙跟进,口中念念有词,从宽大袖袍中飞出一根藤蔓,随着指尖向前飞动。 藤蔓速度极快,看这架势,只怕能瞬息洞穿白衡的身体。 云河散人在思忖着是否要出手帮白衡解决。 他这样的第二境修士若是下场,这场的这些法师,恐怕没有几个会是他的对手。 和云河一样的还有箜青子。 他们这些第二境的炼气士很有默契的选择旁观,并且分割战场,一个炼气士对上一个巫师,若是有出现围攻的状况,他们就会出手分开。 另一边,那个女性巫师,以及之前被暴打的男性巫师一脸忌惮的看着云河他们。 这些人和他们的力量相当。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对自己出手。 巫师和炼气士们也就彼此保持默契,互不出手。 或许,胜负会靠着地面的白衡他们来决定。 女性巫师影子里的那个绿皮妖精妖精眨了眨,在她轻微晃动法杖的一瞬,从影子里深入大地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云河他们对于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白衡眼前这个巫师有着西方人独有的特征:金色茂盛的大波浪,白皙的脸庞,茂盛的胡子,还有一堆碧绿色的瞳孔。 手里拿着巨大的法杖,身穿这类似于中世纪的巫师袍。 如果不是知道历史,白衡恐怕会把这些人当做是从西方走到东方来的巫师。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逼得他没时间想太多。 白衡抽出青铜剑,朝着那飞过来的青藤狠狠一斩。 “筝!” 碰撞声无比沉闷,就像劈砍在硬物之上一样,白衡感到了手臂一麻。 而那巫师明显也楞了一下。 青藤被白衡一剑劈飞了出去。 他想召唤回来,却发现有些无能为力。 “咕嘎咕嘎!(竟敢毁我宝贝)”那巫师很愤怒。 愤怒的白衡即便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也能猜的出来。 白衡把剑往旁边一丢,反正也没人敢昧了他的剑,谁让他上头有人呢! 说的不是背景,而是云河真就悬空站立在白衡上空。 “咕嘎(风刃术)”巫师高举法杖,渐渐地,周遭起了一阵微风,这些风在法杖之下吹动着,形成一道如弯月一样的风刃。 风刃从法杖上打了出去。 白衡掐诀,施展出青元诀,身前匆匆凝成一面青色的人形盾牌,那一道风刃撞在青盾之上,硬生生将白衡撞出去。 留下三尺长的沟壑。 白衡一脸震惊,他还未见过有这么强大的法术。 不过。这法术是不是有些作弊了。 怎么可能在第一境,就能施展出五行变化后的风属性法术。 不过看云河他们不曾出手阻拦的样子,这明显还是第一境的修士。 白衡刚刚起身。 然后就看见从头顶落下了一块巨石。 白衡连忙施展法术。 在体表之外,形成了一道木质囚笼,将巨石兜住。 这木笼术本来应该拿来禁锢对手的,结果被用在了这里。 那巫师明显得了时机,瞬间,碾压般的不断施展法术。 他的法杖上边,不断地甩出风刃,火球,巨石。 法杖落地的瞬间,地面还生出了一些高约一尺的木棱。 吓得白衡只能施展陷地诀,让周围的地面先化成泥潭沼泽,在施展烈焰决,使沼泽快速干涸,才勉强有了落脚处。 白衡双手凝印。 一下子,周身金光大盛。 照亮了周围黑暗的环境。 这么刺眼的光芒,让原本强撑着不敢闭眼的巫师流下了泪水。 而等白衡法术结束后,巫师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白衡喜上眉梢,连忙朝那巫师丢了一个火球。 结果被从地面钻出来的一个绿皮妖精给劈成两半。 哥布林??? 白衡心中浮现了一大堆问号。 尼玛,这帮人不会真的是从西方赶过来的巫师吧! 白衡快速的联想。 当年亚历山大东征之时,带走了一些西方的巫师,一直打到了印度,然后在回归之时,病死在了巴比伦。 这些巫师,不会就是跟着亚历山大来到东方,然后跟着印度的土着居民结合之后生出的混血儿吧,不过这些人应该在印度呆着才对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说实话,这种类似于哥布林一样的小妖精真的把白衡吓了一跳。 因为这说明了在西方,也有着神秘的力量。 头疼。 白衡觉得头疼。 可他的对手不会这么觉得。 召唤出了小精灵的他,比之前凶猛得多了。 小精灵似乎很喜欢血肉。 长长的爪子总是从白衡的大腿,和腰间擦肩而过,时不时还想着在白衡的大腿,手臂上来一口。 白衡一边施展法术抵挡对方巫师的法术,另一边还要抵挡这只小精灵的袭击。 绿皮妖精明显怒了,从身后取出一把小小的锤子,猛的往地上一砸。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形成的音波将白衡击飞。 然后就差点被巫师丢来的石头给砸死。 “没用!” 看着一巴掌把石头掀飞的姬玥儿感到很无语。 这丫头居然出手了? “你对付那个大个的,我来,好丑啊,这个小家伙还是你来吧……”姬玥儿嫌弃地指着那绿皮妖精。 她话刚刚说完,白衡就急忙出手了。 没了绿皮妖精牵制,这次斗法明显公平了许多。 更何况,白衡还有愤怒buff加持。 白衡手中掐印。 地面起风沙,小范围的沙尘暴胡乱地朝那巫师吹去。 沙子从眼耳口鼻灌入身体里面。 巫师连忙唤来一阵狂风,吹走了风沙。 然后就看见白衡操控着一根青藤向他飞去。 这根青藤表面像被镀上一层真金一样,看起来无比的坚硬。 巫师举起法杖。 周围温度骤降,那根飞来的青藤上竟然渐渐有寒冰覆盖,最后失了速度,落在地上。 而此时,白衡已经跑到他的身边来了。 他手里的法杖还用,就被白衡手里的短剑一剑劈飞。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身子,脖子上面空无一物,整体都在飙血,像喷泉一样,看起来无比美丽。 果然! 白衡捡起了他的法杖,然后将剑在尸体上擦了擦就收回了剑鞘。 巫师的力量,需要借法杖才能施展,这是媒介。 和炼气士一样。 只不过炼气士用的是口诀和手印。 一旦手印和口诀被打断,就没办法施展出来。 但这个弊端比起这些法师的弊端来,明显要好许多。 就在白衡砍掉了对方的头颅之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声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就听到头顶的云河散人开口:“不好,尸妖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雄兔脚扑朔 一切的发展,都和稷一开始的猜想没有区别。 别的人并不如白衡这样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 虽说不是思想禁锢,但短时间里的观念恐难以改变。 在他们眼中,这些巫师手里的法杖只是类似于他们手中的法宝而已,而没有将它当成是如手印,口诀一样,是使用自身力量的一种媒介,一种载体。 不过,这些巫师虽然得了上风,但本就陷入包围圈的他们,随着稷率先跳出来,用一道飞叶诀将一个巫师打成筛子之后,其他炼气士也纷纷跳出来,一个个地巫师就这样死在男女两个大巫师眼底。 云河看了一眼稷和在稷后出头的少年,满意的点点头,他记下了两人的容貌特征,准备上报荆童,为他免去责罚。 和稷赌得一样,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最容易被这些人记住。 第一个是榜样,而第二个就是领头羊了。 两人互视了一眼。 稷认得那个少年,他叫敬,似乎是从阳周县,双门峰的炼气士。 云河只顾着记人相貌,似不曾发现女巫师出手,火球落在他身上,那一席白衣逐渐被火光吞噬。 “原来,中原的炼气士也不过如此而已。(直译)” “你是在说我吗?”虽然听不懂这些蛮夷,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但云河散人明显从女子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屑。 女巫师明显没有想到云河的神出鬼没,猛的一回头,挥起法杖向前一刺,于是有一条青藤从法杖之上飞出,破空之声响起,云河不断后退。 这法术端的精妙,青藤竟能精准地攻击目标,不管目标在哪里。 云河伸手,手中产生些许雾气,雾气化作锁链,锁住了飞来的青藤。 而与此同时,火球燃烧之处,他的纸人掉落在地,化作零星的灰烬,飘荡在天地之中。 而云河真身刚刚控住青藤,就听得身后似马蹄声的声音响起,他回头看,就见前方上百马匹,那上边,五花大绑些人族。 马匹在前疯狂地奔跑,身后,是疯狂追着的上万尸妖。 虽说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大军除去尸妖,顺带对付对方营地里的巫师,但是这么多尸妖一下子冲过来,就算是他们,恐也对付不了。 女巫师见了,与男巫师互视了一眼。 男巫师拿出一个哨子,悠扬的哨声响起。 战局之中的巫师们,身后的巫师袍变化成了一对黑色的翅膀,而后“嘭”的一声,身子炸裂开,化成一只只黑鸦飞走了。 云河震惊,连忙施展天眼通,而后就见这些人身上泛着黑光,整个人飞快地向远处疾驰而去。 原来是幻术。 他还真以为这些巫师们会有如此精妙的法术呢。 这些巫师的速度虽然不是太快,但此刻已脱离了战局,想要追上去,将他们尽皆杀了,恐怕回来的时候,尸妖就要冲过长城了。 蒙恬被这阵马蹄声吵醒,连忙爬上最高的烽火台,身边跟着荆童和扶苏。 “这是?” 荆童从大木箱中取出一节竹管,往空中一丢,而后竹管在空中炸开,如闪光灯一样,照亮了远处。 远处,像黑色河水流动的尸妖们,追逐着被捆绑住的秦国人。 扶苏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只是看着这些可怜的秦人,以及身后追赶的尸妖们,目光放在更远处的郁孤台上。 蛮夷终究是蛮夷,所以应该如夫子说的那样,当以仁慈去感化蛮夷,让他们明礼仪,知廉耻…… 该死! 蒙恬落下的掌,重重地拍击在长城的砖石之上。 这些曾是他们的袍泽,只因战时受伤,残疾,所以惨被俘虏,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就流在秦地之上。 蒙恬恨不得抽出宝剑,直接去郁孤台,将该死的义渠戎以及其他小部落的人们杀个一干二净。 只可惜,有尸妖这样一群嗜血的怪物。作为防线,让他们越不过去。 他不可能放着这么多袍泽的生命不管不顾。 上万按照本能行动的嗜血怪物,不知疼痛,不惧生死,这太可怕了。 秦军虽强,单兵素质却也比不过这些杂乱无章的尸妖们。 只能借希望于这些炼气士了。 …… 马匹上的秦军俘虏或许还没死,因为明是最后回来的。 他耳边听到了这些人的呼救,但他不敢回头,他固然能救人,但救人之后呢,他们逃不了的,会死在身后的尸妖身上,只有和云河散人他们汇合,才能救下更多人。 他听着耳边一头白马跌倒后,被尸妖们分尸而食的秦人的惨叫声,以及甚至连惨叫声也没有发出的白马的声音毫无例外地进入了他的耳朵。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前方,箜青子和云河站在一起,他的身边,还有惊,阳,舯等一干二境的炼气士在等待着。 明一路狂奔,身后上万只尸妖像山洪爆发一样势不可挡。 箜青子抽出之前延年借给他的宝剑,从天上引来了一道道青色雷霆,落在尸妖群中,一瞬间,跳起的电弧洞穿了十几个尸妖的身体。 尸妖倒地,很快就被其他尸妖踩成了烂泥。 云河召唤来一片迷茫的雾气,同时,从空中传音:“使用龟息术,摒除身上气味,延缓呼吸。” 这些尸妖与人类相似,但体内有妖气,是死人。 虽然目能视,耳能闻,鼻能嗅,七窍中,六窍无异常,只是口不能言而已。 他们没有温度,不需要事物,全靠着体内一股妖气活着,等妖气散去才会死。 当然,这是天然的死去。 一股妖气藏于体内,想要散去,往往需要一年,甚至数年时间。 而妖气,能以血肉壮大,所以尸妖们才会如何渴望血肉。 云河的雾气让这些尸妖们看不见,众人摈除身上的气息,能让他们无法根据气味判断位置。 但声音不可避免,施展法术时,必然会发出声音。 “先救人!” 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白衡连忙施展天眼通。 雾气当中,一对对闪着微光的眼睛,能让他们穿过雾气看见对面奔跑过来的尸妖们。 白衡一跃而起,站立在一棵高大树木之上,等待着时机。 其他人有的钻地,有的上树,等着时机到了,就先从马匹上救人下来。 而箜青子他们则已阴沉着脸,出现在尸妖的上空。 十七个第二境炼气士的法力暂时流向了箜青子身上。 在场的这些人,只有他的剑,能劈出他们想要的威力。 这股力量,让箜青子暂时拥有了第三境的法力。 于是,他举起剑,朝着尸妖之中狠狠落下。 耳边只有“隆隆”的响声,大地微微震动,然后在尸妖潮之中,出现了一道深达一丈,宽有一尺,长约十丈的剑痕。 这剑痕将尸妖们截断,但仍旧有少量的尸妖穿过这条剑痕,追着马匹,有些尸妖抬头看着天上停滞不前,被身后的尸妖推到,踩踏致死。 云河散人他们抽回法力,箜青子体内传来一阵空虚感。 十八人各处一地,开始施展法术。 天边各种各样的法术落下,砸死,劈死的尸妖,一瞬间就有了三位数。 箜青子劈出那一剑的确震惊了许多人,尤其是白衡。 《青霄御雷神剑》他已记住了心法,剑诀,只是没想到会有如此威力。 不过出剑结束后,就到白衡他们担起的任务了。 白衡宽大的袖袍中,飞出一根青藤,将一个俘虏抓起来,也没看清模样,就把他放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其他人也是如此。 有的施展陷地诀,泥土吞噬马匹,瞬间救出这些俘虏。 有些施展御水诀,形成的巨大水泡将人带着马匹一起包裹住,缓缓上升。 只是这御水诀消耗元气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没了元气。 不过没办法,金行,和火行法术,根本没有一道是可以用来救人的。 倒是杀人的速度快些。 一些人负责救人,另一帮人则负责杀人。 尸妖被一道道火球炸死炸伤,被一个个金色光芒化成的环扣在身上,挤压炸裂的也有许多…… 总而言之,木行,水行,土行法术的负责救人,在最前面,金行,火行法术负责杀人,守住后面的防线。 一切都如此的顺利。 白衡甚至没能看见这些人脸上被树皮封住的嘴巴。 他已经救了七八个人了。 有些马匹已经穿过了他的负责范围,几乎没有俘虏了。 有的,已经死了,他们来不及救。 白衡身上的业障多了些,但隐隐从身后救出来的那些人身上获得了些许可以抵消这些业障的力量。 或许,这就叫做功德吧。 已经没有俘虏让他们去救了。 白衡决定,施展法术击杀这些越境的尸妖。 他还没有下树,就看见对面一棵大树上一位看起来熟悉的炼气士从树上掉了下来,被树下的尸妖们吞了血肉,很快连骨头也成了渣渣。 白衡勉强能够看见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秦甲的士卒。 他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觉得腰部一疼。 回头看,就见姬玥儿握着一个“俘虏”的手,手中的匕首本来是刺向他的心脏,可姬玥儿及时出现,救了他一命。 白衡这才看清楚这“俘虏”的样貌,这不是秦人,而是该死的义渠戎。 夜里,穿着秦甲,谁管你是谁,被所有人当成了自己人,可谁又知道,真正的自己人嘴里被树皮封住,说不出话。 或许明也不知道,一直在他身后呼救的俘虏,其实是这些披着秦甲的义渠戎。 真就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大雾之中,真难认出对方是谁。 白衡回头,愤怒地想将他杀掉,但没办法,杀人,只会增加他的业障。 于是,施展了青藤术,将他捆在树上。然后用青铜剑切开了俘虏们身上的草绳,将剑交给了他们。 然后也不回头,就看见这些愤怒的秦军一人一剑,凌迟一般将这人折磨致死。 俘虏中一人将剑递还给白衡。 白衡看了他们一眼,远处,飞来一只只木鸢,带着一条条长长的绳索,一头连着长城,一头由木鸢环绕,固定在较为粗壮的大树之上。 绳索固定后,飞来了一个个被绳子绑住的竹筐。 “看来,你们能回去了。”白衡笑着看着这些秦军。 “恩人,那你呢?”是上郡口音。 “我啊,还要我的责任,这些尸妖,就是我的责任,城上将军撤退的命令还没有下达,我们就应该死战不退。” 白衡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他在战争未结束前,绝不可能后退。 “恩人,长城见!”几乎每个人走过时,都会向他说这么一句。 白衡一一应下,他看着围绕着大树迟迟不去的尸妖,也不知能否回长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得爵 白衡上了战场,才知道个人勇武对于这千军万马而言,全然没有用处。 战争,从来不是讲究个人勇武的。 就算你武力如项王,能以一敌百,但终究挡不住势如潮水的人潮,在千人,万人的厮杀之中,刀剑来去无踪迹,无规律,就算你能躲避过去,可等到对面飞箭如雨落下,覆盖上百丈范围时,你还能躲避到哪里去? 在战场之上,所谓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多的是严明的军纪,以及不畏死亡的前赴后继,不因恐惧后退而扰乱军阵。 战场之上,多是以老卒带头,新兵在中间的冲锋,就是担心新兵因为畏惧从而转头后退,使得军阵大乱,溃不成军。 而现在,白衡深深地体会到了个人勇武在千军万马前毫无作用。 虽然尸妖并无智慧,遵从嗜血本能,但就如潮水一般一哄而散,悍不畏死,就算是项王来了,恐怕也只能饮恨于此。 大树在晃动,尸妖甚至能搭起人梯向上爬,最下面的尸妖,恐怕已经成了一滩烂泥了。 这棵十人合抱的大树,再来一些尸妖,恐怕也无法支撑下去。 白衡挥着剑,但凡有尸妖触碰他的脚掌,直接一剑将其枭首。 它们体内所谓鲜血,已是墨绿色令人作呕的尸水。 尸妖倒地,又有更多的尸妖前来。 身后姬玥儿施展法术。 她召唤来了一片鬼雾,鬼雾中有一条巨大的舌头将人梯上的两只尸妖卷入鬼雾之中,而后就听见雾中传来狞笑伴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尸妖的骨头掉落在地上。 白衡可以说是一边挥剑,一边施展法术。 他的肺部中流动的金之元气不断汇聚到喉咙处。 而后白衡张口。 就见有金光从白衡口中飞出,似是一把翩飞的飞剑,直接从一只尸妖头部穿过。 这是金行法术。 白衡一边挥着剑,一边施展金行法术。 只可惜手上不能结印,结印的速度就算快,也不可能快的过这些尸妖爬上大树的速度,所以只能施展,像之前这种不需结印,之需念咒的法术。 白衡看了一眼脚下这么多的尸妖,连忙转头,让姬玥儿把他拉起来。 姬玥儿是第二境的鬼魂,经过了箜青子的指导,已经彻底凝聚了魂体,能发挥出第二境的大半水平。 所以白衡不至于像其他第一境的炼气士一样凄惨。 姬玥儿拽着白衡的衣角。 白衡飞到空中,取出一张符纸来。 落雷符! 箜青子之前击杀的炼气士身上就有三枚这样的符纸。 箜青子用了一枚,一枚给了白衡,还有一枚在英子身上。 说起英子,也不知道魏十万有没有照顾好她。 白衡悬空,元气灌入落雷符中。 符纸表面闪烁,白衡往下面一丢。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四道雷声从符纸之中传来,金,青,红,黄,四色,四条雷电从天落下,生生将二三十尸妖劈的四分五裂,像下了一场血雨一样,绿色的血液满天飞,腐蚀了白衡之前站立的大树。 大树倾倒,又砸死了几只尸妖。 白衡粗略估计,死在他手里的尸妖,少说也有五十多只了。 这若是换成首级,都快够白衡从黔首升到簪袅了吧! 爵位,才是地位。 可惜白衡只是一黔首。 白衡被姬玥儿拖着飞,至于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有的大树倾倒,被尸妖分尸而食。 而有些,落地瞬间,就施展钻地术,直接钻地逃亡。 被分尸的,大概是无法施展土行法术的可怜虫吧。 白衡在空中念咒施法,将一块方圆三尺的土地化成了沼泽。像恶魔的口,将这些尸妖化作口粮,吞噬入大地。 同时,地面高高隆起,似小谷堆一样。 众人一见有效果,此刻还处于安全位置的炼气士们,同时施展陷地诀。 将近六十个炼气士同时施展陷地诀。 眼下一块,长宽约有六丈的土地,化成了流沙沼泽,埋葬了上百只尸妖。 陷地诀,烈焰决,火海,沼泽,一个个出现。 白衡与延年有了短暂的交流。 一条长长的藤蔓,挡住了后来的尸妖的去路,藤蔓很快被冲撞断掉,一根藤蔓折断,就会有另外一根藤蔓生长出来。 像那被劈出的剑痕一样,将战场划分成了两个部分。 后面的炼气士们解决掉了藤蔓之后的几百只尸妖后,又赶到白衡他们身边,善使木行法术的炼气士,以元气快速建成了一堵堵木墙,一排接着一排,白衡匆匆一瞥,这最起码有上百道木墙,有近五丈宽。 任凭着几千的尸妖撞击,也无法短时间撞破木墙。 炼气士们站在木墙上边,开始施展法术。 就像之前的配合一样,将一块块土地,化成了尸妖的埋骨之所。 被压在泥土中的尸妖逃不出来,只能增高地势,渐渐地,形成了一堵尸妖尸体累积而成的土墙。 火攻,和陷地诀,在这场面里,真就是一大杀伐之器。 这让在远处对付更多尸妖的第二境炼气士们,“一个不小心”放走了上千只尸妖。 这将近十万的尸妖,还有着一些特殊面孔。 这又不是丧尸,尸妖咬人,死了就死了,不会尸变,尸妖都是后天被人炼制而成的。 这么多尸妖,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而白衡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尉长青。 黑暗中,一道青藤从惊的心脏中穿过,让惊几乎连惨叫声都没有传来,整个人就此掉落在地,被尸妖们吃了个一干二净。 吃了他血肉的尸妖,身上的妖气明显强了不少。 “该死的!”云河散人看着那根青藤,这明显就是之前和他们有过短暂交手经历的男女巫师的手段。 这青藤还在寻找目标,似不会后退一样。 忽而空中传来一声虎啸,在场尸妖们纷纷停滞了片刻。 箜青子这愤怒的虎啸声明显针对的是意识。 躲在暗处偷袭的男女巫师一个头晕,气血逆流。 险些被箜青子那一声虎啸逼出来。 而其他弱小的巫师就不如他们这般能忍了,口中咯血。 然后就看见天边落下了一道道青色雷霆。 《青霄御雷神剑》吗?如果够强! 箜青子这一手,几乎都快比得上他了。 云河散人随即也施展雷法,引来九天之雷。 白色的九天之雷与青色的紫霄神雷几乎无差别地覆盖整个尸妖潮,以及整个树林,只有炼气士们镇守的土包上边没有波及之外,几乎所有地方都被雷电覆盖。 劈头盖脸,雷霆一阵狂落,也不知死了多少尸妖,那男巫师没有女巫师逃的那么快,直接被青霄神雷给劈死。 尸妖们在后退。 巫师们也在后退。 女巫师看着化为焦炭的男巫师的尸体,不禁咆哮。 只可以声音太小,而箜青子他们则听不懂,所以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不过尸妖在后退,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因为不论是云河散人还是白衡,他们体内的法力或元气几乎已经消耗地一干二净。 若是在纠缠下去,也只能退回长城,再做决定。 不过,这些巫师不知用了何等手段,居然能控制尸妖,这让云河他们摸不着头脑。 尸妖后退的极快,没多久,这茂密树林中,就只剩下了白衡这些炼气士。 原本茂密树林形成天然防线,此刻,树木窸窸窣窣,到处都是耸起的小土堆,以及连成一片的沼泽地。 按照白衡估计,这最起码也有三里地了。 六十多个第一境炼气士,就能更改地势。 若是放在了军营,对付普通人,那绝对可以算得上是绝杀。 炼气士死亡很多。 原本一百零八个炼气士,此刻就只剩下六十三人。 至于死掉了多少尸妖,就不在白衡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他们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了长城。 长城之上,公子扶苏与蒙恬已经准备了酒席。 白衡他们也没多去注意所谓礼节,敞开肚子开始吃。 元气或者法力,大部分源自于体内五气,少部分源自于外界灵气,至少对于白衡他们这些第一境的炼气士就是如此。 损耗了那么多元气,就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 他们吃饭的速度极快,量又惊人。 就拿白衡来看,他一个人几乎吃了六斤米饭,半扇猪肉,一只羊羔。 一个人,几乎就吃了两个什的量。 不过在蒙恬看来,很值。 就今夜,这些炼气士,少说也杀了上万只尸妖。 几乎每一个炼气士都能以一敌百。 这就有些让蒙恬头疼了。 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他们。 和扶苏商量了之后,还是决定赏赐爵位。 酒足饭饱之后,扶苏就开始向众人言明赏赐。 这是白衡第一次看见扶苏。 长得很帅也很高大,文质彬彬,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一板一眼,都符合礼仪。 扶苏一一为在场炼气士赐爵。 他没有赐爵的权利,但能根据军功来判断谁该得到怎样的封赏。 等统计好之后,就会登记在册,快马加鞭送往上郡。 白衡得了一个不更的爵位。 所谓不更,就是不需要再服一年一度的徭役。 这爵位对于许多秦国平民而言,是一种奢求。 至于其他的,有的是簪袅,有的是上造。 这些人不服,问询公子。 扶苏以百步之内见死不救该受什么样什么样的惩罚来说服他们。 可以说,若不是因为有了军功,这些见死不救的人都该拉去受刑的。 白衡得了爵位。 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异样。 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身上背着的大石头,此刻放下来了一样。 白衡想起了始皇帝三十六年,东郡落下陨石,秦军入沙丘村的那一夜。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王开。 杀死你的人不是我,而是贫穷与弱小。 前身应该还有意识在。 现在得了爵位,还能算是弱小吗? 虽然与五大夫之间还有距离,但白衡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够代替前身,站在王开面前,将这句话还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政变 扶苏忍不住多看了白衡一眼。 这个被荆童和蒙恬在功劳策上一不小心添上一笔军功的少年,除了稍微英俊一点,说不出来有哪里优秀。 白衡他们吃完饭菜,得了奖赏,就回了烽火台。 逼仄的烽火台里,炼气士们盘膝坐下,体内食物快速被消化,转化为五行之气,填补之前战斗时的空缺。 白衡他们食物被转化为五行之气,而另一边,箜青子他们再将食物转化为五行之气时,也会转化出一些其他的成分。 “噗!” “噗!” 一道道声音从他们身上传出。 从毛孔中分泌出一些古怪的物质,如一层角质一样铺在身体表面。 这些是食物中,人身难以消化的成分。 像他们这样的第二境修士,可以做到辟谷,也无需排便。 食物进入体内,就会被快速的转化为五行之气,然后汇成法力,归于丹田。 至于无法消化的部分就会像他们这样,将无法排出的成分像汗水一样排出体外。 白衡做不到这一步。 夜深人静,修行之时,自然没有去在意长城之外的风采。 一个佝偻老者,不知何时越过的长城,径直来到了之前战斗的地方。 老者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宽大的袖袍里,钻出了一个总角孩童。 “就是这里了。” 雉生抬头看着天空。 哪里,坐镇云端的老头正向下看着他。 这孩童古怪的紧,第二境的修为,不过却凝聚了阴神,看来是夺舍来的身体,不过看这契合度如此之高,恐怕已夺舍了少说两三年之久了吧。 不过,他只是镇守战场的炼气士,不能出手。 否则,他不介意给下面的家伙来上一剑,做一件斩妖除魔的好事。 雉生却是知道,他们这些坐镇边疆,负责牵引业障之力的炼气士,最容易被业障反噬了,坐镇之人一个不注意,就可以直接化为堕仙。 所以,上面的人不可能动手。 雉生打开了一个兽皮袋子。 手指之上有蓝光,在袋口之处比比划划,渐有蓝光汇聚在袋口。 “去!” 雉生手指往前一拉,袋口松开,一团团黑雾从袋子里飞出去。 这些业障成形的煞妖飞出之后,快速地收敛此地的业障之力,壮大自身。 没过多久,此地业障之力一扫而空,倒是这些煞妖有些变得强大了不少。 “收!” 雉生低喝一声,手指凭空勾画符咒,最后落在袋口上。 原本蓝光汇成的环一下子闪烁光芒,整个兽皮袋子就像一张可吞纳大山的巨口一样,将吞噬业障之力煞妖一口吞了下去。 袋子逐渐缩小,最后被雉生挂在了腰间。 他回头看,城头之上,云河散人一脸困惑地看着雉生。 还没等他出手。 雉生的身体就像烟花一样“嘭!”的一声炸开,光亮逐渐暗淡,最后无人站立其上,这让赶来的云河散人扑了空。 等回到长城上时,守夜的荆童走了过来。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云河散人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看见了一个奇怪的炼气士。” 云河向荆童说了雉生的大概样貌。 而后,白衡就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刚刚睁眼,就见荆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青铜剑。 他被荆童带到了长城边上。 “他来了?” 荆童向他说了雉生的消息。 说实话,雉生的到来,白衡并没有觉得意外。 这家伙,之前就曾在押送军粮的队伍当中袭击过他们,所以最后被白衡的法术吓跑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敢跑到长城边上来。 白衡猜测,估计是雉生到了破境的关键时期,需要大量的血食喂养,炼气士的血肉是大补,不过真正大补的,应该在战场之上。 杀凡人。 对于像雉生这样的邪修而言,就像喝水吃点心一样显得理所当然。 他们不介意身上有多少业障。 因为这些业障并不会拖累他们,反而会成为一种助力。 虽然不知道御尸者是如何修行的,但显然必有可保其不被业障之力吞噬的手段。 听着云河散人说他消失不见。 白衡认为,这家伙估计是跑到对面去了。 想来,他对于可以控制尸妖的巫师们也应该很感兴趣。 就和白衡猜测的相似。 雉生的确来到了郁孤台。 这些搭着毡帐,茹毛饮血吃着生肉的义渠戎,升着篝火,正在看着一些女子跳舞。 这些舞蹈看起来很是粗狂,没有一点美感,也亏得他们能看的下去。 长城边上的秦军说,匈奴集五十万大军。 雉生看了,这五十万大军中有很多水分。 军营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尚未成年的孩童。 除去这些,青壮军人也不过三十万,与秦军类似。 但偏生有着悍不畏死的六万尸妖。 这些尸妖每一次冲锋,都会死上四位数,但同时,秦军中也会有几千名伤亡人员。 匈奴人在打消耗战。 他们通过驱赶尸妖,来消耗秦军。 以逸待劳,或许经过数次尸妖冲锋,能让边境上的秦军元气大伤,届时一鼓作气,拿下长城防线。 想的很美好,但始皇帝不是那种不在意边境线的人。 全国三分之二的徭役,近四十万征夫,正往长城边上赶。 就像始皇帝给蒙恬下的旨意一样,一鼓作气,拿下郁孤台。 郁孤台就是后世的贺兰山。 贺兰山,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若是拿下郁孤台,以后匈奴人再想进入中原劫掠,就先要穿过郁孤台这道天然防线。 而匈奴人想的也格外简单,越过长城,吞下上郡,北地二郡。 而匈奴人也有自知之明,所谓的吞下二郡也只是嘴上说说,若真的破了蒙恬大军,越过长城,最多也是劫掠,而劫掠之后,还是得退回郁孤台。 打下来容易,但想要守住,那就是难如登天。 雉生一个不小心,兽皮袋子漏了一个洞,飞出了一二十个煞妖。 军营乱不乱,他就不知道了。 他在军营上空看了许久,最后才确定尸妖藏在哪儿。 这是一座新建的城,因为贴在大山,所有两面土墙。 城墙是泥土混着一些枯枝烂叶建起来的,大概能有三十亩地。 里面豢养着尸妖。 这些尸妖罕见的安静,像活人陷入沉睡一样,没有知觉。 若非抬眼可见的妖气,雉生都快将这些很当成死人了。 “蛊虫?”在偷偷潜入土墙,破开一具尸妖的身体之后,他从这些尸妖的体内挖出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来。 类似于蛊虫的虫子,不过与蛊虫不同,这些虫子很安静,哪有像他们炼制的那般嗜血凶残。 雉生轻易地捏死了一只蛊虫。 于是,脚下那只尸妖猛的醒过来,看着雉生,就要扑过来,而后被雉生一道法术冻成了冰雕,一脚过去,冰雕成了地上的一堆齑粉。 “笛声?”雉生安静地听,好似听到了一阵笛声。 莫非,这些巫师也如自己一样,可以通过笛音驱使煞妖一样驱使尸妖。 雉生迈开脚步,轻轻地朝笛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山洞里,女巫师衣着暴露,一个男巫师的头挡住了她的双腿之间。 她手里拿着一根骨笛,轻轻地吹着。 这笛音,能让她们的那些小宝贝静静地睡觉。 而这,也是她控制尸妖的本领。 在尸妖的大脑里,种下虫子,通过控制虫子来控制尸妖。 她正吹着,忽然警觉,看向山洞之外:“什么人?” 雉生就算听不懂,也知道自己暴露了。 于是打开兽皮袋子,数十只煞妖飞了出来。 然后故技重施。 就像之前被云河发现时一样,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他并不缺煞妖。 反而因为煞妖太多,他养不过来。 丢一些也好。 尤其是丢在了对方的军营里面。 女巫师很愤怒。 她的愤怒并不是因为雉生突然消失,而是这些怎么也杀不死的家伙,杀死了她新养的夫人。 不过愤怒的不知她一个人。 赫尔格是义渠戎的首领。 军中突然多出一些可以杀人的黑雾,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些从身毒来的臭烘烘的巫师们想杀死他们,占据他的财富和地位。 于是,他带着亲卫去了那土城,准备找那些巫师寻一个交代。 到了土城之后,就被愤怒的女巫师,操纵着尸妖,连带着自己的亲卫也死在了土墙之中。 赫尔格最终没有死在秦军的手里,却死在了一个女人手中,不知道这消息传到蒙恬耳中时,他会有何感想。 赫尔格的死,很快就被传到了鬼戎,康居人的耳朵里。 他们对于赫尔格的死倒是很开心。 赫尔格就是一匹狼,占据着郁孤台,就连他们也无法染指。 现在好了,赫尔格死了,可以分家产了。 当天夜里,赫尔格的兄弟引发政变,想要上位。 被鬼戎,康居等人打退,枭首。 然后推上了赫尔格年仅四岁的儿子上台。 这是对外的说法,至于事实如何,没人知道。 同时,赫尔格之死的消息被他们传回了各自的部落。 不管如何,这块蛋糕,都要由他们划分。 至于这些愚蠢的义渠戎,就让他们去填长城边上的沟壑吧。 黑暗中,多了几只看向郁孤台的眼睛。 “寅时出军,放火烧粮后,原路返回,传下去!” “寅时……” 这长长的队列,就潜伏在不远处,看着敌军军营混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劫营 扶苏坐在帐篷里。 微弱的油灯,勉强照亮他手中的竹简。 竹简之下,是一张兽皮描绘的地图。 这上边,记录着长城之外各个哨卡,以及通往对方军营的路线。 希望蒙将军能够安全回来。 蒙恬亲自带兵去劫营他是知道的。 虽然扶苏曾劝告过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将军为三十万秦军之首,更应该先保全自己性命,像劫营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裨将去做。 只不过蒙恬却一口否决,说:将军就应该身先士卒,舍生而忘死,不然麾下之人怎么会愿意跟从你,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死战。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不过,这恐怕就是少壮派的同性吧。 若是换上老将王翦,恐怕要稳如狗地先屯田,然后等待后方徭役到来,再做估量,若是觉得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让皇帝再派人。 当初灭楚时,原本三四十万就能打赢的灭楚之战,他一口喊了六十万。李信年轻,喊了二十万,然后打输了。 始皇帝不得不重新把王翦搬出来,还答应了他一系列要求,要钱财给钱财,要地给地,要美人给美人,连哄带骗的,结果王翦还是要六十万大军。 要知道,这几乎是当时秦国的全部军力。 得了六十万大军后,也不打仗,就开始和楚军耗国力。 楚国国力怎么可能比得过如日中天的秦国,被迫无奈的项燕只能主动出击。 结果不言而喻。 楚国灭了,而王翦也隐退了,但现在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倒是他的儿子王贲还活跃在朝堂之上。 早些年还跟着始皇帝东巡,今年似乎也跟去了。 而扶苏不懂军政,也糊里糊涂地被蒙恬说服了。 一直在等待着劫营成功的消息。 “现在什么时辰了?”扶苏看书看的有些累了,眼睛有些酸涩,揉了揉,问了一声营帐之外的近卫。 “寅时了。”声音不似是蒙恬安排的近卫。 扶苏看见掀开营帐后走来的少年的脸庞。 “哦,原来是你啊,三川郡守深夜来我营帐,可是有事?”扶苏拍了拍衣袖,连忙起身。 李由左手覆于右手之上,举过额头,而后弯腰,再起身,手于眉平,口中称道:“李由见过公子。” “你我为姻亲,不必讲究那么多。”扶苏挽起袖子,指了指左边的一张椅子:“坐吧。” 李由坐下。 蒙毅又喊了一个近卫,拿来了一壶温酒。 李由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身边扶苏的近卫又给他添酒,他捧着酒杯对那近卫微微点头,然后问道:“这么晚了,公子还没睡吗?是在等蒙将军吗?” 扶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好像再说,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你要是问,那就不符合臣子之道了。 李由微微一笑:“我来找公子时,路过蒙将军的营帐,想着去拜访将军,不过看样子将军不在营帐中。” “公子别这么看我,我好歹也是副将之一,有权知道军中事宜,不过统帅好像一直避开我,军中事宜从未与我说过,我一无所有,唯恐坏了军中诸多安排。” 秦制,统帅之下有副将军,裨将军等一干掌控不少部曲的将军。 他们若是真对统帅的命令一无所知,一旦发生意外,那就会是灾难性的后果。 连最基本的应变都无法做到,整个部曲都会成为军团的累赘。 扶苏想了想,隐去了蒙恬说的小心李由的部分,全盘托出。 这是战争,就算是政治相左,也要放下成见,携手抗敌的战争。 “蒙将军去劫营。”李由并没有太过吃惊,在见到蒙恬帐中无人之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料。 此时劫营,也的确是一个绝佳时机。 我军前脚才斩了大半尸妖,后脚就去偷袭,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时间,这的确出人意料。 只是李由不明白,蒙恬是如何去的,且没有被对方发现。 这或许就是本事了。 李由想了想:“公子,蒙将军可说过何时回来?” 扶苏摇摇头,这蒙恬的确没有和他说过:“这个不知,不过蒙将军曾说过,得手就回来,我也与他们说了,见郁孤台起火就告知与我,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个消息,想来蒙将军还不曾下手吧!” “公子,劫营事大,还请公子允我带一部曲,前去接应,若是劫营不成,蒙将军此行如深陷泥潭,仅靠一人之力,恐也挣脱不开,我前去照应,一旦出事,还能抢回蒙将军性命。” 李由单膝下跪,扶苏想了许久,他说的话,似乎也没有问题。 正犹豫不决时,只听得营帐之外一阵走动声,扶苏站起身来,将近卫支去打探消息。 那近卫回来之后,说道:“公子,郁孤台起火了!” 扶苏大喜。 “帮我去叫醒各位副将,裨将让他们同我去长城,并调度一个部曲,令他们随时待命。” 下完命令,扶苏就走出营帐,从营地到烽火台尚有几里地,但他走的却格外的轻快。 扶苏到时,这些将军已经站在烽火台的最高处等着他们了。 看到扶苏,先是行礼。 而后指着远处那指甲盖大小的火光说道:“成了,将军成了!” 义渠戎和其他匈奴部落一样,饲养牛羊,是游牧民族之一。 所以他们军中口粮,也差不多是牛羊。 故而不想中原地区,可以通过截断粮道的手段,打磨敌人的意气。 不过蒙恬这一把火烧的可不是牛羊。 他这一把火,把刚刚上台的新王,以及鬼戎,康居等部落的使者烧死了。 若非他们的信件已经传了出去,义渠戎领地上发生的事情,恐怕只有等到这上面插上黑色大旗时才会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去吧。 不过蒙恬的确碰上了麻烦。 赫尔格死了,义渠戎上演了一场夺嫡争权的精彩戏码,只可惜没能精彩见到。 不过要命的是,赫尔格死后,他的弟弟阿提哈达被鬼戎,康居的使者连哄带骗进了大帐,然后被他们安排的刀斧手给剁成了烂泥。 然后军营中传出阿提哈达谋逆杀死赫尔格的谣言。 谣言出了没多久,又听说赫尔格的小儿子,那个四岁还没有断奶的臭小子上台,不说阿提哈达的部众,义渠戎其他的小王也不答应,于是上演了一出勤王的戏码。 康居人的想法没有错,扶持一个傀儡的王,可以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划分义渠戎,可是他们操之过急了,而他们也没有想到,义渠戎都没有脑子,这还打着仗呢,就该带兵勤王分权。 虽然匈奴人以拳头为尊,但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们显然也没有预料。 不过这些都不管蒙恬的事。 他唯一犯的错,就是消息不灵,这把火,放的早了。 若是晚放,等勤王的军队到了,这一把火下去,几乎能让义渠戎高层全军覆没。 他放完火,带着身后五百死士劫营。 康居人,鬼戎人,大小月氏的使者一个没落下,现在他们的头颅还挂在他马鞍边上呢! 不过回来的时候,碰上麻烦了,勤王的大军和他打了一个照面。 显然也认出了蒙恬,然后原本勤王的军队变成追杀自己的追兵。 不过一直到现在,蒙恬也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第一次为义渠戎的反应能力感到吃惊。 义渠戎其实很好打,不过打下来之后怎么办是个问题。 匈奴人不肯定把郁孤台拱手让人,但攻下了郁孤台,交出去,蒙恬又不甘心。 所以对于义渠戎,他的做法就是来一次,打一次,打的你服为止。 不过这回陛下似乎是下定了主意,要将秦军的旗帜插在郁孤台上。 那就打! 若非有尸妖这个令他头疼的不确定因素在,恐怕现在郁孤台上已经搭起秦军的烽火台了。 原本打的义渠戎屁滚尿流的蒙恬,现在却被敌人追的满山跑。 憋屈,太憋屈了。 就算他蒙恬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以身后这三百多人,打赢对面冲过来的上万军人。 除非他也是炼气士。 这是蒙恬第一次滋生要成为一个炼气士的欲望。 他只能带着义渠戎的追兵在山林间绕来绕去,再想想其他能脱困的方法。 不过公子应该也看到这个场景了吧,只可惜没有炼气士那种可以传音的手段,不然此刻就是全灭义渠戎,占据郁孤台的最好时机。 而他心心念念的公子正站在城墙之上,等待着蒙恬回来。 “将军要何时才能回来啊?”扶苏焦急地等待。 “公子,长城到义渠戎的营地有四十多里,将军带走的都是骑兵,想来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回来了。”身旁一员副将在答话。 放火了,就代表事成了。 义渠戎的大军指日可破,那远在上百里外的郁孤台,已在囊中。 “公子,我愿出发去接应将军!”另一员裨将开口。 而后其他的将军也跟着开口。 “李将军,你带着一曲之众,前去接应蒙恬将军吧!”也不知扶苏怎么想的,点了李由的名字。 或许,他想趁这个机会,试一试李由,也或许是他相信李由,没人知道扶苏的心思,除了他自己。 李由欣喜,接过军令,带着两千人兴高采烈地奔马出了长城。 他才离开长城不久,扶苏身边突然出现萤火虫一般的光点,这些光点最终汇成了童子雉生的模样。 他刚出现,就听见身边抽刀拔剑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群彪形大汉将他团团围在其中。 “我不是敌人,我来只是想向你们说说你们蒙将军的情况而已……别那么看着我,也别冲动,杀了我,你们的蒙将军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雉生推开了身前的一柄剑,向扶苏说道:“我是秦人,就算我是坏人,这个时候,也会以秦国的利益为首。” “赫尔格死了,义渠戎权力交接之时发生政变,结果刚好蒙将军放火,被勤王的军队围困。” “别不相信我,上万的义渠戎人包围三百秦卒,想想都知道结局会怎样。” 见众人还不相信,雉生摇摇头:“你们可以不相信我,反正我的话就只到这里了,我已经尽到了一个秦人的责任,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就和我无关了。” 说完之后,雉生以同样的手段,在扶苏他们眼中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被围 白衡才刚回烽火台,迷迷糊糊地睡下没多久,就被箜青子摇醒。 “师兄,怎么……” 话尚未说完,就被箜青子一把拽了出去。 “那人可信吗?”白衡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荆童就知道开口询问他。 至于他口中说的那人,白衡一下子也明白说的是谁就。 从荆童口中得出了今夜发生的全部事情后,白衡扶额轻叹。 这才两个时辰,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白衡想了想,雉生虽然坏,但没有必要欺骗他们,或许他比在场的每个人都希望长城守卫军能多派人手,多造杀孽业障,从而成为他晋升的助力。 “他没有必要骗我们,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也不知道荆童他们听没听进去,就只能站在箜青子身边。 “师兄,何时变得这么服从了?” 当然,这种话也只能想一想,真要说出来,恐怕箜青子能一巴掌把他头打歪。 荆童同扶苏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白衡,云河,惊,敬,稷等十二人出了长城。 总之,很迷。 不过,他倒也能享受一次腾云驾雾的感觉。 云河散人修为强横,大手一挥,脚边飞来一朵云彩,托着他们慢慢离开了长城。 云彩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长城在身后就成了一条细线,城上的人,渺小的看也看不见。 白衡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恐怕连云河也不知道去哪里。 荆童坐在云端,摆弄着大木箱子。 白衡目光往木箱中一瞥,能见木箱上中下三层。 上层,是各种小东西,像木鸢,能炸的银珠就摆放在上层。 中层是几组拳头大小滑轮,还有一根根长长的线,以及一团乱糟糟,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的巴掌大小的木质器物。 下层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这些瓶罐压着一本书,书名并非秦纂。 也不怕被始皇帝把书烧毁了。 木箱的门上,挂着些许工具。 他从上层拿出了一面铜镜,铜镜的边缘摆放些许指甲盖大小的夜明珠,也不知有何用途。 荆童口中念咒,而手掌结印,五指放置在五颗夜明珠上,瞬间血液从五指流入夜明珠中,化成五道小溪流汇聚在铜镜之上,形成一颗红珠,一瞬间,铜镜泛起红光。 月光之下,铜镜显露出一个个光点来。 这些光点从铜镜镜片之中飞出,活像一只只牵动翅膀的萤火虫,光芒向前流淌,成了一条细小的线,连向某处。 这是什么法术? 白衡看了一眼身边的箜青子和云河散人。 见两人也如他一样震惊,想来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何等法术。 不过看荆童这个样子,这法术能断定方向,必然存在某种媒介,比如某些荆童送到手里的东西。 按照气味,血脉寻找还是太玄幻了。 这不是他们这第一境,第二境的小修士能做得到的。 荆童也只能隐约判定方向,若是东西被蒙恬无意中丢下了,那想要找到蒙恬,就只能是一句空话,以及一个难以实现的想法。 云河散人驾驭着云层,其他人稳住四方云气,托着十个第一境的炼气士飞奔过去。 让炼气士过去,只是为了避免对方有巫师出手,或者在关键时期能救下蒙恬的性命。 若是必须要动手,白衡相信,这云上的炼气士们,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人是优柔寡断之辈。 不动手杀凡人,那是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应该去考量的,而现在这种情况,明显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另一边,蒙恬捂着胸口,那是木鸢,墨家之人说是可以通过木鸢来传递信息。 不过现在想要放飞木鸢太难了,身后飞来的箭羽像雨水一样,落在身后,若非下属拼命保住他,现在他也是路上的一具尸体了。 不过,应该是无头身躯。 听说匈义渠戎喜欢用骷髅头饮酒喝,也不知事是真是假。 不过他也有些佩服这些义渠戎。 能想到他今晚劫营,而且还能聚集这么多军队,看来义渠戎中,也生出了不得了的人物。 来时,他们是抄着小路,迂回绕进军营后面的,结果一出军营就撞上了追兵。 也不可能原路返回,只能绕着义渠戎在山头转悠着。 木鸢很难放飞,恐怕刚飞出去,就会被乱箭射下来。 身后这些用盾牌组成铁墙的士卒们,已经只有一百多人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从这里到长城,还有最少二十里地。 若他真死了,那对秦军将会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蒙恬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转头和身边的一个近卫说:若战场只剩下你我二人,请先割去我的面皮,然后再斩下我的头去投降。 那近卫听了,涕泗横流。 也不答应,依旧高高举着盾牌,挡着箭。 义渠戎的箭似乎没了,盾牌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但最后,直接没了声音。 他们放下盾,然后就见又一阵箭雨飞来。 就连蒙恬,也被一箭射中的肩膀。 蒙恬咬着牙,拔出箭。 这回,义渠戎的确没有箭了。 只可惜这最后一波没能杀死蒙恬。 蒙恬将身上的利箭,搭上身后背着的弓,一个回头,瞄准,射死了义渠戎的一个小王。 其他秦卒有样学样,拔出盾牌上的箭,去掉那些没有箭头的箭,然后一箭又一箭的射飞出去。 论单挑,或许他们干不赢吴中的那帮莽夫,但论骑射,这些来自北地,上郡的良家子可以甩他们七八条街。 上郡,北地这些地方的良家子,在汉朝时,可以说是抗击匈奴的强有力的兵源。 以军功封侯是每一个六郡良家子的愿望。 现在,他们握着手中三石弓,射着来自身后飞来的箭。 义渠戎应声而倒。 一具具尸体马匹之上坠落,被后来者踩成烂泥,而冲锋不止。 义渠戎的士卒们看着蒙恬的脑袋眼睛发热。 砍下他的脑袋,能换不知多少营帐,多少牛马,多少奴仆。 若是错过这个时间,再想拿蒙恬的人头,那几乎就是做梦了,所以死几个人算什么,蒙恬才是重中之重。 蒙恬骑射功夫也算不错,但比起身后这些良家子,总是差了些。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人数也在逐渐减小。 而坐下的宝马的状态也在变化。 之前漫天的箭,有一根就射中了他的坐骑。 后面的义渠戎见了,更为兴奋。 干叫着,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向蒙恬。就好像看见了权势和美人在像他们挥手一样。 “咻!”一道流星般的光束闪过,最终插入地上。 一瞬间,大地皲裂,法杖落在地上,砸出了个磨盘大小的深坑。 女巫师站在深坑之上,一根青藤从她脚下的深坑中飞出,贯穿了几个向前狂奔的秦军,连人带马,身体出现了或大或小的豁口,而后轰然倒下,没过多久,就被后来的马蹄掩埋在泥土当中。 蒙恬抽出剑,一剑将这青藤劈飞,然后快马加鞭,横剑在前,想要将眼前的女巫师对半分尸。 女巫师缓缓地从法杖上飘下来,法杖轻飘飘地落在她手中,她拿着法杖,往前一划。 瞬间,蒙恬眼前出现了一堵高大的土墙。 他连忙拉住缰绳,而坐下白马则奋力一跃,从土墙之上飞跃而过。 而一旁,青藤再次飞回来,穿过了坐下白马的头颅,只留一地血腥。 蒙恬整个人从马匹之上掉落下来。 然后就有一根长长的藤蔓缠绕住蒙恬的身体,随着女巫师手指一勾,悬浮在巫师身边。 另一边,见着蒙恬被抓的秦卒目眦欲裂。 “将军!” 他们驾驭着坐下战马飞跃土墙,可却被一旁等待的其他巫师一一分化,对付起来格外容易。 倒是有些人活了下来。 马匹落地,他们立马拉转缰绳,战马回头,他们握着长矛,再度像女巫师杀去。 有巫师来不及施展巫术,当场被秦卒一枪挑死。 可死伤的巫师不过在一掌之间,而死去的秦卒却已上了三位数。 杀戮产生的业障,在远方天空微亮的晨曦之中,像是一抹抹幽蓝色的花瓣,落入巫师手中法杖中的那一簇火焰之上,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巫师们似乎很享受这些。 法杖中心的火焰明亮不少,而法杖上的沟壑也渐渐被这些蓝光所覆盖。 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蒙恬所看不见的微光。 这些,就是业障转化为法力的依仗。 巫师们并不介意杀人。 不过,杀的人多了,手中的法杖会不受控制的反向毁灭他们,会吞噬他们的灵魂,或许连身躯也不曾剩下。 世界分阴阳,业障转化为力量是阳,他们的灵魂受法杖力量侵蚀是为阴。 一阴一阳,是平衡。 这就是天地对于巫师们的平衡。 可现在,这个平衡慢慢倾斜。 天边的某个老头一个不留心,少转化了部分业障之力,于是,在晨曦之中,三个巫师的身子开始无法停滞的战栗,瞳孔中浮现蓝色的火焰。 瞳孔慢慢延伸到其他七窍,最后覆盖全身,随着“嘭”的一声炸裂,他们的身体化成齑粉,流向了法杖中的火焰里面。 而原本藏在他们影子里那类似哥布林的绿皮妖精一跃而出,捡起法杖,钻入地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其他人对于同伴的死亡似乎并没有感到多少伤悲。 那女巫师将蒙恬带在身边,和其他的巫师一起围住了在场的秦卒。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投机者 六十一名秦卒们被巫师们围困。 他们的统帅离他们不过三丈远,可身边却围着三十五个拿着法杖的巫师。 他们戏谑的用法杖施展着冒着蓝火的巫术,跳动的鬼火刀劈不中,枪挑不中,鬼火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个图标。 就像是黔首犯罪时被刺字一样,秦卒们感到的是深深的羞辱。 而他们冲杀出去后,又被那些人用法杖打了回来。 他们笑着,包围着他们。 有时施展出一些古怪的法术,让虫子爬满他们的身体,啃食血肉,有的则从法杖上抛出一个个绿色的泡泡,落在血肉肌肤上,就如硫酸一样灼烧着他们的肌肤,甚至从他们当中抓来了一个秦卒,用刀子在头顶上割开一道小口子,在这秦卒尚活着的情况下,生生扒下了他的头皮。 “二狗!”蒙恬目眦欲裂,他记得那秦卒死前的眼神,他看着周围的义渠戎,这些人的身躯在他眼中扭曲,像嘶吼的野鬼。 一声声欢快的笑声,像刀剑一样,刺进蒙恬心中。 蒙恬的愤怒,他的恨,反而让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义渠戎十分的兴奋,他们不断地拍击胸膛,如战鼓般沉闷的声响出自他们的胸中。 不过,对于折磨这些秦卒,他们的兴趣不算高,他们更想折磨的永远是心中的梦魇,那个中华第一勇士。 若非女巫师的本领高超,让他们望之生畏,不然此刻蒙恬就该享受这种刑罚。 不知道,第一勇士再被割下头皮的时候,是否也会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如果他跪地求饶,他们会或许只会割下部分的头皮,然后放些蚂蚁,虱子之类的,让他感受一下痛苦。 如果没有,他们会更生气。 折磨在继续。 巫师们玩累了,也想停下来,于是松开包围圈。 身后的义渠戎望着这些伤痕累累,提着刀枪正准备继续冲锋的秦卒,呼吸渐渐加重了。 等到所有巫师退去之后,他们兴奋地冲向这些秦卒。 而就在此时,一道无比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紧接着是隆隆的响声。 无数的雷电劈头盖脸的落下来,将在场的一些义渠戎活生生劈成焦炭。 而与此同时,秦卒四周逐渐有土墙不断升起,而土墙四周则化为了一片沼泽,不少原本站立在哪里的义渠戎此刻深陷泥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这一系列变故让这些义渠戎惊恐,神仙手段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这是白衡第一次感受到在杀人后缠身的业障。 这些业障如附骨之疽一样,依附于元气之中,扎根在五脏之内,白衡不知道它会对之后的修行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随着《论玄篇》文字读完一遍,就是一次周天运行,而完成一次周天循环,体内的业障也就减少一成。 这让白衡想起下山时曾杀过的那些人。 那时,他还不曾学会天眼通,所以无法看见所谓业障缠身的现象,等入城之后,体内业障之力几乎在一次次运行周天之后,彻底拔除,所以他几乎没有感受过业障缠身的感觉。 虽然现在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白衡站在云端。 云河散人身上浓郁的业障之力几乎染黑了他体内流动的白色的法力。 “我怕是无法再出手了,剩下的,只能看你们了。”云河对箜青子拱手。 雷法出自他手,沼泽也有他的一部分影子在,他身上背着上百人死亡的业障,虽不至于堕仙,但也到了极限,再出手,再沾染业障,这些业障就会和他的法力相当,无法用法力抹去业障了。 箜青子点点头。 他抽出那名为“百玄”的宝剑,慢慢地走向女巫师。 百玄在他身边环绕着。 女巫师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曾与箜青子交过手,但此前在暗处时就已看见过那一声巨大的虎啸之音就来自于眼前这个少年。 妖怪。 这似乎是中原人对于这些人的一种统称。 “你叫什么?”女巫师开口,但没有人能为她翻译。 所以箜青子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觉得这娘们说的总不会是好话。 于是,握着剑,冲向了女巫师。 箜青子的剑向落叶一样随着手指转动而上下翻飞不断。 女巫师只能见招接招,法杖挡住了百玄的每一次进攻。 不过剑刃上传出的电弧令他手掌发麻。 不过还算勉强能够挡得住,若是给她空闲时间来念咒施展巫术,她觉得拿下这把飞剑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就在箜青子与女巫师交战之时,白衡他们也开始出手了。 几乎是一个第二境的炼气士对上好几个巫师,谁让他们来的只有十二人,去掉一个云河散人,去掉一个箜青子,也就只有十人。 十个人要对付三十五个巫师,于是只能让剩余的五个第二境的炼气士对付一人对付六个巫师,不过,还好,好有十三个秦卒可以从旁辅助他们,至少不让他们斗得艰难。 而白衡,敬,稷,延年和安,五个在之前战场上杀的最凶最厉害的人对付剩余的五个巫师。 至于云河散人,只能等待时机,将依旧被女巫师护在身后的蒙恬抓回来,然后撤退。 而白衡他们,一旦解决掉,就得加入另一方战局,辅助他其他人全灭场上巫师。 云河散人站在云端,他拿出了一个竹子往上一丢,天空之上闪烁着流光,远处的荆童放飞木鸢,李由他们见着火光,在木鸢的指引下,慢慢地朝此处赶来。 白衡看着面前的巫师一阵头疼。 距离太远了,若是近些,他完全可以直接冲过去,一剑割下他的脑袋,不过想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身边的已没有宝剑。 之前是被箜青子强行拽出烽火台的,剑估计还在他的睡榻之上吧。 白衡还没出手,对方就已迫不及待的开始了。 手里的法杖勾勾画画,头顶突然出现一片乌云,白衡不断后退,可退到哪儿,那云就跟到哪儿,强酸般高腐蚀性的酸雨从天而落,白衡连忙施展金光诀。体表生的金光形成一道巨大的护罩,将酸雨隔开。 然后白衡张口,一柄金色飞剑从他口中飞出,穿破云层,那乌云一下子散开。 飞剑瞬间化为精粹的金之元气逸散于天地之间。 然后就觉得双腿有人使力,白衡向下一瞥,就看见一绿皮妖精拽着他的脚往下拉,泥土逐渐覆盖他的脚踝。 白衡手印变化,一瞬间,金光覆盖双脚,隐隐向四方传出。 绿皮妖精手在流血。 金光仿若刀剑一样锋利,竟能穿破它的爪子。 同时,白衡念咒掐印。 那巫师一个不稳,身体向下沉,脚下化作沼泽,巫师手中法杖晃动转圈,脚下出现了圆状的泥土平台支撑住双腿,托着他向上飞。 而后眉心一亮,一滴滴滚烫的鲜血从眉间落下,脚下泥土平台破碎,而后巫师掉落进沼泽之中。 身体被泥潭所吞没,最后只有一片树叶在沼泽之上漂浮。 白衡整个人一跃而起。 蒙恬恍惚中看见了一个少年飞向自己,手中树叶像龙卷一样转动着。 那树叶锐利无比,他刚刚就看见这少年用一片树叶击穿了巫师的脑袋。 这么多树叶,只要有一片落在他身上,瞬间就能挣脱藤蔓逃生。 怎奈女巫师突然回头,巨大的法杖打出了一个火球。 白衡被火球击中,倒飞出去,撞毁了无数大树。 箜青子见势一剑,险些将女巫师的脑袋切下来。 女巫师肩膀被百玄削掉了一块血肉。 女巫师生疼,开始后退。 不过藤蔓突然失灵,让她不禁回头去看。 就见另一少年郎抱着藤蔓里的蒙恬飞快地逃跑。 在藤蔓边上,一个女鬼一脸呆滞。 抢功劳的? 白衡被撞飞的一瞬,就将她从肩头抛出来,她法力没有恢复多少,好不容易斩断藤蔓,就有一个讨厌鬼跳出来,把蒙恬带走了。 蒙恬当然看不见她了。 他看见的,只有那个名作稷的少年,从女巫师的手中救下了自己。 稷抢到了蒙恬,然后一跃而上,飞入云端之中。 姬玥儿气不过,正准备往上飞,就被身后的白衡一把拽住。 “对付这女人要紧!” 姬玥儿嘟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云端之上的稷。 她发誓,再见到这个投机者,她一定拧下他的脑袋给白衡当夜壶。 稷可不知道姬玥儿想的这么多,他只是抱着蒙恬走而已,虽然动手的不是他,可救人的也有他。 他又没和蒙恬说过什么,蒙恬一到云端,就出言感谢他,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救人了,也不算冒功,不过云河似乎也没看见那女鬼。 或者说,此刻的他在抹除身上的业障,没多余的闲心去看其他地方。 稷施展木之元气,为蒙恬修复身上的伤痕。 而此时,白衡,姬玥儿,箜青子三人一同出手围杀这女巫师。 白衡躲在最外围,时不时地给女巫师来一道法术。 总能打的她皮开肉绽。 这也让他报回了胸口火球之仇。 那火球震得他衣服破碎,胸口偌大的焦痕,甚至带着熟肉的气味。 不过,三人联手之下,竟没能留下那女巫师,这真的丢脸。 主要是她的绿皮妖精竟也有第二境的修为,突然冒出来,一爪子击飞了箜青子手中的剑,拽着她钻入地下,一下子逃了个无影无踪。 不过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巫师,都留在了这里,土墙崩塌,成了他们的墓碑。 接下来,就是李由他们的事情了。 白衡被云河散人他们带了回去。 本就重伤,此刻还耗尽了元气,一下子昏迷了过去,姬玥儿担心白衡,回到他的体内,用鬼力修复伤势,竟一时也没有去质问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此间事了 白衡重伤昏迷。 那女巫火球之术重创了他,此前交战,也不过凭着一口气支撑。 待女巫师逃遁之后,失了那口气,伤势反弹之下,竟一睡不起。 火球威能极强,白衡能活下来,几乎是女鬼姬玥儿的功劳。 或许白衡都不曾发现,他以往受伤恢复得如此之快,一部分因为《论玄篇》的玄妙,另一部分,则是女鬼姬玥儿的鬼力修复。 不过姬玥儿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 白衡每一次默念《论玄篇》,都会祛除身上的鬼气,等到了阴神境后,恐怕就能直接现身于骄阳之下,凡人眼前。 鬼物就算再怎么修行,天生就被太阳压制,只不过随着修为增强,压制力减小了而已。 第一境的鬼魂,畏惧阳光,若是午时阳光最耀眼之时出现,顷刻就会魂飞魄散。 第二境的鬼魂,虽畏惧阳光,但不会因阳光炙热而亡,不过灼热阳光,会灼烧它们的身躯,若长久处于烈阳之上,甚至会出现修为倒退的情况。 唯有第三境,第四境的鬼魂,能做到不惧阳光,蜕化鬼躯,类人形。 而现在,姬玥儿处在第二境,甚至能不惧阳光,白昼时出现。 不过她现在因为白衡而陷入沉睡。 竟连追问稷都忘了。 再说稷。 因为救下蒙恬,爵位上升了一层,与白衡同爵——不更。 而白衡他们,因为斩首不够,所以也没能升爵,不过赐金百两,也算是不错的奖赏。 稷曾来看过白衡。 原以为功劳是白衡占着大头,但没想到,他这家伙竟一睡不醒,最好是不要醒来。 不止是稷,荆童,扶苏以及蒙恬都曾来看过白衡。 蒙恬身上伤势未愈,但目光格外坚定。 劫营成功,但损失竟如此之大,若非白衡他们来得及时,只怕连他这个主将也会埋骨于荒野。 当然,不止是蒙恬这边损失大,李由那边也是如此。 听说是遇见了其余义渠戎,两千人竟差点全军覆没,逃回的败军不过五百。 只不过这是意外,还是李由的计划,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从一开始,李由就不知道还有云河这些人前去救人。 不过和白衡类似,李由受重创,回来后也昏迷至今,尚未醒来。 义渠戎猖獗,前两日竟策马到长城边境上挑衅。 也不知是谁出的昏招,招惹到了蒙恬。 也不顾扶苏的劝告,带着五万秦卒,一路横推,生生将战线往前推了二十里。 没有赫尔格的义渠戎,其实就是一帮咸鱼。 若非关键时期,女巫放出所有尸妖逼退了蒙恬的话,也不知义渠戎要死上多少人。 不过此刻长城边境上,堆积着一座由上万颗人头堆起来的小山。 也是秦军有以人头记功的习惯,每个人斩下敌人头颅后,都好好地收起来,若非如此,在尸妖冲军的情况下,想来也堆不起这么一座大山。 这人头堆起来的山,就叫做京观。 远方义渠戎远远一见这堆积起来如山一般高大的人头,就不进遍体战栗,一股寒气从脚心直冲脑门。 这种用来显耀武力,震慑敌军的京观并非源于蒙恬。 不过,这或许会成为一堵墙,上面钉着义渠戎的屈辱,也钉着蒙恬的屈辱。 从第一次伐楚之战之后,他再没经历过如此屈辱。 那一次,他并非是主将,李信才是。 他们两人在那一次,经历了失败,灰溜溜地回了咸阳,然后被愤怒的始皇帝贬斥,蜕下一身军功荣耀,卸下爵位家族,来到了边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用军功作笔,谱写自己的荣耀。 蒙恬想了想,在破灭敌军之后,回到营帐当中,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下了一封信,经过荆童的手,送往陇西。 哪里,李信的白马时不时离开长城,击溃外敌。 李信不同于蒙恬。 他经历了一次失败,但往后的岁月,并没有机会能让他捡起曾在楚地丢失的荣耀。 直到蒙恬的书信到来。 蒙恬的书信,是写完的第三天才送到陇西的。 他拆开书信,上面故友熟悉的字迹。 他与蒙恬一样,也是镇守长城边境,但和蒙恬不一样的是,他的名字渐渐被人淡忘,像陇西卷起的风沙一样,离开了陇西,偏向远处。 比起国内,更多谈及他名字的往往是匈奴人。 不过比不了蒙恬。 李信握着手中的书信,看向营帐当中挂起的甲胄。 这上面还有始皇帝二十二年,他亲冒箭矢登城时留下的箭痕,这些箭痕,此刻看起来,不像是留在甲胄之上,更像留在他的心中。 耻辱,像心中的刺,拔之不去,每次呼吸都隐隐作疼。 他喊上亲卫,为他换上甲胄,握着长枪出了营帐,他虽年过五十,但锐气尚在,骨头尚未软弱,血液尚且滚烫。 他看向南方荆楚之地,在哪里丢失的荣耀,他要在秦国的北地拿回来。 于是,他带着秦卒,走出了长城防线。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 等白衡醒来时,已是大战结束后的第十天。 胜了,秦国胜了。 这一场战,从始皇三十七年四月开始,一直打到了始皇三十七年六月,整整打了两个半月。 最终,以秦国的胜利为战场画上了句号。 秦国的黑色大纛旗,此刻就插在郁孤台的顶上。 白衡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肤施县城之中。 他的伤势经过整整三个月的修养,终于彻底恢复。 而他,也从旁人的口中知道了这场战役的大概过程。 他昏迷的第三天,蒙恬就带领五万大军,强杀了义渠戎上万人,还堆了一座京观。 只是没能一鼓作气,灭掉义渠戎。 蒙恬战后开始屯田,并等到二十万徭役到来之后,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边战,边训教新军。 原本的义渠戎经过了一个半月的休整,终于等来了鬼戎,康居,大小月氏等一干部落的联军,虽然在白衡眼中,这些部落组成了匈奴这个巨大的部落。 蒙恬率军出击,与联军打个难舍难分。 打了三天,在某天夜里,匈奴联军军营起火,从他们的后背杀出了一个五千人的秦军,而与此同时,蒙恬几乎带着整个长城守军,倾巢而出。 一站彻底歼灭了所有的匈奴人,除了那女巫师之外,几乎没一个活口逃出郁孤台。 而他们的尸体,也被李信和蒙恬堆在了郁孤台外,正对着远方的匈奴部落,那如小山一样高大的京观,就像一只站立地高大魔鬼,在看向他们,警示他们。 若有犯境之人,这就是下场。 占据郁孤台后,就开始疯狂屯田,一干墨家弟子从秦国各地赶来,半个月的时间,在一些不甘心的匈奴人的箭羽之中,生生建立起了一座外墙。 这就是白衡醒来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而白衡坚信,郁孤台决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能占领的。 不过,他在这口口相传的战事当中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李信。 这个历史上鲜少有记载的秦国名将。 蒙恬,这个赫赫有名的将军。 一对难兄难弟,经过了这一场战役,似乎将许多年前在伐楚之战时丢下的荣耀重新捡了起来。 始皇帝很开心,将蒙恬与李信召回了咸阳。 这个他曾亲近的少壮派将领离开咸阳时尚风华正茂,等回来时,竟已如他一般,有了白发。 这让始皇帝想起了当初。 他拍着李信的肩膀,至于说了什么,复述那人不识字,只能说个大概。 大抵就是说,若是人人都如李信一样知耻而后勇,秦国何尝不会长盛。 长盛不可能。 现在始皇帝拥有了仙术,但仍旧无法摆脱死亡,他只是在将死亡的过程延缓下去。等他死后,若是没人能如他一样,有着可以镇压一切的权望,以及强有力的手腕统治国家,秦国还是会灭亡。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永恒不变的定理。 听说白衡醒来后,箜青子和蒙毅匆匆得到来。 一番探望之后,蒙毅说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一句话。 “醒醒,醒醒!”蒙毅的手在白衡眼前晃了晃。 白衡眨眨眼,平复了心情,向蒙毅再次问道:“蒙上卿能否将说一遍,我久病,恐自己听错了。” “我一猜你就是这个表情。”蒙毅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黄绢纸书写的圣旨。 黄绢的背后画着一只类似于燕子一样的图腾。 但白衡知道,那并非燕子,而是玄鸟。 是秦国的图腾。 来自于秦国人对于自己先祖的神话。 这应该就是始皇帝的诏书了吧。 白衡接过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说的大抵是说此战之中,炼气士发挥了极大的重要,所以他想亲自见一见这批炼气士,并亲自为他们授爵。 普通的的授爵,怎么可能会由始皇帝实行。 不过白衡他们的确特殊。 普天下的炼气士,藏匿于山林之中,就算下山,也是贯彻着无为这一条行事准则。 而白衡他们可以说时第一批为秦国而奉献,牺牲的炼气士。 或许,始皇帝想通过这一行为,收揽天下炼气士的心。 也或许,就是单纯的心动,想来见一见这些在他得仙术之前“不识好歹”的炼气士们。 不管是哪一种,白衡接过诏书,心情复杂。 “如果见到了陛下,你可想对陛下说些什么?”蒙恬从白衡手里拿回了诏书,然后抬头看向白衡。 这一句话,似乎勾起了原身的残念,白衡想了想,回应道:“有,但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等到了陛下面前,我就能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 没想到他白衡,终有一天,也能见一见这一位千古一帝。 该问些什么呢? 这得好好想想,总不可能就说一句:吃了吗? 这说出来,始皇帝恐怕也不好回答吧。 白衡压下原身的影响,一时间思绪万千。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定阳惊变 始皇帝三十七年六月二十三,上郡,定阳县,有邪魔自天上来,拖着尾从云端裹挟万丈火焰走向人间,化火光千里,焚烧生灵万千,无有幸存。 史官并没有对这段历史有过多的记载,事实上,能有史官记载历史,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至少在千百万年之后,人们能够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段历史。 不过史官记载也有错误,就像是这一句,无有幸存。 …… 那一夜! 上郡很安宁,百姓们沉浸在义渠戎破灭,秦卒占据郁孤台,自此北方有险可守的欢乐之中。 定阳县也不例外。 魏十万很开心,像往常一样,他兴奋地卸下裤腰带,正软玉楼准备去里云雨一番以做庆祝之时。 一切都改变了。 夜晚的定阳县,天空中耀眼夺目的火球,比太阳还要刺眼,而后如流星一样坠落。撞击着整个城池,若非软玉楼中有妖怪在,勉强护持住了他,只怕他也会像身边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一样,被剧烈的冲击波,横腰折断腰身,连城隍也挡不住。 城隍神像瞬间破碎,一道模糊的影子,令城隍庙瞬间湮灭。 城中的生灵们,一瞬间折损过半,巨大火球爆炸之后产生的高温,直接将这一座城池,化成了一片焦土。 而数十里内外,都能看见这黑夜中闪亮的小太阳,以及不尽的火光。 但他们一定听不见城中生灵的死亡前绝望的呼救声,也看不见无数人瞬间蒸发不曾留下骨头的场面。 从此,定阳县成了秦国炼气士,以及这土地之上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城池能够重建,但死去的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火光惊起,撕破了黑夜的一角。 远在肤施县城的白衡,并没有看见这一道刺眼的亮光,但有人看见了。 他记不清楚是谁来报信,只记得收到消息之后的箜青子,云河散人等人的脸色。 愤怒,疯狂! 这并非天象,那就只能是人力施为了。 这么大的一场屠杀,那人说什么也绝不能让他活下来。 白衡是跟着箜青子从肤施县城离开的。 而如他们一样的炼气士们,几乎铺满了天穹。 这一夜,如果有凡人仰望天空,就会发现天上有无数流星划过的场景。 “师兄,能破灭一城的炼气士,只怕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不过,屠杀如此之多的凡人,就不怕天谴吗?”一道流光之上,白衡平静的面孔之下,压抑着无尽的怒火,月光很是柔和,但在白衡眼中,这月光是赤红的鲜血。 “天谴存不存在,没人能说得清楚,不过若是抓住了那人,我不介意让我,成为他的天谴。”云河散人一脸的杀气。 另一边,箜青子早已无法压抑心中怒火了,百玄响应他的心神,竟有一道道青色电弧覆盖在剑刃之上跳动。 两个时辰的时间,白衡他们跨越了上百,近千里的路程。前方,就是定阳县。 此时已接近黎明,天色渐亮些,而他们也由飞行改为步行,缓缓走到这座疮痍的城池前边。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火光,那些火光有些已经开始散去,可有些依旧在燃烧着,空气中满满都是烧焦的味道。 原本的高墙成了断壁残垣,整个城池化为了废墟,曾经人类生活的痕迹就像是风化腐蚀的石头,被风一吹便散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们放眼看去,什么也没有,除了不尽的火光。 城墙前的幸存者们,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说不出来什么感觉,白衡觉得心中酸涩。 在去往肤施县前,他就曾在定阳生活过,这些人,原本应该活的很好,和其他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管生活苦涩还是甜蜜,都会好好的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白衡看见了魏十万。 他还活着。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 在看到白衡他们来时,缓慢走到身边。 “是炼气士!”她指着天空:“我不知道是第几境的炼气士,火球之后,他只出现过一次,瞬息,城中大半生灵的魂魄尽皆入他口中,周身业障如血云,归纳于周身窍穴之中。” “我们太弱了,只能护持住部分生灵,若非肤施哪一位剑仙来的及时,恐怕连我们也难活下来。” 白衡脑海中浮现这样一副画面。 他站在云端之中,脚下是火海,他大口一张,城中数十万的生命,尽皆被他吞入腹中。 “那一位剑仙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要么是正与那妖魔厮杀,要么就已经被杀了。” 英子虽然这么说,但显然前一种可能性不算高,更大的可能,是后者。 若真是这样,那么,那个家伙极有可能是第四境的炼气士。 是怎样的妖魔,会将一城之人,化为自己的口粮。 白衡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两个人的影子。 尉长青和雉生。 “师兄,真的能有人幸存下来吗?”白衡的耳边传来他人颤颤巍巍的声音。 “会有的,灭火吧!”那是被问之人的答话。 白衡回头,就见城门外多出了一些炼气士。 云河散人飞上高空,他控制住身体的颤抖,手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玉瓶,手指在瓶口勾勾画画,一瞬间,玉瓶飞上高空。 瓶中的水一泻千里,落入大地之上,将火焰扑灭。 同时,云河散人唤来了一片乌云,头顶落下了瓢泼大雨。 像云河这样的人极多,但如他一样拥有着像玉瓶一样的宝贝的人几乎没有,他们只能揽来天边一朵云,为这座城市降雨灭火。 还有一些已炼化水之元气的炼气士们也施展水行法术扑灭火焰。 而像白衡这样无法施展水之元气的人,就只能徒步进城,搜救幸存者。 白衡在城中走着,天边盘踞着一些乌鸦。 这些乌鸦,等着火光熄灭之后,就从空中落下来,俯冲着,落在一具尸体之上,还不曾动嘴,便被一道光刺破了身体,巴掌大小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作肉泥落在地上。 白衡走过去,踩踏着肉泥,站在那尸体之前。 那尸体焦黑一片,没有了血液,皮肉皱缩紧紧贴着骨头,已看不清容貌,但依旧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绝望。 “他们的魂魄,都没了。”这是姬玥儿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间惨剧,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白衡身后。 “我知道!”这同样也是的白衡第一次。 但并不是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愤怒。 因为在两千多年后,也有一座城,亦如今日一般。 他和姬玥儿走了许久,并未见过一个幸存者。 姬玥儿想放弃,但从他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另外的信息,有的,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他们找啊找,从白天找到了黑夜。 期间有黑鸦飞来,想要叼走尸体,有野狗,凶兽前来,都被他们驱赶走了。 夜色渐渐深了,他们寻找了整个城池,却不见任何一个生灵存在,他们站在高不过三尺的断壁残垣旁边,看着这片土地,它曾经养育了数十万生灵,也埋葬了数十万生灵。 找了这么长时间,就算之前还有人活着,到现在,恐怕也已经死了。 白衡看见其他人开始收集尸体,他们大手一挥,十人合力,以大力量在城中打出了一个大坑,将收集而来的尸体丢入大坑之中。 整整一日一夜,他们这些人找了很久,除了一开始在城外看到的一百多个幸存者之外,城中再无活人。 在将这些幸存者带往肤施县安置时,白衡回头看。 原本的城池之上出现了一座大大的土包,土包下边埋葬着的是数十万的生灵。 后世,是如何写这一次事件的? 又如何看待这一次事件的。 人们透过书页感受到的伤痛与悲愤往往不如自己亲身感受到的。 他们翻过这一片书页时,或许只会轻叹一声,然后翻过去。 他们总是容易忘却。 也喜欢以一句原谅显示他们的心胸,殊不知,他们从未有过资格。 就和云河说的一样,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天谴,那就让他们这些炼气士成为作恶者的天谴。 而此时,他也算明白了为何始皇帝会在每一个城池都设立了一个镇守。 只不过,这个镇守太弱了。 第二境修为,似乎还是不够。 不过也没有办法。 毕竟,像这种喜欢作恶的炼气士和妖怪们只在少数。 更何况,炼气士们不下山,就算下山了,也不听从政令。 他们的斩妖除魔,一半靠听人说哪里哪里有妖怪害人,哪里哪里有魔鬼魅惑人心。 遇见了,就救人。 天下太大,不可能救所有人。 所以,需要一城一镇守。 只不过,镇守只能负责一部分的妖魔作乱,而不能对付所有突发情况。 定阳县的惨剧,几乎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上郡,旁郡,如北地,天水,陇西,也对定阳县有所耳闻。 而始皇帝的命令,也在第三天传到了肤施县。 查,查出来,送往咸阳,如果查不出来,就可以不用回来了。 蒙毅拿着命令。 他一个凡人,恐怕找不出这等邪魔来。 不过,连炼气士似乎也查不出来。 这三天里,白衡,荆童,云河,箜青子等人几乎时没日没夜地查找线索,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那邪魔的蛛丝马迹。 线索,就在日子一天又一天的流逝中,变得更加渺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雉生的信 说实话,判案动脑不是白衡的强项。 有史可考的最早的法医群体之一的令史为白衡提供了死亡推断。 人会说话,尸体也一样,但这回,尸体的语言根本无法给与白衡他们线索。 只能完全靠他们自己,借着搜索到的任何蛛丝马迹去推断整个事件的发展。 箜青子他们早就出了肤施县。 起因是紫霄宫重新派出了另一个镇守来肤施县坐镇。 这也无疑应证了那一夜交战的胜败。 紫霄宫同样也派出了他们的弟子入世探查。 与白衡年龄相似,但已是第二境修为。 只是一来,就已去了定阳县。 军队正在定阳县处理,筹备着重建新城。 城外护城河已被清空,木质的城门已经装上了。 只是可怜了墨家子弟。 才从郁孤台回来,就得投入到新一轮的建设当中。 按照蒙毅的说法就是,新的定阳县能在一月之内,完成外墙的搭建,这等速度可比修建郁孤台外墙快的多了。 这当中,也与材料多寡有关吧。 总而言之,秦国法家治天下,以墨家辅之,这一理念,不仅仅可以在军中施行,还能在秦国各郡试验。 法家的法,用来治理天下,而墨家的奇淫巧技,完全可以将之用在农桑之上,利民,用在军事之上,利国。 只不过,墨家的理念,有大多是始皇帝无法忍受的。 这注定了墨家无法成为秦国的主流思想。 不仅仅是墨家,当初被韩非子称之为显学的儒墨两家学派,反而逐渐没落。 不过,后来董仲舒借着汉武帝这艘行进的大船,助儒家成为了主流,影响了中国上千年。 反而是现在秦国唯二的墨家,经历了楚汉之争后,逐渐没落,最后消失在历史之中。 不过,墨家的思想,或许不会被君王所接受,但它对于“科技”的探索,的确值得君王们保留下来。 白衡没有再去问令史其他的细节,因为再问也没有线索。 他只能寄希望于箜青子他们能找回之前那一镇守的尸体。 不过看样子,他们并没有找到。 天边箜青子与云河从云端中走下来,看起来很是疲惫。 “别提了!” 听到白衡的问话,箜青子撇撇手,看起来很是疲惫,躺在床榻上,竟直接一觉睡了过去。 “我来说吧!”看到箜青子这个模样,云河哭笑不得,看向白衡那求知的目光,想了想,开始向白衡说起这几天的经历。 凡动用法术,必有痕迹,不过多少而已。 借着他们太华山的秘术,捕捉法力,然后拿着一类似于司南一样宝贝,顺着方形盘上勺子的指向追去,一连追了三天三夜,结果在上郡与陇西的边境线上,找到了一件衣服。 “可以将衣服给我看看吗?”白衡想了想,说道。 云河从袖中取出了一件葛衣,丢到白衡手中。 “连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赶路,我也有些乏了,你想看就看吧,只是记得还我就好。” 云河散人打了个哈气,然后推拉房门,自去寻了一间客舍睡下。 明明是炼气士,可是还是会像凡人一样,觉得困,懂得饥饿。 可以说,除了拥有特殊力量之外,他们这些炼气士其实和普通人并无太大区别。就算是闭关,也需要进食,休息,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侣”的意义了。 他们这些炼气士比之凡人,也不过是将困,饥饿,以及死亡大大的延迟而已。 白衡接过葛衣,从自己的房间离开,姬玥儿抱着他的剑,也跟着离开,去往了箜青子的房间。 葛衣摆放在茶桌之上,被姬玥儿用剑压住了一角,白衡细细打量着葛衣,姬玥儿就在旁边,手撑着脸看着白衡。 他提起葛衣。 这衣服并无什么特殊之处,怪不得云河散人他们会提前回来,想来他们也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所以才回来的吧。 白衡把葛衣往桌子上一丢,然后抬头望天。 这些时间,再说定阳县惨案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 人们似乎开始淡忘了之前的惨事,不再如以往一样愤怒,他们回归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像此前一样生活着。 倒是城隍哪里的越发受欢迎了。 只不过这些前去朝拜的人,不过知道,泥土雕塑的背后,早已没有城隍存在了。 连带着那些阴差也变得懒洋洋地,除了日常巡逻勾魂之外,几乎都呆在城隍庙里,什么也不做,就呆呆地在庙中闲游,似是在等待着他们的上官城隍回归。 “咦?”白衡看着天边,思绪万千之时,身后姬玥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白衡回头,就见姬玥儿把头往葛衣当中一伸,然后又把头拉回来,对一旁看着她的白衡说道:“这里面有字!” 有字? 这不可能,他早已看过了葛衣,里面哪里来的文字。 “不是你们能看得见的,他用的似乎是凶鬼的血液写的,所以你们看不见。” 姬玥儿冲白衡招招手。 白衡忙跟着走过去,把头往里一探,当中并无文字,有的只是略显粗糙的表面。 “我都说了,这些字是用鬼的血液写的,你们人当然看不见了。” 白衡只觉得后脑勺一阵疼痛。 姬玥儿收回了手掌,因为白衡这看起来不相信她话的动作让她恼怒。 “写了什么?”白衡捂着后脑勺,无奈地说道。 “我不认识,这个和我认识的字不是同一种。不过我能给你写下来。” 从白衡手中接过笔和纸(黄绢)。 头钻进葛衣当中,然后将纸推到白衡面前。 上面字并不多。 白衡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就已断定这封信就是给自己的了。 因为这上面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骨片! 若不是有这葛衣制成的书信,白衡都快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一块从雉生手中拿来的骨片。 信的内容极为简单。 三天后,到老地方,白衡给骨片,而他给消息。 白衡放下手中的信,想了想。 这次应该与雉生无关。 就算他的修为增长的再怎么快,也不可能一下子成为第四境的炼气士。 别说有什么奇遇,就算是有奇遇也不可能。 从云河的口中,白衡已知道第三境和第四境的称呼。 第三境为阴神境。 所谓阴神,是指人之七魄合一,附于一魂之上。 七魄所代表的喜怒哀乐爱恶欲,与天地人三魂任何一道魂合一,就算是其余二魂散去,肉身尽消,也能带着记忆,情绪,像一个活人一样游荡世间,到了这个境界,就有了夺舍的能力。 所谓夺舍,也不过是鸠占鹊巢。 若是人体内有三魂七魄在,则不可能夺魂,反而会因为强行夺舍,而遭到反噬,轻则魂魄不定,无法合一,从而溃散人间。 重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虽然从未有人见过所谓轮回,但世上炼气士对于有无轮回这一点持有这一态度。 至于第四境的阳神境,那就是三魂七魄合一的境界。 三魂七魄合一,甚至可以舍弃肉身,以魂体而存,也能强行夺舍身体,而不需考虑人体之内,是否有魂魄存在。 传说中,阳神之境,功参造化,能通幽冥。 紫霄宫中,就有不少的第四境强者,据说他们曾去过传说中的酆都,但不知事情真假。 不像是第一境到第二境的水到渠成,从第二境到第三境,所面对的,就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炼气士的尸身就用来填这一道沟壑。 能三月成就阴神,就已是神迹了。 像白衡这样,一年能炼化四种元气的,就已经很吓人了。 毕竟,现今下山的道门弟子,几乎时从小时候七八岁起,就开始修炼,每个人至少也修炼了八九年。 不过,像始皇帝这样,靠烧钱,举六国之力培养出一大批第二境的炼气士,只能说一句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白衡想了想,手中突然泛着火光,烈火将手中的黄绢烧个一干二净。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了。 “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姬玥儿虽然看不懂什么意思,但并不傻,白衡都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了,一看就是从黄绢上面看到了什么消息,不然不可能如此。 很显然,白衡并不想告诉她。 只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白衡回头,想了想,然后抓住姬玥儿的肩膀:“三天以后,叫师兄来高奴县新泽乡安岭村寻一棵最高大的榕树下找我。” …… 和白衡想的差不多,这件事的确不是雉生做的,他也没这个能力做。 话说,他原本就在长城边境上溜达,时不时地放飞煞妖,去收集业障之力,渐渐的,被他培养出了一第二境的煞妖。 而此时,战争也大概结束了。 他并未选择从上郡蒙恬的驻军回秦国,而是选择绕路从隔壁的陇西入境。 刚入陇西,他就碰上了两人交战。 他在旁围观,竟被两人中的黑衣人发觉。 在击杀了使剑的炼气士后,又重创了他,本欲像此前对付那使剑的炼气士用同样的手段,吸取他体内魂魄精血的力量。 而他,放出了大量的煞妖干扰。 本就干扰之用的煞妖,反而成了黑衣人的食饵,如此庞大的业障之力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得了短暂时机,雉生施展手段才堪堪逃走。 至于那件葛衣,是他后来丢下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赴约 一进陇西,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雉生很郁闷,因为这一件事,他这几个月的心血付之一炬。再想恢复,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毕竟,再想有这样规模的大战,恐怕只有与月氏的交战了。 义渠戎占据的郁孤台已经被蒙恬拿下。 郁孤台的另一面,先是月氏,然后就到楼兰等西域一众部落了。 西域部族们,据传在厉兵秣马,等待时机,试图将郁孤台重新拿下。 不过若是失败的话,恐怕李信与蒙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北境的大部分领土,旦夕之间都会被纳入秦国的领土当中。 而雉生也没逃走多远,身后就出现那黑衣人的踪影,若非他一路狂奔,直接从陇西逃到了上郡,恐怕迟早也要被抓到。 他躺在边境之上许久,到后来,在这儿丢下葛衣。 他坚信,白衡一定会看到。 毕竟,去长城,出塞救人这样的事情他也要参合一脚。 这个从他手里逃走的少年,有着天真与正义感。 为了让云河他们能找到这里,雉生花费了很大的功夫,聚敛了身上残余的对方的法力,全部灌入葛衣之中。 雉生相信,只要他们追查法力,就一定能找到这件葛衣。 不过他也没有骗人,他的确看到了那黑衣人的脸。 雉生拖着伤势,进入了黄河河道,一头钻入水中,任河水冲击飘荡,他在水上整整飘了一天一夜,才勉强愈合伤口,恢复法力,唤来黄龙真人。 而他到高岭村的那一刻,白衡才刚刚接过葛衣。 高大的榕树,直插青云。 高岭村的人们称之为神树。 这棵几百年的榕树,的确见证了许多神异的事情,但这不足以撑起神树之名。 树前有愚民留下的食物,想来是用来祭拜神树并许愿的。 也不知从何时起,有放上食物,神树就会实现愿望的传闻。 雉生想了想,好像是二十年前,他偷吃食物时出现的流言。 他并未做什么,纯属那人运气好,刚好实现了愿望。 雉生捡起地上的食物,大快朵颐。 这些食物勉强让雉生恢复了百分之一的实力。 他手轻轻触碰这棵榕树。 一瞬间,榕树不断抖动,树皮之上出现一条裂缝,裂缝变成门户,还有一条逼仄只能容得下一人行走的楼梯出现在门户之下。 雉生走进去。 身后大树合上门,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树木一样。 楼梯之上,雉生手中出现了一团火球,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通道,他往下走,火球中就有花瓣似的火星飘荡,点亮了两侧的油灯。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停尸房。 这里满是棺椁,里面躺满了尸体。 雉生打开了一具金色的棺材,推开棺材盖,一瞬间,阴气浓郁的像雾气一样扑面而来。 棺材里面阴森森的,到处都是白骨和蛊虫,棺材的侧面还有一条条容纳黑色血液流淌的沟壑。 雉生就这样平躺在里面。 这一身伤势,也不知何时才能复原。 他让黄龙真人为他合上了棺材。 棺材盖的里面,有一处凹陷,正好对应着白衡手中那一块骨片的大小。 黄金棺材合上,树洞中各处铜棺纷纷一震,而后直立起来,面朝中心的黄金棺材。 “嘭!” “嘭!” …… 一道道沉闷的响声自场中传来,如含苞待放的花瓣一般盛放。 棺材盖落地,使得树洞整体震动了一下。 一道道棺材里,装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活人。 棺材盖落下的瞬间,这些活人一下子苏醒过来,而后目眦欲裂,一只只蛊虫从他们的七窍,五脏六腑中爬出来。 蛊虫慢慢地爬出,渐渐出现在黄金棺材上边。 就像架起一座桥梁般,绿色的荧光点自众人体内飞出,覆盖于黄金棺上,只一瞬,那活人瞬息化为一具干尸,看起来极为恐怖。 其他人也是如此。 不过被囚禁的久了,虽然蛊虫入体,护住了他们的生命不会流逝,但同时也失去了自由和情感。 生命在蛊虫离开的瞬间,就像黑夜里盛开的昙花,盛开即死亡。 于他们而言,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但这种解脱,仅能相对地减少雉生的痛楚,以及缓和他的内伤。 这里三十二位凡人的生命,也不过能为他愈合伤势,恢复六成法力。 等他再次从黄金棺材里出现时,那些干尸此刻已如寒冰炸裂一样,四散各处,最后如烟尘一样,被吞入了蛊虫的腹中。 雉生周身环绕着猩红的业障之力,他看向一旁等待的黄龙真人,施展咒术。 黄龙真人目光仿若恢复神采一样。 七窍吸收着来自雉生身上的业障之力。 …… 白衡从云河散人哪里借来了四张神行符。 太华山虽然也不属于符箓派,但作为掌门的云河散人,手中并不缺少符箓,更何况像神行符这样的基础符箓。 神行符的速度,取决于施展它威力的炼气士力量如何。 据箜青子的示范,他使用神行符,速度可破音速,看起来吓人极了。 白衡做不到飞那么快,但也能日行二三百里。 他绕过高奴县,先去了一趟定阳县。 原本的废墟此刻已建起了一座外墙,炼气士降雨让城外多出了一条澄清的护城河。 若是再建内墙,后建城内房屋,往来行人,行至此处,可敢信此处曾毁于一夜之间,毁于炼气士之手。 有数十万生灵曾命陨此处。 他们的魂魄,至今不曾回来,但怨念尚存。 白衡施展天眼通去看。 整个定阳县上空飘荡着一朵黑红的血云,看起来腥臭无比。 白衡见了,甚至能见血云之中,有两道红光化长矛飞入眼中。 眼睛刺疼,白衡伸手触摸,再一看,竟有血痕。 两道血痕如泪痕挂在脸颊之上。 白衡心惊不已。 而后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声音:“不可直视血云。” 白衡回头一看。 身后之人看了他一眼,道:“原来是你。” 原来是山神庙前,抓走亡魂的阴差。 “数十万百姓死于一夕之间,这怨天滔天,无魂魄寄托,就算我们也没有办法引去这血云,紫霄宫中来了许多真人,他们也无有办法,只能以人气镇压。所以得加快建设,趁着血云未曾自内而生灵智之前,抓到罪魁祸首,斩之,以祭众生,或能散去这些怨念,否则,世间恐怕得多一尊无恶不作之凶灵。” 阴差与白衡有过交道,所以才和白衡说这么多,一般人,他见了,也只随意说上一两句话罢了。 白衡看向天上血云。 神鬼莫测的世界里,有以怨念生就的妖魔。 这血云太多,太重,冥河的渡船也载不动这等凶灵,人无法渡化。 日复一日,它终会成长为绝世凶灵。出世则为祸世间。 人与妖造下的杀孽,就该是人与妖去偿还。 酆都与紫霄宫一直秉持着这个理念。 所以,有城隍和镇守,有下山的弟子除魔卫道。 但已千年之久,妖魔还是存在。 世界并非只有白色,黑色才是常态。 人心,才是最大的妖魔。 白衡路过定阳县,又转头去向高奴县。 高奴城隍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合上眼睛。 白衡又花了一天时间,来到了他之前一把火烧毁的驿站。 这里,驿站已重新建起,比之此前,更坚固,也更豪华。 白衡进了驿站,交上照身贴后,被那舍人看了几眼,莫非是认出他来了? 他坚信,从未在他处见过这舍人,不过这目光为何是这样的,白衡也很不解。 而后舍人开口:“大人可要什么吃食?” 白衡想了想,总算明白那舍人目光中的含义了。 尊敬。 是了,他已不是黔首,而是拥有爵位。 爵位不代表官职,但等同官职。 只有没有官位的得爵者,从未有没有爵位的官吏。 不更爵位虽不高,但放在秦国,也能混上一个三四百石的官吏当当。 怪不得他是这样的目光。 白衡随意点了一些酒肉。 他看向远处。 哪里河道狭小,芦苇丛生,芦苇之中,尚有一些衣不蔽体的孩童在水中嬉戏玩耍。 白衡看了那片沼泽。 当初下山之时,他就躲在哪里,趁机了解了舍人和烧火小厮的性命。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被通缉。 从一个黔首成了一个逃犯,到现在,他又从逃犯洗白成了秦国的有爵一族。 这就和后世的有车有房一族差不多吧。 不过爵位真的能换去车与房,还有土地,这些都是国家赠送的,虽不如六国战争时的殷实,但也算一笔不小的家产。 听说用爵位可以抵消罪责。 只不知要何等爵位,才能抵消白衡身上的罪。 他随意在驿站吃了些东西,径直去了高岭村。 高岭村旁的一条河,当初他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 这条河在整个新泽都极为出名。 只因这条河中,不止埋葬了多少婴儿。 像秦国这样,强悍,崇尚军功,等级森严的国家,注定了先天残疾的婴儿从出生开始,他们的生存几率就要比普通人小很多。 白衡就是从这条河里爬出来的,他出来时,还看到了一个妇人,亲手杀死了她的女儿。 高岭村就建立在这条河旁。 靠山,依水而居似乎是华夏人的一种执念,古时也是如此。 河边,就见一棵高大榕树直插青云。 白衡当初,就是在这里,取走了怀中的这一块骨片,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窃国者侯 榕树之下,白衡抬头观望。 许久不曾来此处,其上红色丝线挂着的木牌不曾改变。这上边,有民众们的诉求。 高岭村有一棵神树,这是新泽乡流传最广的关于这偏僻村落的信息。 树下一如既往地摆放食物,甚至比此前白衡见到的还要过分。 榕树前,甚至摆上了牛羊。 虽说世道安定,天下太平,隶臣之外,皆有衣食,但牛羊还是少见的。 不过因为蒙恬打赢了那场战,据传缴获牛羊数十万只,一股脑赶入上郡,待蒙毅上报之后,得了准许,截取下来近万头牛羊,以饷士卒。 但平民想要买一头牛或是羊,还是很困难的。 他在榕树之下,等了许久。 也不见稚生出现。 白衡取出骨片,上面的文字还是没懂,不过月光下倒映的秦纂,他已经烂熟于心。 这骨片上藏着一个大秘密,大到以至于白衡看到之后,也只能记着,不敢有任何泄露的想法。 人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历史真真假假,谁又曾知晓。 就算是司马迁写的《史记》尚有相互矛盾的地方。 就比如,始皇帝的身份。 《史记·吕不韦列传》中曾有过关于始皇帝的记载:“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 在这篇列传中,司马迁将始皇帝写成了是吕不韦的儿子。 若仅看了这一篇,或许你会发出一声惊叹:哦,原来始皇帝是吕不韦的儿子,怪不得吕不韦劳心劳力为秦国,扶持嬴政上台,扒拉扒拉…… 但如果你看过《始皇帝本纪》,就能读到这样的一句:“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 这《始皇帝本纪》之中,司马迁又认为始皇帝就是秦庄襄王子楚之子。 历史有时不一定真,也不一定假。 所以需要就需要考古。 通过出土文物,加以历史,做合理的推断。 更何况,司马迁所处之西汉,其外施行新政,但骨子里,仍是秦政,或许汉天子们对于窃国而不安,所以是处处否定秦政,抹黑秦朝统治,顺带也抹黑始皇帝。 更何况,是有灭国之仇的燕地卜者的毫无根据的推测。 没有错,白衡手里这一骨片之上,记载的便是始皇帝的身份。 卜者衷说,子楚在赵国为质时与吕不韦相交,恋上了吕不韦家中跳舞的舞姬,吕不韦认为子楚有成为楚王的潜力,所以将舞姬送给了子楚,并散尽家财帮助子楚,但子楚不知的是,吕不韦想做的不是一国一地的丞相,他想做的是李代桃僵,窃国的举世大盗。 这上面写的,倒是与《吕不韦列传》不谋而合,或许当初司马迁写这篇列传时,也采用了这不知根源,不知真假的文字。 更何况,子楚在赵为质子,那远在天边的燕国卜者,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总而言之,这上边写的就是一通屁话。 含亡国之恨写下的毫无根源的文字,就能动摇一个帝国的根基吗? 白衡可不这么认为。 更何况,子楚也不可能这么傻。 能坐上秦王王位的家伙,基本的智商还是有的。 就算是举鼎而死的秦武王嬴荡,在政治上,也是有一番作为的,只是不知为什么,他脑子抽风了,偏生要去举鼎,结果自己死了。 好角力也要有自知之明,毕竟,天下只有一个项王。 白衡拿着手里的骨片,看着上面的文字。 殷庭烨说这上面是燕地的文字,但没说是什么时候的。 纂书只是一种书写方式。 小纂之上还有金文。 白衡越来越觉得,这块骨片上边的文字,是燕地的金文。 正想时,树洞大开,化出一道门户,黄龙真人自门中出现。 他望向白衡,伸手向里。 白衡硬着头皮向前走。 黄龙真人修为太强,若真要对他动手,只怕一瞬间就能将他禁锢住,而后丢入树洞之中。 这僵尸,不知稚生是怎么养的,看这样子,已不只是毛僵了,只怕已有一丝飞僵的能力。 毛僵已能行走,不再去影视中的僵尸一样,只知蹦蹦跳跳,不太灵活,到飞僵,那就不仅行走了,而是能够飞天遁地,行云驾雾,与练气士的第二境类似。 但实力却与第三境相同。 白衡跟着黄龙真人走进树洞。 树洞两侧的油灯都已燃尽,此刻走道显得格外黑暗,白衡施展火球术,掌心之上突兀地跳动一簇火焰。 树洞的两侧上边,是各种各样的符文,这些符文,应该是用来支撑起树洞稳定的。 只不知道稚生用的何等笔墨。 他一直想学着绘符,但一直都没有机会。 听说绘符无论笔墨,都有极多的要求,凡笔与普通的墨都无法绘制出具有法力效应的符纸来,这一点,白衡深以为然。 总不可能随便一画,然后一丢,就能有一道雷落下,就能让人如风前行,这终究太假了。 绘符,不仅需要法力,还需要特殊的材料,就像天眼通那般,上百年的桃木千锤百炼,融成一滴灵粹,才能为人开启双眼潜能,能通幽冥之事。 绘符也该是如此。 不过符箓派在道门中还是太少了。 大部分人走的都是云河那样的路子。 没有人教,白衡根本不可能学会。 不过稚生应该也不可能传授他绘符之法。 这条走道极长,从树根不知向下走了多久,也不知若云河他们真的寻来,可能找到自己。 尽人事,听天命吧。 希望他们能够看见自己留下的标记。 没过多久,就算走到了尽头。 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扑面而来的腐臭气味让白衡微微不适,他皱着眉头前行, 越向前,这气味越重,等他走到平台上时,就这气息闻得他胸口发闷,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地上是一团令人作呕的绿色粘液。 白衡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他呼吸到的粉尘当中,就有着无数尸体的粉末。 白衡走到那具金色棺材面前。 那上面趴着一大堆蛊虫,此刻看到白衡走过来,连忙从棺材盖上移动走来。 突然间,棺材盖横向飞来。 白衡一步不退,手指结印,一瞬间无数藤蔓覆盖在他身上。 像一团绿色的大球包裹着他。 “嘭!” 一声巨响,金色棺材将白衡撞退不知多少步,而后大球上不知多少藤蔓生长出来,生生地挡住了棺材盖前进。 “咚!” 棺材盖落地,白衡周身的藤蔓枯萎,而后化作一地的枯枝烂叶。 白衡看着悬浮于黄金棺材之上的童子。 他身上有灰色的气,穿过琵琶骨,心脏,丹田,以及头顶天门穴。 他缓缓睁眼。 白衡在那一对眼睛当中,仿若看见了无数的孤魂野鬼在愤怒的嘶吼,一瞬间,他在稚生的身上看到了类似定阳县城上空的怨气血云。 “这个面具不适合你啊!”一阵风吹过,白衡脸上的面具徒然出现在稚生的手中,他反复把玩了一会儿后,又将面具丢给了白衡。 “东西呢?” 面具刚刚落入手中,童子稚生突然出现在白衡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 白衡下意识的后退,但一双手不知不觉落在他的肩膀之上,按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那你说的证据呢?”白衡没有立马将骨片交给他。 “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稚生手越过白衡的衣服,直接从里面拿出骨片来。 “或许你没有搞清楚这里是哪里?这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没有城隍护着你,也没有其他练气士能够帮你,我杀你,甚至无人知晓。” 他看着手中的骨片,然后手中出现蓝色的火焰,骨片在手中一点点的融化。 “所以,别耍这些花招,我知道你独自前来,必然不会放心我,所以你放走了身上的女鬼,让她通知其他人来寻你,然后作假了一块骨片与我斡旋,我没那个时间和你说这些。” 童子身上的灰气散去,他缓缓站在白衡面前。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消息了。”白衡紧紧看着童子稚生的心脏处:“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了。” 轰! 如风般吹过,像被车撞到一样,白衡被重重地按在墙壁上,血液逆流,自口中流出。 “不好受吧!”白衡看着童子,不知不觉就笑了,他一边咯血,一边说:“你一定受了极重的伤,以至于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你这里,多出了一些东西。” 白衡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稚生的心脏。 “但你的伤慢慢恢复了,但同样的,你在慢慢的失去你的记忆,情感,甚至是你对于这具身体的掌控。所以你慌了,你更加需要我手里的骨片了。” 白衡笑着。 他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了。 稚生应该是回来的时候碰上了“尉长青”,然后被他重创。 稚生以为他从对方手里逃走了,但没有想到,他成了对方眼中的承载物。 就在稚生的心脏,生长着一棵大椿。 此刻已经长成了一根齐腰的树,大概二十道年轮,等这棵树,长成了一百道年轮之后,稚生的一切都会被尉长青接受,而稚生的魂魄,会被这棵大椿吸收入内。 或许一开始,他对于骨片并不是很急迫,拿回骨片,也许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可随着修为恢复,他越发觉得身体有异,所以他格外地需要骨片。 虽然白衡不知道那块骨头的用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块骨,对于他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十八幽冥 “你赢了!”稚生松开手。 白衡得以喘息,他看向眼前的童子。 和面容不符的行事风格,让白衡颇为忌惮,下山前与下山后,两人竟天差地别如此,这让白衡心中的猜测更加坚定。 而他的猜测,也与事实相符。 不过,真的会有这样的狠人吗?将自己的身体炼化成僵尸,反而夺舍他人的身体,操控着自己的身体。 就是不知道,童子体内藏着的是赶尸人,还是黄龙道人。 白衡咳嗽了两声,走到黄金棺材边,捡起面具。 戴久了面具,此刻摘下,竟还有些不太舒服。 只是不知稚生体内的那个家伙,呆久了,还能否知道自己是谁? “和我说说你见到了谁,或者说,见到了怎么样的人?” 白衡跳到棺材上边,坐在边缘,缓缓说着。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知道对方是谁。 “他穿着黑衣……” 只说完这句,稚生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白衡。 “然后呢?” 白衡不解。 “然后就该你说了。”稚生很平静。 还能有这样的操作? 白衡惊讶地看着稚生。 “夹云山,双龙洞……” 和稚生一样,白衡也只说出了一些简短的词汇。 “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倒不如我们一起说,你说一个字,我说一个字,你停我也停,能不能听到,全看自己本事,如何?”稚生似乎也是烦了,想出个主意来。 白衡点点头。 于是两人开始同时说。 “我当初也去了长城边境,也参加了那一场大战……” “我是在夹云山双龙洞遇到的一只虎精,我陪同他下山……” 两人互相对视着。 说的话尽是水分,想要在这满满的水分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干货就真的得靠彼此的本事。 白衡眨着眼睛,想象着该如何编下去。 另一边的稚生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人的目光碰撞又移开,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狐狸! 说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才算说完。 这两人扯来扯去,都快能编成一本书了。 难得的是,两人一直说,不带停下来的哪一种。 说完之后,两个人开始消化对方说的话里的有用信息。 白衡在确定凶手身份的情况下,总结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紫霄宫来的第三境剑仙的确死在了他的手里,而且根据稚生说出的时间推断,应该是纵火之后同一天发生的。 第二,尉长青原计划应该是屠杀之后,从陇西郡从长城出境。 第三:尉长青恢复了部分实力,已经可以种下大椿木,重新培养“分身”了。 第四:他做的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甚至谨慎地不敢重新进入上郡,想要抓住他,恐怕难如登天。 第五:这回出动的应该是本体,从陇西出境,去了西域。 白衡还能接着往下想。 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接下来的推断,毫无意义。 白衡不可能抓到对方了。 他看着另一边的稚生,对方显然也在看着他。 他给稚生留下的有利信息也不过是夹云山双龙洞以及蜉蝣诀还有箜青子,就算稚生再聪明,恐怕也不可能找出可以解决他身上原因的办法。 这就是白衡的保命之法。而白衡也相信,稚生同样也有隐瞒他的事情。 两人陷入了僵局,一时间,气氛降至了冰点。 白衡甚至隐隐察觉稚生眼中多出了杀气。 杀气很古怪。 不如也业障之力,也不似怨念,可以看到,杀气无形无质,但却能被人察觉。 就此时,大树一阵震动。 稚生抬头看去。 整棵大树簌簌作响,此刻,树梢之上叶片化作一只只眼睛,向下张望。 只见有两人徘徊于树下。 施展法术,在撼动这棵法术。 “你喊来的人?” 稚生不知用了何等手段,凭空捏来一道雾气,竟如电视屏幕一样浮现出外面两人的身影。 稷和月。 稷是老熟人了,一个投机者。 而月,则是紫霄宫来人。 负责这一次事件的调查,可以说,她到紧急情况,可以调动起整个上郡的练气士。 这是紫霄宫赋予她的权利,也是天下道门赋予她的权利。 就如后世的钦差大臣一般。 月正挥舞手中的剑,引来一道道令人侧目的青色雷霆,但这是白衡所看不见的。 稚生与树梢上的树叶显化的眼睛视觉共享,那一道道青色雷霆不断轰击着这棵大树。 她似有所感应,抬头一看,头顶密密麻麻的眼睛并不曾吓唬到她。 月后退几步,剑指向苍天,而后悬剑于前,一声“吒”,顷刻间,天边隆隆作响,一道堪比腰身大小的青霄神雷落在大树之上。 只听得一声巨响。 无尽树叶纷纷落下,大树表面树皮脱落,露出它那金属外壳,这哪里是一棵大树,这分明就是一柄法宝。 “看来我们不出去的话,这两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稚生看向白衡。 虽然他说这两人并非自己喊来的,但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树中洞府隐秘如此,就算第四境练气士来了,只怕也难说可以一眼看出端倪来,这上面两人又怎会精确地确定目标。 虽然稚生不信,但真如白衡所言,这并非他喊来的人。 把时间往回推一天。 他路过定阳县城时,正好是稷陪同月再外调查。 月长得极美,故而稷一眼就陷入其中,所以,这些时日里,稷几乎就跟在月身后。 在定阳县城边上遇见了白衡。 他从白衡手中捞了不小的功劳,否则也不可能在现在就晋升成不更爵位。 原本只是想跟来看看,谁曾想,白衡竟打开了一树洞,径直向下。 那树洞中出现的老头应是一只僵尸吧?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抱着这个念头的又何尝是他,还有月。 这几天下来,她算明白了,这个案子根本破不了。 没有人证,也不可能找得到物证,怎么可能找到凶手。 而且白衡行径古怪,这树洞又极为隐秘,最主要的是,此前上郡就曾有过尸妖潮,听闻幕后真凶为两人。 一个御鬼者,一个御尸者。 白衡身上藏着亡魂,可以算作御鬼者。 或许,他就是那两人当中之一也不一定。 不如将罪责一应推到他的身上。 想来,大家也会相信。 再加上稷从旁诱惑,月一下子就被打动了,所以想着找到树洞往下走,但一直找不到路径,那干脆直接用蛮力打开吧。 她也不介意白衡会跑,甚至她巴不得白衡跑。 这样就好坐实白衡是罪魁祸首。 …… 树洞之门渐渐被打开。 稚生与白衡一同从树洞之中走出。 “果然是你!”稷当场跳出来,他已然认出稚生的身份,那么在他身旁的白衡的真实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白衡无奈地摆摆手。 都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可白衡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同一个坑上跌倒两次。 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不外乎就是坐实他们杀人作恶的罪犯身份。 想来紫霄宫与朝廷会很乐意用同样的两个人,去背负一场灾难,毕竟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再加上一次,又何妨? 白衡觉得,在秦朝被反复通缉,他应该算是前无古人了吧。 从无名氏到白衡,从白衡到箜鸣子。 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个又一个身份。 “遭了?”月握着剑,看着稚生。 她在稚生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恐怖,那双眼睛,就如一片翻滚的血海,瞬间将她吞没。 这不是她能简单对付的。 稷也明白此时的情况。 一个能控制毛僵的练气士,就算弱,也弱不过第二境,甚至比第二境还要强大。 他算是遇到狠茬子了。 “让你们撞见了不该看见的。”稚生缓缓地走出,法力在体内运行周天,地面出现了一根根藤蔓,它缠绕着这根棍状的法宝,成了它新的外皮。 稚生不介意他与白衡被发现,但他不一定希望这棵树裸露出原本的样子来。 他说话时,月才勉强看见银色柱子上的刻下的符文。 “十八幽冥?” 她曾在紫霄宫典藏之中见过这十八道符文。 据传,十八幽冥之上的十八符文对应着酆都的十八层,它能从酆都引来幽冥鬼气,助鬼修,御尸者,煞妖等等一众妖魔快速增长修为,同时,也能聚敛周围凡人的生机,当做是从人间窃取酆都幽冥鬼气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而今只是一道符文上镀了金色,但少说也有上百人因这符文而死。 这是禁术,练气士不可绘制的符。 这和白衡与稚生两人所谓的密谋比起来,算是大巫见小巫了。 “快走!”月看到符文的一瞬间,当即御剑飞行。 而稷几乎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出现在白衡身后的黄龙真人一拳轰碎了脑袋,没有反手的机会,就已死亡。 而月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稚生的身影快速出现在月的身前。 月急忙施展法术,接引来一道无比强大的青色雷霆。 这几乎耗尽了她全身上下所有法术。 稚生抬头。 从树洞中飞来一块棺材板,他握着棺材板,生生将天上落下的青霄神雷打飞。 而后,棺材板往前一丢。 竟如剑器一样,具有锋芒。 直接将月横腰斩断。 “替身之术?”稚生看着棺材下快速焚烧的符纸。 但此刻周边哪里还有月的踪迹。 该死! 稚生飞回原地。 他知道,上郡是待不下去了。 回到白衡身边,身后那根巨大的银色柱子被稚生以袖里乾坤之术纳入袖袍之中,而后抓着白衡的肩膀,消失在原地。 不久,箜青子与云河散人匆匆赶到此处,但已然找不到白衡,只是在河边找到了昏迷的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迫在眉睫 鸟啸峰上原先并无道门存在。 在一百多年前,因为某些原因被迫下山的黄龙真人逃到了上郡,那时,正是战火纷飞的年代,天地间业障浓郁的吓人。 被迫无奈,在上郡扎了根,最后在鸟啸峰上,搭起茅草屋。 大概是因为此处是聚阴之地,最适合养尸,而赶尸人是在黄龙真人二十年后入世收的弟子。 自从此前阴差降临,赶尸人一把火烧了鸟啸峰后,此处已许久无人居住。 天边的白鹤飞来,落在一棵槐木之上。 槐木是之前打斗时倒下的,经过这些时日,落下的槐木竟有了重新生长的趋势。 不知何时被连根拔起的槐木那长长的根须从地面钻入地底,枯萎的树木,已逐渐抽出新芽,俨然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只是原本树根断裂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隐约可见其内有着一具水晶棺材。 只是棺材里并没有骷髅存在,有的只是一件华丽无比的衣服。 这应是姬玥儿的衣冠冢。 这应是姬玥儿的墓葬,只是后来坟墓之上生长出一棵槐木。 槐木养魂,依附在衣带上的魂魄被槐木的特性所吸引,被牵引入槐木之中,在这聚阴之地,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阴气灌溉,渐渐恢复了灵慧,拥有了意识。 鬼魂的诞生,往往就如姬玥儿这种情况一样离奇。 重新以魂魄活过来的生命,拥有着原身的部分记忆,以及性格,但究其本质,已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这巨大洞穴不知裸露了多久,墓穴里甚至开始有了积水,还有些许毒蛇盘踞其中,受阴气滋润,若长此以往下去,这些毒蛇未免不能修出灵慧,化妖出世。 只可惜一根巨大的银色柱子落在了这个洞穴之上,水晶棺材炸裂,棺内只剩姬玥儿的衣服,被柱子碾压入泥土之中,至于那些毒蛇,顷刻间就被轧成肉泥。 白衡没能见到姬玥儿的衣冠冢,或许永远也不知道这柱子底下就是姬玥儿的墓穴。 他与稚生缓缓的落下。 不过,他是被黄龙真人从空中丢下去的。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白衡被重重地丢在地上,目光瞥向那柱子,上边雕刻着许多符文,只可惜白衡没能见着全貌,就见稚生施展法术,无数树皮覆盖在上边,重新又长成了参天大树,只可惜没了树叶。 此前那些树叶也算法宝,能与他进行视觉共享,但现在,稚生不可能再如之前那样,可以通过叶片观察外界。 不过似乎也没有必要。 鸟啸峰毕竟是他的老巢。 白衡慢慢地起身,同时也在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物是人非了。 原本世外桃源此刻一片狼藉,此前稚生一把大火烧尽的木屋竹林痕迹尚存,新生的竹子刚刚长出头,远没有之前茂盛。 白衡此前行走的小道,此刻荒草萋萋,甚至还有些野禽窝卧在草丛之中,泥土之上。 还好天边的白鹤并未飞走,它们依旧盘踞在此处。 或许是因为这里,比起其他地方更适合生存,而且,灵气充沛。 以前白衡并未学会天眼通,所以看不出那些白衡身上隐约的妖气。 这些都是真正有智慧的妖精。 在此处不知吸收了多少年的阴气。 若非阴气不比灵气,入体需转化,只怕它们已如箜青子一样,拥有等同于人族第二境的修为了。 白衡收回目光。 他看见稚生落地,朝前一指。 地面开始松动,一根根藤蔓从地上钻出来,彼此交错在一起,逐渐长成了一间房屋。 “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山?”白衡并不想一辈子呆在山上,恐怕稚生也不愿意。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恐怕没有避世更好的选择了。 其实,白衡他们还好。 真正惨的是某位藏在芒砀山里的天命之人。 当初押送徭役的路上,遇见了条白蛇,刘邦趁醉意杀白蛇,后来才知道自己杀得是白帝的儿子,而他则摇身一变成了赤帝子。 属下告诉他,说东南有天子气,所以始皇帝东巡是为了找他,心中慌得一批,所以逃进了芒砀山。 但只有刘季自己知道,这些都是他说的屁话。 徭役跑了,再加上失期,数罪并罚,徭役们不会死,但他绝对会被愤怒的秦吏杀掉。 只能骗人逃到深山老林。 还别说,这一套真的管用,这么一说,这些愚蠢的家伙就真的跟着他躲进了芒砀山。 但山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渐渐有人怀疑他这个白帝子的身份。 倒霉的刘季不会知道,因为始皇帝得了长生术的缘故,一直躲着根本不是办法。 迟早连树根也没得吃。 他需要想想办法了。 再看看另外一个家伙,活的别说多么滋润了。 在会稽郡守殷通以及此地的六国贵族的庇护下,项羽和项梁可以说是无比安全。 已经举过青铜鼎,显示了武力的项羽得到了吴中子弟们尊重。 或许此时的殷通不会知道,就在几个月后,他会死在自己庇护的项羽手中。 和项羽,白衡比起来,刘季可以说是无比凄惨。 不过他有一个好老婆。 吕雉已经清楚明白如此躲下去,不是事,是时候想想其他办法了。 …… 稚生看了白衡好久,而后说道:“想走可以随时走,我又不曾拦你。” 白衡看着站在下山小道旁雷打不动的黄龙真人一阵无语。 你的确不曾阻拦,但他阻拦了。 “你要是能打的赢师傅,我就让你离开,若是不能,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稚生缓缓站起来。 他体内法力激荡,一道血箭从口中吐出。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说了一句:“找到了。” 稚生不曾发现自己身上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直到现在,他只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却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这种结果,所以只能依靠白衡。 骨片或许没办法帮助他,但白衡可以。 实在不行,只能故技重施,将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但要这样做,就必须先杀掉白衡。 这只是备用方案之一。 白衡太特殊了。 他是他看着从白僵化作活人的。 因为尸体需要经过他手进行处理,最后才会落到黄龙真人手里,以蛊虫将其炼化成白僵。 活人,还是死人。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十八幽冥,的确拥有通幽冥的能力,白衡身上弥散的那种气息,就与窃取的鬼气一样。 那种叫做死亡的气息,是他修行的基础。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什么叫做死亡。 再没有搞清楚白衡身体的一切异常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但也不允许白衡轻举妄动。 白衡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任何办法。 打不过稚生,也打不过黄龙真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箜青子来找他。 但这里,应该只有姬玥儿那个女鬼知道,就希望这家伙能靠谱一点,可以找到这里来。 稚生并未给他造房子,白衡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没有如稚生一样强大的法力,可以以藤蔓筑成房屋,即便收回法力也能依旧如初。 他的藤蔓没有木之元气的支撑,就会快速枯萎。 白衡只能劈竹子,搭简易的棚子,勉强能居住的哪一种。 他坐在一张劈好的竹床之上打坐。 没过多久,稚生突然出现在白衡面前。 他猛的抓住白衡。 白衡被吓了一跳,元气险些运行出岔子。 他一脸好奇地看着稚生。 “好久不见了,白衡!” 白衡头皮发麻,这样说话的不可能是稚生,只能是尉长青。 他连忙从床上移开,一脸忌惮地看着对方。 “尉长青”笑了笑,径直在白衡的竹床之上坐下,拍了拍他身边,示意白衡坐下。 “我没想到会这么早与你见面,也没有想过,你会和这家伙重新混在一起。”尉长青眼神追忆往昔,好似看见了一年前初见白衡的场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又会像之前在高奴县城一样,为我负罪,你说巧不巧?” 尉长青的笑极为恐怖,至少在白衡心中的确如此。 对方并没有理会自己有没有回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和你想的一样,定阳县的事,是我做的,但这并不是终点,未来,你会看见更多的血腥,而这些,都因为你。” 尉长青忽然回头,用手指指着白衡的心脏。 “因为你,让我失去了百年的修为,因为你,让我折损了三世身,也因为你,让我原本的计划只能搁置。” “我造下的杀孽,都是因为……” 你字不曾说完,他神情突变,而后猛的弹起来。 看来是稚生回来了。 他看着白衡,回想起来是记忆的空白。 看来,有人用了他的身体,做了一些事情,说了一些话。 这是他从未遭遇过的事情,也是无比恐怖的事情。 这标志着,他正在慢慢的失去对于身体的控制力。 或许是那个家伙不想这么快的转化他,又或者没有那么多精力转化他,所以他现在还活着,但稚生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想办法了。 三天,最多三天。 他就必须在舍弃肉身与被夺肉身之间做出选择。 白衡觉得稚生变得很快,那双眼睛里面的冷漠如此可怕,被他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后汗毛倒竖,淌了一身冷汗。 或许等不到姬玥儿了,他必须靠自己溜了。 思来想去,白衡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九字真言。 若是能如之前一样,能在身外显化黄钟,并发三响以上,或许能的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稚生之死(上)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九字真言。 一字就是一个口诀。 但每一个字,手印都不尽相同。 临,配合的是普贤三昧耶印。 兵,配合的是大金刚轮印。 斗,配合的是外狮子印。 者,配合的是内狮子印。 皆,配合的是外缚印。 阵,配合的是内缚印。 列,配合的是智拳印。 在,配合的是日轮印。 前,配合的是隐形印。 总而言之,一字一印一响。 手印纷繁,需在三个呼吸时间内完成。 这是来自于《抱朴子》中的九字真言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配合着《论玄篇》感觉威力更甚。 而白衡也是在施展九字真言时才明白的《论玄篇》的出处。 《抱朴子内篇》共二十卷。 而他手中的《论玄篇》只是二十卷中的一卷,其他的,应该在始皇帝的手里。 不过,如果《抱朴子》可以修行,那如《道德经》一般的道家经典,也该能修行才对,那为何始皇帝会舍近求远,反而去相信所谓的神山仙药求长生呢? 白衡想不明白。 他的确不明白。 所谓修行,不是说修行就能修行的。 没有老师指导,如何修行。 就算有《道德经》在手,如何去修行,无仙家之人讲解,当然不可能修行。 始皇帝如此,天下众生也是如此。 或许是出于某些考量。 皇帝享尽人间富贵,再得一个长生不老,那还了得。 或许,这就是为何后世那么多皇帝寻求长生药都没有长生的原因所在吧! 不过话说回来了。 白衡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之所以能够修行,是因为一块石头。 而始皇帝也是一样。 一颗陨石,带来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经,分化成了两个部分,塑造出了两个修行者。 在咸阳的某处宫殿之中,始皇帝睁开眼睛。 他脑海中总有这样的画面。 一颗巨大的陨石旁,飘荡着一颗小石头。 之前他在这颗小石头上见到了一个少年,还从他这里学到了九字真言。 不过他的九字真言似乎和自己的有些不一样。 始皇帝看向绕在房梁之上无人看见的金龙一阵出神,这就是他九字真言施展后显化出来的样子。 白衡自然不会知道在遥远的咸阳,始皇帝在不知不觉间,就与白衡有了一面之缘。 就算知道,现在他也只能在默默地施展手印。 只要不说或者默念真言,就算是施展手印了,也不会出现任何神异之事,反之亦然。 只有二者兼之,才有勾动天地大势的力量。 “临!”白衡默念咒语,同时施展手印。 一瞬间,黄钟出现在外,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黄龙真人一下子失神,身上弥漫死气。 另一边,稚生猛的睁开眼睛。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冲散了体内的法力,虽然只有片刻时间,但这种影响,若是在与人交战的过程之中,那是致命的。 他之前就遭遇过一次。 稚生扭头看向白衡。 这家伙,倒是自己小瞧了他。 “兵!”即便施展手印,体外黄钟也不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是实力不够,还是其他原因,白衡也不清楚。 只是那日他是如何撞响的三声黄钟的! 若是始皇帝在此处,必然会给白衡一个暴栗。 你当然没有这个能力,你借的是朕的力量,是朕的…… 只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白衡想杀人,想要逃出去,最起码得如那日一样,撞响三声。 第一声是法力停滞,第二声是修为禁锢,第三声是魂魄分离。 三声之下,能短时间内驱散稚生的法力,令他魂魄分离,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届时才能借机逃亡。 白衡并不介意暴露,这样才具有警示的作用。 我有手段,让你的谋划失败的手段,所以,在行事之前,先做好失败的准备。 稚生只是睁眼看了白衡一眼,然后合上眼皮,开始尝试磨灭心脏处的大椿。 虽然不曾发现病灶,但这不影响他施展手段。 只是心中焦躁不安,令他有不好的感觉。 是因为黑衣人? 还是说,是白衡? 这种感觉,他只感受过一次,那一次,他死在了肤施县城隍派来的阴差的手里。 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让稚生警觉。 他不懂推算之术,但直觉告诉他,这一次,是死局。 既是死局,那就无所畏惧了。 稚生并不打算接受这个死局,他缓缓地站起来。 走到白衡身边。 尚不等白衡反应,就见稚生大手一抓,身体如上了一层枷锁一样,动弹不得。 白衡刚要说出一个“临”字。 原本结印的手就被身后飞来的黄龙真人禁锢住。 空有口诀,而无手印,哪能施展法术。 黄龙真人怀抱着白衡,而稚生大手一挥。 一个案台出现在白衡眼前,案台之上,有香炉,草人以及符纸。 稚生缓慢走到案台前,手指之上飞出三滴血液,落在香炉中,香炉里的香灰快速覆盖在血液之上,而后长成了三根长长的香。 通体红色的香,看起来无比渗人。 三根香,对应的是人的精气神。 点燃香,就是点燃人的精气神。 稚生手指比划着手印,于是,香快速被点燃,渐有香火之气飘飘荡荡,进入白衡的身体里面。 白衡只觉得昏昏迷迷,眼中世界在扭曲,像抽象派画家笔下的世界,色彩诡异非常。 天边明月好似一只睁着眼睛的血目。 稚生拿起草人,放在白衡脸前。 一瞬间,一股股灰气自白衡的七窍之中飞出,进入到草人之中。 待灰气停止流动之后。 稚生这才将草人放置在一旁。 香快速燃烧,随着草人落在案台之上的瞬间,竟已彻底燃烧干净,香灰落在草人之上。 瞬间,草人表面出现变化。 原本的稻草,成了肌肉,草内用以稳定结构的木枝成了他体内的骨,至于落在草人表面的香灰,则化为了草人的肌肤。 稚生从白衡体内取下一滴血液来,滴落在草人之上。 一瞬间,赋予了草人以生命。 草人化作巴掌大小的白衡。 白衡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而后就只看见了稚生那庞大的身体。 再看看其他东西。 原本的草木屋舍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等白衡看到自己的身体时才明白,不是这些东西变大了,是他变小了。 虽然不知道稚生是如何做到的。 将他的魂魄抽离出肉身,寄托在这草人之上,又以自己的精血化为生命的源泉。 现在,白衡的身体就是一具无主之物。 所有夺舍所具备的条件都已准备妥当,接下来,就该是稚生占据自己的肉身了。 而后,白衡就看到了稚生身体的变化。 法力运转周天,百会,天门,印堂三处穴位大门洞开。 精气神三神自这三处穴位浮现,化作三团火球,庞大的精神力,裹挟着三魂七魄离开肉身。 三魂与精气神相合,是跳动的火焰。 而七魄从体内飞出后,就变化成七个与稚生模样截然不同的面孔来,白衡认得出来,这七魄的样子,就是稚生的师兄,也就是赶尸人。 七魄各不相同,代表着喜怒哀乐爱恶欲,像是七个不同的人格。 在空中飞舞着,狂笑着,哀伤着…… 看来,之前是赶尸人活了下来。 赶尸人的三魂与七魄一瞬间脱离出肉身。 顷刻间,童子的肉身一下子瘫倒在地,没有半点生机。 赶尸人的三魂七魄逐渐合一。 一道火光化作一道人身,另外两道火光则落在肩膀之上,于是另长出两个人头来来。 百会,天门与印堂三处穴位连成一条直线,分开了白衡的大脑,露出了所谓的泥丸宫来。 这里,是人身寄存魂魄的地方。 占据了这里,就相当于夺舍。 “那是?”白衡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泥丸穴。 哪里,仿佛有一颗无比硕大的星辰。 只可惜,随着稚生走进自己的泥丸宫后,百会,天门,印堂三处穴位归于平凡,再不见泥丸所在。 白衡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临!” 白衡默念九字真言,手中比划普贤三昧耶印。 没有想象中的黄钟出现,也不存在有能停滞法力的钟声响起,就像一个傻子一样。 白衡跌坐在案台之上。 这是草人,没有元气,甚至算不上人。 不能施展出九字真言也很正常。 他只能等待结果。 若是稚生成功了,或许自己存在的必要就是为了骨片。 看来那骨片对他很重要。 或者说,骨片上那些文字对他很重要。 不管怎么说,死亡是白衡迟早需要面对的问题。 就在此时。 白衡看见自己的身体突然张开眼睛,他还以为是稚生成功夺舍了肉身,可没有想到,一声巨大的“临”字在白衡身上响起。 一瞬间,一把悬天的圣剑从天而落,盘旋在白衡的头上,剑脊之处,落下一道剑光,从百会穴进入泥丸宫。 赶尸人口中飙血,狼狈的从白衡的体内飞出来。 他的一个头颅已经被洞穿了。 此刻,白衡的肉身再次喊出了一个“兵”字,于是,剑光再次扑向他的另外一只脑袋。 赶尸人面色一变,随即捡起草人,往白衡身体一丢。 瞬间,草人炸裂,白衡的魂魄竟化为烟气重新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圣剑消失不见。 白衡刚刚进入身体,就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在自己出现的瞬间,便快速依附在自己的魂魄上边。 这是原身留下的执念吗? 凡人的力量,很弱小,但也很强大,这种强大,有时候是颠覆性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稚生之死(下) 赶尸人只怕也没有想过在白衡体内会存在着另外一道意识。 或许,在他的认知中,白衡是死去怨念滔天而不散,此地阴气汇聚而启其灵,使之拥有了力量,占据了肉体,像活人一样生存。 虽与僵尸类似,是同等的行尸走肉,但古怪得很,这行尸走肉竟能如普通人类一样,这是惊人的发现。 这也是赶尸人一直放纵白衡的原因。 但这种放纵,此刻成了他险些死亡的致命一击。 白衡魂魄归于肉身,而后那盘旋于头顶的剑,终于消失不见。 那股执念,似乎只在某些特定的情况出现。 如得爵时的欣喜。 因为这代表着白衡拥有了可以站在王开面前的机会。 所以执念散去。 而现在,是因为死亡降临。 死亡降临,让白衡的执念再次复苏。 就和最初赶尸人的推测一样。 白衡死后的怨气尚存,不然也不可能会成为僵尸。 僵尸存在的第一要求,就是怨气。 死而不僵,说的就是白衡这种,尚有一口怨气支撑肉身的情况。 不过因为异世灵魂的融合,让执念没有继续增长下去,而是依附在新生的魂魄之上。 若是新的灵魂不曾出现。 想来,执念会加速僵尸进化的进程。 恐怕,真如黄龙真人所言,有成为犼的资质。 毕竟,白衡气运通天。 几乎堪比人间帝王。 这其中,与他脑海中泥丸宫存在的那颗陨石有关。 它赋予了两个人修行的力量,和潜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衡身上气运堪比人间帝王。 成为犼,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或许,这才是正常的历史走向。 白衡的出现,消耗了秦帝国的气运,加快了始皇帝的死亡。 在始皇帝三十七年,沙丘县,成为犼的白衡,亲自击杀了始皇帝。 于是,就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而白衡的出现,则成为了改变历史走向的蝴蝶。 白衡没有成为犼,也没有分去始皇帝的气运,他就这样像一个活人一样活着。 只改变了一点,这个世界,就慢慢的彻底改变。 从时间与空间的角度去看。 白衡改变了这一个时间点,那么之后的时间都会受到影响,而他存不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如果他不存在,那么又如何去改变时间。 所以,从这里引申出平行世界的意义。 在白衡出现后,历史出现了两种走向。 一种是白衡出现之前的走向,也就是纯历史走向。 这个历史走向里,妖魔鬼怪与神仙之流,只存在在故事当中,是否存在还是两说。 一种是白衡出现之后的走向,也就是现在他经历的这种魔改的历史。 妖魔鬼怪和炼气士们开始插手人间的魔改历史。 赶尸人的三魂七魄快速地合一,而后稚生脑门三处穴位之上,裂开了一道门户,泥丸出现,像微微张开唇,将魂魄吞入其中。 瞬间,稚生体内重现生机,他缓缓起身。 而后就听到白衡饱含愤怒的一声咒语。 “临!” 手中结印。 一瞬间,一口黄钟悬浮于白衡头顶,一道钟鸣响起。 顷刻间,赶尸人体内法力停滞。 魂魄归身,也无法施展法术。 而后,白衡体内再次传来钟鸣。 一瞬间,赶尸人体内凝聚的法力瞬间被冲溃散,体内没有半点力量。 白衡无法敲响三声。 他看了一眼赶尸人,随后手中结印,地面上青藤疯长,穿过赶尸人的琵琶骨,丹田。 只可惜不能洞穿他的头颅。 白衡觉得,这是赶尸人故意的。 将脑袋淬炼的有如金属一样坚固,青藤无法穿过头颅,于是开始缠绕脖子。 白衡趁势施展法术。 陷地诀,将赶尸人脚下化成一片沼泽,而后青藤拉着他,向下沉。 最后来了一道烈焰诀。 将沼泽化成皲裂平坦的土地。 黄钟正慢慢的散去。 白衡知道,九字真言的效力正慢慢退去。 而后一张神行符贴在脚上。 有如疾风一样的速度,被这张符纸赋予。 白衡跑的极快。 但身后的毛僵显然更快。 黄龙真人的手,从白衡的腹部穿过,扯出了他的肠子。 窒息感,充斥着白衡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皮肉。 死亡,熟悉地到来。 白衡心脏停止跳动,而后重重落在地上。 一只手,从地面上钻出来,接着是另一只手,两只手用力支撑着埋在地面之下的身体,赶尸人冒出头来。 目光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白衡。 没有肠子被拉出来的惨状,当然也没有所谓的死亡。 这一切不过是之前他留在十八幽冥之上的后手。 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白衡脚上的符纸快速燃烧,还有十八幽冥表面的符咒也逐渐失去表面的色彩,失去它所拥有的能力。 白衡逐渐恢复神智。 然后就看见赶尸人落下的手。 他的手长出了长长的爪子,爪子锋利无比,堪比刀剑。 爪子重重落下。 只怕瞬间就能让白衡身首异处。 现在,一把飞剑挡在了即将落下的赶尸人的爪子。 白衡趁机飞走。 身后,有一双手撑住了一直后退的白衡的身子。 他扭头看,就见云河散人正在身后,直视着一脸杀气看向自己的赶尸人。 “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箜青子看了一眼白衡。 百玄剑落入他手中,他的剑,直指赶尸人。 黄龙真人站到赶尸人身边。 三人一僵对视着,而后随着“嘭!”一声巨响传来。 战斗开始了。 白衡看着,身边多出了一道影子来。 姬玥儿拍了拍白衡的肩膀,他刚回头,就觉得肩膀一疼。 “你是狗吗?咬人这么疼?”白衡一把将姬玥儿推开。 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牙印。 姬玥儿恶狠狠地看了白衡一眼,而后化作一道青烟,飞向那银色的柱子。 白衡不知道她去哪儿,身体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树洞的走向他记得一清二楚,很快就追上了姬玥儿。 姬玥儿的身体穿过墙壁,进入外界,这个白衡无法做到。 只能在远处等待。 而姬玥儿再度出现时,手中多出了一件衣服。 “这是?”白衡指着她手中的衣服,再联想起魂魄寄居于此处一棵槐木之上。 “这是我母亲的衣服!”姬玥儿看着手里的衣服,目光仿佛穿越了上千年云雾,看见此前的一幕幕。 过去的时间,似乎不曾在这件衣服上流逝一样,白衡甚至能从衣服上,闻到一阵阵芳香。 …… 外界。 箜青子对上了赶尸人,云河散人从旁牵制黄龙真人。 箜青子大袖一挥,法力驱动百玄剑,“铮铮”的声响不断传来,赶尸人握着一块棺材盖拍击着飞向他来的百玄剑。 剑与棺材碰撞,火星四射而剑气纵横。 箜青子手比作剑指,向上一抬,似水流动般的剑身之上,跳动着青色电弧,仿若雷鸣一般的剑啸隐隐传出。 一瞬间,箜青子的剑引来了一朵乌云。 “轰隆!” 如蛟龙一般狰狞可怖的青色雷霆落了下来。 被毁去天魂的赶尸人失去了寄托因果的载体。 这一瞬间,被因果反噬。 也就是所谓的业障。 人之三魂,天魂主因果,它承载人体的因果业障。 地魂主生死,世间游荡人间的魂魄多为地魂。阴差牵引的,也多属于地魂。天魂和命魂会因人死而消失,但地魂不会。 命魂主智慧,行动,记忆等等人体运行的必须。 失了天魂的赶尸人本就遭受业障反噬。 此刻青霄神雷落下,瞬间将一身业障化为一片雷池。 赶尸人的身体被雷池击穿,血肉模糊,空气中,甚至还有着淡淡的肉香。 赶尸人没了先机,于是被同境界的箜青子压着打。 百玄剑落入手中,箜青子出剑。 剑尖之前打出一道闪电,直扑赶尸人的心脏。 赶尸人连忙用手抵挡。 手被闪电击穿的同时,他开始施展法术。 大地之上,盘踞着一条泥土显化的大龙,龙口一张,向箜青子吞下。 后者剑指朝前一点。 刹那间,飞剑穿越,一道白光洞穿了土龙的身体,粉碎成一块块泥块掉落在地上。 赶尸人双手合十,朝前一拜。 虚无之中,仿佛有一把刀,抹去了箜青子身上三成法力。 赶尸人手指向下一点。 树洞之中飞出一口银棺,棺椁与棺身分开,飞在箜青子头顶,倒扣着落下。 “轰!”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棺材落地的瞬间,扬起一片尘埃。 云河散人连忙看过来,但黄龙真人也不好对付。 接近第三境的能力,让他根本无法分心。 赶尸人手中多出了一个铜铃。 轻轻晃动铜铃。 “咣!”巨响自棺材内传出。 一声声巨响,胜似一首乐曲。 只是苦了棺材之内的箜青子,这样恐怖的音波,只怕能炸裂他的肉身。 赶尸人不断地晃动着手中的铜铃。 棺材都在颤动。 似乎还有鲜血从棺材内流出。 突然,一道剑光从赶尸人身后飞来。 若非他躲闪及时,只怕心脏能被他瞬间洞穿。 不过此时整条手臂都被箜青子那一剑轰碎。 箜青子从泥土之中钻出来。 双手猛的拍击在一起。 顿时,传出巨大声响,耳膜仿佛都在颤抖。 赶尸人七窍出血。 然后,一道亮光从他的眉心穿过。 稚生的肉身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时,白衡与姬玥儿正从树洞中走出。 然后就看见黄龙真人突然飞起来,收走了十八幽冥,而后消失不见。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箜青子和云河散人没有预料。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黄龙真人抽走十八幽冥的动作吸引时,几乎没人能注意得到,在原本穿过眉心的剑印之中,有一团火带有了七团灰烟,从这鸟啸峰上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妖邪出世 赶尸人的死还是引起了白衡些许的悲伤。 这个世界上,最早认识他,以及他认识的最早的人,都已经死去。 像鸟啸峰上,这一棵折断的槐木一样。再回不到从前。 白衡平静地坐在云河散人法力凝聚的云朵之中。 盘膝坐下,屏气凝神。 肾脏像一口汩汩的泉水,从其中冒出溪水一样的水之元气。 至此,白衡已经炼化了五行元气。 五股相生相克的气,在不同的脉络里流动,最后汇聚在白衡肚脐眼附近盘旋。 哪里,便是丹田所在。 人体有上中下三丹田。 上丹田为督脉印堂之处,又称“泥丸宫”,魂魄居所,凡人不可见。 唯有打开,百会,天门,印堂三穴才能打开上丹田。 而中丹田为胸中膻中穴处,为宗气之所聚。 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也是法力归一之处。 只有打开这一处藏精之所,才能外显精气神,而后才会有所谓三花聚顶之相。 但想要打开下丹田,就需要冲开关元、气海,神阙、命门等穴位。 就像此前赶尸人打开上丹田需要先打开百会,天门,印堂三处穴位一样。 白衡五股元气在体内流窜,合一就化为法力。 “轰!” 从他的体内传出一声闷响,宽松的衣袍飘飘荡荡,自白衡体内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微风。 云河散人朝他看来,见白衡睁开眼睛,停止法力周天运行之后,缓缓说道:“可是冲破了关元,气海,神阙,命门四窍?” 他与白衡同为人族炼气士,故而明白白衡此刻走到了何等程度。 “没有,只是冲开了气海穴而已。” 白衡以内视之法观之,只见气海一穴已被冲开。 肉眼不可见之丹田此刻已渐有雏形。 那是一片迷蒙的地方,仿佛盘古斧下的混沌未开,乾坤未定。 打开气海一穴,就像掀起丹田神秘面纱的一角。 白衡期待着能将其余三处穴位都打开,然后完成第一境的终极目标,五气朝元。 …… 云朵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慢慢向前,最终在驿站接回了紫霄宫中的月。 她一脸忌惮地看着白衡。 直到箜青子他们与她解释一通之后,目光才变得缓和不少。 或许不是因为箜青子他们的好言相劝,更多的应该是听说了稚生死亡的消息,以及看见白衡身后的稚生的尸身后才放下心来的。 毕竟,白衡在云端修行之时,耳边还能响起她的声音,以传音之术说了一声:事情结束了,是她误会了白衡之类的话。 或许,她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释这一次事情了。 无非是把白衡摘开,将所有的罪责推到稚生身上罢了。 反正稚生已死。 死无对证之下,把白的说成黑的,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她在心中思考着该如何说,才能让紫霄宫中的那帮老古董们信服。 而白衡则与箜青子聊了聊。 《蜉蝣诀》的事,就算是紫霄宫则不知道。 这得益于古人“喜欢”留一手的习惯。 像《蜉蝣诀》这种一个道门的镇派道典是不可能见到紫霄宫的。 这也造成了当今世界,除了箜青子之外,就只有他和尉长青知道这门修行之法。 箜青子再次听说尉长青的名字时不由得脸一黑,手中的百玄剑险些没有直接出鞘。 两个用“它”指代《蜉蝣诀》聊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忽然间,云河,箜青子还有月猛的站起来,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同一处地方。 白衡不知发生了何时,但从他们看的方向望去,哪里,似乎是定阳县的地境。 “怎么了?”白衡脚下的云快速调转了方向。 身后只留下一片云气,而他们正快速地飞向定阳县。 “出大事了!”箜青子紧紧握着手里的剑,面色紧张,白衡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箜青子。 “你修为不够,等到了定阳县后,尽量不说,不做,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你不看。” 云河散人的话刚刚说完,白衡就见头顶有一束束流光飞向定阳县。 过了一会儿,云层之上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师祖!” “拜见定陶真人。” 云河与月同时回头,看向身后来人。 那人生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手握玉函以及一根金色的毛笔,俨然一副仙家做派。 但凡对天下道门有所了解,那么就一定听说话这一位的大名。 毕竟,他可以说是开创了太华山在逃掌门的先河。 他在三百年前就已进入了第三境,而后去了紫霄宫,呆了整整一百五十年后就像磨了性子一样,乖乖地回太华山,整整坐镇太华山百年之久。 云河连忙给白衡他们施了颜色。 于是,白衡与箜青子连忙说声:得罪。 但这一位却也不在乎所谓礼节,看了箜青子和白衡许久。 “我曾与箜青子有过一面之缘,只可惜……”后面的话定陶真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所说的箜青子自然是真正的箜青子他们而不是这一皮囊下的虎精。 “不过,你很好,你们也很好,我很期待,能够再次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夹云山双龙洞的消息。” 未等箜青子他们回答,这一位就从云上消失不见了。 “呼~”云河散人吐了口气,若是来的是其他人,那么他别想再在人间游历下去。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在脑海中产生了一瞬间,然后就见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定阳县:“竟能惊动第四境的真人,这一次,真的出大事了!” 说到定阳县,要是问白衡能想起什么。 那就只能是县城之上,那挥之不去的浓浓怨气凝成的红黑云朵。 酆都的渡船则载不动的怨恨,日复一日地不断壮大着。 莫非这红黑云朵在今日,要化生了吗? 白衡心头一跳,知觉告诉他,他想的并没有错。 只不过和他所想的存在偏差而已。 赶尸人藏在云层之中,云气逐渐消减。 他身上,一道道符文不断闪烁。 他的三魂七魄除却地魂与人魂之外,尽皆被毁。 但命魂依附着地魂,让他还能说声,他还是他。 在夺舍之前就坐下的最后后手居然真的用得上了。 十八幽冥符文已经嫁接在他的身上了。 而现在,他就要来一场豪赌,至少对他而言,没有比将生命压在一个机会上来赌还要更大的赌局了。 但好在,他赌赢了。 这数十万的生灵死后浓郁的怨气此刻加持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若是没有这该死雷霆的话,一切就都是完美的。 天边汇聚的乌云一朵又一朵,一道道雷电在乌云之中似龙蛇一样腾转移动。 伴随着“隆隆”的声响不断落在这朵云上。 顺着云气穿透赶尸人的身体,透过十八幽冥符文,落在他的地命二魂之上。 魂与符文相同,竟在一点点的溃散。 赶尸人心中一动。 黄龙真人突然从地上飞出,以毛僵之身去迎接天上落下的一道道雷电。 这雷电落下的速度极其吓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不死不休地落下。 上郡中一道道身影从各个地方飞出来,他们心中有所感应,来到此处,当然不是为了前来观摩这一场雷劫来的,更多的,是为了血云中央的赶尸人。 他们修为尽皆在第三境之上,所以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定阳县。 定阳县雷云之外,站立着一大群墨家弟子,他们正抬头张望,看着这狂暴的雷霆,竟生出了一种要将雷霆化为长鞭,握在手中为我所用的欲望。 突然间,黄龙真人的身体被不断落下的雷霆击穿击碎,化作一片齑粉,不等落地,就已彻底湮灭。 而白衡他们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道雷,贯穿了身体。 雷变得更加巨大了,而天边的雷云也淡去了三分。 天威之下,若能活下来,就代表被天地认可。 赶尸人愤怒的咆哮,声音尖锐而悠扬,响彻百里,他在云中移动着身体。 而白衡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金属拖动地面的声音。 此时,赶尸人的身体因为聚敛了所有的云气而显现了出来。 俊秀无比的面容让白衡一眼就能认出那人是谁。只是头顶长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小角,看起来显得有些邪魅。 赶尸人,他的命,真的够硬。 白衡心中想着。 而箜青子他们没有见过赶尸人的真面目,所以认不出来是谁。 鬼使神差的,白衡并未说出那人是谁。 纵观赶尸人全身,他的双手双腿,被两条锁链禁锢住,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他只能拖动着锁链一点点地移动。 锁链仿佛有着其他的力量,散发着洁白的光辉,映照天上雷云,待雷霆落下之时,锁链顿时化火,灼烧着赶尸人的肉身。 这是天地间降下的枷锁。 一旦度过雷劫之后,枷锁就会散去,代表着,天地认可了他的身份。 “轰!”一道雷霆落下,这有如房梁般粗细的雷霆落下,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逸散的雷霆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出去。 赶尸人被这一道雷霆击中,身体抖动了一下,他的身躯变得逐渐虚幻,而身上的枷锁卡擦的断裂。 天上的雷云很厚很密,但比起之前,这些只不过此前十分之一而已。 雷霆在乌云之中翻滚,就像一条恶蛟在云中中拨动风雨一样。 这或许是这一场雷劫的最后一道劫雷,落下之后,赶尸人重获新生。 白衡几乎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层中的赶尸人。 他拖着身上的枷锁,竟从云端之中走向了天边雷云之中。 “隆隆”的声响不断传来。 那雷霆在乌云不断的翻腾,天边仿佛化作一片雷泽,雷泽之下,伴随着火焰点燃云层,化为一片火海。 雷泽火海之中,赶尸人身体炸裂,而锁链尽去。 慢慢的雷火的力量逐渐散去,而赶尸人的气息逐渐增强。 这时,定陶真人飞向半空,手中的金色毛笔在天上一划拉。 顿时,一道九天之雷落下。 赶尸人举起手,竟然以手生生捏碎了这一道雷霆。 他站在空中,张扬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定陶真人手中的玉函打开,一篇锦绣文章浮现于空中,可白衡看到的全是一个“剑”字。 一时间,这文章中的剑化作真剑,铺满天空,飞向赶尸人。 其他第四境,第三境的真人也开始出手。 妖邪降世,为祸人间。 只能趁着刚刚显化,妖邪不熟悉自己力量的时候将它灭杀,否则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击杀妖邪,只怕就更难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云中诞生的妖邪,是人间本就存在的魂,他拥有着记忆,比起那些妖邪而言,掌控力量,不需要时间。 白衡耳边响起赶尸人愤怒的咆哮声,于是整片天空化作一片血海。 而白衡也看见的这一片血海是他最后能见到的景色,而后他就被这些人交战时产生的余威给震的昏迷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走马上任 “你的赏赐没了!”蒙毅坐在白衡前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自从有了法力,白衡便开始能以天眼通,通过观气来推断人的修为。 白衡看见,蒙毅的肾脏,肝脏和心脏流动着元气。 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就炼化了心火之气,成了炼化三气的炼气士。 要知道,蒙毅开始修行是在赶尸人以妖邪化生出世时才开始修炼的,虽然天天吃药材,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蒙毅并不知白衡想的什么,还以为是因为没了赏赐而愤怒悲慨,随即解释道:“月姑娘给的文书中,言明了你的身份,不过,有太华山的云河,还有荆童的证词,再加上你此次得功不小,所以陛下特地为你免去了罪责,但那位叫做月的炼气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听说犯了错,给送到昆仑虚去了。话说,昆仑虚是何处?” 白衡想了想,应该是事情暴露了吧。 送往昆仑虚是紫霄宫最重的处罚了,白衡想不通,除了紫霄宫人自己发现受到欺骗以外,还有怎样的罪责能让她如此。 不过白衡除了杀秦吏这一点罪过之外,哪来的罪。 尸妖潮纯粹是背锅。 蒙毅发现了白衡眼神飘忽,显然没有再听自己说话,于是给他换了一份照身贴,而后又说道:“还有,你被征辟了!” 他递交给白衡一份文书。 白衡目光匆匆从上一瞥而过,而后一脸茫然地看向蒙毅:“让我做定阳县镇守?” 他可还没忘记定阳县的惨案,虽然是上上个月发生的事情,但依旧历历在目。 还有赶尸人。 那一夜他从十几个第四境,第三境的炼气士手下逃生,至今不知去向。 整个上郡在这一系列事情结束后,难得平静了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里,在炼气士的帮助下,整个定阳县也成功建成。 一些吴中的世家,带着始皇帝的诏书。还有一帮隶臣妾来到了新的定阳县定居。 据说,这些是六国的贵族,此刻成了西北大开发的第一批人。 除了吴中以外,还有一批原本的罪犯,以及象郡,桂林郡那边的蛮夷都被赶到了这里。 没办法啊。 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上郡这边的这些事情,尤其是定阳县。 秦人不迷信,但没办法,其他大郡就不像上郡这样,隔三差五的出幺蛾子。 若不是因为秦律不可侵犯,他们也不想跑到这里来。 这帮从东南西北来的人,一同涌入了定阳县。 县令,县尉和县丞早就上任了。 却不好管理治安。 即便在肤施县城,白衡也就听说了定阳县时不时就有一些神鬼之事传出来。 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神鬼之事,恐怕多是人为的。 这帮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白衡可不傻,新城一个月前刚刚完工,然后立马就住进去一批人了。骗鬼呢? 这帮人原先应该是兵源。 毕竟,月氏不比义渠戎,他们更凶,更恶,也更难对付。 沉兵数十万在边境,也不是个事,所以打完仗,原本的徭役就各回各家了。 只剩下原本留守的秦军。 为了避免紧急时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就必须在上郡屯兵。 或许一开始这些人早在尉长青屠城之后就开始出动了,不过又出了这一岔子事,那就干脆将他们安置在定阳县好了,省的又重新建一座城。 既然是一开始决定好的兵源,那么这些人想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让他去定阳县做镇守。 白衡敢肯定,这绝对是最难管理的一个县城。 若是单纯的神鬼之事那还好说,斩妖除魔是异事,可人心难测,一旦涉及到人为的鬼神之事,那就棘手了。 白衡不想接过这个担子,但没办法。 他要是拒绝了,估计就要被拉到骊山去修建阿房宫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他可是见了,一大批一大批的木材正源源不断地送往咸阳。 听说,郁孤台上除了军营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阿房宫,会不会在这个世界成功修筑呢? 白衡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命。 反正,现在肤施县也就只剩下他和蒙毅了。 云河跑了。 据说是怕太华山的其他长老来抓他。 这些时间,的确也有几批太华山的弟子下山,本来只是单纯斩妖除魔,现在又加上了抓住掌门的任务。 至于箜青子,他则是去了紫霄宫。 当然不是因为它突破了第三境。 去紫霄宫,只是去取回夹云山的道承罢了。 据前来接它离开的定陶真人说,箜青子最少也要三年才能下山。只怕也赶不上始皇帝两年之后举行的万法会了。 不过,也多亏了定陶真人,箜青子才能去紫霄宫。 真要让他修炼到第三境,恐怕也要等到二三十年以后得事情了。 这还算早的。 而延年与芙琴则离开了上郡,去往其他地方历练。 而蒙毅也只在上郡这里待一阵子,再待下去,上郡就真成为扶苏与蒙家的地盘了。 听说接任上郡郡守的是李由。 等交接完毕之后,蒙毅就要回咸阳,重新去服侍始皇帝了。 酒席之上,蒙毅痛骂李由。 说他在战争中,不干正事,专攻勾心斗角的事情。 几次三番,差点害死了蒙恬和公子。 若是有证据的话,这家伙就算尚公主,也能给他削爵,贬庶人。 结果一场战下来,这家伙成了上郡郡守。 至于三川郡,则交给了章邯。 嗯? 章邯! 这也是一员猛将啊。能把项羽打的落花流水的人很少,但章邯就是其中之一。 好像项梁挂了,也和他有些关系。 只不过可惜的是被错付了。 但现在莫名其妙就被提起来了,就连蒙毅也是不解。 “一少府,竟能担任一郡之郡守,等我到了咸阳,必然让陛下改变主意。” 当然是醉话。 蒙毅比任何人都知道进退。 既然是始皇帝亲自点的官,就不可能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说撤就撤。 而且,章邯是有真本事的人。 不过他的本领在于统兵,而不是在少府这种负责宫廷吃喝拉撒睡的事情上。 可以说,章邯搞错了自己的定位。 一夜醉话,等到第二天蒙毅全然忘记了昨夜和白衡说过的话。 亲自将白衡送出了城。 拿到蒙毅递过来的缰绳,白衡看了一眼身边的白马。 白衡接过白马。 带上象征着他身份的铜印黄绶,接过韩阳递给他的司天鉴,就离开了肤施县。 他毕竟秩比六百石的镇守,不更这个爵位就显得有些低了,不过就把它看成是始皇帝对于自己的补偿吧。 除了白衡以外,之前上过战场的炼气士们,也被征辟了,但是是被送到了长城。 月氏里面也有巫师,所以就得派人前去,幸亏延年与芙琴跑的早,不然也得被拉到长城边上,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去。 白衡独自一人骑着马。 自从始皇帝的命令下台,各个道门打开门户之后,世界上的神鬼之事也变得多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只不过,为何西域那边也有巫师冒出头了? 这一点让白衡想不通。 白衡还没走多远。 只是刚刚离开了肤施县的地境,就有绿林跑下山堵他了。 看到他身上的铜印黄绶之后,又有些畏惧。 但还是冲了过来。 白衡一通法术,将这些人严严实实地捆住。 “我记得上郡以前没有这么多毛贼才对,怎么最近都冒出头了。” 一根根藤蔓穿过他们的手,将他们的手牢牢地绑住,然后白衡牵着头领手中的绳,带着这帮人去往定阳县。 住店的时候,险些没吓到驿站的仆僮。 好酒好肉地伺候着白衡,至于那些毛贼,有一口吃的就算白衡心善了。 白衡带着他们一路前行。 路上当然又收了不少毛贼。 到定阳县城门前,身后就跟着一百三十多个毛贼了。 这一串人,险些没被守城的秦军团团围住。 直到白衡亮出了自己的印绶。 官职于县尉相同,然后将这些人交到了守城的小将手中。 “找点事给他们做,修路,铺桥什么的都可以,若是缺人手,就让他们进军营,别让他们饿死就行了。” “诺!”那小将应了一声,然后将这一串人带走。 而白衡,也走进了这座新城之中。 一走进定阳县,就听到耳边传来各地的方言。 甚至还有当街打架的人在。 两帮人,甚至惊动了县衙。 衙役很快赶来,快速折服了这群打架的赤膊大汉。 “我怎么了?”有一人竟当街开始演戏,白衡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演戏。 衙役没来得及堵住他们的嘴巴。 就见那大汉愤怒的看着对面的人,目眦欲裂道:“定是对面的人有炼气士,懂邪法,他对我施法,让我迷了心智,这帮从岭南来的蛮夷,就……” “明明是你……” 两人不分上下,骂着骂着,居然开始地域歧视了。 衙役见多了这种事情。 可没办法,一句邪法就能让他无可奈何。 人犯案,找县令断案,炼气士妖魔犯案,就得找镇守。 不可越权行事。 若是越权行事,就需要递交申请。 而有这个时间,他们早就从县衙的监牢里溜了。 不是秦律不严谨,而是炼气士也是最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的,以前也有,但至少不犯错。 这些该死的莽夫,竟也学会了那些世家之人的狡辩之法。 “既然如此,就将他们交给我吧!”白衡想了想,从人群中挤出头来。 “你是谁?有什么权利?”那大汉看了白衡一眼,见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禁哂笑道。 “在下不才,忝为定阳镇守,既然你说是他行邪法迷你心智,那就在我的管理范围之内,左右,且去禀告县令,我借他公堂一用……”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求助 都说瞌睡来了有枕头,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白衡正想着如何震慑一下定阳县城内的世家们,就刚好碰到了这档子事。 与其与世家虚与委蛇的试探,不如直接给他们想要的,先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好惹的印象,其他的在慢慢图谋。 毕竟,你要白衡一个后世来的,从未经历过勾心斗角的毛孩子,来和一群从血色的权谋中生存下来的老头子,小滑头们比权谋,白衡觉得自己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那还不如以强大的武力镇压他们。 简单粗暴,但有用。 当初商君立木为信,花了几十金,赢得了百姓们的信任,也为官府赢得了口碑,也是如此,秦政才能很好的推广到民间去。 经过了一百多年,秦政早就扎根在每一个秦人的心中。 而秦律也是秦政之一。 它比起其他政策更容易被所有人记住,这一大部分原因,在于恐惧。 白衡相信,只要秦帝国在未曾走向灭亡之前,凭借着一本秦律,还有身上象征着权利的印绶,他就能压住这些想要冒头的世家。 不管你心中的鬼蜮伎俩,一旦你犯法,就给得给我老老实实地跟着秦律走。 若是不从,那无疑是挑战秦律,挑战这个庞大的帝国。 在很久以前,还有另外六个国家曾挑战过秦帝国,但它们都亡了。 一个国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个人呢? 白衡看了一眼街上的人们,没多久,他的消息应该就进入那些世家的耳朵里去了吧。 听着白衡的话,这些衙役一时间眼睛发光。 他们早就想办这些家伙了,但每一次都让他们辩过去了。现在好了,能找的借口都没了。 衙役架着兵器,就要将这些人押送回县衙。 然后就听见那最先挑唆对面施展邪术的大汉突然挣扎着,看向白衡:“你这个年龄也能是官,有印绶又如何,印绶也可以伪造,我怀疑你与这些家伙是一伙的,妄图用邪法来迷惑我们这些良家子的心神……” 那衙役捂着这大汉的嘴,结果被大汉咬了一口。 白衡走过去,直接一脚将他的腿打断,那大汉的惨叫声并没有挡住白衡说的话:“我的印绶不代表我的身份,那你的头能代表你的身份吗?我还怀疑你是官府通缉的逃犯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年龄歧视,甘罗尚且十二岁为相,我十六岁做一秩比六百石的秦吏怎么了?不服?” 白衡走到那大汉身边,拔出剑来:“再叽叽歪歪的,我剁了你。” 白衡这副凶狠模样,把这大汉吓了一跳,于是在衙役的押送下,往县衙去。 白衡觉得大爽。 然后又想,甘罗好像就是这个时期的吧。 他真的十二岁就当了丞相(上卿)?还是后世以讹传讹的? 正想着,就到了县衙门口。 门口站着县令怒,以及县尉阳! 怒和阳在听到白衡到来时,两人正在讨论如何打压世家。 所以此刻就一同出来了。 在看到白衡时,怒明显有些惊讶。 年轻,太年轻了! 十五六岁的模样,就是秩比六百石的秦吏了,这让怒有些汗颜。 三四十岁才爬上一县县令的他,此刻竟生出了一种我已经老了的暮气来。 直到县尉阳的一声咳嗽才让他回了白衡行的礼。 说是行礼,也不过是拱手微微躬身罢了。 进了县衙。 在白衡的谦让之下,怒成了主审。 而白衡,则坐在他的下首位,见就摆放在桌子上边。冷冷地看着堂前跪着的六人。 “大人,我冤枉,这人施展邪法,妄图……” 那大汉看了白衡一眼,竟还不死心,指着白衡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怒手中惊堂木传来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跳。 “闭嘴!” 这岭南来的蛮子,多次犯事,每次还能借着邪法的由头,狡辩逃脱罪责,这一个月里,三天两头就有人打架斗殴。 这些人里,没少见这家伙的影子。 这些蛮子没有那么聪明,一看就知道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捣鬼,像那等狡辩之术,不是他这样的黔首会的。 今日幸亏白衡来了,不然迟早也要被这家伙以口舌逃脱罪责。 今日,说什么,怒也要把这家伙须发给剃了,充当城旦。 城旦,是刑罚之一。 就是将人头发和胡子剃了,然后赶去从事筑城的工作。 城旦,算是秦朝最重的劳役刑,刑期不定,甚至可以算是无期徒刑。 一辈子筑城,想想就觉得吓人。 总而言之,怒说的什么,白衡也没听懂,讲了一大堆,把这些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白衡觉得自己在定阳县的定位,就该是一个吉祥物。 他负责斩妖除魔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事,那就算了。还是交给怒与阳这些专业人士去做好了。 判刑结束了。 打架斗殴的,一律被判城旦。 案情结束了。 白衡和怒,阳两个人闲扯了一阵,也不知道他们想表达的什么意思,古人就是麻烦,直来直去的不好吗,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 白衡明确表示,他只负责他该负责的范围,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三人又喝了一阵,然后就结束了酒宴。 白衡在两个衙役的带领下,去了他的府邸。 这是一间二进的宅院,院中不知从哪里移植来的高大槐树,足有六尺之高,远视之,童童如车盖。 白衡坐在树下,就差没说一句: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了。 听衙役说,这棵槐木是一游方道人来此地时移植下的,说是能镇住城中妖邪。 槐木的确能聚阴避邪,但真要面对妖邪,一棵槐木又能做什么呢? 那一夜,尉长青屠城修行时,城中不也有槐木吗? 结果如何呢? 不还是说屠城就屠城。 依靠所谓避邪之物来避邪,还不如增强本身,让自己拥有对抗妖邪的能力呢! “不用帮我清扫了,你们先回去吧!”眼看着这些衙役就要帮白衡把这宅院打扫一遍,白衡连忙阻止。 “诺!” 等衙役们退出宅院之后,白衡体内法力流转。 院落中忽然卷起一阵微风,将地上尘埃,树叶卷起,在白衡的控制下,落在了墙根。 那阵风穿过院落,透过门窗。 房间被白衡里里外外地打扫一番,变得清净整洁了许多。 白衡走进房间。 里面各种摆设都有,只是缺少被褥。 白衡想了想,拿起青铜剑,就出了宅子。 新建的定阳县的确比之前的气派。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一切就已变得井然有序。 商铺一家家的开了起来。 不过因为地方风俗,习惯不同,走到街道上,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方言了。 白衡走进一家店铺里。 这店主人之前似乎也是看戏的那群人中的一员,见白衡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白衡接过被褥,又去置办了一身衣服,在菜市场买了些牛羊肉,还有些水果,就往回赶。 新城里没有妖怪,也没有炼气士,连城隍庙也才慢慢的修建。 听说是始皇帝新册封的一尊城隍。 帝王的册封,也不能立马就让死去的人快速显化,并且拥有实力,还是集众生香火之气才能化生。 白衡没有兴趣去看一尊泥土雕塑,若是有城隍在,必然是要去拜访一番,这不是城隍不在吗。 白衡才刚刚踏进房门,就见庭院中有一道阴魂站立在哪里。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阴差满似乎也听到了白衡的脚步声,于是回头。 “又是你,看来我们之间还是蛮有缘分的!”白衡自顾自地进屋,把东西放置好后,坐在槐木下的石墩上面,看着这个他见了三次的阴差。 “我也没想到官府派来的镇守会是你。不过,一般的镇守不该是第二境的炼气士吗?” 满自然能看出白衡身上的修为,而它的修为也只是与白衡类似。 处于第一境与第二境之间。对鬼怪来说,它是第二境的,但对于妖怪们来说,满只能算是第一境的阴魂。 “我也不想来,这不是缺人吗!” 真的缺人。或许未来随着对西域的大开发,整个秦国会更加缺人。 尤其是像白衡这样的炼气士。 要想打仗,那么药材什么之类的就得囤着,战时方能调动足量的药材。 这样一来,就注定了官府无法批量的生产炼气士,所以就需要从道门征辟。 或许两年后的万法会,会谈及这个问题。 而现在,不过是把整个上郡当做试验场,而他们,就是第一批实验室。 秦政,真的是一套又一套的。 或许,万法会不是始皇帝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满点点头,翻过了这个话题。 一人一鬼聊了许久,白衡这才知道,之前尉长青那一招,几乎把整个定阳县的阴差们一锅端了,除了满这个劳模之外。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定阳县的阴差系统断层了。 两个月的时间里,死了将近两百多人。 满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这两个月里,他忙里忙外也就收了一百多个亡魂,至于其他亡魂,直到现在还在外界游动。 随着它们游荡的时间越长,接收到的业障,怨气越多,变成怨灵,恶灵也是迟早的事。 没办法,也不能向隔壁借人,至少在酆都的命令不曾落下之前,就算借人,别人也不会跟着他走。 没有办法了。 满只能找上了白衡。 白衡听着满说的话,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定阳县镇守,看来是个苦活啊。 真要让那些亡魂得了气候,不免为祸人间。 白衡满心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只能跟着满出城。 离开之前,特地与怒他们打了声招呼,留下了荆童的给的木鸢。 “你此行的目的地是上野里吧,能否帮我查一下,最近总是听说有上野里里有妖邪,杀人匿尸。” 白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就消失在怒的目光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上野里 白衡本想让姬玥儿陪同满去抓那些亡魂。 从本质上看,姬玥儿也属于亡魂,所以任何关于擒拿亡魂的法术,都会对姬玥儿造成反噬或伤害。 带着一个女鬼去打鬼可以,打不了把对面的鬼打个魂飞魄散,可收鬼就不行了。 白衡无奈地接过满手中的锁链。 这锁链不知用何等铁制成的,手轻轻触碰,就觉有一阵寒意袭来,阴气盘踞体内,被法力冲溃。 他甚至能感受到体内姬玥儿的战栗。 …… “就是这里!”满带着白衡离开了定阳县,来到这名为上野的偏僻村落。 阡陌连田,鸡犬相闻,其内生存着上百秦人。 往来于白衡身边之时,不觉地向白衡点点头,看起来极为礼貌。 但白衡以天眼通之术,明显能看见他们身上隐约的鬼气,在不断蚕食生机。 久而久之,就会滋生出各种疾病。 只有找到源头,才能将这些鬼气从体内驱散。 白衡看向前方的小村庄。 阴气浓郁,竟勾连成一片蔼蔼雾气,覆盖着整个村落。 凡人不可视,但居其内,初时会感到不适,但随时间推移,身体习惯鬼气之后,就会有异于常人的表现。 比如,闪避鸡犬,厌恶阳光。 这亡魂明显将这个村落当成了他的饲养地,把村中人当成了供它吃食的猪狗。 “这是那夜同时死亡的生灵,恐怕也沾染上了些许怨气,故而得了些气候,我三天前来此地勾他魂魄之时,竟已不是它的对手。”满说起这凶鬼时,脸上颇为无奈。 若是还有他的同僚在,哪里会容得下这等凶鬼作恶。 他看到的是凶鬼,而白衡则在雾气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妖气! 而且是极浑浊的妖气。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妖。 也怪不得满抓不到这只凶鬼。 “看来你也发现了,这上野里中有一只妖怪,我每次欲要勾取她魂魄之时,那妖怪就会出来捣乱,我只能找你来帮我,若是不敌,可能帮我牵制住那只妖怪,我好抓住那凶鬼。” 白衡自是点头。 白衡他们才刚刚进村。就被村中里正发现了。 里正见有外人来此,立马迎了上去。 白衡交上印绶与照身贴。 这里正仔仔细细地对照着照身贴细细打量白衡。 确定身份之后,连忙将白衡迎了过去。 “上野里地处偏远,上吏来此,可是来征粮的?” 白衡微笑不语。 老里正又道:“听说大王要与月氏交战,我就知道要征粮,所以一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 “老里正不用如此,我为定阳镇守,司刑事,这种事,还是等县丞通知吧!” 虽然里正没有听说过镇守是什么官职,但在他的潜意识中,天下尚不曾有冒官之人出现。 “司刑事,那上吏可是来上野里调查我们这里妇女失踪的事情?我已经向乡啬夫反映了许多次,若是上吏寻到了犯人,但凡开口,都不需要上吏出手,我们上野里的人能将他擒获。” “上吏是不知道啊,我们这上野里不过是百十口人,但最近不知怎么的,里里女眷总是莫名其妙失踪,这些天,几乎家家户户都让自家女眷闭门不出。” 真的有女眷消失的事情吗? 白衡看着头顶这妖气与鬼气混杂的云气,一时不知是妖做的,还是鬼做的。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这老里正能参和的了的。 白衡费了一番口舌才把老里正给劝走了。 里正瞥了白衡一眼,然后从身边离开。 在上野里寻找了许久,最终白衡他们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 白衡歪头看一眼身边的满道:“是这里吧!” “就是此处!”白衡两人身子虚幻。 一瞬间,就已出现在这间庭院之中。 庭院深井之中,传出一阵极为浓郁的阴气,白衡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细长的黑发,一瞬间扑面而来。 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衡看向那一口深井。 那就是凶鬼的藏身之处。 白衡正要去看,只见着有人推门而入,见着白衡站在庭院里,当即大喊一句。 只说了一个字,嘴巴就被白衡堵上了。 “你身上有妖气,鬼气,还有药香。”白衡抓起那少年的手,这干瘦的手臂上,竟还有些许咬痕:“你体内精气流失严重,阴气扎根体内,阳气不足,若不加以调理,只怕没几个年头好活了,只是我很好奇的是,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妖怪,竟让这一身精元外泄的如此严重。” 那少年正欲挣扎,可手臂被白衡的手抓的死死的,让他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人,私闯民宅可是重罪。” 少年愤怒的说着,白衡挑眉:“应该是只女妖,少年,你可知道你自己要被榨干了?” 那少年不解其意。 而后就就见门外走来一丰腴少妇,生的很是漂亮,凹凸有致的身体对于这少年而言,的确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那少妇瞥了白衡一眼,当即一惊,然后又看了一眼白衡身边的阴差满,顿时面色一变,而后整个人被一阵风托着,竟慢慢飞了出去。 白衡看了身边的满一眼。 “且去!”满看了白衡一眼,而后轻轻说着。 白衡将一张落雷符交到了他手中,而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庭院。 “回屋子里呆着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好都不要出来。” 这少年茫然地看向四周,显然不知道声音从何处来,而后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丢进了房屋之中。 少年刚刚进屋,一头女鬼就已从深井之中爬出来,冲向门户。 只可惜满早已在门上施了术,让她破门而入的想法成了空。 而满则感受到了这女鬼的愤怒。 身前黑发闻风而来,那根根如尖刺一般的黑发一瞬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冲着他的身上扎过来,满只能架起束魂锁链抵挡。 那锁链好似感知危险,自动护主般,瞬间变得极长,像是一道囚笼一样,包住了他,但仍有黑发如刺从锁链中间的缝隙穿过,他躲避不及,被刺穿了肩膀,手掌掌心……除却几个致命部位之外,大多有伤。 伤口很浅,却不致命,阴气翻滚的瞬间,就愈合了伤口。 满是阴差,也和人不同,他们会受伤,但这种伤,是基于自身阴气的折损。 在受伤的同时,满看见身后的门户被扎成了筛子。 黑发从里从外一同攻击,若是换做白衡,挨了这一招,恐怕也是极危险的。 一团漆黑如墨的黑发一层盖在一层上面,最后充满了整个束魂锁链。 满向后滚,那厚厚的长发堆积的重量似乎连束魂锁链也无法抵挡得住,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满搬运体内法力,灌入玄天鉴之中,玄天鉴表面浮光,他抬着玄天鉴朝着锁链上密密麻麻的头发一照。 同时身上黑白长袍“嘭”的一声碎裂开,幻化成黑白两色气流,两团气在空中不断交错缠绕,最后凝形成一把剪刀,那剪刀朝着黑发一剪,所有的黑发瞬息之间碎成飞灰。 引得深井之上的厉鬼一声尖叫。 接着束魂锁链收缩成正常尺寸,落在手中,满提着束魂锁链快步走过去。 然后令满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女鬼手中徒然出现一根红绳,她微微拉扯,一瞬间四周放置的红绳飞过来缠绕成一个人形。 红绳成人,如活人般自主运行,这种法术着实可怕。 那人形红绳没有生命,却能操纵法术。 她左手起,便有水流成注,化刀剑,自井中飞出,阴气腾腾,看起来极为恐怖。 而红绳人右手抬起,就有草木飞舞,似狂风般扫荡院落。 锁链对付鬼神效果非凡,可是对付起这红绳人却失了效果,他只能以一般的法术来对付红绳人。 而刚好,满也只能施展一两道人类法术。 两只鬼魂,就这样用着人类修士一两道法术你来我往地碰撞着。 “不对!”时间一久,满便发现了端倪。 这红绳人的攻击似乎有空间限制。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飞过来的草木飞刀在他身前一寸处散开,落在地上成了一堆落叶。 而同时,红绳人便好像看不了满一样,停下了攻击。 满就这样面对面与红绳人对视着,他试着往前走一步,红绳人便有了反应,右手刚刚抬起来,满便后退了一步。 红绳人随之放下了手,同时,手边尚未凝聚的落叶也就掉了下来。 “这红绳人攻击有限,而且法术需要倚仗外物。”他亲眼看着那凝聚成飞刀的落叶从树上掉了下来:“也就是说,没了树叶,没了水她也就失了法术。” 红绳人来来回回就那么两招法术,早已被满摸得一清二楚。 “倚仗外物才能施展法术,那么红绳人本身应该也是外物,是倚仗着凶鬼自身的气才能施展法术,我断不了水和叶,却可以断了这红绳!” 满心中有了注意。 “搬运法力,以法力化火,熔断红绳,这应该是能够做到的,但必须先转移她的法术,然后才能以火行法术熔断红绳,一心二用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在心中嘀咕着一句,还是向前走了一步。 瞬间,草木凝结成刀,有水剑从身前穿过来。 他另外施展了一道法术,与那刀剑碰撞,同时右手搬运法力,一缕缕火苗在他手中跳动。 火苗出现的一瞬间,那红绳人脸上出现了人性化的表情。 畏惧,红绳人在害怕。 越害怕,满越是兴奋。 满的速度极快,冲着那红绳人冲过去。 那红绳人露出人性化的一笑,分散开来,无数的红绳就这样冲着满身体四肢扑过来。 红绳上有阴气流动,使得红绳如刀剑一般锋利,如冰雪一样刺骨,密密麻麻好像渔网一样分布广泛,是满根本没有办法躲开的范围。 只能借着锁链躲避。 锁链再次化成球形,他躲在其中,红绳割不开锁链,就像是老鼠钻洞一样从锁链的缝隙钻过来。 满眼疾手快,口中轻轻念了一声“散!” 锁链快速散开,原本的球形就这样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长方形,那上面红绳穿过的孔眼像是生长出了手臂一样紧紧地扣住了红绳,使之动弹不得。 满手中凝聚火焰,覆盖在红绳上。 顷刻间,红绳一点一点地开始燃烧,最后成为了一团飞灰,便有一声低声悲鸣响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碰撞 “孽障!”白衡驾风而行。 炼化五行之气后,整整两个月,白衡一直在研究五行之变。 此刻,诸如风,雷,电,冰这类的法术也能信手捏来。 他借风力,让自己在空中行走,和在他身前以妖力托着自己飞的狐妖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白衡五指之上浮现五色火焰,朝前一丢。 一瞬间,火化五行,彼此纠缠,如一道环,扣在了那狐妖身上。 那狐妖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而后手指放于头顶,竟如脱衣服般脱下了这身皮囊。 狐狸人立而行,爪子如人手般,掐印,念咒。 而后一对瞳孔变得诡异无比。 白衡只觉眼前有一片大雾,遮住了双眼,而后再睁眼时,天地色彩斑斓,万物皆在扭曲,像水中水草一样扭动着。 这并非幻术,而是纯粹的瞳术。 这瞳术能改变人之视觉,所以白衡此刻看到的景物是他视觉基于外界而出现的变化。 白衡正在掐印,而后就觉身体精气外泄。 “临!” 白衡口中低喝一声,手中比普贤三昧耶印,瞬间,一座黄钟浮于头顶,一声钟鸣传来。 那狐妖身上妖力停滞,而白衡则以天眼通冲破眼前白雾,一时间,视线之内,无比正常。 “为何要杀我?” 听这话,白衡才打量了一下这狐狸的本身。 这是一只雪白的狐狸,此刻一脸愤怒地看向白衡,它的爪子之上,还残存着此前从白衡身体里窃取来的阳气,它伸出舌头,一卷将指尖上浅浅的精气吞入腹中,身后的尾巴缓缓的晃动着。 “除魔卫道而已,若你身无业障,何须怕我。”白衡抽出剑来。 虽然《青霄御雷神剑》未得其三昧,但从天上接引来一两道青霄神雷来还是可以的。 “你知道个什么,若不是参那畜生犯错在前,我又怎会堕入魔道,多说无益,你也是人类,自然不会信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小珊一边说着,身上气机不断变化,她身后的尾开始掉落,最后化作一柄雪色长剑,一步步朝着云易走来。 “犯错,犯得各错,你怎知我不会信你?”这是白衡迄今为止见过的第一个行凶伤人的妖精。 就算是箜青子,也不会主动对人类,即便是炼气士,也不会主动下手。 除非是逼到绝路,只能活一人的那种情况下。 “哼!”小珊一脸愤怒,她又想起了之前那好言相劝诓骗于它的夫妻二人。 小珊挥动着手中利剑,道“我不会再受你们欺骗了。” 说罢,瞬间出手。 她口中吐出一团寒气,那股寒气所过之处凝结成冰,变作一根根冰棱朝着云易这边飞来。 同时,手中长剑轻轻划动,一道弯如月牙的剑气封锁住了白衡左右退路。 白衡立马动手,他腹中吸着一口气,此刻从口中吐出,顿时,狂风大作,吹的小珊身体踉踉跄跄。 也吹的那些冰棱落了地。 与此同时,他大手一挥,顿时,脚下树丛中有不尽树叶飞来,在他身前化一木墙。 挡住了剩余冰棱,而后见他左右手同时开动,扣住了两道剑气,站立在小珊面前,剑气在手中粉碎,竟如玻璃碎片一样,划过小珊的脸庞,只留下一道血痕。 “若是有怨,可同我去一趟定阳县衙,凡人判凡人之罪,而汝等妖精鬼怪,则由我来审判。”白衡收起剑,这狐妖修为不算高,用不上《青霄御雷神剑》也能抓住。 按照白衡估计,它的修为也就在炼化四气上升徘徊。 虽然还未曾进入第二境,但抓这样的妖精,对于白衡而言还算较为简单的。 他拿起之前满借他的束魂锁链,看了一眼小珊。 “哼,说的轻巧。” 小珊自是不信白衡所言。 “人杀妖而无罪责,凭什么要定我得罪,何况我还没有杀人。” 小珊脸上的伤快速恢复,提着手中的剑,再度向白衡杀来。 “冥顽不灵!”白衡将手中锁链一甩,一时间,一道白光划过, “束魂锁链对付鬼魂还算件宝贝,可对付起我来只能算得上是一块废铁。”小珊不屑地说着,一手抓住了轻飘飘打向她的束魂锁链。 她早已见过无数次这锁链,那阴差每一次不都被自己打回去了,也让它明白了,这锁链打在鬼魂身上有妙用,可却偏生对付不得活着的生灵。 打在活物的其他地方就像是普通的铁链一样,除了疼痛以外,全然没有丝毫作用。 但这种疼痛,对于它这样的妖精而言,只能算是挠痒痒级别的。 “那现在呢!”白衡搬运法力,默念着此前满教过的咒语,瞬间整个锁链起了反应,像是从小珊的手中消失了一样。 “什么?”小珊一声惊呼。 那锁链从她身上消失,却落在了她的泥丸宫中。 锁链穿透泥丸,直接出现在她的魂魄周边。 那是一头白色的雪狐,趴在泥丸之上,当锁链出现的瞬间,这头雪狐炸毛了,每一个毛像针一样树立起来。 那锁链如蛇一样快速缠绕在它身上,力气越发大了些,顿时让他失去动弹。 锁链不曾对魂魄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束缚住了魂魄。 一时间,这狐狸失了气力,从空中跌落,白衡连忙抓住。 然后架着风回宅院。 白衡回头,就见村落中的雾气正慢慢散去。 上野里的上空,正飘荡着一朵云层。 一瞬间,一道雷霆落下。 白衡一见这雷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是落雷符。 满应该遇见麻烦事了。 “活该!”他手中的狐狸口吐人言,看着远处的庭院喃喃道。 “你来不及的,我能感受到,她很愤怒,她想要杀光所有人,你们惹到她了。” 小珊瞥了一眼身边的白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以天眼通去看,竟看见阴气如龙卷一样,倒灌进那一间庭院之中。 他把小珊往前一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与那名为参的少年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若是真让她杀了这上百口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我还能保住那女鬼的魂魄,送她去酆都。” 小珊看了他一眼。 “人类都是不可信的,之前也有两个炼气士这样说的,结果他们还不是跑了。” 这狐狸对白衡所说的话嗤之以鼻。 白衡见这狐狸不说话,便加速赶去。 很快,就来到了上野里。 刚刚落地,就听得一声“轰”的巨响。 白衡看见满被打飞出来,撞到了一排房屋,从里面跑出的居民刚刚出现,尚不曾开口骂人,就见他们身体瘫软在地,体内阳气被吞了三成。 “看住它!”白衡把狐狸往身后一丢。 满一脸无奈地走到那狐狸身边,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没说你,说我呢!” 他回头一看,就见一美貌的女鬼正飘在空中,他回头看时,女鬼的身体正在下沉,最后坐在了这狐狸身上。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只是第二境的凶鬼,我看她这一身鬼气,最起码也快到第三境了!”白衡抽出剑。 快速在剑上写下符文。 而后口中念念有词,默念《青霄御雷神剑》的咒语。 “别提了,也不知怎的,我抓住那凶鬼时,那口井中突然爆发出巨大的业障之力,你看,这束魂锁链……” 他提起手中的束魂锁链,白衡匆匆一瞥,那上边到处都是赤红色的爪痕,有些甚至被抓出了豁口。 白衡微微皱眉。 “我若是打不过了,你得顶上。”没了锁链,阴差的战力都被消减了许多。 满点点头,他拿出了玄天鉴,准备随时给这凶鬼来一下。 白衡向前一步,举起剑,剑尖直冲天穹。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就有一朵乌云落在剑尖之上。 顿时,一道青色雷霆被剑接引来,而后被白衡从剑尖之中打出去。 那凶鬼竟无法躲闪一样,直接被这一道法术击中。 “啊……” 那凶鬼被雷霆劈中,身上的业障竟少了一成。 “这力量不是她自己的,这看起来怎么像是凑在一起的?”白衡想起了之前杀过的煞妖。 它们能将力量凝聚在一起,最终化成一个整体,就和眼前这个凶鬼一样。 这凶鬼极为愤怒。 她抬起手,竟从手中飞出了一只只蝙蝠,这些蝙蝠铺满了天空,如星辰一样。 白衡能察觉得到,身上的阳气正一点一点地被这些蝙蝠吸收。 白衡微微皱眉。 手在剑刃之上划过,顿时鲜血浸湿剑身。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剑上浮现青色电弧,如一条河流一样流动着。 白衡借风前行。 一剑将那凶鬼的手掌砍了下来。 阴气四散,而后又聚拢在一起。 白衡又给这凶鬼来了几剑。 这凶鬼身上阴气散失严重,而白衡体内法力也损耗了差不多,剑上电弧也逐渐消失。 白衡后退一步。 可这凶鬼速度更快,一下子裹住了白衡。 满见了这一幕,连忙出手,玄天鉴上打出一道光,击中了那凶鬼。 同时,有一口黄钟浮现在这凶鬼表面。 紧接着,一声钟鸣响起。 “咣!” 一声钟鸣,将这凶鬼表面的阴气吹散了不少。 白衡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只凶鬼。 凶鬼看了白衡,然后一点点的散去。 “这是怎么回事?”满站在白衡身边问道。 “她没想杀我,她只是在等我而已。” 白衡还没有从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幕中回过神来。 “看来,我今天不仅仅把镇守该做的事做了,还得把县尉他们应该做的也给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罪与罚 那凶鬼正慢慢散去,就如白昼即将到来,而夜幕退去一样。 墨色的影子,随着白衡行进的脚步,慢慢缩回了那口深井之中。 白衡走进庭院之中,看向那口深井。 而后一道法术,破开了满施在门上的术,而后将里面一脸惊魂不定的少年抓了出来。 就抓到深井边上。 “你干嘛?”那少年不知白衡想做什么,但当他的头,摆放在这口深井前时,浑身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干嘛?就和你之前对付那些无辜的女子一样。”白衡将这少年推进了井水之中。 “不可!”满连忙跑过来,站在井边,他不知道在白衡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炼气士若是杀了人,那就得沾染业障。 满不希望白衡沾染业障。 可等他跑到深井边上时,就看见白衡手中一根青藤连接着参的脚踝。 他松了一口气,往井中一看。 就在这井中看见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事情。 不知道多少双手紧紧地拽住这少年的身体往下拉,从深井之中冒出了一团又一团的黑发,将这少年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在井水之中的更深处,好似还有一张张女子的脸庞,满含怨念地看着参。 在满的震惊之中,白衡手中藤蔓往上一拉,这名为参的少年被他拉出了深井。 刚刚落地,他就像被吓破了胆子,口中呓语,不知在说着什么,连滚带爬的想要爬出庭院。 然后就见姬玥儿飞起一脚,将这少年踢飞。 “谁,谁在那里?”参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且炸裂的心跳声,让他怀疑自己即将走向死亡。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还不等姬玥儿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声。 “把他,交给我们!”声音磕磕绊绊,深井的水竟然冒了出来,一团团黑发纠缠在一起,像一棵大树一样。 根须扎在了井中,长发是树干,而叶子则是一张张人脸。 这些人脸无一例外都是女子,她们看着白衡在嘶吼,甚至从树干之中长出了一只手臂,推开了白衡,浮现在参的上空,一瞬化作一张大口,就要将底下的参吞下。 白衡拔剑,斩断了这些黑发。 “我知道你们的愤怒,但这并非是你们杀他的理由,杀了他,你们就和他一样。” 白衡把剑插入剑鞘。 “他应该交给秦律来定罪,放心,若是有人敢枉法,我就剁了他,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白衡目光坚定。 他在那所有亡魂化生而成的凶鬼包裹的过程中,看见了她们生前的记忆。 他看见一个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被折磨致死。 每一个被劫掠而来的女子,都经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几乎每一个女子,都是在这种不间断的折磨中,断了气。 白衡曾看过一个少女的记忆。 怀了这名为参的少年的孩子,结果就被参打杀,丢进了深井之中。 她就叫做月。 或许,整个上野里失踪的女子,就在这口深井之中。 那些因为女眷消失而忧虑的人,或许不会知道,他们失踪的女眷就在里他们百步的这口深井之中。 “谢谢!”一股极强的怨念从深林之中传来,于是每一个叶片都化成了一个少女的脸庞,白衡能认得出来她就是那个叫做月的少女。 她一人压住了所有亡魂的力量,目光从参的身上一瞥而过。 而后带着这些头发消失不见。 白衡低头向深井中看。 若是没有这个少女压制着所有人的怨念,这个叫做参的小鬼不会这么幸运的。 “你会接受到最严厉的秦律的审判,但在这之前,你还得接受这个上野里的所有人的审判。” 白衡看了参一眼。 然后径直走出门去。 不久之后,老里正带着家中失了女眷的家人来到了这个庭院中。 白衡早已将深井中的尸体拉了出来。 但有一些时间太久了,只能凭借衣服认出谁是谁,有一些,甚至已经散成了骨架。 白衡背着手,离开了庭院。 院中只有参的惨叫声。 “那是?”白衡忽然看见这庭院前还站着一只女鬼,她朝白衡点了点头,然后消失不见。 或许,是被参残杀的另一个女子吧。 …… 参还活着,这是白衡的底线。 但此刻的他,已经不成人样了。 尤其是下体那活,被愤怒的乡民踢爆了。 白衡给他输进一些法力,以避免还不到定阳县,他就死了。 “她们最终会怎样?”白衡指着这庭院中的其他亡魂。 细细数来,竟有二十多人遭受参的虐杀。 “我不知道,她们有害人之心,也有了害人之实,所以身上沾染了业障,可能得业火下走一遭吧!” 白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业火下走一遭,燃烧业障之力。 能走过的人,才能进入酆都,若是走不过去,那就是魂飞魄散。 这毕竟只是一个传说,也不知道真假。 姬玥儿别着嘴巴,挪步到白衡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白衡将信将疑地跑腿坐下,而后默念道门《往生咒》。 在白衡身上,渐有一阵柔和白光,白光包裹住这些亡魂。 而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这些亡魂身上的业障之力竟如春日下的寒冰一样,快速消融。 整整一夜,白衡一共念了许多遍往生咒,生生将一些亡魂身上的业障之力消除干净,剩余的,无法根除的,就只能看这些人的运气了。 白衡看了一眼那名为月的少女亡魂。 她身上的业障消了,但一身怨气几乎无法消减。 她这一身的怨气,几乎聚集了此地所有亡魂的怨气。 当白衡问起为什么这样做是,她只是笑了笑,说是欠他的。 白衡不解。 但这股怨气或许会在参施行车裂之时消散,也就没有继续去听。 满取回了锁链,将那些业障之力消去的亡魂带走。 而月则跟着白衡。 这些之前愤怒的乡民看向白衡的目光中多了些期盼,老里正作为证人,也要跟着白衡一起入定阳县城。 “小狐狸!”回定阳县的路上,月靠在白衡手边,看着被他一手提起来的小珊。 小珊只是呆呆地看着月,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看着。 倒是月,在打了一声招呼之后,看向白衡:“这狐狸是因为我才沾染上业障,犯下罪责的,究其原因,这都是我的过错,所以大人,可否放过它,只惩罚我一人。” 妖怪杀人害人也是犯法的。 之前曾有一对夫妻来过这里,也向她说了这些事情。并且让她小心之后可能会来的镇守。 于是,小珊就开始等待着镇守的到来,一直等了两个月,等到白衡到来。 白衡摇摇头:“律法就是律法,我不能徇私。这种事,做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是天下间所有的秦吏都是如此,那么再有你这样的事情发生,还会有人声张正义吗?到那时,也会因为某人某事的求情而徇私。” “是律法赋予了我们权利,而不是我们赋予了律法权利,我无法违背这个。”白衡指着手里的司天鉴缓缓说着。 白衡也想不去处理这些事情,但不可以。 印绶和秦律给了他权利,那么他就得扛起这份权利。 不能有任何一丝的贪赃枉法。 月不再提及此事,她开始向白衡说她与小狐狸小珊之间的故事。 她在三年前上山采药时,碰见了一只被捕兽夹夹住后腿的小狐狸。 因为看着可怜,所以她救下了那只小狐狸。 等狐狸回来报恩时,她已经成了那深井中的亡灵。 狐狸想要报仇,刚刚修出灵智的它,披上了人皮,日夜吞噬参的精气阳气,而这,也不过持续了十天而已,就被白衡抓了。 这里年里,他又害死了不少人。 而月也渐渐无法压制住其他的亡魂,尤其是两个月前的一场变故。 于是,就有了白衡看到的,鬼气如雾气,覆盖整个上野里的场面。 白衡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她做鬼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一天以后,白衡入了城。 他一入城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看他身后的参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犯了法。 白衡看着周围人群,才几天不曾回来,城中居然多出了些炼气士。 这些炼气士此刻看的并非是他们,而是他身边的月。 月在公堂前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因为畏惧。 白衡带着参进了县衙,将县令找了出来。 县令一听有案子要断,还是之前他请求白衡有空调查的那件案子,当即出现在公堂之下。 听着老里正的诉讼,以及案情的细致过程,怒无比愤怒。 若他还是云梦中的一任侠,这参的脑袋不会摆在他的脖子上面。 他细细听着老里正的话,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了。 案子也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间。 参不曾有过反驳。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 怒给参判了一个车裂之刑,还是斩立决的哪一种,都不需要上报给李由了。 这毕竟是一个证据确凿的案子。 门口的民众们拍手叫好。 白衡甚至能听到耳边传来的马匹的嘶鸣之声。 白衡看了一眼县衙前的月,觉得她身上的怨气应该散了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 “大人,我有冤情。”一直都不曾说话的参此刻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白衡,怒,也看向他身边的老里正。 “你想要乞鞠?”怒不自觉有愤怒了不少。 乞鞠,就是上诉复审嘛! 不过,这个案子还有上诉复审的必要吗? “不,我犯的罪,我都承认,但他们,也应该如我一样,承认他们犯下的罪。”参指着身边的老里正。 那老里正一下子变了脸。 “参,你可知诬告是何罪过?” “我知道,但这是否是诬告,你自己心知肚明。”参跪拜在地,向怒磕了一个头,而后竟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 伤势太重了,没有办法。 白衡却不知参还要上诉什么? 这会和月那一句:欠他的有关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对错 参的故事不长,只讲了一会儿。 他说的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的故事。 父母早亡,于是比弟弟大十岁的姐姐开始照顾弟弟。 有一天,弟弟生病了,姐姐急得焦头烂额,但没有办法。 于是去求了上野里的最富有的里正。 买到药了。 但弟弟总能看见,那老里正在夜深人静时,走进了姐姐的屋子。 久而久之,上野里里的女人们开始咒骂姐姐,而男人们,则肆无忌惮地对姐姐动手动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出姐姐房屋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一年之后,姐姐失踪了。 弟弟认为姐姐抛下了他。 而原本那些乡里乡亲随着姐姐离开,突然变了副样子,开始对他嘘寒问暖,甚至开始照顾他的生活来了。 他记得,有一些和白衡一样的官吏来调查姐姐的去向,他就像里正教的那样,说姐姐自行离开了上野里,不知去向。 就这样,弟弟渐渐地长大。但也长成了一个病秧子。 虚弱无力,一天到晚都在咳嗽着,像命不久矣的老人一样。 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会离开。 甚至他怀疑,姐姐已经死了。 他要复仇,用同样的方法去复仇。 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里正家的女儿,月。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衡看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的月。 她朝白衡盈盈一笑。 身上的怨气,不曾散去分毫。 参继续说着。 月很单纯,他是在月上山采药时动的手,他趁着下山时,将月打晕,然后侵犯了她。 又将她藏在了一个山洞里面,没人能找到。 没人怀疑他,毕竟,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直到月死了,他趁着月色将月的尸体拖了回来,原本是想埋在老里正的宅院前的,但他实在没有那个力气,所以将月与一块石头绑在一起,然后投进了深井里面。 之后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其他的女子的。 这口井水很清澈,也很甘甜,所以其他的乡民们,时不时就会来到这里打水,所以这是他家。 但早已被这群人进入过无数次。 参说,他很喜欢这些人喝下井水之后的满足的脸,这让他也感到满足。 故事,到这儿也算结尾了。 故事不长,也不算离奇,怒当过许多年的官,也见过许许多多的案子,有一些,比这还要离奇。 但不知为何,怒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 或许是因为因果报应的关系吧。 也或许是因为,没有证据。 如果一切都如参说的那样的话,他根本拿不到任何证据。 这不是因为时间,而是因为一个里的人共同犯案,互相包庇之下,连当时的县衙的衙役们也找不出任何端倪来,更不用说现在被大火烧毁的定阳县城了,之前留下的记录,不可能找到了。 他根本没法子判老里正的罪。 也没有给参加上一个诬告之罪。 衙门前的民众没有了欢呼声,大家都在沉默着。 直到参被拉出了县衙大门。 直到五匹马从县衙之中被拉出去,直到门外响起了惨叫声。 白衡响起了那日曾在上野里见到的女鬼。 那,应该就是参的姐姐吧。 她死了,但魂魄一直留在弟弟的身边。 她看着他长大,也看着他从一个少年,变成复仇的魔鬼。 是魔鬼吗? 白衡也不知道。 他看向月。 月也只是呆呆地站在他的身边。 车裂结束了。 外面开始清扫,而老里正则急急忙忙地往上野里赶去,不过他的身边多出了一两位衙役。 他们这一去,是不可能调查出什么结果来的。 就算知道参说的是真的,没有证据,怒也不敢定罪。 白衡心情复杂。 他走出县衙。 然后看见了那此前曾在上野里见到的女鬼,参的姐姐。 她就站在参之前行刑的地方。 她挥着手,顿时,一股阴气从她指尖飞出,将参的地魂连带着七魄凝聚在一起。 参似乎并没有认出她的姐姐,或许是时间太久了,记忆中原本姐姐的样子已经渐渐淡去了。 白衡没有去看他们,扭头看向身旁的怒。 “若是有证词,可能定着里正的罪?” 怒惊喜地回头看向白衡,道:“你有证词?” “有,一个女鬼的证词,可以吗?” 怒听完这话后,摇摇头。 鬼的证词可信吗? 连人的证词都有真假,更何况是鬼呢! 怒不曾说话,但白衡已从沉默中找到了答案。 人心鬼蜮而趋利。 所说所言,都基于自身安全考量而做出的决定。 白衡明白,这件案子,也就这样了。 一件十多年前的案子,只能无奈地放弃。 这让白衡很无奈。 在他眼中,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对与错之间,就该用法律这一把尺去丈量。 但世界不总是黑白分明的,也有一片无法驱散的灰。 而白衡心中自有一把尺。 他曾用这类似的话,去讽刺法家之人,而现在,那句话落在了他的身上。 怒看出了白衡心中的想法,拉住了他。 “你若是出手,那明日门前车裂的,就合该是你!” 怒说完话,就松开了白衡的手,而后一脸正色地说着:“不是人人都能执法的,若是如此,那何须律法,何须我等秦吏。” “若人人皆执私刑,那天下早就乱成一团了。” 怒拍了拍白衡的肩膀。 “我见过许多惨案,这些案子,破过,也有些直到现在也没有破,成了积案,即便知道是谁做的,但只要没有证据,那就没有办法。” 怒目光追忆往昔,不知回忆起什么。 “我们没能力,也没办法去改变现状,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一点,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怒拍了拍白衡的肩膀。 “若是之前县衙的人,能早点发现问题,就不会出现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前车之鉴,若是记不在心里,永远不可能成为后事之师,你的路还很长,未来或许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请记住,秦律,是第一条准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怒想起了自己,当初他似乎也是这个样子。 一腔热血而无处挥洒,以为凭借着自己就能扫除天下罪恶。 但从一开始,他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翻了。 即便有着高科技手法侦测,也有破不了的积案,更何况是在这个没有科技的年代呢。 怒清楚的知道一点,只有记住了前车之鉴,刻在血肉肌肤之中,才能避免之后相似的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瘟疫 白衡又跟着满去了许多地境。 但还好,像上野里那样性质恶劣的案件在秦国也终究是寥寥无几。 总不可能都给白衡遇见了。 他又不是秦之柯南! 听说,老里正走回上野里时,跌倒在一条河里,被河中大鱼叼了去,也算是天道循环了。 至于上野里,不知怎的,竟生了一场瘟疫。 好在秦律不允许秦人贸然出乡,否则估计整个定阳县也可能在瘟疫中沦陷。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就是这么低,就算是炼气士,也只能保证自己不染病,更不要说救人了。 外伤什么的,能以木之元气加快伤口愈合,但对这种瘟疫,木之元气最多也只能吊着这些百姓一条性命。 不过这场瘟疫也太过突然了,让白衡都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听包着严严实实去上野里回来的令史说,这场瘟疫源于参家中那口井水。 井水陈尸多年,所以生了变。 里中人人饮这井中水,故而几乎无一人幸免,整个里的人都感染了瘟疫,除了少数的儿童就医者救了下来之后,其他的都被堆在一起,放把火给烧了,连全尸也不曾留下。 白衡还记得他听到那道消息时的表情。 他抬头望天,脸上满是诧异,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这句话的含义。 这不是白衡记忆中那个世界。 这个世界似乎真的有所谓的天道,所谓的天理。 不仅再于给炼气士降劫…… 白衡坐在庭院里,看着庭院中的槐木。 里面沉睡着一个少女。 月! 她并没有被满接走。 用满的话就是,她身上怨气,业障太重,恐怕未入酆都,就有可能堕入魔道,从而生杀戮之心,为祸世间。 主要是酆都外怨气浓郁无比,连吹的风,都有孤魂野鬼的呜咽之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耳边鬼物的呓语…… 像月这样身上满是怨气,业障的鬼物,还不曾入酆都,只怕瞬间就会被那些勾人心,迷人神的鬼物所诱惑,沉沦在怨气滋生的复仇之心中,一对眼睛,看到的只是一片血色,就连呼吸,也是仇恨的味道。 白衡没有去过酆都。 当他问起酆都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满摇摇头。 它见过酆都城,和凡人的城相差不多,但比起定阳县要大上无数倍,满形容不来,但白衡想的是一道墙后存在的,是和脚下这片大陆一样巨大的鬼怪世界。 说道这些时,白衡才知道,整个城隍系统,虽然以城隍为核心,但缺不了想满这样的鬼差。 用古人的话就是黑白无常。 每一座城隍庙里,勾魂使者去勾魂,然后将其带入城隍庙,接受城隍的审判,审判结束之后,就会由如同满一样的鬼差将它们送去酆都。 酆都城外有一条大河,河上有摆渡人。渡过河,尽头那边,就是酆都的城墙…… 怪不得定阳县所有的阴差全灭了,满还活着,感情是它运气好,送人去酆都,所以逃过一劫。 既然月去不了酆都,也不可能让她在外界胡乱游荡,万一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碰见了,那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的,就将月留在了家中这棵槐木里。 一进入槐木,少女就沉沉睡去了。 白衡想起了另一个家伙。 他把姬玥儿从身体里拉了出来。 姬玥儿睡意惺忪地看着他:“怎么了?” 白衡觉得让这女鬼一直待在自己身上也不是个事,万一以后做着羞羞的事情的时候,不就被姬玥儿看见了。 所以白衡义正言辞地将姬玥儿赶出了身体,但没用,姬玥儿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钻回了白衡的身体里面。 傻子才出去呢? 白衡很温暖,尤其是他修行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白光暖洋洋的,让她觉得很舒服。 外面哪有这里好。 商量无果,白衡硬上,结果被姬玥儿暴打了一顿。 这女人修为也太强了,对付起自己就像加了狂暴状态一样吓人。 这一日,白衡日常地出门巡逻。 这些时间,定阳县中来了不少妖怪和炼气士,他需要统计这些人的信息。 走在宽大的街道上,白衡看来往来的行人。 脑海中总是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小说里必有得经典桥段。 世家公子哥仗着权势在街上纵马,然后好巧不巧地会撞到一些小孩子或者是女主,然后发生了一段有关于“缘”的事情。 结果来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有碰到。 不是不能,是不敢啊! 这还是秦国。 不如之后的世家独大,世家的力量能颠覆朝堂哪一种,所以就算是谁谁家的公子哥犯了事,只要不是大事,一般的官员都会选择无视。 在秦国你试试。 你敢犯法,不管你是谁,我都敢抓你。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秦吏都是如此,也有像莫飞那样不称职的秦吏。 大部分秦吏就是那种,只要你在我管辖的地方内犯事,你就给我好好受审,如果不听,那就好,文字压不住你,那就让刀剑压着你低头。 如果还是不能,那你的头,就不要再头上放着了。 毕竟,后世的世家,大多都是先秦时六国贵族。 连国家都被秦人灭了,更何况他们。 而在秦国,世家的力量太小了,他们比不过另一个阶级。 那就是得爵的秦人。 秦国,同样是等级森严,而爵位,就是划分人地位最为明显的一项制度。 爵位,就是一切。 结果汉当政,一股脑地否定秦政,但骨子里,施行的却是另类的秦政。 汉朝的一番清算,虽然保留了爵位制度,但同等爵位已无法收获同等的权利。 就比如,白衡他现在是不更的爵位,当了秩比六百石的官,但放在汉,可能是一个黔首,这就是区别。 在这个时间段里,世家不断地发展,到了三国时期,世家竟然能搅动天下大势。 但现在,你动一下试试。 从吴中来的豪族,还不是被怒按在手里肆意揉搓。 这就是区别。 白衡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了下来。 “名字,籍贯,修为!”他取出一支笔,压低了声音对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说道。 “扶,是野獾林来的,修为大概和你们人类炼气士的第一境相当。”扶是一只猪妖。 白衡记下了它的名字和籍贯,然后又准备顺着司天鉴显示的图标往下走,然后就被扶喊住了。 “大人稍等!” 声音有些犹豫,白衡回头,就见这猪妖走过来,拉着他,从道上进入自己的摊子里面,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你可知道上野里的瘟疫?” 白衡眉头一挑,不会吧,这猪妖不会是想要和自己说瘟疫不是人为造成的吧! 毕竟,野獾林就在上野里外。 要真是人为造成的瘟疫,这些妖怪必然察觉得到。 而后,就听得扶一脸神秘地对自己说道:“我兄弟曾在野獾林见到有一黑袍神秘人,身上业障滔天,所过之处,树木凋敝,花草枯萎,他去了一趟上野里,回来之后,身上业障竟诡异的消失了三成,之后,就突然爆发了瘟疫。” “大人,情相信我,我不是骗人的。” 扶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白衡点点头,辞别了扶,径直去了县衙。 怒正在后庭喝茶,这些天里,世家们被他打压惨了,也再一直这样施行政令,只怕会引起世家们的反弹,明面上不会做什么,但暗地里使辫子肯定要有,不然就不会叫做世家了。 他正想着该如何以怀柔政策安抚世家,就见门外虎头虎脑的捕头探出头来道:“大人,镇守大人找你。” 白衡几乎不与怒打交道。 在入定阳县的这一个月里,他与自己说过的话,就没有多少句, 而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压住定阳县内世家,其中也有白衡很大的功劳。 “让他稍等,我这就去!” “诺!” 怒换了一身衣服,才去了前院,便看到白衡已经与县尉阳聊了起来。 怒的直觉告诉他,似乎又出事了。 白衡见怒来了,朝他行了行礼,而后说道:“大人来晚了。” 怒笑了笑,说道:“看来小先生已经想要的消息了。” 怒看了一眼白衡。 “是的,大人可听说过上野里的瘟疫?” 白衡刚说完,就见怒眉头一皱,问道:“自然知道,秦国十数年没有发生过瘟疫了,上野里是第一起,从开始到现在,任何事情都记录成册,交给了郡守大人,由郡守大人上交给咸阳。” “上面的命令,就是将瘟疫掐灭在上野里,不论代价。” 不论代价的意思就是必要时候,可以舍弃掉这些人,然后保留大部分的人。 白衡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要是瘟疫真的爆发了,那就不是几百人死亡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虽然上野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瘟疫被消灭了,但白衡不可能无的放矢,这其中必然存在问题。 白衡拱手说道:“我怀疑比间之事,与炼气士有关,瘟疫或许尚未停止,烦请大人下令,关闭城门,禁止民众进出,若城中有人得了瘟疫,就请大人去找这些人,他们会帮染了瘟疫的人吊着一口气的。” 怒应了下来。 “我明白,若是真出了事……”怒喃喃说道。 白衡点点头,从城中离开。 怒的命令快速下发下去。 整个定阳县城,在一刻钟后,开始封闭,施行宵禁,快马出城的士卒们会将怒的命令告诉给定阳县下所有的乡和里,整个定阳县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暴动 白衡并不是独自一人来的。 他身边跟着满。 虽然最近满因为瘟疫之事忙的不可开交,可一旦此事被定义为人为,那事情就得分成两段来说。 白衡也明白这一点,索性就将他喊来。 刚到上野里,白衡就看见上空飘荡着各类青色的气,用满的话说,这就是瘟疫在天地间的显化。 天地大部分的灾难,劫难,有时都会在空中显示出来。 凡人有时也能以望气之术觉察得出来异象。 甚至能规避这种灾难。 那青气凝而不散,显然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这说明了一点,那就是瘟疫还不曾散去,甚至隐隐的扩大着。 “你说,那黑衣人长得什么样子。”白衡歪着头,向绕在他手臂上的青蛇问道。 那青蛇吐着蛇信,口吐人言道:“我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我看见他就是从此处进入的上野里。” “大人,请相信我所说的话,那黑袍人所过之处,真的是寸草不生,你看此处,还有他走过时留下的业障呢!” 白衡看向身边的一棵树,树干上的确有少量的业障之力残存,这些业障,就像从枯萎树皮里冒出头来的虫子一样,一半扎根在树中,一半则显露在外。 这应该只是那黑袍人走到此处后,蹭到树上,留下的业障之力。 这让白衡陷入了沉思。 是什么样的妖邪,拥有着如此之多的业障,蹭到树上,也能残留下业障来。 白衡想到了两个人。 赶尸人以及尉长青。 但这似乎和这两个人不沾边。 那两个家伙几乎无惧业障之力,甚至能以业障之力进行修行。 但那两个家伙,很强,强大到能隐去业障之力,让人无法追查,毕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听说过紫霄宫抓到了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这应该是不知从何处冒出头来的一个妖邪,但这妖邪想必修为必然强劲。 白衡开始想是否要冒进进去。 想了许久,放下肩膀上的那只青蛇,并对它说:“若是今夜回不来,带着这个木鸢去上郡,找一个名叫韩阳的家伙,让他带人来此处!” “大人,很危险吗?”青蛇吐着蛇信说道。 白衡摇摇头:“我也不知,但如果我今夜出不来的话,那就是真的凶险至极!所以你需得为我传信!” 青蛇点点头,然后从白衡脚边划过,缠绕在一棵大树上,看着白衡。 只见他屏住呼吸,法力运转,在体外形成了一道金光,随后就进入了上野里。 满跟在白衡身边亦步亦趋。 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妖气,鬼气还有业障之力。 青色的云气在白衡眼中流动着,这瘟疫随青色云气,有逐渐向外扩散的趋势。 满伸出手,抓住了一缕青气在掌心凝聚。 白衡探头看去。 这青气中竟如千万丝线纠缠在一起,每一条丝线都像是一条铁线虫一样在掌中游动,看起来格外可怕。 当白衡看到这一幕时,已经可以断定这场所谓的瘟疫,极有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这青气逐渐移动到白衡的手上,一瞬间,那些像铁线虫一样的丝线疯狂地向白衡掌心钻进去。 手上起火,红色的火焰点燃青气,一瞬间变成青色,并伴随着刺鼻的气息。 这是毒! 一种无法被人察觉出来的毒。 令史们无法看出这种弥散在空气中,无形无味的毒,自然只能将这起瘟疫归根于尸体,是自然形成的。 白衡想先去令史们所说的源头去看一看。 源头是参家中的那口井。 白衡走到井边,以肉眼凡胎去看,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但以天眼通去看,原本澄清的水,变成了墨绿色,还有一缕缕恶臭的青气自井中升腾向上,井水里,有着一只脸。 白衡从口中吐出一道金光,击破了那张脸,一瞬间,整个水面竟沸腾了一样,不断冒着气泡。 “嘭!” 一声巨响自井中传出,一瞬间,一条浑身烂疮的赤蛇从水中钻出。 刚刚钻出深井,就被白衡从天上引下的一道雷霆所劈中。 那赤蛇顿时大吼一声,整个身体将深井撞毁,飞了出来。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念完咒语,手中剑悬浮于空中,顿时引来天上一道青雷,落在了那出水的赤蛇头上。 一时间,青雷将赤蛇击中,劈断了尾巴,身上的烂疮破开,散出那青色的云气。 这就是瘟疫的源头。 这赤蛇吃疼。 从口中吐出一团寒气。 一瞬间,寒气冻结了从深井中带出的水,化作一道道冰棱,飞向白衡。 白衡身外有遍体的金光,而冰棱无法穿破金光。 这赤蛇见一击不中,身体中徒然冒出许多青烟来,托着它向上飞去。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见此,手中剑往前一抛,而后念咒。 体内法力源源不断地流入那一柄剑中,顿时,剑身噼里啪啦的响着,顿时化作一片耀眼的白光。 白光尽是跳动的电弧,此刻空中化成一片雷池。 那赤蛇被雷池覆盖住,一瞬间赤蛇被劈成一块焦炭,落在地上,一缕缕黑气飘荡出去。 青铜剑重新回到了白衡手中。 体内已没了法力。 《青霄御雷神剑》只有四招。 第一招是无剑引雷之法,第二招是以剑引雷,第三招是以剑御雷,第四招剑化雷池。 这四招,每一招都是威力巨大的法术。 白衡此刻无有法力,尚能走路,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 满飞到白衡身边,一脸震惊。 显然他也不曾见过这样一道法术。 威力过于强大了些。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招同时对于施术者而言也是极为危险的。 若是控制不住法力,就会可能被法力变化的雷之元气灼烧体内的各个脉络,甚至能断人仙路。 白衡只是施展完这一招,体内法力就瞬息消耗一空。 他快速的炼化体内能量,并且从外界牵引灵气,转化为法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一阵极致的饥饿感袭来。 他需要休息一阵,吃些热食,补充体内消耗掉的能量。 满也知道这一点,不久后就从野獾林中抓了一头野猪。 吃下一整头野猪,白衡尚觉得腹中饥饿,但体内法力大多都已恢复。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覆盖在上野里上空的青色云气。 这些,都是那赤蛇散发出来的毒,真要让这些毒吹到其他地方去,只怕整个上郡从上到下,无一例外都会感染瘟疫。 白衡刚刚恢复的法力这一刻,都用来施展《青霄御雷神剑》。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口中念咒,体内法力翻滚,直接从天上接引来一道道雷电,落在这青气之上。 从远处看去,白色的雷落在空中就直接炸裂,像蜘蛛网一样四向扩散出去。 雷电之后,是火海。 整个上野里最终沉沦在一片巨大的火海之中。 白衡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就同满一同回了定阳县。 “怎么了?”满看着一脸疑惑地白衡问道。 “你不觉得太轻松了吗?而且,我们始终没有见到过青蛇说的那个黑衣人。” 木鸢从青蛇那里收了回来。 他原先也觉得事情结束了,直到他又一次看到那树皮上的业障之力,也不知怎么的,心中忧虑,隐隐不安。 “或许是你想得太多了,那青蛇看到的应是那赤蛇披着的人皮,你不也在井中见到一张脸了吗?或许那就是它披着的人皮呢?” 满牵着一团光芒。 这是那只赤蛇的魂魄。 “希望如此吧!”白衡看了一眼那蜷缩在一起的赤蛇喃喃道。 但心中那股隐约不安的感觉越强。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直到他回到定阳县时才发现这感觉来自于哪里! 他看向远处定阳县的上空。 哪里,覆盖着一片青色的云气,不只是定阳县,它之后的天,仿佛都是一片青色。 白衡连忙施展金光诀越过定阳县城墙。 刚刚进入其中,就见到街上行人忽然有一人倒下,旁边的人刚想去扶起来,结果自身也倒了下去,渐渐的,整条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尽皆倒下。 白衡落地,而那些人似乎又恢复了过来,摇摇头,像记不起来之前的事情一样,慢慢在街上走着,竟像无事人一样。 而白衡也没察觉出来这些人身体有什么异常。 他连忙去了县衙。 县令怒和县尉阳依旧坐在一起喝茶,说些没用的家常话断,对于白衡的到来还是蛮开心的,这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事情解决了。 “白……”衡字尚未开口,就听到县衙前一阵喧闹声。 白衡身体立马消失在县衙内,出现在街道上。 “扶,你在干什么?”白衡看见扶身旁的那个小摊贩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身边发狂的朋友。 接着,他的朋友身体仿佛撕裂一样,从里面钻出了一头野猪,长长的獠牙冲着他的胸膛刺来。 正当他惨叫着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是,就觉得眼前有一道光闪过,在睁眼时,就看见一个少年郎一只手压住了那只发狂的野猪。 白衡回头看向那小摊贩:“回家去,别出门,等官府通知!” 那小摊贩连忙点头,连摊子也不顾,就一路狂奔。 身后的怒与阳刚刚出门,就见白衡用同样的语气向他们说着。 白衡微微抬头,事情大发了。 这所谓的瘟疫,现在居然成了让这些妖怪发狂的工具。 像扶这样的情况不是少数,但还好,城中不乏炼气士,纷纷出手,困住了这些发狂的妖精。 若是城中有城隍那就好了。 白衡长吁短叹一声,将姬玥儿从身体里拉出来,然后一人一鬼,开始镇压城中妖怪的暴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可知秦律 白衡很难受。 城中的妖怪们在暴动,撕裂人皮,在街上冲撞人类。 于是可以见到原本热闹喧嚣的街道上,只着几丈高低的各类妖怪。 野猪,毒蛇,马蜂,蟾蜍这些妖怪正在城中四处搜索人类。 甚至已经开始冲撞房屋了。 将野猪妖扶镇压住后,白衡又借着司天鉴的便利,前去镇压其他的妖怪。 好在这是一座新城,入城的妖怪少,没有第二境的妖怪,所以较为容易镇压。 白衡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镇压住了城中暴动的妖怪。 怒和阳让出了县衙,白衡以秘术压制住这些妖怪体内的妖力,让它们恢复原来的大小。 于是,白衡就能看见在它们的脑后,有一阵青色的丝线连接着头顶的那片青云。 两者之间因此架起了一道桥梁,彼此输送能量,而且无法斩断,虚无的不像话。 白衡看了这些妖怪许久,也不曾看出任何一丝端倪来,就仿佛提线木偶一样,一言一行都受到控制。 白衡封印了他们的行动,几乎耗尽了体内法力。 孙猴子随口一说句就能实现的定住身形,原来也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 还好,有其他的炼气士一起,也不算白衡一人,若真要靠白衡一人,少说也需要十几个时辰,才能封住这些家伙的行动力。 定身术,在夹云山的道承中算是高等的法术了,对于天赋,法力的要求极多,若天赋不够,则领悟不到其中三昧,若法力不够,则无法施展。 和千里眼,顺风耳,缩地成寸,腾云驾雾同等。 白衡这一身法力,也就能施展一次。 一次就需要损耗他体内近七成的法力,这着实可怕。 但真丢在双方斗法上,一个定身术,让对手动弹不得,随后再来一道法术,对方不死也残。 白衡和其余炼气士互相靠在一起,怒与阳送上了大量的食物以便他们能够提供能量。 白衡觉得很无语。 恢复实力靠吃饭,这太真实了。 主要是炼丹师少,是真的少。 这个圈子里,炼器师多,但炼丹师,怎么说呢,炼丹师就是一群想要借着一枚丹药得长生的疯子。 十个炼丹师,有七八个死在自己炼制出的毒药下,另外的二三人一次没死,就觉得离长生越近,然后就会越发努力的炼制毒药,然后凉凉,十人同学炼丹之术,真正能活着出师的,都可以说成是百毒不侵。做不到这些的,就只能被自己毒死了。 而且,这群疯子也格外特别。 就专门去炼那种假大空的长生药,其余的丹药极少炼制,除非是你求上门,或者他们求上门。 白衡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至今还不曾见过炼丹师。 听说太华山就有这样的一尊老顽固,专门炼毒药,等药材不够了,就炼一炉灵丹妙药,然后药材就有了,转身又投入到长生药的炼制。 那可就真叫一个百毒不侵,听说老人家已经两百多岁了,吃了不知道多少毒药。 吃毒丹,就和吃炒豆子一样吧! 白衡他们刚吃完不久。 就见这其中一名炼气士忽然抽搐倒地。 “衷!”他的同伴走过去,法力灌输入他的身体,止住这抽搐的趋势。 白衡走近一看,他的眼睛竟覆盖着一层灰色物质,绿色的血丝覆盖眼球。 而后就听见衷体内传出一声嘶吼,整个人暴起,一拳打翻了他的同伴,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张开嘴,竟要咬断伙伴的气管。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见状,白衡一跃而起,手印变化间,有白光侵入衷的身体,他体内五行元气震荡,一股股青烟被清出体外。 竟能让他勉强恢复神智。 而白衡已是苦苦支撑。 等白衡断去法力之后,衷又一次面露凶光。 只是此时,其余炼气士已经回过神来,一同施展定身术,将他定住。 白衡瘫坐在地上,流了一身的汗。 “这是怎么回事?”伯看向衷,他险些就被衷咬断了气管。 虽然这等伤势死不了,但真要复原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刚刚衷那个样子,可不是只要咬断他的气管那么简单。 恐怕打的是咬断他整个脑袋的想法。 白衡喘着粗气,他体内刚刚恢复过来的法力在施展一次净身神咒后,又一次消耗一空了。 “我不知道,但大家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样的患者,或许会越来越多,先是妖怪,后是炼气士,我想,等我们扛不住后,就该轮到普通的凡人了。” 白衡说着话,姬玥儿在他体内施展法术,于是在白衡身体外,出现了一片湛蓝色的水波纹。 众人有样学样。 各自施展类似于金光诀一样可抵挡鬼魅妖邪的法术。 当然,也有来不及施展就被同化的人。 在白衡等人联手压制下,那两位名为衷和敖的患者最后被送进了临时的监牢。 白衡一扫身旁几人。 伯是第一境炼化五气的炼气士,铭炼化了四气,云炼化了四气,雄炼化了三气。 加上白衡,定阳县内能够活动的炼气士也就只有五个人了。 他们必须在整座城彻底陷入混乱之间找到病根。 白衡吩咐了几人,让他们注意凡人。 一旦有凡人开始病变,可以使用特殊手段将他们压制住。 比如青藤束缚,陷入地面,身陷沼泽…… 凡人终究比炼气士更容易控制。 但这只适用于少量凡人病变的情况下,真到了整个定阳县所有人都陷入这种诡异的狂暴状态,人海淹也能将他们淹死。 把姬玥儿拉出体内,让她去通知月。 总而言之,白衡有一个算一个,都拉去管控凡人。 若是有城隍在,哪里用的他们这么麻烦。 城隍权柄之下,能封城,能给凡人房屋加状态,让普通凡人无法冲破房屋,好管控。 手底下还有几十号阴兵,处理起这些事情来,怎么也要比白衡他们容易。 怒与阳似乎也察觉出事情的异常,说是要调用城卫。 省省吧。 不过,真的需要先去控制住城卫,若是让这群手中有刀剑的冲到街上,那时候,炼气士也不顶用。 白衡取出司天鉴。 除了伯他们几人闪烁的光点以外,还有其他的光点在闪烁,从地理位置上看,那是城中世家的位置。 世家中竟然也存在着炼气士,白衡不相信他们看不出这种情况来。 按照正常逻辑,炼气士就该挺身而出,虽然是道德绑架,但这个世界就得这样。 炼气士守护凡人,这是所有炼气士们所信仰的道德准则。 连秦律都要求人必须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炼气士也该如此。 当然,这其实也是一种互利互惠的事情。 若真有一群凡人死在你面前,而你却束之高阁,不闻不问,那你就需得背上不少的业障。 当然,像尉长青,赶尸人这样以业障之力为食,力量根源的妖邪而言,多死几个人,还能帮他们增长修为。 白衡想了想,先恢复了体内的法力。 他一人干了一整头牛后,才出了县衙。 他将青铜剑挂在腰间,将印绶放在手上,司天鉴放在兜里,径直向城中世家走去。 白衡去的是距离县衙最远的陈家。 这陈家算是定阳县的世家之首,家中光是隶臣妾就有上百人。 隶臣妾就是男女仆僮,一种另类的奴隶。 隶臣是男仆从,而臣妾就是女仆从。 隶臣妾一般是罪犯的家属,又或者是战犯。 这个陈家与三国时的颍川陈家没什么关系,是从吴中被强制赶过来的,应该算是二等的世家,可到了定阳县这座新城,就摇身一变,成了一等的世家。 白衡扣门,无人来开门,随后喊了一声:“定阳镇守白衡在此,速来开门!” 喊了一阵后,才有一仆僮出门相迎,白衡看了那仆僮一眼,而后说道:“我一六百石的佐官,莫非还入不了你陈家之眼,竟让一仆僮来迎我。” 随后,锵的一声青铜剑出鞘,自白衡身上散发出隐隐的杀气,他怒目圆睁看向前方,手中剑往上一划,那陈家的门匾一时间掉落在地,被白衡一剑斩成了两半。 而后,才有白衡的声音慢慢传出:“三息之后,若是陈家族长不出来,那就是冒犯于我,相信我,冒犯我,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白衡不喜欢玩所谓的权术,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这是这些天以陈家为首的世家打探出来的消息。 当然,还有另外的消息。 这位还是黔首时就敢杀秦吏,后来因为立了大功,抵了罪,听说之前上郡的尸潮,也有这一位的影子在,这一位,是真的狠人。 还好他不掺和进世家与官方的斗争,在定阳县也就管管妖精,管管鬼神之事。 至于其他事,他一般不管,但一旦管起来,你最好听着。 这是世家们对白衡做出的评估。 陈横想了一会儿,挤出一抹微笑,看起来乐呵呵地,从侧门出现,身后跟着一大堆仆从,见了白衡,行了礼,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见白衡看了他一眼:“陈横?” 陈横楞了一下,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有人这样直呼他的名姓了,就算是怒,也会尊称他一声陈氏族长。 无礼,且狂妄,这是陈横对白衡的第二次评估。 白衡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撇而过,而后张开嘴巴问道:“陈族长可知道秦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不,你不清楚 陈横在打量着白衡,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答道:“自是清楚。” “清楚,我看你一点都不清楚。”白衡把剑往下一丢,剑入泥中三分,道:“我问你,百步之内,有人呼救,见死不救该判何罪?” 陈横想了想:“有贼杀伤人冲术,偕旁人不援,百步中比[野],当赀二甲。” 冲术,就是大道,说的是大道之上有人杀人,见死不救,当罚款二甲,所谓二甲就是两套战甲。 赀一甲直钱千三百四十四。 正常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差不多就一千三百多钱。 赀二甲,一般人家根本无法支付。 既然无法支付,那就只能沦为隶臣妾。 “那我问你,有人执刀入室邻里呼叫,而无人救援该判何罪?” 说到这里,陈横就知道白衡想做什么了,但还是回应了白衡所说的话:“贼入甲室,贼伤甲,甲号寇,其四邻、典、老皆出不存,不闻号寇,审不存,不当论;典老虽不存,当论。” 这说的是见到白衡所说的那种情况下,四邻,若是不在家,没有听到,那就不以论罪处理,而典,老,无论在与不在,都需要论罪处理。 “可是大人,我等是听从县令政令,在家闭门不出的,何罪之有。” 陈横已经明白了白衡的想法。 不过是事态危急,想从他们陈家中捞点人出去帮忙罢了。 他们家中是有炼气士。 从始皇三十六年,皇帝颁发诏书之后,天下世家也开始自主培养炼气士,不如始皇帝那样,大手一挥就能培养出数千名炼气士的豪迈,但培养五六个炼气士还在家族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这些炼气士都消耗了家族大量的财力才培养出来的,不可能交给白衡,一旦这些炼气士死了,损失得只有他们,而好处半分没有。 你和世家谈爵位,而世家和你谈利益。 如果不能保证足够的利益,那要爵位有什么用。 这也是世家的弊端。 家族的利益与国家的利益做取舍时,几乎大半世家都会选择前者。 就和隋炀帝一样。 隋朝灭亡的本质真的是因为征高句丽,修大运河吗? 这些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因为科举制度。 科举制度打破了世家垄断。 汉时的察举制,以及魏晋的九品中正制,都将选举官吏的能力放在了世家的手中。 数百年的发展,世家成了国家的一颗毒瘤,想要继续发展,就必须扫去这一颗毒瘤,所以就有了科举制度,大开寒门的上升通道,削减世家的影响力。 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制度也是正确的,但唯一错的就是隋炀帝操之过急了。 再加上五征高句丽的失败,让他没有这么大的声望去推动这一制度的进行,从而引起了世家的反扑。 就算是盛唐,也被世家所掣肘。 这算是清算不彻底。 科举制度经历了隋唐两个时期的发展,真正大行于世,应该是在宋朝。 五代十国,数百年中华沉沦,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清算,一次大洗牌。 从这时候开始,世家开始退出历史舞台,从而登上了另一个群体,读书人。 当然,这不是汉,也不是隋唐,更不是两宋时期,这是秦。 被人称为暴秦的时代。 在这里,没有所谓的世家。 白衡眼中更没有这些所谓的世界。因为最大的六个世家,已经灭亡了,灭亡在强秦手中。 而所谓的强秦,是一个个渴望建功立业的良家子组成的。 这些良家子,这是秦人,就是最大的世家。 白衡轻蔑一笑,指着陈横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炼气士说道:“我说的不是你们,而是他们。” 来了! 这才是主菜。 陈横刚要开口,就见白衡抽出宝剑,拿出印绶,向前迈了一步:“百步之内见死不救赀二甲,而炼气士翻百倍,四邻闻声而见死不救,赀六甲,炼气士亦是百倍。” “你陈家有炼气士六人,一人当赀八百甲,六人合四千八百甲,直六百四十五万一千二百钱,陈族长,是交钱还是派人,若是派人,我需要一刻钟后在县衙门口见到这六人,若是交钱,我给你一个时辰。” “若是两个选择都不要,那就等着接受后果吧。” 后果是如何? 白衡清楚的很。 城旦舂。 男人为城旦,女子为舂。 这在秦,可以算是无期徒刑。 “若是想逃,可以与我明说,我会让县令打开定阳县的门,让你们出去,只不过就不知道长城边境的守军会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秦国。” 犯法了要逃,很正常。 像刘邦不也逃了,躲进深山老林里面,但那时候是秦最为腐败灰暗的时期,虽然与现在是同一时间,可这个时代的秦始皇还活着,他年富力强,且极具进取之心,大刀阔斧,一改往日秦之灰暗,把目光看向远方,打下了郁孤台,秦国的大纛旗还在郁孤台上飘荡着呢。 陈横面色犹豫而后说道:“可县令大人说了,城中所有居民闭门不出,他六人只是尊县令之令罢了!” “县令说的是他治下的居民,而非他们这样的黑户,本官手中可无他们的户籍信息,陈族长,莫非你还想我再给你陈家加上一条藏匿黑户的罪名吗?” 白衡冷笑一声。 “我来为你普及一下秦律,凡炼气士,需重入户籍,我为此地镇守,治下便是城中炼气士与妖怪,凡有外来炼气士入城,需在我这里报备之后,才可随意于城中活动,我入城以来,一直都在等待着你们来见我,可惜没有,既然如此,那我只好亲自找上门来了。” “可是陈舟他们已在会稽郡重入户籍,为何……”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白衡的笑声传来,那笑声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让他很不舒服。 “会稽郡,陈横陈族长,你看看你脚下的土地可还是会稽旧土,再出城看看,城门上写的是什么字?如果你不认字,那我就告诉你,定阳,这里是上郡定阳,你们从会稽搬来此处时就已经是定阳人了,尊的是上郡郡守的令,定阳县令的令,而非是会稽郡郡守,现在,陈族长,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吧!” 白衡看着头顶的青气,再看看这陈家培养出来的炼气士,竟无一人中毒,可见其修为之深,白衡看了一眼,无一例外,尽是已炼化五气的炼气士。 这些世家的底蕴,果然不可小觑。 陈横咬咬牙。 身后那跟着他亦步亦趋的少年却向前走了一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大人走一趟,炼气士,本就该保护凡人才对。” 马后炮,说的好听,若是真的这样想,还需要白衡上门吗? 这不过又是一种取舍罢了。 “大人,不知道我们该做些什么?”陈舟向白衡行礼,而后问道。 “街道巡逻,若是有凡人出现暴动,则以法术禁锢其行动,勿伤性命,五步禁锢一人,懂?” 白衡问道。 陈舟点点头。 “明白了,大人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如就让陈舟去通知其他世家子弟出门巡逻如何?” 白衡瞥了他一眼,而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待白衡离开之后,陈横传来一重重的鼻音。 “欺人太甚!”陈横大袖一挥,其余人见了,纷纷离开此地,只留下陈舟以及另外五位炼气士。 “父亲何必与一黄毛小儿怄气,此次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 陈舟安慰了一下愤怒的陈横,后者说道:“我自然明白,只是气不过罢了,舟儿,此次算是你第一次出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首要任务就是保全你自己……” 陈横与陈舟说了许多,也不知陈舟听进去没有,等他离开之后,陈横脸上神色一变,原本的愤怒顿时一扫而空。 “演戏真累人!”陈横嘴角咧起一抹微笑:“现在,镇守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就差县令怒了……” …… 白衡从陈家离开之后,以御风之术托着自己逐渐悬浮在半空中。 他渐渐穿过这一层青色云气,向下看去。 这些青色云气看起来就如同一只盘踞在一起的青蛇,它坐落在定阳县城的上空,巨大的蛇头垂向地面,从口中吐出一缕缕青烟。 这次不同于上野里里遇见的赤蛇。 这一回,瘟疫没有源头,这青蛇看起来就像是一道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的法术。 白衡想了许久,口中念咒,从天上引下一道劫雷来,而后就见着眼前这片青色云气被破开碗口大小的小洞,再之后,就被翻滚的云气覆盖,修补,最后完好如初。 就目前来看,这道法术几乎无法破解。 除非白衡能将修为提升到至少第三境,才有可能借着一招剑化雷池的法术,将整个定阳县上空这层青气覆盖住。不然就以他现在这个修为施展,最大也不过三尺见方罢了。 可第三境以上的真人太少了。 白衡站在空中向远处望去,似乎整个上郡都笼罩在这种云气之下,瘟疫覆盖着这里,若是无法解决,此次的民众,恐怕会成为极其狂暴且嗜血。 和白衡预想的一样,整个上郡都在这团云气之中。 除了长城以北。 蒙恬和扶苏站在烽火台上,远处是翻滚的青云,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为诡异的景象。 而这种云气,似乎也在不断地向外渗透。 虽然知道身后出事了,但蒙恬不可能回头,那帮月氏,康居人似乎早早地嗅到了味道,已经陈兵在郁孤台以北,安营扎寨,从埋锅造饭诞生的烟火气来看,少说也有数十万人,蒙恬敢信,他只要前脚一走,后脚这帮狼崽子就会扑上来,重新拿回郁孤台。 李信啊李信,这都到咸阳近三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扶苏的选择 青气逐渐扩散。 也因为有了世家这些免费的劳动力,白衡的压力也就小了许多,直到定阳县的民众开始出现了狂化状态。 这种狂化,让白衡想起了前世看的丧尸电影。 但不同于丧尸的是,被咬之后的人不会变成丧尸,而是会死亡。 清晨,阳光还显得不是那么明显,因为之前怒的政令,所有百姓闭门不出,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空荡荡的,只有秋风扫起的落叶随风飘扬。 街上,白衡他们正在巡逻。 忽而“嘭”的一声巨响传出,白衡扭头就看见一个中年人冲出房屋,看见白衡,就径直冲了过来。 白衡使用陷地诀,让他双腿深陷泥潭中动弹不得。 但这只是前奏,一瞬间,“嘭嘭嘭”的声音不断传来。 一个个平民冲开房屋,有些人嘴上已有鲜血的痕迹。 刹那间,原本空荡荡的一条条街道,突然间就多出这么一大批陷入狂化状态的凡人。 他们出了房屋,除了有些靠近白衡的向他冲来之外,其余的凡人则在各个地方,打着群架。 这些人全然不知道疼痛,一张脸被撕下了半张脸皮也像没有感受到痛觉一样,一拳打断了对方的手臂。 弥散在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味让这些人更加疯狂。 白衡连忙施展法术,一道土墙从中间升起,将街上人分为两半,同时以从土墙中飞出一根根藤蔓来,将这些人绑的严严实实的,动弹不得。 但依然有不少平民死去。 给白衡平添了不少业障。 白衡抬头望向天空,天眼通释放的微光之下,让他能够看到,那盘踞的青蛇仿佛张开了大口,有无数的青烟不断落下,一根根青色丝线从这些发狂的平民身上向上涌入青蛇的口,汇成一个点,一个塌陷的点,透过这一个点,白衡仿佛看见了有无数神异的光,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输送到上郡的各个城池上空。 而那些光的源头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看到这个影子的并非白衡一人。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你们知道瘟疫是人为的,也知道是我做的,可你们不知道我在哪,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该如何对付我呢? 修为越高的人,那道身影反而更加清晰。 只可惜,无法判断那人在何处。 白衡不断上升。 凡人的死亡数量在不断上升,如果挡不住,或许死亡的数量会更多。 他飞上半空,开始默念,站在云端之上,接引来一道道雷霆,落在这一片片青色云层之上,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全然没有效用,他所做的,几乎同等于无用功。 忽然,白衡瞥见远处飘来一片云朵,白衡定睛一看,是云河散人。 “要说上郡那里最为麻烦,我一猜就知道定是定阳县,果然,靠你们这几个人是不可能镇压住整座城的!” 云河脚下云朵散去,白衣胜雪,他站在云端中,仿佛一尘不染的谪仙人。 “雷法不顶用的!” 要说雷法,和云河比起来,白衡没有可比的地方。 倒不是说《青霄御雷神剑》差,这剑诀反而无比强大,只能说是白衡太弱了,发挥不出来这剑诀的三昧。 而云河说的雷法不顶用,说的并非是白衡法力如何。 而是因为这青云本质也是一道法术,以法术去对抗法术,就凭白衡和云河的修为,还不够。 云河落在地上,闭目凝神,而后张口念咒语,声音虽小,但身上产生的那种道韵却是确确实实耀眼。 柔和的白光从他的身体外散发,周围那些发狂的凡人竟如听了安眠曲一样,昏昏沉沉地睡去。 白衡侧着耳朵,细细听着云河所念的咒语:“竟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刚好,他也会。 这本是道门为清静道心,摈弃杂念,使门下弟子更趋于道的一门心法。 但就现在看来,这心法似乎不止对炼气士有效,连这些凡人也是如此。 此刻竟一个两个睡得无比香甜。 白衡飞向其他地方,寻了一个最高处,静静坐下,而后开始念经:“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白衡的声音夹杂着云河的声音一同越传越远,让其他地方的炼气士也能听得到。 “是清静经?” “你们看,这些凡人行动变得越发迟缓了,看来有用,大家一起来。” 你一言,我一句,于是众人齐齐坐下,口中默念咒语:“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一瞬间,半个定阳县都笼罩在这白光之中,至于其他地方,就只能依靠陈舟这样半路出家的散修。 虽然他们也听到了白衡他们念着什么,但他们毕竟不是正统道门出身,对于这些总是一知半解的。 好在他们世家之人足够多。 城中世家之人加在一起,也有三十多位,这数量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许多道门都是一脉单传,一辈只有一人,或是数人,能有三十多位炼气士的道门,在这天下,已算是稀少。 定阳县中虽无城隍,白衡这个镇守也不过第一境修为。 在上郡其他县城里,算是条件最差的,但却是最早压制住城中居民暴动的。 其他地方,就不如定阳县了。 尤其是,长城边境。 …… 边境之上,扶苏站在这里远远张望,他必须做出决定了。 境内与境外几乎同时出乱子。 不得不说月氏,康居那些蛮夷把握时机的能力真的强。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他们就发兵攻打郁孤台。 也不知这确实是好运,还是有某些其他的因素在里面,扶苏并不清楚,也不想去深入了解。 他站在烽火台上,身边跟着荆童,还有几位始皇帝从咸阳派来此地保护他的炼气士,不得不说,这些炼气士真的强。 但就算是强,也只是个人勇武,没错,就算是炼气士,也只能算是个人勇武,真丢到战场那种人海厮杀之中去,只怕还不如一个老兵,所以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只能保护住扶苏的安全,其他的就爱莫能助了。 而扶苏也明白这一点。 他只是有些后悔,为何当初不多留一下炼气士在长城这条线上镇守,不然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困局。 长城城墙之下,有数千平民正不断向上涌来。 这些平民,虽然不如之前的尸妖,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以及不知疼痛的身体,也让扶苏皱眉。 但这些都是病人。 他们只是被所谓的瘟疫感染了的病人。 活生生的人。 可冲营本就是大罪,而且这还是战时,这些平民的冲营,极有可能给对方机会,虽然不在对战的一线,但谁又能知道,会不会有伏兵越过郁孤台埋伏在城门外。 就等着这里发生营啸,然而攻破长城,长驱直入,届时对身后的百姓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最大的灾难。 是他这个监军,也是公子的失职。 但如果想要确保军营安全,守护上郡数十万秦人,就只能牺牲掉这几千个无辜的百姓,用荆童那种一点就不会熄灭的黑色洧水封锁城门,将这些人,全部都烧死。 可他们明明没有罪,他们只是秦国最为普通的平民,只是因为不小心染上了这种惊人发狂的瘟疫而性情大变。 冲营不是他们的目的,是瘟疫使然。 扶苏看着城下的平民一时间陷入了犹豫。 “公子,下令吧!”扶苏或许软弱,或许因为所谓的仁慈而下不去手,但荆童不会。 这里是战场,行事,就应该用战场的准则。 如果这些人冲破了长城的防线,不说外界有没有伏兵,一旦前方败了,只怕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更为恐怖的还有这些发狂的秦人会冲到郁孤台前,到那时,只怕蒙恬会遭受到前后夹击的可怕境地。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危险扼制在摇篮之中。 显然,扶苏在犹豫,但就按照他的性格来看,这种犹豫,其实就代表着他心中的天平,百姓这一边的筹码不断加多了。 “既然公子做不来这个决定,那就让我荆童来,既然公子不愿背下这个骂名,那就让我来背负这个骂名。”说完,荆童就开始叫人搬来火油,准备将长城下的平民们一把火烧个精光。 而此时,扶苏咬咬牙,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动,就算是砍掉他们的手,也要给我保住他们的性命,至于伤残人士,我扶苏养他们!” “公子!”这个决定太愚蠢了。 若月氏,康居真的有伏兵在长城边上,那此时出兵去镇压一帮百姓,无疑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用石油火攻的法子已经用过了许多次,这些狼崽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要躲避这种火焰,从之前某次摩擦交火中,就已经有了这种端倪,尤其是对方军营中有法师在的情况下。 “平民也是人,无辜无罪的人,我无法去决定他们的生死,就算他们再凶,再恶,此时也不是出自他们的本心,我不信,都是几千人,我秦军的甲胄比不过这些民众的牙齿,手脚。” “若是真有伏兵在,那就让他们来吧,就算是死,我扶苏,也该死在这些无辜的平民面前。” 固执,扶苏太固执了。 他抽出宝剑,就站在烽火台上,身后是不断飘扬的黑色大纛旗,随着扶苏的命令,一个个烽火台,以及城外的营帐里,纷纷有秦军出动。 与此同时,晨曦之下,伏兵冒出头来。 “扶苏果然还是扶苏,只不过这一回就算你不死,恐怕也要远离权利中心了,我的计划……” 那个极度神秘地存在,缓缓睁开眼睛,身体逐渐,在原地只留下一件黑袍,还有一地的风沙。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旗帜 兵败就是这么快。 原本说着要死在长城上的扶苏被身边的炼气士护卫架着离开了长城。 长城沦陷了。 之前扶苏保护的那些人,也成了越境而来的月氏,康居人马蹄下的一道亡魂而已,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只是可怜了此地的秦军。 从长城下攻下来,比从长城下攻上去要简单的多,如割菜一样轻松。 三千秦军,在扶苏逃亡的情况下,成了溃兵。 若非是荆童及时找出来,扛着一面黑色大纛旗,将一部分秦军聚拢起来,想必已是全军覆没,或许扶苏都不明白,为何会败得这么快! 这是秦军在边境以来的第一次失败,同时也是月氏这几十年来第一次跨过长城边境。 他们横亘在长城边上插上了月氏的狼旗,点燃了此处的烽火台。 月氏的烽火与秦军的烽火自然不同,波尔萨知道,郁孤台上的蒙恬一定能看的懂这烽火的意义。 这一次,郁孤台成了一座浮在长城外的一座孤岛,他们无路可退。 还需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来防备随时可能会从身后飞来的冷箭。 虽然有墨家铸就的城墙,将整个郁孤台修成了一座堡垒,可若是没了补给,不需要我们出手,秦军自然会失败。 届时,灭掉蒙恬,就算无法占据上郡,吞下长城,也算是极大的战功,封一个小王或许也有可能。 波尔萨仿佛看到了自己加冕为王的画面。 只是可惜,秦军不会让他这么安然的坐镇在此处,不然的话,真的能以长城为跳板,吞下整个上郡,从而图谋陇西,天水几郡,进而吞下半个秦国。 只可惜,不得其时。 波尔萨目光看向远处,只不知咸阳在何处,也不知那李信,此刻是否也来了上郡。 李信一战扬威,甚至一度超过蒙恬,成为他们最仇恨的秦人。 波尔萨认为,那不过时李信得了天时罢了,不然怎么可能打退他们强大的联军,他看着手中的弯刀。 李信,你的头颅,会成为我帐上众多酒樽之一。 …… 扶苏跑的倒是快。 虽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丢下这么多秦军在这里,这就是他的过错。 荆童的心脏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毒箭射穿,此时面色铁青,就算是法力护体,但也不能为他续命。 若非没有法力,他应该在中箭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此刻,他进气少,出气多,喘着大粗气,胸膛起伏不定,他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了,但不曾放下手中的黑色大纛旗,这面旗帜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上面已是血迹斑斑,但这却是在场秦军的信仰。 契看着已经活不了多久,甚至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荆童一阵失神。 他们是如何失败的,这不值得他们去考量。 他们想的是自己是如何杀出来的。 在血色的记忆里,他只看见了一面黑色的大纛旗,在引领着他向外冲锋。 这黑色,是世界里唯一的颜色,他曾跟着这面旗帜,从秦国开始,踏上了六国的土地,他以为自己会跟着这面旗帜踏上西域,踏在月氏,康居人的土地上,用他们的生命来当做自己的军功。 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后退,从长城边上后退。 他怨恨扶苏吗? 恨,当然恨! 他们这么多兄弟,有多少人是死在月氏人手里的,又有多少人是死在自己人手中的,他都心中有数。 三千的兄弟,到了这里,就只剩了四百多人。 只剩两曲之人。 秦制,两伍为一什,五什为一队,两队为屯、两屯为曲。 他一五百主,手下兵竟不满五百人,可笑。 至于他的上官,大概都死在了战争之中。 若是没有荆童,他们应该也会死在长城边上,无人敛尸骨。 他慢慢蹲下来。 “先生,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我尽量帮你完成!”契牵起荆童的手。 荆童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咙像漏风的筛子一样,话到这里,就漏了,只能发出“啊,呃,嗯”之类的声音。 荆童松开手中的大纛旗,牵过契的手,将旗帜放在他的手中,然后指了指远处像一条卧龙一样的长城。 手慢慢地落了下去。 他会后悔吗? 荆童依稀间仿佛看见了扶苏落泪,跪在这里,向因为他的决策而死亡的所有人说声对不起。 但下一刻,画面一转,原本道歉的扶苏并不悲伤。 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我并没有错。 公子啊,你有没有看见你救下的那些人,最终死在了异族人的马蹄之下,或许未来死去的人会更多。 心不狠,怎么当得了帝王。 他的眼睛逐渐暗淡,我的坟墓会在哪里呢? “先生走好!”契拿起手中的大纛旗,看着荆童陷入了沉思。 “我要回去!”他扛起旗,看向所有人。 他指着身后的长城:“我要回去,大秦帝国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后退的懦夫,若是长城防线拿不回来,蒙将军就会腹背受敌,我秦军数十万的精锐或许就会因此被一锅端掉。” 他话未曾说完之时,身后就有数十位士卒站了起来。 契看着手中的大纛旗,指着上郡的方向:“想想,若是蒙将军死了,败了,数十万秦军灭了,结果会如何。” “这些蛮夷会冲进长城来,而我们则无士卒对抗,他们会长驱直入,冲进你的家,杀你家中男丁,辱你家中女眷,夺你家中财物,最后会一把火将你宅院,田地烧个精光。” “你们愿意吗?” 无声,但众人眼中愤怒的眼神让契明白,军心可用。 之所以无声,是告诉长城边上的那些蛮夷们,我们败了,逃了,而不是磨刀霍霍,企图重新拿回防线。 “那好,诸君,请随我一同回去,用刀剑,去拿回我们秦军丢失的荣耀。” 契拔出了剑,将大纛旗插在地上,从身上拿出了一块柳木片:“现在,做最后的准备吧,若是我们当中有谁有幸活了下来,请到此处来,取走这些遗书。若是有不识字的人,可来找我,我为你们写遗书。” 这四百多人,识字会写字的也有上百人,这些人你帮我,我帮你的,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写下了所有的遗书,也可以称作最后的家书。 他们挖了一个坑,将遗书平铺在最下面,然后在上边放上了荆童的尸体,又从身上取下了一些东西,当做是陪葬品,很快的,一座墓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他们等了许久,才等到夜晚到来。 波尔萨并没有去考虑如何安营扎寨,既然有现成的,那还费那个劲干啥。 小半人住在烽火台里,而大部分人则挤在这几百个营帐里面。 秦军的辎重此刻成了他们的辎重。 虽然秦军有趁着天黑,偷营劫寨的习惯,但波尔萨满不在乎。 这些人,早就被他杀破了胆,及时去传递信息才是正经事,哪里会有这种胆子来个回马枪。 他看到了秦军的溃逃,那也不过是三四百人而已。 而他这一次带来的士卒,就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五千多人,还能给这三四百人打残了,打败了不成? 话虽然是这样讲,但必有得警备他还是得做的。 不过巡逻的士卒就不这么想了。 数十个巡逻的士兵拿着锋利的刀枪,背着弓箭,走来走去,但显得格外懒撒,很显然,他们同主将一样,认为秦军不可能来劫营。 开玩笑呢? 四百人对五千人,必死的局面,傻子才会来呢? 他们正巡逻着,忽而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阵声音传来。 静静倾听,这似乎是一首歌谣。 当时,他们只觉得震惊。 “敌袭,秦人劫营。” “秦人来了。” “秦人……” 守卫的人的各种声音被一阵箭雨打断,锐利的箭簇穿过他们的喉咙,心脏,手臂,眼睛,让他们除了痛苦的呻吟以外,再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他们听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声音似雷鸣一样响彻这个夜空。 “不好,快传信,敌人夜袭……” 焦急慌乱,充斥着整个军营。 “不要慌,列阵,应敌!” 首领的话尚未说完,就听见从前方前来一阵愤怒的吼声,比雷声想要响亮:“岂曰无衣……” 波尔萨见到了他这一生最为恐怖的场景。 这还是之前被打的溃散逃亡,丢盔弃甲的秦军吗? 他看见这些凶猛的秦人脱下战甲,与衣服,裸露着上半身,提着刀剑,背着弓箭,竟逆着山势打了上来。 这一刻,他经历了曾经是山东贵族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 他们人虽小,却异常凶猛。 这一刻,这些秦人才是狼,才是虎,而他们,只是等待死亡到来的羊群而已。 这些西域人,再次回想起蒙恬马蹄下的那段令人恐惧的岁月。 一无所有的秦人才是最可怕,他们不惧死亡,无惧危险,冒着箭矢也要爬上城墙,斩断对方的旗帜,这次也是如此。 契扛着一面盾牌,手中握着一把刀。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是陷队之士是何时候了,但他能说,他亦如当初一样凶猛。 他的刀,砍下了一个逃亡的蛮夷,没有别在身上,他继续向前。 一个愚蠢的蛮夷挥着枪,刺向他,被他用身上的盾牌挡住,然后一脚将那人踹飞,连着走过去,砍下他的脑袋。 身后却有一杆枪穿过了他的肩膀,他咬着牙用盾牌打飞枪,同时,枪从体内飞出带走了无数的血肉渣滓,他回头,一刀从上到下,一道狰狞的伤疤卧在那人的脸上。 他继续向前,有人阻挡,就杀人,就算受伤,也不能停下。 这就是陷队之士。 除非爬上城墙,斩下旗帜,将对方营地凿穿,否则在生命终结之前,永远也不可能后退。 秦军在向前,悍不畏死的向前,就算受伤,就算是爬也要前进。 五千敌军竟然被这四百,不,是两百人打的节节后退。 波尔萨愤怒不已,他亲自冲阵,斩杀了许多秦军,但这无法挽回下属们心中的恐惧。 秦军,曾把他们揉碎,像践踏泥土一样踩着,这是恐惧,是梦魇。 他们竟生出了后退逃亡的想法。 波尔萨继续冲阵。 忽然,有人丢出一根长枪,刺穿了他坐下白马的脖子,鲜血比夕阳还要美丽。 他刚刚倒下,就见一中年男人走过来,挥刀砍下了他的头颅,这时,他才发现,他竟是唯一一个冲阵的人,原本应该保护他的近卫竟早已后退。 他终究没有见到李信,也无法砍下他的头颅,他的人头反而被人提了起来。 契举着波尔萨的人头。 “与子同仇!”愤怒夹杂着欣喜,伴随着这一颗头颅,竟成了压倒敌军的最后一棵稻草。 一面倒的杀戮开始了。 这帮秦人,此刻成了虚弱的猛虎。 冲着几千个健康强壮的联军杀去。 联军节节后退,最后退到了长城边上,越过烽火台,就到了长城境外,这时,才有人回过神来,竟开始组织起手下反扑。 他提着一把刀,砍掉了几个不断后退的士卒。 “别退,对面只有两百多人,杀了他们,不然,我们只能作为败军回去,想想我们会成为什么,奴隶,最低下的奴隶。”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大些,边说也边杀身边后退的下属。 “一个秦人的头颅,能换取牛羊十头,一个奴隶,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前面的士卒随后没有听到,但后面的人听到了,他们被说动了,也平静下来开始思考,然后回头,前面有人后退就杀,渐渐的,联军军纪开始恢复正常,他们开始反杀。 像一片乌压压的黑色暗流渐渐淹没了剩余的秦军。 契的眼睛逐渐暗淡,身子逐渐倒下。 他伸出手,近在眼前的联军的旗帜最终没有拔下来,但黑色的大纛旗已经插在了城头。 这面旗帜,永远也不可能会倒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兔罝 契已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他的眼睛逐渐被一片红色所吞没,最后意识被黑暗吞噬。 还有人活着吗? 荆童的坟墓,他们最后一封家书是否能被发现。 他们已经做到了一个秦人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扶苏和蒙将军了。 戈尔丹喘着粗气,虽然是他引领着这群溃败的家伙将秦军灭了。 这四百多具尸体就这样摆在地面上。 “割下他们的头皮,挖一个坑,给他们立一座坟墓吧!” 戈尔丹眼里除了震惊以外,还有深深的佩服。 如果换做是他,他定然不敢带着四百人来偷营,还杀掉了他们近三千人。 虽然有百人左右是死在彼此踩踏。 割下头皮,是为了回去换取功劳,而挖坑埋葬他们,则是戈尔丹自己对于这些人的尊重。 虽然他的手下并不愿意,但碍于他的命令,仍旧给契他们挖了一个坑,将一个个尸体丢在坑中。 “我们该退了!”戈尔丹站在那面破破烂烂的黑色大纛旗旁,看着上面的斑驳血迹喃喃自语。 这一夜,他见识到了真正的陷队之士,见到了捐甲徒裎的英勇秦军时,戈尔丹就明白了,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他回头看向这面黑色大纛旗被风吹向的南方,哪里,是秦之上郡,哪里,是偌大的秦。 而他们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戈尔丹第一次心生畏惧。 草原上的狼骑兵恐怕也挡不住这些人。 但他的想法不能告诉他手底下的这群人。 他只能告诉这些家伙,让他们不要慌,各司其职,慢慢来,秦军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对他们进行冲锋,只要守住长城这一道防线,固守几天,等待着大首领攻陷郁孤台,裹挟数十万骑兵入境,甚至准许了他们进城后可以屠城。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捐甲徒裎的秦军,一无所有的秦军太可怕了。 …… 蒙恬虽然没能看见烽火,但斥候看见了。 军中的斥候都是炼气士。 长城没了…… 看到这个消息时,蒙恬内心很复杂。 长城没了,那就代表对方已经断去了他们的后退之路,要么固守此处,要么从他处迂回入境。 固守此处,就需要考虑辎重。 十多万人,人吃马嚼,每一天的花销都是无比巨大的。 就粮官的估计,郁孤台中的粮草只够大军十天的消耗。 减少士卒的用量,这太愚蠢了。 若是连吃都吃不饱,那还有谁会愿意为你拼命。 粮草如果解决不了,那始终是一个大麻烦。 十几万人的打仗,不是说赢就能赢的。 十天,太短了。 而蒙恬也没有想明白,长城为何会失守。 就是害怕这种情况出现,蒙恬特地留下啊五千精锐固守长城。 而他们坐镇郁孤台,不可能会有大量的军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而没有察觉。 最多也就三四千人。 可借着地形优势,就算是丢擂木,用石头砸,也能守得住,只要守住了长城这一道防线,后方粮草就能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供给。 总而言之,都是粮草问题。 战线拉的太长,而秦国本无向外进取之心,天时有了,但败在了地利和人和上面。 虽然有在屯田,可那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见到成效。 别问为什么预料到了大战却没有足够的粮草。 问就是无法调度。 虽然知道会有大战,但没有会预料得到这场大战会来的这么快。 全国各地都在征粮,结果大战来了。 他们的粮草,都还是上郡提供。 在人少,地多但产量少的秦国,一个上郡能为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粮草已经算是极限了,怎么可能还有余粮的。 一旦没了粮草,蒙恬明白,自己必输无疑。 吃不饱饭,打起来就没力气,没力气那还打什么仗。 可十天内要让他将对面的人打残,说实话他做不到。 可一旦选择迂回从其他郡入城,那么就是放任这数十万联军长驱直入进入上郡,甚至可以波及到其他郡,届时,秦国北地就有被这群月氏康居人吞下的风险。 怎么了? 两个抉择,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造成十几万人的死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后那一条退路没了。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蒙恬身边,一校尉问道。 蒙恬想了想,看向身后,他看不见长城。 他向前看,他看见得是篝火下聊天的十几万秦军。 长城在身后,秦卒在身前。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作为一座横亘在郁孤台上的长城。 “守!”蒙恬只说了一字,但这一字中藏着的却是坚定不移。 那校尉看了蒙恬一眼,而后道一声:“诺!” 长城被占据这个消息他们本想守住,但没想到竟是蒙恬自己抖了出去。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这是蒙恬的原话。 此地镇守的秦军,大多都是来自上郡,北地,陇西,天水日郡的良家子,真要让他们后退,他们也不可能退。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免罝,施于中林。 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蒙恬拿着剑,撞击着盾,唱响着这首兔罝。 在场的良家子竟也跟着唱了起来。 一首诗经,逆转了原本颓靡的军心。 这就是兔罝的魅力。 这诗文把兔网与军人联系在了一起。 兔网结得紧又密,布网打桩声声碎。 武士气概雄赳赳,是那公侯好护卫。 兔网结得紧又密,布网就在叉路口。 武士气概雄赳赳,是那公侯好帮手! 兔网结得紧又密,布网就在林深处。 武士气概雄赳赳,是那公侯好心腹! 他们就是说的武夫,他们做的,就是那兔网做的事。 他们是坚固紧密的兔网,被皇帝放置在路上,林间,抵御着可能到来的猎物和猛兽。 他们也是皇帝的护卫,是帮手,也是心腹。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十几万人一起敢唱这首兔罝。 唱到兴奋处,甚至站起身来,以剑为袖,以盾为鼓,跳着粗狂且豪迈的舞蹈。 畏惧,忧虑什么的,一扫而空。 至于眼前那些联军是什么? 是猎物,就算是猛兽,也是掉入兔网被他们鱼肉的猎物。 他们曾打败过六国强大的国家。 这些国家,有哪一个不比这些所谓联军差。 连兵法都不会的蛮夷,能挡得住他们吗? 能挡得住大秦的风吗? 蒙恬大手一挥,让这些秦卒吃饱喝足,这可以说是这些天里最为丰盛的一顿饭了。 以至于让人觉得今夜就是决战了。 秦军的载歌载舞,险些把躲在远处营帐中的那些联军吓了一跳。 他们还以为是秦军发疯,要来偷营,但现在看来,应该是错觉。 就算隔着数十里,这如同雷鸣一样的声响也足以让他们睡不着觉。 从斥候传来的消息来看,长城已经被打下来了,而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是一座孤岛,他们随时可以吞下来。 “首领,他们会不会来夜袭?”大首领身边,一个谋士问道。 “不知道,秦人都是一群疯子,好斗且尚武,看这个情况,今夜极有可能来偷营,让所有人做好准备,打开营寨,放一个口子让他们进来,我要来一场关门打狗的戏。” 大首领吩咐了一声。 “让那些法师做好准备……” 于是,联军整整一夜不眠不休,就等着秦军来偷袭,直到第二天也没有看见任何秦军的影子。 “大首领,他们不会跑了吧?”大首领身边,一个谋士问道。 大首领回头看了一眼这些所谓的谋士觉得头疼。 这些人除了拜一拜祁连山神,装神弄鬼以外,别的什么也不会,若不是需要用这一套去糊弄这些愚蠢的奴隶的话,大首领都想一剑砍了这些家伙,把他们的脑袋拿来做收藏。 “不可能,我了解蒙恬,他不可能……” 大首领的话未曾说完,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起,是秦军下山了。 按照传统与双方默守的规矩,他们也应该在此时结营出兵,双方在间隔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下,由主帅喊话,同时宣布进攻,然后才是士卒冲锋陷阵,一决生死。 大首领当然也要遵守这个规则。 只是他们等了一晚,到现在也没有埋锅造饭,甚至精神劲头也没有。 可惜双方对阵作战,就从来没有你等我,我等你这种情况,更没有所谓的高挂免战牌敌方就不攻打你这种天真的情况。 打仗,本就是智者的博弈,士卒的搏命,哪里会管你有没有准备。 白天对阵通知你一声算好的了。 真像夜晚那样突然袭击的也有。 但蒙恬需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既然如此,就不能用偷袭,而应该是这种正面交锋。 联军出动了。 在距离秦军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就听见对面的秦军又一次高唱歌谣,这一次,不同于兔罝这种偏门的歌,这一次,他听的懂。 因为他们唱的,是自己最为熟悉的那一首《无衣》。 一曲终了,陷阵开始。 陷队之士率先冲锋,这些披着厚厚甲胄,扛着刀与盾牌的敢死队员,一路冲锋,他们像蒙恬手中长枪的枪头,生生在对方的阵盘中,钻出了一个大洞了。 待凿穿了对方之后,最后的冲锋开始,蒙恬开始鸣鼓,鼓声越来越响,压过了对面数千人,数万人惨败退散时的声音。 但这里的声音无论如何响亮,也传不进扶苏的耳朵里,更传不进遥远的白衡的耳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异变 白衡自然不会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更不会知道,在他们默念《太上老君念常清静经》的时候,早先就感染了瘟疫的平民们疯狂地涌向长城。 更不知道,因此,发生了一场又一场的血战,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只能长吁短叹一阵,因为无能为力。 《清静经》虽然有效,但无法驱散头顶的青云,随着那青云颜色不断加深,这些原本安静的凡人竟一时间重新变得狂暴起来,不过还好,此时城中几乎所有凡人五步一人,被隔离开。 而这,得益于城中世家炼气士。 居然没使幺蛾子,这一点让白衡意想不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世家担当吧。 云河慢慢站起来,《清静经》已经完全失去了效用,这些凡人开始重新变得狂暴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头顶的青云也正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赤色的红云。 雷声乍响从天而落的雨水,落在这些凡人身上,青烟转为红气,一瞬间原本狂暴的凡人竟然变得安静,最后变得无比的虚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身体逐渐衰老,正慢慢失去活性。 这种衰老,速度极快,白衡只能施展法术,以木之元气护持住周边百姓的性命。 “这是什么?”身边的人开始问道。 他们只能出手,四十多位炼气士一同出手,于是,可惜看见地面之上,一根根手腕粗细的藤蔓钻出来。 此次纠缠在一起,竟将整个城池化成了一座翠绿色的堡垒。 但堡垒也无法挡住这场雨,雨水竟渗透进来,白衡等人见了,再度施展法术,土墙从地面钻出来,将一个个凡人包住,只留下了少量的通气孔,但雨水诡异的透过泥土落到那些凡人身上。 一瞬间,白衡看见一道道灵魂从凡人身上脱离。 死亡,已经覆盖了这一座城。 “这云层有些古怪,白衡,上去看看。” 云河对白衡说道。 原本是应该他去的,但没办法,他须得调度城中所有炼气士的力量,不然的话,光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将所有人保护住。 白衡点点头,头顶的绿色穹顶露出了一个裂缝,他借风飞出。 青云变化为红云,看起来是法术突变,但似乎只有定阳县这一处出现了异常。 白衡刚刚飞起来。 就看见从天而落一个巨大的巴掌。 白衡想左右退避,但那巴掌竟紧紧跟随,最后将他打飞。 白衡刚刚站起来,而后就看见一道红光快速飞来,在他的身体外部形成了一道泛着火光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住。 而后锁链一使力,竟将他拉飞,穿过云层向上飞,最后不知飞到了何处,整个定阳县城看起来也就巴掌大小。 最后,身后出现了一张手,托住了他向后倒退的身体。 白衡扭头,就看见一身穿黑衣黑袍看不出年龄长相的炼气士站在空中,淡淡的红色霞光在他身上弥散,一个个光点呈辐射状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散去。 这一幕,他曾见过。 白衡看向那人,那人并未脱下帽子,他看向白衡。 “果然如此!”那黑衣人看了白衡许久,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一句来。 白衡挑着眉头,脱口而出一句:“尉长青?” 那黑衣人笑了笑:“这样叫我也没有错,尉长青是我,但也不是我!” “你果然和那个人一样,无论是从气息还是神情,相似地让我以为,你就是他!”黑衣人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而后有一股异种法力涌入他的身体里面。 那股法力极为霸道,一进入身体,就如火一样开始焚烧白衡的法力,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变成一片赤红色,像刚从热水中走出来一样。 白衡尽量压抑着声音,以避免他忍受不住疼痛而叫出声来。 那异种法力进入身体,旋即从白衡体内带出了白衡的部分精血以及法力。 一瞬间,白衡变得无比虚弱。 他的精血以及法力逐渐出面在黑衣人手中,最终融合成一滴晶莹剔透的鲜血,从里面散发出盈盈的白光,像星辰外部的星环一样。 他的虚弱当然不在黑衣人的考虑范畴之内。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从他的肩膀穿过,往外一拉,就听见“哎呀”一声,姬玥儿从他的肩膀上被拉出去。 “你想干什么?”白衡出声,但显然并没有影响黑衣人的动作。 “果然是上百年的鬼魂,鬼力如此纯净,竟如人之阴神阳神般纯净无暇……” 姬玥儿说不出话来,她就像一个玩具一样,被这黑衣人观赏着。 “如果得了你,只怕能强我魂魄之力,加快我下一世身的分裂……怪不得,尉缭,尉长青那些个蠢货会放任你,原来是将你当成饲养这鬼魂的器皿。” 黑衣人看向白衡。 “蠢货就是蠢货,若是得了这魂魄当做祭品,得了你的肉身做承载物,或许我能够活出自己也不一定呢!” 黑衣人也是一个狠人。 说干就干。 他五指向前一伸,五行之力从不同方位进入白衡的身体里面,像是五颗钉子一样嵌入他的身体。 而后,就见着从他身体表面出现了十团黑烟,化作十个玉质的骷髅头,正盈盈地冒着蓝光。 这十个骷髅头从黑衣人身上飞出,一瞬间依附在白衡身上,叼出了白衡的三魂七魄,三魂七魄尚未离体,白衡就已觉得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他手指摆出普贤三昧耶印来,而后说了一个“临”字。 而就在此时,白衡体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黄钟。 黄钟浮现,钟鸣也是随之而来。 这一声,让那黑衣人身体法力停滞,白衡体外的七个骷髅头一下子如同烟气般炸裂开。 那黑衣人以法力冲开黄钟束缚,刚要继续,就见白衡手中印记变化。 口中传出了一个“兵”字。 一瞬间,原本冲开的法力彻底被压制,丹田之上仿佛出现了一口黄钟,镇压了他丹田中的所有法力。 没了法力支撑,黑衣人的身体竟然在不断下沉。 还好,封印只是暂时的,他强大的法力涌现,冲垮了黄钟,谁曾预料得到,丹田上的黄钟刚刚被冲垮。 白衡的咒印再度变化。 这一回,他喊了一个“斗”字。 顷刻间,他合一的三魂七魄“嘭”的一声散开。 让他失了对身体的控制。 三魂七魄合一的过程更慢了。 就此时,白衡拔出剑,口中念咒。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长剑被丢出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闪烁着雷光的雷池,将这黑衣人包裹住。 顷刻间,雷电从黑衣人身上穿过。 白衡拉着姬玥儿向下飞。 紫霄宫的人找不到他,或许就是因为他站的太高,弱于无法侦查,白衡准备赌一把,赌他的想法正确。 因为剑化雷池杀不死这个家伙。 所谓的越级杀人都是骗人的,等级压制永远都在。 黑衣人强行将三魂七魄合一,阳神再度出现,他重新掌控身体。 此刻,他正一脸愤怒地看向原本白衡站立的位置,可此刻,哪里还有白衡的影子。 “该死!” 黑衣人骂了一句。 同时,他看向远方。 居然来的这么快。 白衡的法术,还是引起了某位炼气士的注意。 黑衣人身体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不久后,再度出现在此处的是手捧玉函,握金笔的定陶真人以及他身边的一个童子。 “定阳,是那个小家伙的镇守的地方吧,看这青云,想来他们也没有办法,云澈,宝瓶给你,驱散此处青云,我去追那妖邪!对了,你师兄也在下面,记得把他给我带回去。” …… 白衡最终没有被追到,他刚刚落地,云河都还来不及上来同他说话,就有一阵风吹来。 这阵风,把这红色的云吹的褪色,重新变成了青云。 而这风也邪门古怪的紧,只出现在城池上空,吹拂着头顶的这些青云,而不落在凡人身上。 白衡抬头,他看见天上站立着一些身穿紫袍的炼气士,他们手握玉瓶,那阵风,就是从玉瓶中飞出的。 同时,他看见了远处天穹上,有两道逐渐消失的流光。 青云会被吹到哪里去,这个白衡不知道,但看起来,是有人出手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炼气士。 “师兄!”云端上那手握玉瓶之人驱散云层之后,从空中走下来,看向云河道。 “师兄,和我回去吧,你再不回去长老们就要疯了。”云澈很无奈。 虽然这是传统,但这一回,云河跑的时间也太久了些。 他必须回去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上郡并不太平了。 有妖邪横行于市,大肆屠杀百姓。 虽然官方一直声称只有赶尸人一人,但实际情况,他们这些道门也清楚。 这次这覆盖了整整一个大郡的法术,不可能是那个所谓的赶尸人能做到的。 所以,云河得回去了。 一旦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无论生死,太华山都必须出面,进而影响到的就是整个圈子。 或许,会出现一场炼气士之间的大战。 这是道门一直尽量避免的。 白衡不知道这些,但云河清楚,不然他也不会从咸阳跑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云河摆摆手,然后从袖中取出了几张符纸放到白衡手中:“我必须回去了,不然的话下次就是那帮老家伙来找我了,没办法,要真是逼到那帮老家伙下山,我这辈子不到第三境,只怕也出不来了……” 见识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虽然没有多大的影响,但云河其实并不想回去。 都怪他那个该死的师傅。 再给他十年时间,他突破了第三境,不把他老师打一顿,他就不叫云河。 云河的身体慢慢地升空,架着云雾,逐渐消失在白衡眼中。 而云澈则留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玉瓶,瓶中都有五颗丹药,云澈看向白衡,而后说道:“青灵丹,以水化开,凡人饮之,可保药到病除,不久后,我太华山会有炼气士下山,为诸君来送丹药……” 说完,云澈则走了,只留下白衡一人,他看着天边怔怔发神。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道歉 “大法师,你怎么了?”郁孤台以北,一条大河畔,大法师对面坐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就是那日郁孤台上,唯一逃亡的女法师。 大法师摇摇头,说了声:“无事。” 他怔怔地看向南方。 第三世身是遭遇了什么强敌,竟让他的阳神有一刻分裂的趋势。 与此同时,营帐外,传令兵走进来,一脸尊崇地看向女法师和大法师说道:“大首领说让诸位法师做好准备,秦军要来了!” 大法师点点头。 他也听到了熟悉的音乐。 唱的是周南的兔罝。 只可惜,这些壮士,兔网上边站着一个得位不正的王。 把女法师赶出去之后,大法师一人坐在营帐里,独自哼着熟悉的强调。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这首《王风·扬之水》本意说的是戍卒对于让他们久戍不归的君王的怨恨,进而表达出思念家人,希望早日回家美好愿望的诗歌。 可从大法师口中唱出来的,却少了那种希望与怨恨,而多了一种亡国灭种的悲叹,使听者不禁潸然泪下。 “故土啊,何时才能回去啊!”大法师打着节拍,抬头看天。 耳边,仿佛吹起了一首异样的歌谣,让他神情大变,一走进营帐里的联军将领被大法师一团火球烧成齑粉。 他咬着牙,将那首童谣唱出来:“月将升,日将没;糜弧箕胞,几亡周国……” 一个伟大的国家,最终沉沦在背叛之中,那个极美丽的女子,成了亡国之因。 但这一次,升起的是周天下的明月,落下的是暴秦的太阳,将亡的是秦。 …… 长城沦陷的消息还是在半个月以后才传出来的。 民众的愤怒甚至提现在了对官府的态度上,上郡的官吏某一天起床,居然发现,原本安安静静,听话的民众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刺头。 甚至开始闹事,全然不惧秦律。 虽然长城被拿回来了,但也抵不住他们的愤怒。 原本仁慈的公子,此刻在民众的口中成了昏庸。 但白衡想了想,这些太正常了。 上郡本就处在秦国边境,异族人越境杀戮,敛财这样的行为比比皆是,直到开始修建长城,蒙恬镇守,这种情况才得以扼制,但彼此之间积怨已深,他们或许会因为岭南的野人杀了一座城的民众而悲伤,愤怒,但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相应的,岭南的民众就会和现在的他们一样愤怒了。 这其实就是一个经历过或是没有经历过的两种人对待事情的不同看法。 若是沦陷的时候及时说,那么今日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有甚至,这些尚武好战的秦人,还会穿上自家制作的战甲,拿着农具冲上长城。 还好白衡的定阳都是外来户,所以不像其他县城的人一样难以管理。 但还好,结局还是可以接受的,所以这些民众也只是闹一闹,让上面知道自己的态度而已。 如果说这次事情是导火索,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彻底点燃了这个火药桶。 秦军几乎全军覆没,十不存一。 虽然歼灭了敌军,整个联军只剩下两三千的败军灰溜溜地逃回草原,但因为这个付出的,却是秦军十不存一。 现在郁孤台下那面旗帜,只站立着一万多人,死去的袍泽被蒙恬下令埋在了那道长长的围墙之下,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们,会用血肉,架起一座横亘在郁孤台上的长城。 民众更加愤怒了。 他们甚至走上街头怒骂始皇帝无能,骂公子扶苏是昏庸,说秦国迟早会在异族人的马蹄之下亡国。 联军的失败,并不意味着草原的失败。 这数十万联军的死亡,只不过是打断了异族人的一只手,但只要没有打断他们的腿,砍下他们的手,他们还会再来的。 可再一次来临时,只会比这一次更加强大。 原本,这些该是汉去承担的事情,可这一次,落在了秦帝国的肩膀上。 不仅仅是上郡,还有陇西,天水诸郡的民众也愤怒地走出房屋,怒骂皇帝无能。 然后,在白衡以为这些会被一股脑拉去修陵园的时候,始皇帝道歉了。 是的,他道歉了。 始皇帝并不是第一个降下罪己诏的帝王。 在他的前面,还有大禹。 《左传》中就曾有过记载。 “禹汤之罪己,其兴也勃焉。” 昔禹巡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所以说,始皇帝并非第一个降下罪己诏的人。 但作为一位帝王,承认自己的失败,本就不是易事。 但这位帝王始终不是一般的皇帝。 他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也会道歉。 当初灭楚之战时,少壮派的李信失败时,始皇帝不照样亲自去登王府的门,向老将军王翦道歉,请他出山吗?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一次,并不是始皇帝的过错,是扶苏的错误决策害了数十万秦军,险些让联军攻破长城,涂害百姓。 骂始皇帝,那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本来还没骂爽的百姓们跟着骂,骂着骂着就爽了。 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之后,就又有政令传来。 怒看完了从上郡传到自己手中的政令后,喃喃一笑:“看来陛下是铁了心了。” 一旁的阳则笑了笑:“陛下做的决定何时会轻易放弃,这一次,虽然蒙将军赢了,但这种大胜也是另类的大财,草原上的蛮夷是不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的,所以,就算我们不想打,他们也会逼得我们打一场。” “还好,季节轮替,就算他们想打,也要等到明天开春之后。” 打仗不是说打就打的,有多方的考量。 其中,粮草辎重是重中之重。 草原的游牧民族不同于中原的农耕民族。 季节轮替,就需要迁徙羊群,去往早已准备好的冬草场。 这是游牧民族的习性。 春草场会因为降雪,而出现大雪覆盖草场的情况,雪的深度能达到了六尺以上,这种情况,牛羊怎么可能吃的饱。 所以就会有迁徙羊群去往东草场的情况。 届时,整个草原的营帐,百姓都会随着羊群进行大迁徙。 也就是说,短期内,郁孤台那边几乎不可能再发生大战了。 这是双方的机会。 而始皇帝的政令也是为了下一次大战而做准备。 一方面,将今年去服徭役的人全部拉去服兵役,另一方面,推行以粮代罪这种政令的推行。 当然说的不是用钱去抵消你犯的错,而是用粮食去抵消你犯罪需要上缴的钱财。 同时,鼓励百姓生产种植。 甚至出现了用粮草抵消明年服役的政令。 当然,这里的抵消,有年龄范围,三十五岁以上的有爵之人,可以用粮草抵消徭役。 一方面,三十多岁人的身体机能本就开始直线下降,当然抵不过年富力强的年轻人。 另一方面,是这帮人有爵之人家中有田有粮的,经过了灭楚之后十几年的积累,家家户户几乎都是仓禀充足的哪一种。 其实,将这些有爵之人的家底掏空,几乎就够这一场大战所需要的辎重了,但这样做毫无意义。 毕竟,这些人都是各县各地的英雄。当然,这里说的英雄指的是老秦人。 至于六国之人,自然是不愿意,但没办法,他们头顶的始皇帝还在呢,谁敢触他胡须,会道歉,不代表脾气好。 虽然是秋天,但政令先下来也有好处嘛,可以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阳笑了笑,而后看着怒缓缓说着:“你倒是清闲了,我和可那就惨了!” 可是县丞,像人口普查,户籍登记统计,收取粮草这些工作就是他在负责。 而阳是县尉,征兵,训练就是他的职责。 而怒,虽然名义上也管这些东西,但他要是想丢下这些工作,除非上面来人,需要他装装样子以外,他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只要调度好大方向,然后给喜与阳进行合理分工之后,就不管他的事情了。 当然了,要是阳和可犯了错,那对不起,怒就要一马当先,承担首要的责任。 怒拍了拍手掌:“那还不是因为我是县令,而你们一个是县丞,一个是县尉。话说,可也该回来了吧!” 他们毕竟是刚刚到定阳县来,所以原本负责这些工作的可自然而然地定阳县走一遭,进行一次人口普查。 “还没,听说是遇到了麻烦。”说完,阳就将袖中一封书信交给了怒。 “有大鱼吃人?”怒一脸的不可置信。 鱼能有多大,还能吃人! 莫非是妖怪? “你别那样看着我,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什么是妖怪,你是县令,比镇守高一阶,我与他同阶,自然不可能拿着书信去通知他,让他去斩妖除魔,所以只能你来……” 怒摇摇头:“我们这位镇守从来到定阳县开始,就没怎么休息过,怎么我的辖区里,净出这些幺蛾子事情呢?” 怒吩咐了手下去请白衡。 “县令找我?”白衡正坐在那棵槐木之下和这两只女鬼讲故事,然后就见县令的近卫到来。 “看来是又有事情做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镜湖大神 镜湖里,以湖得名。 湖水如明镜一样清澈透明,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天上白云袅袅,北雁南飞的画面。 湖面很大,湖中没有浮岛,看起来一片平静。 白衡来到了此处,至于定阳县城,则被他托付给了月,还交给了她印绶。 虽然她境界不低,但战力极高,恐怕也能接近第二境的力量,镇压住城中的妖怪和炼气士应该绰绰有余。 他站在湖边,远处,雾气隐约遮住了半个村寨,让整个村寨看起来隐约可见,有一种独特的朦胧的美。 白衡突兀地站着,所以湖中的摆渡人看见他,从湖面划着桨慢慢向他赶来。 “年轻人,是要去镜湖里吗?” 摆渡人摘下箬帽,微笑着看向白衡。 “老人家,去镜湖里要多少钱?” “只要三个钱就行,你若是不愿,可以从此处往上走上半里地,哪里有一座桥,能通向镜湖里……” 摆渡人还在说,但白衡已经丢出了三枚半两钱。 摆渡人乐呵呵地收起钱,用长长的竹竿将竹筏推离湖岸,桨落在水面上,推着他们前行。 镜湖里有许多鱼在游,它们看到低头看向自己的白衡,鱼尾微微晃动,便游到了他的身边,眼睛看向船上的白衡充满了好奇。 白衡蹲下身子,手入水面,那鱼竟也不怕,头在手掌上蹭了蹭,而后竟跳出了水面,看起来很是开心快活。 “老人家,我来时就听说了镜湖中有大鱼,常常上岸吃人,可我看这水面平静,鱼儿充满灵性,全然没有一点恶妖的样子。” 白衡出口问道。 摆渡人看了一眼别在白衡腰间的剑。 这个年头,任侠还是很多的。 斩妖除魔的,除了炼气士以外,还有这些良家子,恶少年,虽然被称作任侠,但这其实是一批让官府头痛的问题少年。 像曾经的刘邦,就是一任侠。 显然,这摆渡人也将白衡看做一任侠了。 他慢慢地划船,船入湖心,停留在上面:“少年郎只怕是听错了,哪里有会有什么能吃人的大鱼,就算是有,也都在深水里面呢,出不来的。” 摆渡人竟也不划船,然后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白衡:“要不少年郎随我入水中瞧瞧。” 话音刚落,白衡只觉天翻地覆,竹筏被人翻开,他落入水中,那些原本温顺安静的鱼儿突然凶性大发,张口向白衡咬来。 白衡掐了一个避水诀,一时间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泡沫的水膜,隔开了水与冲撞的鱼儿。 “竟然是炼气士,听说炼气士的血肉比起凡人的更为鲜美,看来这一次,我有口福了。” 那摆渡人身体表面的人皮快速掉落,化成一条大蛇,尖锐的尾巴戳破了白衡体表之外的水膜,而后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冲白衡咬来。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了,又怎会给你机会。”白衡身体浮空,而后从天上引来一道雷电,直接将那一条大蛇给劈死,鲜血染红了水面。 那些鱼儿疯狂地扑过来,撕咬着这一条大蛇的尸身。 风托着白衡的身体向前,他手一勾,翻开的竹筏又一次回到了白衡的脚下,他御使着法力,推着自己前行。 那蛇妖修为不够,显然只是看门用的,白衡虽然收敛了法力,但若是有些本事,也能通过望气之法看出白衡五脏五行之力旺盛,从而推断出白衡他炼气士的身份。 但这蛇妖没有,这就说明了一点,这只是一个杂兵。 看来,这所谓的镜湖里真的有大麻烦了。 只希望他之前那一道雷,能威慑一部分妖怪,令他们投鼠忌器。 就是不知道县丞可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既然还能传信给怒他们,想来也还活着。 他撑着船,缓缓前行。 湖面上,渐渐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白衡闻到了一股鱼腥味。 还真是大鱼? 鱼妖上岸吃人吗? 就算下了船,停靠在岸边,那股鱼腥味也不曾散去。 空气中水汽极重,才走了没几步,衣袖竟能变得有些湿润了起来。 而等白衡走到村门口时,浑身衣物甚至都已经湿透了。 白衡侧着脸看了一眼那块写着镜湖里三个字的石碑,此刻那石碑上竟长出了一层青苔来,白衡凑近看,青苔上有着浅浅的妖气。 妖气,鬼气,业障,法力,就和人的气味一样,只要使用,就会留下痕迹一样。 只是取决于你的感官够不够敏锐而已。 “小伙子?”白衡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而后回头就看见一背着背篓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仿佛他稍有动作,就会用他手中那把镰刀砍下自白衡的脑袋一样。 “这里可是镜湖里?”白衡问了一句。 “那三个字你没看到吗?明知故问!”中年男人回应了一声:“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来镜湖里想要做什么?” 白衡将身上的照身贴丢了出去,那男人看了一眼,又细细打量着白衡,无论身高还是相貌,在确定与照身贴上记载无什区别之后,又听白衡说道:“我从定阳县下来,是为了传递郡里政令的,请问里正在吗?” “可有凭证?”虽然那照身贴上有他的爵位记载,但一个不更来传递政令,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家伙不会是假冒的官吏,拿着假的照身贴吧?又看了看他身旁别着的剑,这该不会是贼寇吧! 这一下,男人脸上的警备之心又变重了。 白衡看了那男人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随后说道:“我是县尉阳公手下的百将,本来传递信息这种差事轮不到我来做,但没办法,县丞在这,且一去不回,县尉担心我有事,所以让我来此处接应县丞大人。” 那男人将信将疑:“那你手底下的兵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白衡则笑了笑:“还不是你们这渡口只有一个摆渡人的原因,他们啊,都驻扎在湖对面了,传完政令,接过县丞大人,就会离开,也不用这么多人进来,免得引起大家恐慌。” 也不知道那男人信不信,他将照身贴重新交回到白衡的手里,然后带着他向前走:“你怕是来错地方了,县丞大人前日刚走。” “你说县丞大人左日就走了?”白衡很是惊讶。 “是啊,听说是上面来了命令,说是要打仗了,急召他回去,结果隔个一天你就来了。” “没事,县丞大人无恙即可,既然如此,烦请你带我去见一见里正,我交代完事情就走。” 白衡一路上都在看。 这里的百姓并没有任何异常,也不是妖怪披着人皮假装的人类。 就像带头的这个中年男人,他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享受生活。 如果说非要找一个特殊的点,那就是这些人身上衣物就像防水一样,不会湿润。 白衡很快就见到了里正。 这里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与带他来的家伙竟有六成相似,而后便听那男子对里正说:“老大,这是从县城来的百将,说是来推行政令的!” 里正一听这话连忙行礼,又喊人准备了一番酒食,酒宴之上,只有里正和他的兄弟作陪,那里正饮完杯中酒而后问道:“不知政令如何啊?” “不知比间田典何在?”白衡左看右看,只有一个里正,没有田典,也不好说。 何为田典,就是秦国管理农田的小吏。 需要推行的政令,不仅是里正的责任,还有田典。 说着话的时候,姬玥儿正坐在白衡身边说着她看到的事情。 那男子突然起身,朝白衡一拜:“望大人知道,我就是此地的田典。” 白衡哑然失笑,而后在酒宴上说完了政令,起身就要离开。 “大人这就要走?”里正问了一句。 白衡哈哈一笑:“没办法,职责所在,我还得去迎县丞大人回城呢?” 见白衡这么说话,这田典与里正也没在挽留,一路相送。 白衡走到镜湖湖岸,然后指着湖中心问道:“咦,我来时是搭着竹筏来的,怎么现在不见了?” 田典与里正一脸疑惑地看着白衡:“我镜湖里从未有摆渡之人,进出全依湖上游的桥。” “怎会如何?我来时的确搭了竹筏来的,莫非,是撞鬼了?” “大人说笑了,世间哪来的鬼神,大人不是要走吗?我带着大人去镜湖桥吧!” 一座桥,跨越了镜湖两岸,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从水中看,桥身之上仿佛披满了鱼鳞,看起来银光闪烁的样子。 白衡辞别里正和田典,然后走上了桥梁,渐渐的,没了影子。 忽然,那座桥快速收缩,从湖面张开一张大口,将白衡吞入其中。 里正和田典轻叹一声:“镜湖大神,这是我们里送给您的祭品,希望您能保佑我们的村子不受天灾,人祸,仓禀充足,人丁兴旺。” 白雾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蛇头,风吹来,送来了一块鳞甲,这田典与里正欣喜若狂。 大蛇重新化为长桥,横亘东西。 而不久之后,此处竟然出现了一座祭坛,从镜湖里中各家各户都有一两个人来到这里,拿着酒食,看着里正披上大红大绿的衣服,头上带着两根鸡毛,在此处大吼大叫的祭司,眼神无比崇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鱼吃人 哪里来的什么大鱼,被大蛇卷入水中,白衡刚想发作,却发现这大蛇吐出一个泡泡,将他包裹住,从口中吐出一阵妖风,将他向下推。 湖中有个亭子,里面正坐着许多人,看见白衡来了,急忙接住他,并且将他拉入亭子里。 白衡身体表面的泡泡逐渐脱离,融入了这亭子外巨大的泡沫。 白衡落地,目光落在了一个面色黝黑,身穿黑衣的五旬男子。 “您是县丞可君?”说实话,对于这位县丞,白衡只从县令怒和县尉阳口中得出些只言片语。 大概也就是相貌和脾气之类的描述。 这一位才刚刚上任就带着一些秦吏下乡考察,地形地势,百姓穷富,人口多少等等一切事宜,做的是一丝不苟。 可看了白衡一眼,不确定这个少年的身份,身旁的护卫也打量着白衡腰间的剑,只要白衡有所动作,就拔剑击杀。 “我是定阳县镇守,从官职上,与你同阶。” 镇守,县尉,县丞,可以说都是县令的佐官,只是分属不同工作而已。 可不是没有见过镇守,他之前在南郡做县丞时,也有所谓镇守在。 不过年纪一般都是二十岁以上,鲜少有白衡这样年轻的镇守。 一方面,因为年轻人阅历不够,待人处事方面欠些火候,更大的原因是热血冲动。 所以像白衡这样的年轻人一般都从小吏一步步走上来,从基层开始,哪里会像他这样,一下来就担任秩比六百石的县令佐官的。 “可有凭证!” 可说出这话时,他身旁的护卫们明显减少了警备。 白衡笑而不语,但手指不断比划着,随后手掌张开,一团火漂浮在他手掌之上。 “印绶不曾带来,但这应该能说明我的身份。” 使用法术,是起震慑作用,而取出可亲笔写下的书信时,就是在说明自己的身份了。 可接过信件,认真的查看了一番,确定是自己亲手所写,而后才与白衡行见礼。 白衡倒是好奇一点:“大人书中所说,有大鱼上岸食人,可我入镜湖之后,也只见了一只蛇妖在湖上摆渡,它想吃我,被我斩了,除却这蛇妖外,也就上面那条大蛇了。” “那大蛇身上并无业障,可见不是害人之妖,非但不是,还以身为桥,供人进出,是善妖。大人莫非是看错了?” 白衡指了指头顶的大蛇。 那大蛇修为不知有多高,半个身子就可当做桥梁,架起两岸数里之间隔。 这是白衡见过的体型最大的妖怪了。 它要真是恶妖,别说白衡了,来两三个第三境的炼气士,估计也就够它打牙祭罢了。 “我没看错,那大蛇也不是妖怪。倒是因为它,我们才活了下来。”可说起这里时,往上看了看大蛇。 它正在熟睡。 “这镜湖里里面,的确有一头大鱼,我来时,因为天色晚了,所以在里正家中多待了一些时间,晚上我睡不着,就听见窗外有人窃窃私语,我出门一瞧,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它一口将一人身子横腰咬断,这把我吓坏了,我急忙回了屋里,我记得,那黑影半人半鱼,长着人的双腿,头顶着一个巨大鱼头,我看它时,它正在撕咬人的半边身子呢!” 可说起这事时,惶恐的不行,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一样。 白衡听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看起来更像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妖怪化形,会直接变成人形,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半人半鱼的情况,那你说它是披着人皮作恶,那也不可能。 妖怪入人身。 人皮会囊括它的外形,就算你身体有几丈高,只要一进入人身,就会被身外人皮所包裹,怎么可能会出现半人半鱼的情况。 妖怪们的人皮,大多是路中死亡的普通凡人,或是遭灾遭难的凡人,总而言之,但凡有智慧的妖怪,对于人类其实都没有什么兴趣,更不可能吃人了。 除非是那些一心想要走邪门歪道的妖怪。 虽然这类妖怪不多,但真的存在。 见自己的话没有引起白衡的重视,可又说:“这只是第一夜,我开始也以为这是有人在捣鬼,然后就吩咐了亩,李文,魏飞去查查,你们来和镇守大人说说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可回头,身后那七人护卫中,被点到的三人急忙走出来,先给白衡行了个礼,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叫做魏飞的少年走出来向白衡解释,然后说道:“好叫大人知晓,我们原先是五人奉命当天去查看的,初时并无异常之处,我们也以为是县丞大人看错了,可直到一场大雾袭来,等我睁眼后,竟已天翻地覆,好似另到了一处天地。” “那雾中有人低声呓语,小人听得害怕,就四处寻找出路,然后我们看见了一池的血,里面还有几只半人半鱼的妖怪在戏水。血池中,还有几位少女的身体,不过无一例外都已残缺不全,我们被吓坏了,想要跑,结果被那些半人半鱼的妖怪追上了,阚和阆断后,被那些妖怪杀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跑,不知跑了多久,才寻得一出处,我们出门后正好看见里正和田典。” “他们见我们面色惊慌的样子,一猜就觉得是我们查出了他们的秘密,然后喊来了整个镜湖里的良家子,然后将我们擒住。” “并拿着猪笼将我们沉入水中,若非是这镜湖水神在,我们恐怕已经死在这些暴民手中。” 看魏文说的绘声绘色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假话,白衡狐疑地看向可。 “大人,他们说的是真话吗?” 可点点头,然后说道:“就是如此,那夜我的确见到一头大鱼上岸吃人,所以才叫他们去查查,结果没到两个时辰,老夫就被一众良家子架着沉水了。” 可也很无奈,活了这么久,他哪里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他是清官,也是好官。 治下百姓,哪一个不对他称赞有加,礼遇对待,哪里会遭到这股气。 “那你这书信又是怎么传出来的?按理说,你被他们沉了水,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写信?”白衡问道。 “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信的确是我写的,那夜惊魂未定,更没有睡意了,所以写了信,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传出去。” “你们是何时被沉得水?”白衡问道。 可想了想:“记不清楚了,那镜湖湖神每日三餐奉上,若是时辰无错的话,应该有六天了。” 六天! 被锁在这亭子里整整六天了,这帮人也不嫌闷吗? “那镜湖湖神可曾答应过你们何时放你们出去?” 众人摇头。 白衡无奈,向上看去。 莫非这里真的有妖怪不成! 白衡施展了避水诀,然后往上飞去。 慢慢的,他靠近的那镜湖湖神,然后轻轻地呼唤它:“湖神,湖神?” 那大蛇慢慢地睁开眼睛,那竖瞳都快有他高大了。 白衡心底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湖神?你一个炼气士也信这个?” 声音似人声一样大小且清脆动听,这湖神还是个女的,白衡心中腹诽了一番。 “自然是湖神,天地山川,钟灵毓秀之地,总会孕养出各类神只来,只要无害人之心,普渡世家生灵,自然也能称之为神。人间城池尚且有神,况山川湖泊乎?” 镜湖湖神不语。 白衡问道:“我听我定阳县丞言说此地有大鱼吞人害人,只是不知真假,湖神可否为我解惑?” 那镜湖湖神合上了眼睛:“湖中的确有妖,你之前不也斩过一头蛇妖吗?至于岸上有没有妖怪,这一点我不清楚?” 看来是没有办法从这镜湖湖神口中得出任何消息了,于是白衡正要出水,然后又听到吗大蛇说道:“你若是上岸,记得告诉那些愚蠢的百姓,我不吃人的。” 白衡应允下来。 然后就听见耳边传来湖神的呓语之音:“真是搞不懂他们从哪里听说的传闻,我哪里会吃人呢?只有人才会吃人哩!” 白衡笑了笑。 他重新出没在地上,正是桥上祭祀结束之时。 一众百姓们度过这一场狂欢,然后将手中的祭品丢到了湖中,湖神没有引来,倒是引来了一帮恶鱼。 白衡险些就被这些鱼儿撕咬。 他就默默地跟在这些百姓身后往前走,而后就听见“嘭”的一声。 有个小孩落了水,逐渐被水吞没。 家长看起来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白衡正要出手,而后他看见了湖中的鱼儿用头将那小孩顶出了水面,哪里还有之前凶恶的样子。 鱼儿们推着小孩来到了河岸边上。 待小孩家长抱走之后才甩着尾巴游走。 “这莫非不是同一种鱼?”白衡心中嘀咕了一声。 待这些人走后,白衡伸手放在湖中鱼儿最多的地方。 而后手指被咬破了,差点没把他手指咬断。 这是个什么鬼鱼? 白衡看了这些鱼儿一眼。 渐渐的,他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 是三个稻草人。 此刻正被湖中的鱼使劲地往下拽,逐渐被水吞没。 白衡好奇地往湖水中看了一眼,然后跟着这些人重新回到了镜湖里。 雾气已经散去了,空气中也没有那么重的水汽。而夜晚也随之而来。 白衡在等一场大雾的到来,也在等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出现。 他就坐在里正家的房屋之上,看着月亮。 有些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硬要凑过来的姬玥儿。 而后他看见里正与田典匆匆地回了家门。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发现什么? 白衡侧着耳朵听。 然后就听见田典回了一句:“应该不会,我们做的很隐秘。” 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走出房屋,抬头一看。 屋顶上什么也没有。 田典走到里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疑神疑鬼的,若是被发现了,那也是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雾中老人 白衡正想多听些,忽见一场大雾袭来。 眼前场景竟如之前衙役说的一般。 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天为湖面,湖水缓缓流淌,有鱼儿跃出天际。 地为青天,白云为陆,余者尽白雾。 白衡从雾中出,眼前是一棵大树,再一看,竟是一头人立而行的大熊,正张牙舞爪地冲向他。 白衡身子一个趔趄,被大熊扑倒在地,一道火光闪烁,但眼前白光闪过,哪有大熊扑来,只是他一人倒在地上,手掌向下摸索,抬起一看,浓郁至极的酒香扑面而来。 又一看,手中酒水一瞬变为鲜血。 再一看,就化为挪移身躯的驱虫。 幻术吗? 白衡以天眼通破解幻术,而后一切恢复如常。 只是有隐隐的钟鸣响起。 顺着钟鸣之音望去,大树下突然出现茅屋一间,茅屋前一人,正温酒烧火等待,他一边等,一边敲击桌前的酒樽,钟鸣之音便是从比间传出。 白衡来了,那人连忙朝他挥挥手,显然等的人就是自己。 他走过去,在老人身前坐下。 细细看看他的长相。 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那一对饱含沧桑的双眼如古井无波的潭水,仿若天地倾倒也不难影响他的心神。 “请!”老人抵过一杯酒樽。 白衡接过,低头向酒樽中一看。 琥珀色彩的酒盛在这青色的酒樽之中,扑鼻而来的香气令他身轻如云一样,隐隐上升,周身毛孔大开,氤氲光雾从周身毛孔涌入体内,一瞬间,白衡只觉飘飘欲仙般。 尚未饮酒,可双眼中酒水竟肉眼可见的减少。 白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闭上眼睛细细回味,说实话,没什么味,喝起来就像白开水一样。 “我一直在想,几时才能见到你,但单就一缘字,只怕也需数十年后才能见面,听闻先生在比间为镇守,所以这才略施小计,提前与小先生见了一面。” 听着一个半百的老人说声先生,白衡说不清自己的心思。 在汉以前。先生的意义有几种。 一种,是为父兄,一种是第一胎,而另一种,是年长有学问的人。 白衡年纪不大,唯一能沾边的就是有学问的人。 所以,老人在先生前,加了一个小字。 “那么这样说来,比间之事,系你一人之责?”白衡放下酒樽,那老者又与白衡倒了一杯酒。 “是也不是,我只是做了应做的事,至于之后的事情,是她们做了应做的事。前事因,后事报,这是天数,也是缘!” 老人举起酒樽,又饮了一杯。 “你做了什么?她们说的又是谁?何为前事因?何为后事报?”白衡又喝了一杯。 这一次,老人并未给他倒酒。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他自顾自地喝着酒,放下酒樽之后,问道:“你对天下如何看?” 白衡不语。 “你不说,那就听老朽说一句吧!” 老人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自秦一统天下,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千万人之财富,聚于咸阳,而咸阳以外,男子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织,不足衣服,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政,小先生一路所见,可看到了这些?” 白衡想了想。 的确也是如此。 始皇帝有段时间的确出了这种那种昏招。 为修阿房,骊山墓,举服役半数民夫聚咸阳,大兴土木,导致虽有田地,但少劳力,这样一来,就出现了家有闲田而农户饿死这种诡异的情况。 阿房宫虽然号称聚敛天下钱财,但后世考古所知,不过只修建了一地基而已,但有无钱财还是得自己去看。 大家都是一张嘴,造谣传谣谁不会? 白衡只默默听着。 “自商鞅入秦以来,秦律越发严苛,一人死罪诛及三族,一家犯法邻里连坐,百姓动辄充苦役,遭酷刑,若非世道艰苦,谁愿触犯法纪,近些年,犯法之人数不胜数,可见世道多艰,民生疾苦。” 秦律的确严苛,但还没有到那种恐怖的程度。 一人死罪诛及三族,这种情况极少出现,除非是叛国通敌,造反屠城这种极其残忍的暴徒以外,大半都是刑城旦舂,或是为隶臣妾。 而且秦律之中,并非只有这些严苛律法的。 还有严禁私有土地兼并,维护私有财产这样维护人权的律法存在。 人张了一张嘴,一双眼,眼睛看到哪里,嘴巴就能说出什么,至于看不见的,自然也别想他说出来。 至于所谓世道多艰,百姓疾苦这类的话,骗骗古人也就算了,焉能骗过白衡。 翻开历史书看看。 就算是盛世,也有世道多艰,也有民生疾苦之处。 这无关盛世与否,无关君为贤君和暴君。 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告诉我们: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总有光亮照不进去的地方,哪里会是道德沦丧,会有罪恶滋生…… 老人这话,听起来更想是诡辩了。 但老人的诡辩并未结束。 从民生讲到律法,从律法讲到思想。 说到这里,也绕不开焚书坑儒,只有焚书,没有坑儒。 “秦焚六国之书,百家之言,以此愚民,强推秦文,又不从者刑之,天下人无不恨之入骨……” 等等,等等! 原来古人都是这样想始皇帝的焚书事件,以及统一文字这一政令的。 天下人是否对始皇帝恨之入骨白衡不知道。 但若是没有统一文字,度量衡,统一思想这一壮举,后世之华夏,就如后世之西欧一样分裂是常事,无望统一。 再看看历史。 因为思想,文字,度量衡上的统一,即便经历了分裂,异族入侵,又能很快的重新统一。 就这一点,始皇帝就值得后世之人歌颂。 虽然现在在这些人眼中不值得。 “然苍天有眼,天命之人出于东南,秦将亡与三十七年,然异变突起,有星辰落于东郡,竟令秦王得以延寿,然大势如潮,势不可挡,天命之人灭秦是迟早之事,但变数有一就有二,我曾梦中得见金龙盘钟,金龙飞入咸阳,而黄钟落于东郡而入上郡,后醒来时,天落陨星,帝星之侧,竟生出一白光来,盖住了天命之人所显之星辰。” 老人饶有趣味地望着白衡。 “你猜一猜,那口黄钟是何须?” 白衡手指了指自己。 他在这些人眼里,竟成了变数。 像截断河流的大山,大河在他这里,有了两个走向。 也值得这个老头不远万里的跑到这里,专门给他设了个局,虽然真假不知。 而且这个局,在老人口中,也不过是一个因果循环而已。 只是那老头死活不说因果在那! 还得自己去想,真是麻烦! “没错,你就是那变数,就是那口黄钟。金龙盘钟,龙为气运,黄钟镇之,竟让秦之气数多了数年之久,你在,实在令我担忧!” “先生错了!”白衡忽而哈哈大笑。 那老人见白衡狂笑不止,疑惑地问了一句:“老朽哪里错了?” “先生只说秦一统天下之罪过,那一统天下之前呢?” “先生不说,想必也明白,秦统一天下是天下大势,无可避免,至于你所说的千万人之财富聚于咸阳,先生可去比较,秦统一前后百姓之仓廪,自然能得出答案。” “秦统一天下是天数,秦灭也是天数,并非一人能决定的。” 秦统一天下,靠的从来都不是秦始皇,也不是商鞅的变法,更不是白起,蒙恬,王翦,李信这些猛将。 秦国的一统天下,靠的不是个人,而是千千万万个秦人组成的巨大集体。 秦能赢,就说明秦制度之正确,较之六国而言,因为正确,所以赢了。 也会因为错误,所以败了。 但败亡的原因也不在始皇帝,不在二世。虽然他们的确是秦灭亡的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 “如果因为一个人,一个变数让先生不远千里,不远万里来到此处,通过一些小手段与我碰面,说这些有的没的,那么敢告先生一言,秦之气数增长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 秦国为何会灭。 秦的制度,影响了华夏几千年时间。 他的灭亡,是因为二世吗?是因为刘邦和项羽吗? 不,是因为六国贵族,那些企图复辟的六国贵族看准了时机,出来搅动风云,又因为二世无能,若他能有始皇帝一般的手腕,秦也不至于灭亡。 总而言之,秦的灭亡,不在于制度。 更主要的是没有选择好一个好的接班人。 胡亥,在白衡脑海里就是一个二傻子。 如果你硬要说是制度的问题,导致了民生艰辛,世道多艰,那么你去看看后面的强汉。 汉承秦制,不照样也经历了几百年吗? 世道多艰,民生艰辛,也就你们一张嘴说说而已。 从白衡的角度去看,可以说秦的制度是朝前的,是正确的。 他的灭亡,只是因为这些蠢蠢欲动的六国贵族找不到时机,或者不敢了而已。 白衡很想指着老人的鼻子说一句傻叉。 你们要是真有种,我就等着。 反正三十七年还没有翻篇,大泽乡起义还没有开始。 我就等着看看,你们眼中所谓的暴秦,会不会因此而灭亡,你们这些人会不会跳出来。 或者是像乌龟一样等待着始皇帝命陨,等待着二世上台出昏招给你们时机。 两人鸡同鸭讲地说了许久。 总而言之,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白衡也得出了许多消息。 他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的确有人闯进了他的白雾里面,但事情不像魏文他们说的一样。 雾中有血池,女人的断臂残躯,老人招待了他们。并最后将他们送出白雾,而且还是五个人安然无恙。 那么有意思的来了,另外两个人跑哪儿去了? 最后老人也很是识趣,白雾逐渐散去,他的身影逐渐消失:“你若是后悔了,可以来东海下邳找我……” 说完,这老头竟如一阵烟一样消失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字呢,就走的这么快!”白衡心中嘀咕了一声。 从白雾中出现,白衡自去了里正家的房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墓碑 老人从高奴县城上空飞过,突然低头向下一看。 “黄石,突然来我领地,也不通知一下我这个东道主?” 而后就有一道声音传出。 高奴县城中,那坍塌之洞穴,忽有黑雾凝聚,在空中凝成一道隐约可见的身影。 这人影,竟有一棵大树一般,有六个向外伸的枝丫。 “你的领地,而今已非昔时,也非旧土,更非周之天下了,何来领地一说?”黄石含笑向前:“隐,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隐,是这尊强者的名字。 说是名字,其实并不不准确,这只是他们这些老骨头对他的称呼而已。 “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向我打声招呼那么简单的吧?”隐依旧看不清相貌长相。 他只是隐藏在月色中,黑暗里。 “自然,我来,是想给你些教训的。” 黄石说完之后,隐竟从口中吐出血来。 他的血落在地上,一瞬间引来了许多野兽,吞噬之后,竟发狂地开始缠斗。 两人明明未曾有过动作,却像已交手千万招一般。 “黄石,你来此处,莫非是想挑起战争?” “战争不是我先挑起的,是你?”黄石目光如电:“若是你真的带着异族长驱直入,屠杀上郡百姓,那时,出手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人而已。” “你不是问我来此处为何吗?现在你该知道了,这只是一个警告,没有下一次。”说完,黄石的身影消失不见。 而隐,随着“嘭!”的一道声响,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他知道,对于这些老古董而已,算计归算计,但真让他引异族入境,他们绝对会出手杀人。 看来,得消停一段时间了。 …… “有问题!” 姬玥儿很少在他处理事情的时候说话,但这一次,她开口了。 这让原本向里正,田典家走去的白衡,忽然转向那片湖泊。 他施展避水诀法术,整个人下沉。 镜湖湖神依旧在沉睡,就好似湖中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湖中发生了什么? 至少是此刻的白衡所不了解的。 “有什么问题吗?”白衡开口问道。 姬玥儿摇摇头:“你没有看到吗?” 她手指向身边一拉,一瞬水汽被分开,她指尖上那如蝴蝶飞舞般的鬼气变得格外的明显。 有鬼? 白衡法力运转,加速向下行进。 没多久,就到了水下的亭子,这时,他吃惊于眼前的景象,竟也没能看见身下那稻草人数百具,一只只鱼在稻草旁游动。 他目光中,真有半人半鱼的妖怪透过镜湖湖神布下的防水膜,在亭子当中进行无差别杀戮。 而且不是一只,足足有三头之多。 但这些半人半鱼的妖怪显然无法使用自己的力量,竟被六人压着打。 白衡下来的时候,那名叫李文的衙役已经被吞了半边身子,地上血淌了一地,县丞躲在这些衙役身后,一脸惊恐地看向那些妖怪。 见白衡到来,县丞急忙向白衡呼救。 虽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白衡急忙朝那亭子赶去。 岂料原本进出自由的防水膜此刻竟如墙壁一般坚固,白衡无法穿过这层薄膜,他抬头,可镜湖湖神仍在“沉睡”,显然不想管这种事情。 “你能进去吗?”白衡扭头看向身边。 可姬玥儿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他四下看去,就见那女鬼手托着脸,蹲在一稻草人身旁看着。 这家伙又在钓鱼! 虽然姬玥儿也通法术,但显然因为懒,所以不出手,除非白衡生命受到威胁,但一般这种情况,她出手了也没有多大用途。 白衡抽出宝剑,手指破开,涌出鲜血,并快速在剑上画符。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令出,而后剑上依附雷光。 白衡向前迈出一步,一剑向那防水膜上劈砍,除了虎口发麻之外,雷光被吞没,甚至连剑也险些被吞没,其余的并无异常。 里面那半人半鱼的妖怪突然回头看了白衡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接过因为分心,被亩一刀砍下了鱼头上的鳍,落于地上,竟成了一只人耳。 白衡惊讶于此。 但很快,更加惊讶的事就发生了。 他身后的鱼儿们又一次发狂。 他刚刚回头,就见密密麻麻的鱼潮向他涌来。 这些鱼变得无比狂暴。 竟能撕咬掉白衡身外的金光,一个不小心,肩膀上一块肉直接被咬掉,鲜血染红了小半海域,血腥味,甚至引来了更远处的水蛇。 这一刻,白衡面前无数的湖中生物疯也似地冲他涌来。 白衡急忙施展冰行法术。 将他身体外的水尽皆冰封。 但显然无法阻挡那么多水妖。 冰块被撕咬吞噬,被撞飞。 可下一刻,白衡身边随着他手印变化出现了许多冰棱。 “疾!”白衡一声低喝。 双手猛的一拍。 手掌拍击的瞬间,有水纹自他身后传出,再一看,就是五六十根冰棱飞向那些冲他而来的鱼儿。 紧接着,水中水草疯长,从一条条鱼儿身上穿过。 还有一面面土墙从地面生长出来,竟如房屋一般,将上百条鱼妖封锁住。 白衡手中法术似乎不曾停下,他体内法力也如不会枯竭一样疯狂使用。 渐渐地,血液染红眼前水域。 “小心呀!”声音忽而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白衡不明所以。 但身上突然出现一道青光,而后化作盾牌,一面面叠加覆盖全身。 “嘭!”如被炮弹击中一般,白衡身体被击飞出去,被撞进泥中。 接着,泥中生灵出现,似黄鳝一般的生灵缠住他四肢,螺,贝壳,螃蟹等生灵不断从泥中跳出来,或吸,或咬,专盯着白衡身上的伤口动口。 白衡连忙比了一个普贤三昧耶印。 以临字诀震慑湖中生灵,才勉强得以逃脱。 而此刻,白衡眼中就见一道道稻草人复生停止。 稻草已化为大鱼,人头化鱼头,鱼尾异变一般分叉,长出人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亭子,哪里的妖怪也是这么出来的吧。 可这都是什么妖怪。 白衡逃脱片刻,这些妖怪就已跟上来。 有些妖怪完成了蜕变,从大鱼完全化为人身,竟在施展法术。 白衡见它从地面抽出一根比他人还大如刀一样的鱼骨。 骨刀向前划拉。 一道半月的刀芒从骨刀上被打出去,劈开了三尺海域真空。 白衡险些被这一刀劈中。 但复生的又何止这一妖怪。 身后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了衣服与皮肤,鲜血正以水流般的速度流逝。 白衡以木之元气覆盖伤口。 而后又有这样的刀芒浮现。 搅动湖水。 湖面暴动,引起一阵阵浪花,拍击着湖岸。 但夜色撩人,家家户户正沉睡,也无人知晓水面如何。 白衡四下躲闪。 该死的姬玥儿! 他看向那女鬼。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摸着身前的稻草人。 白衡怒不可遏,看向眼前这些妖怪。 他手指比了一大金刚轮印。 口中怒喝一声“兵”字。 这些妖怪体内法力顿时被封印,连带着还有这些鱼儿也是如此。 白衡手印不曾停下,口中咒语亦然。 剑悬于身前,手指之上不断有血飘荡出去,他手指覆盖剑上,往下一划。 一瞬间,剑上符文闪烁不断,他手向上一指,剑悬于头顶。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天边青冥翻动,一道硕大青雷落下。 “不可!”镜湖湖神睁眼。 “等一下!”姬玥儿出声。 但法术已然施展,就无收回之可能。 那青雷即将落在那些稻草人所化的妖怪身上。 白衡忽然觉得水域震荡,一白衣少女出现在那青雷之下,手向上一握,竟将青雷捏碎。 “湖神,此举为何?”白衡是打不过这大蛇,但这不代表他畏惧。 这些妖怪屠杀人类的时候,她睁只眼闭只眼。 这些妖怪欲杀他时,她也是如此。 而现在,他不过引来一道青雷而已,竟能值得她出手。 既然是湖神,就该承担神的职责。 守护百姓,敬畏法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手,有失公允。 “镇守勿怪,我也是心急而已,这些妖怪,不过是人之一缕残念留存,镇守这一道青雷下去,只怕会让他们连残念也没了!” “那与我有何干系!” 游离人间不肯离去的鬼魂,这并非它们可以害人的理由。 “这些都是镜湖里的乡民,他们奉行水葬,认为投入湖中,就能下一世富贵康健,我未有灵智前,也吃过不少人,导致这些人魂魄不全,只存残念。” “这些魂魄无法离去,有我几分关系。” “但他们并非有害人之意,只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曾做过让它们愤怒之事,见你出手,故而恼怒。” “至于这些鱼妖,蛇妖,未开灵智前,也算吃过他们的身体,欠他们因果,所以感同身受,故而出手阻挡,我无意阻你,但你若是真要对他们出手,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白衡目光炯炯,握着剑的手逐渐放下。 “那里面的妖怪呢?他们在害人,在伤人,我必须出手,将他们斩杀。” “那也不行!”湖神看了里面的三个半人半鱼的生灵一眼,拒绝了白衡的提议。 白衡刚刚放下剑的手又拿了起来。 “别冲动啊,他们只是苦主,来寻仇而已,等他们杀完仇人,自然就会出来了。”姬玥儿摁下白衡抬起剑的手。 指着里面的亩和魏文缓缓说着。 “你看,他她们在控制自己的力量,她们这样的妖怪,若是真发狂杀人,这些凡人真的能挡得住吗?这么久了,他们的目标从来不再其他人身上,而在那亩与魏文身上。” “之前那个老头不也说了嘛,前事因,后事果,这是因果循环而已。等亩与魏文死了,她们若是出手,我替你杀了她们。” 姬玥儿看着白衡,压下他的剑。 “不需要你出手,若是她们杀了其他人,我自然会出手。”镜湖湖神缓缓开口。 没多久,亩和魏文就被杀掉了。 这三个半人半鱼的妖怪迷茫了一阵,任凭刀剑落在她们身上。 一只只鱼儿从她们身上游走,游出,原地就只剩下了三个稻草人。 可看了看外界的白衡。 他的下属眼尖,看到稻草人体内有其他东西,于是抽出来看。 是一块墓碑。 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还有名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乱子 又是人为! 白衡听着姬玥儿说的话,他心中有些无奈。 人心果然难以揣测。 即便是律法最为严苛的秦也是如此。 残酷的法律,没有阻止住人心的贪欲,这些秦吏也是如此。 白衡听着姬玥儿说的故事。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瘟疫爆发最为严重的时间。 在镜湖里待了很久。 直到有人来送药之后,他们才决定离开镜湖里。 但罪恶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里正的妹妹长得格外美丽,这让这些秦吏中的某一个人动了心。 于是,在离开的前一夜,魏文玷污了她,不仅是她,还有同里的另外两个女子。 当夜,女子跳湖自杀。 结果不知何故,竟一夜化为鬼魂,聚敛湖中鱼的妖力,或是这些鱼儿赠与她们妖力,于是化成半人半鱼的妖怪。 当夜,咬死了那带头之人,就在可得面前。 后面的事情,都不用姬玥儿说了,因为后续发展与可与魏文说的无甚差别。 他们闯入白雾中,没有看见黄石,看见的只是如白衡类似之幻境。 他们看见了血池里女子招手,故而被吓破了胆,一路逃窜,也不知说了什么,就被里正和田典抓到了,所以喊起整个里的人,将他们沉水。 那么剩下的两个人在哪儿呢? 可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稻草人中有墓碑,他也见了,一脸困惑。 这三个女子皆是镜湖里中的人,他曾亲自为他们入过户籍。 白衡也没有解释。 这一回,镜湖湖神并无阻拦,她主动将人送走。 “对不起了,将你们囚在湖中,也是因为大人御下无方,残害百姓,合该遭此劫难,若非因为那三个小家伙答应了某个家伙要等这位镇守到来,否则早该放你们离开了。” 镜湖湖面之上,有一竹筏漂来,承载几人重量,使众人难坠湖中。 “你若是想找那剩下两个徭役如何,从此处往上走三里,湖旁有两颗距离十步的柳树,那二人就在里面。” 白衡忽而想起了昨日来时在镜湖里石碑旁见到的田典,应是他去埋得尸体吧? “可君……”将走之时,白衡想了许久,将事情全盘托出。 既然是可下属惹得祸,那就合该可自己去处理。 白衡不知可最后会如何处理此事,但此刻他已消失在湖面。 耳边响起镜湖湖神的声音:“近些时日,有身穿黑袍之人常入镜湖里,离去后,就发生了这些事情,我不知这二者有何关连,但他来后,镜湖里便多了些吃人害人的恶妖,你既为此地镇守,我想这些消息于你而言很重要。” 又是黑袍人? 白衡心中犯嘀咕。 尉长青你可真行啊,上郡这种事情,几乎没有一件和你无关! 只不过白衡想不通,这样做,对尉长青有何好处。 而白衡也决心调查尉长青。 回定阳县后,就开始追查起黑袍人来。 他修书一封付与邮人,发往肤施县。 过了两天,他就收到了韩阳的信件。 信上,韩阳表示对于白衡传上来的消息表示感谢,并将近期上郡各县情况统计,交给白衡。 与他想的差不多。 上郡并非除了他定阳县,其他县城也是这样。 时不时就有所谓妖怪行凶伤人事件发生。 白衡的定阳县已算正常的了。 最惨的竟是高奴县,听说前些时日,鬼物过境,死伤百姓达千数,就连镇守莫飞也险些命陨,听得白衡一阵发愣。 倒不是因为鬼物过境的缘故,但但是因为这莫飞竟还不死,命可真够硬的。 至于背后有无黑袍人,现在他还没有办法统计。 只让白衡再多等些时间。 直到始皇三十七年九月二十八,也就是过年前夕。 白衡才收到了韩阳的第二封信件。 信件的内容除了确定黑袍人的存在以外,还将荆童死亡的消息传给了白衡。 “荆童……” 白衡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若非是他,只怕自己应该死在了高奴县城尉长青手中。 那个好酒热情的墨家弟子,居然死在了大战之中。连尸骨也不曾收回,无人知其埋骨何处,但他的确死了。 这是基于事实做出的最为合理的判断。 白衡除了悲伤之外,还有一种无奈。 上层人错误的决策,而为此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些最为普通的秦卒。 数千守军,以及他的老熟人,只是因为扶苏的一念之差而没了性命。 上郡的风沙,还是太柔和了。 白衡放下了书信。 用槐木刻了一块碑。 姬玥儿伸着脑袋向他手中的碑看去。 “呀!” 她有些吃惊,但并不如白衡伤心,甚至无感情波动。 与她而言,生与死,并无区别。 白衡将石碑埋在了那棵大槐树边。 看着站在身后的两只女鬼,而后含笑说着:“我今天为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姬玥儿欢呼雀跃,她飞回房屋,端出一盆果蔬来,而月则拿出了两个小板凳,两人坐下来,看着白衡。 “今天要讲猴子和和尚的故事吗?别像上回一样,讲到一半就不讲了……”姬玥儿别着嘴。 白衡也是无奈。 谁叫你们问我什么是和尚的? 天可怜见,他在讲故事的时候竟忘了佛门是在汉朝张骞打通西域后引进来的。 结果这么一问,白衡总不可能说是在天竺,不,现在应该称之为身毒有一帮不杀生,不吃肉的修者吧,万一他们问起身毒来,白衡又该说什么呢? 白衡只得换一个故事讲。 “不讲猴子和和尚的故事,将一对凡人的故事。” “凡人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短短一生,活的都不是自己的想活的,被人推着走,如木偶式的生灵,有什么好说的。”姬玥儿撇撇嘴。 “话这么说也没错,但因为一生被人推着走,如木偶式的生灵,他们偶尔做的壮举,才会值得人去歌颂,赞扬。” 白衡摸着姬玥儿的脑袋笑了笑:“好好听我说就是了,在上郡高奴县有一名为范喜良的青年,与新妇相处三日后,就被……” 故事在继续,而原本说着不要听的姬玥儿也跟着听了起来。 说到悲伤处时还别过头去偷偷摸泪,倒不如月这般洒脱。 月不说话,只默默听着。 “范喜良第一次服徭役,正遇上第一次伐楚,秦军大败,归者十不存一,归乡之人无范喜良,其妻孟姜女不信夫死,站于家门三日,风雨不去……” “后范喜良归,隔年第二次伐楚……” “范喜良回来,身上伤痕累累……” 白衡在原基础上又加了许多戏曲元素。 还把望夫石的部分内容也加了进去。 范喜良除了修长城以外,在白衡口中,是参加了第一次,第二次伐楚战役的人,但修长城这个点不变。 “孟姜女送寒衣至城下,闻夫死痛哭,城为之崩,哭声撼天,三日不止,到最后,泪为血,声难出,三日后遂气绝而亡。” 白衡讲完了故事。 姬玥儿猛的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大王真不是个东西,为一私欲而罔顾百姓生死,这等人,德不配位,佩称王吗?” 白衡急忙捂住她的嘴巴。 “姑娘此言差矣,你所说的德,是诸侯九德。” 诸侯九德。 这几乎可以追溯到大禹时期了。 《书.皋陶谟》中,皋陶与禹的回话提到了这九德。 原本是做人做事的准则,结果被当成了判断一个帝王是否具有德行的工具。 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实、强而义、比九种,便是九德。 “那是用来判定诸侯的,陛下,德高三皇,功盖五帝,又岂是九德可以媲美的!” 怒的声音自身后传出。 白衡急忙回头见礼。 “我算是不请自来了,望小先生勿扰!” 白衡连忙说不敢,急忙将这三人迎进宅院。 “小先生可从未说过家中有娇妻美妾如此,也不通知我二人一声,竟空着手来了,前些时日,陈族长还想让我带他为你伐柯,看来陈族长的想法落空喽!” 伐柯就是做媒。 这伐柯的出处应是《诗经·伐柯》。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 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 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第一次,将伐柯与娶妻联系在了一起。 “哼!谁是他的娇妻美妾啊,月,别理这些臭男人。”姬玥儿冷哼一声,而后化为一阵青烟,涌入了白衡的肩膀。 月则朝着三人盈盈行礼后,也如姬玥儿一样化为一阵青烟,进入了身边的槐木里边。 这一幕,把这两个家伙吓了一跳。 可毕竟见过世面,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手隐隐发抖着。 白衡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大人何时与陈家这么友好了,还愿代他伐柯!” “权宜之计而已,陈族长聪明得紧,一番功夫就整合了定阳县的其他世家,我也需要陈家的力量,而对方也需要借着官府来增强自家的势力而已,所以不过是我们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白衡听不懂,只听懂了一点,世家与官府相互合作,至于是怎样合作的,白衡也看不懂。 明明政令每一条都针对陈家,搞不明白。 “三位突然来此,想来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吧!” 怒和阳很正常,可是可不正常。 他应该刚刚回来一会儿,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跑到这里来。 这明显有事。 而后三人互相看着对方,最后是阳开口:“我来说吧!” “出乱子了!” 听到阳这一句话时,白衡不觉想到了陈涉吴广,脱口而出一句话:“大泽乡?” “你知道,也正常,你们炼气士消息比我们应该更加灵通才对,大泽乡有贼人起义……” 来了! 白衡心神一颤。 他仿佛看见了一道万丈狂澜向他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姓氏 竟真的是陈胜吴广起义。 白衡初时只是随口说说,不曾想一语成谶。 从消息传出,到上郡,最少也需要七八天时间。 大泽乡属蕲县,在楚国旧地,现在哪里应该叫做泗水郡。 “为何起义?”白衡实在不明白为何陈胜吴广起义。 毕竟来到秦朝之后,他才明白,失期在秦国不算什么大罪,顶多就是罚款。 《徭律》中有关于失期的记载:御中发徵,乏弗行,赀二甲。失期三日至五日,谇;六日至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水雨,除兴。 失期不是大罪,至少不可能像《史记》里写的那样,失期当斩。 至于为何这样写,谁清楚呢? 或许司马公也受到了当时从上到下黑秦的思潮所影响。 毕竟,这不是司马公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了。 造反总需要个理由。 更何况是本就只需要罚款就能容忍失期罪责。 这个时候,去造反,那就真就一个死字可以囊括一切,还有可能波及三族。 阳也是摇头:“谁知道呢?无人知晓为何要造反,不过传信时,这逆贼就已攻大泽乡,吞蕲县了,到现在似乎也不曾平息,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得了机会。” 那是自然! 虽然秦律不如后世描写那般严苛,如果只是秦律问题,也不至于引起民众反扑。 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徭役问题。 天下一统后,始皇帝就开始大兴土木。 多少征夫背井,又有多少人埋骨长城,骊山之下。 兔死狐悲,尤其是这种随时可能落在头顶的危机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 白衡相信,起义最初或许没有多少人跟从,可一旦陈胜吴广接连胜利,这绝对是对这些苦秦之人的一种激励,而对于这些世家而言,这就是一个机会,尤其是在某些人在背后推动的情况下。 于是,民众就会跟随陈胜吴广,揭竿而起,而六国贵族们只怕也会接着这个机会,冒出头,光复他们的复辟大业。 到时候,就会出现和正常历史那般的走向,秦国各处起火,挡也挡不住,最后将秦的气数烧毁。 “我倒是听到一种传言,只是可信度不高!”一旁的可说话了。 怒和阳却不以为意:“周天子之后这种事情也知道这些愚昧无知的黔首才想得出来,周存八百年之久,一朝灭亡,就算剩得些许血脉在,经历了灭六国时的动荡,只怕也不敢说自己名字,谈及自身血脉了。当今陛下尚存,谁敢妄称天子!” 怒的话,可以说是赤果果地对周天子的鄙夷。 西周也就算了,东周那算个啥。 平王还算有些手腕,可无奈诸侯势大。 也就是因此,掀开诸侯称霸的序幕。 二王事件的结束,也就标志着春秋时期的开始。 东周的确不算什么。被诸侯蹂躏得不成样子,虽然名义上统治天下,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被架空的楼阁罢了。 直到始皇帝出现。 天下一统,六国臣服。 东征西讨,开疆拓土。 历史中,哪里还有周的影子在。 “也不能这么说!”话虽如此,但可脸上的不屑不比身旁的怒和阳少,他们都是从六国灭亡的硝烟中逐渐成长的,对于始皇帝的崇拜,可以说是无以复加。 “那名为陈胜吴广的两个小家伙也算聪明,借周天子的身份起义,占了大义。” 什么大义,那也不过是一种行为准则。 就如同两个侠客,我杀了你,当你后人来杀我时,我如果输了,是我实力不济,我如果赢了,那就是你的后人实力不济。 直到把你的后人打怕了,让他们不敢来找我寻仇,又或者是我一把火让你绝后。 这种,就是大义。 杀人者抵命,换着国与国也是如此。 所以就需要清算,彻彻底底的清算。 凡国灭,王室灭种,这几乎是所有造反者固守的一条准则。 周天子应该没有血脉残存了。 至于为何会有六国贵族在,这就涉及到更多的东西了。 “陈涉也不知如何粉饰其身份,竟让数百徭役信服其为周赧(nǎn)王之后,当为天子,哄骗了数百人,随他起义。而竟也有六国贵族声援,说他确实是周赧王之后,你说可不可笑?” 可说完,怒与阳都不禁冷笑一声。 陈涉粉饰身份,自称天子,不知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还有勇气说出来吗? 当他粉饰他的身份时,他就已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种”。 是贵族,是天子。 这一场起义又会在司马公的笔下如何记载呢? “竟有此事,不知是六国中的哪一家?”白衡表现的有些吃惊。 不过这个消息也的确令人吃惊,倒不是因为陈涉说自己是周天子,而是有人跳出来说他就是周天子,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还是一个贵族。 敢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这人胆子不可谓是不大。 现在的贵族,都还在观望状态呢,谁敢轻易下场博弈。 “除了项梁那一对叔侄之外还能是谁!”怒说到这两人是,不由的愤怒,又看了一眼白衡,怕他不清楚项梁的身份,还为白衡解释了一番:“项梁者,楚之贵族也,为项燕之子,楚灭之后,便流窜秦国各地,几次三番违反秦律,杀人逃亡。六国贵族里,就属这一对叔侄最能折腾了,不久前,他的侄儿项羽还杀了会稽郡守殷通。本以为这两个家伙能安生一会儿,没曾想这叔侄二人竟是最早下场的贵族。” 还真杀了殷通。 在白衡记忆中,殷通是死在陈胜吴广起义之后的。 这一回,倒在之前了。 不过不管如何,白衡总算听到了项羽的名字。 这位现在还算年轻的霸王,已经开始走向了他的舞台。 只不过,始皇帝还活着呢? 白衡突然期待了起来。 当刘邦,项羽,始皇帝同在一张牌桌上,谁会成为胜利者? 当然,白衡的想法不为人所知,所以怒还以为他在思考事情,也没怎么去打扰他。 “不过,这些事总不至于三位大人耗时来此地找我吧。” 这种大事,要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全国的,就算不想知道,也能从他人口中得出那么三言两语来。 “嗨,还不是因为陈家。”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总不可能那陈涉是这陈家中人吧!”白衡乐呵地说着。 而后几人齐刷刷地扭头。 “应该不会吧!” 淦,就算是应该也不算什么近亲,不然怎会沦为他人之帮佣。 “说是陈家中人那也太假了,不过的确有些关系,陈家本就是从泗水郡蕲县搬来的……”剩下的话,虽然没说,但就是那副你懂的的表情看着白衡。 终究还是因为名姓出了问题。 这个时代,有姓有氏的人极少,而有名无姓无氏之人占了大多数,多为贵族所独有。 《左传》中,就有这种关于姓氏的记载。 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 姓氏并非生来就有,多是天子赐姓,或以官职为姓。 而这些,都是贵族独有。 不然你看,可,怒,阳,他们有姓氏吗? 没有! 因为他们家从他们开始往上推,几辈,甚至是几十辈,乃至于从先祖开始都是黔首。 所以是有名而无姓氏之人。 以姓氏判断陈涉是陈家之人未免有些偏颇,但巧就巧在陈家,就在泗水郡蕲县。 若是陈家并非在泗水郡,也不在蕲县那还好,可真就把这些所谓的巧合联系在一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证明了陈涉确为陈家之人。 那么陈横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种是受刑,而另一种,就是造反。 受刑,那估计就是夷三族。 或许主动告发,还有可能。 壁虎断尾,在某些时候的确可以得以保全,但这得看猎人的刀剑之快慢。 这一把即将落下的剑,就算慢,恐怕也会连着四肢一同斩去。 便是罪不及夷三族,但城旦舂,隶臣妾,是他们逃不开的刑罚。 若我是陈横,也下不了决心。 “若是陈族长想要动手,还望镇守大人能保全城中无辜黎民。” 怒竟跪在地上向白衡叩首,这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将怒扶起来:“不至于此。” “凡人之事,只能凡人自己解决,我无能为力,但若是有炼气士出手伤人,我自然会出手,护持城中黎民。” 也不知道怒有没有听进去。 白衡只当他听进去了。 而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走路声。 白衡向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阳手下一名为耐的百将,他拿着一块秦简,正匆匆地朝此处走来。 见了白衡等人又连忙向白衡行礼:“大人,陈族长下的请柬,说是明日过年,要夜宴邀四位大人。” 明夜过年,好像也是哦! 已经过了子夜,现在应该是九月二十九了。 过了明夜,的确就要过年了。 白衡还有有些没有适应,十月过年总觉得奇奇怪怪。 “竟然还有我的份!”白衡接过那一片竹简。 这陈家族长也是厉害。 这个时候居然想到夜邀秦吏,而不是上门来解释。 那么只有两种情况,要在夜宴上解释,另一种,就是鸿门宴了。 但就现在的局势看来,应是前者的可能更大。 鸿门宴吗? 白衡倒不如这几个家伙一样惴惴不安。 就算是陈家的炼气士一股脑上来,白衡也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他丹田的最后一处窍穴在喝了那一杯酒后就已经冲开了。 现在他已经能算作是一个第二境的炼气士。 虽然未见精气神,但法力已是翻了几倍。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大好功劳长城外 作为楚地旧贵族,今日定阳之豪绅,他的邀请,的确值得县令他们敬重。 只不过也无需如此吧! 站在陈家府邸之前,白衡侧着头看向四人身后披着厚厚战甲,手不离剑的甲士一阵无语。 被婢女迎着走进会客的地方。 一路走来,飞檐翘角,柱木浑圆,青铜灯高挂,照的厅堂光亮无比,也照出身边摆设。 青铜灯下,一排分左右的黑色案几上边,摆放这铜灯,铜灯极为精美,该灯作跽坐宫女执灯形,通体鎏金,昏黄灯光之下,更显明亮刺眼,宫女体臂中空,左手托灯盘,右手以袖笼于灯上。 铜灯的光,照在案几上,酒爵,银制筷子,还有一通碗碟,虽是泥土烧制,但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摸起来格外的舒服,全无一丝突兀之处。 陈横坐在最中间的主座,身旁并无婢女侍奉,不像白衡他们,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位婢女作陪, 白衡看向陈横,这位比起初见时的窝囊外,多了一些意气风发,但白衡目光更多的停留在他身后的刀与弓上。 这看起来,确是一场鸿门宴,就看两双如何博弈了。 陈横见怒到来,连忙起身相迎,并将怒与白衡送入了左边距离陈横最近的案几上边,而阳与可自然坐在了右侧。 待白衡等人坐下之后,其他的世家之人才缓缓入座。 怒身后,那十位甲士正襟危坐,身不下甲,手不离剑,神情肃穆,绕是身前婢女生的娇俏动人,也难撼心神。不过白衡刚刚看见了这十人中有人偷看人家婢女。 坐在左侧的除了白衡与怒外,还有陈氏子弟以及一些豪绅,这些人无一不身穿锦服,佩玉饰,小刀,甚至有象牙饰品,至于白衡对面的那些人,则穿着葛衣麻布,甚至衣着兽皮,全然没有礼数,主人家尚未发话,就已先享用铜炉中烹煮的羊肉。吃相难看不说,还发出一些声音来,引得旁人连连侧目,这些怕是自岭南来的所谓蛮夷。 一般豪绅乡豪,彼此之间都有联系,即便在秦律无事不得出村寨的律令之下,通过传信保持彼此的联系,或是通过姻亲来加深彼此交流,甚至能将两家人作一家人,甚至能一同祭祀,说到祭祀,还有通过姓氏建立关系的,本无什关系,甚至无交流的两家人,某一天发觉彼此姓氏相同,然后一拍即合,尊某人为同一先祖这种事情比比皆是,不算少有。 所以豪绅勾结,对抗官府,甚至相互遮掩,庇护彼此家中犯罪之人,这些豪绅久居一地,逐渐形成一股官府也难以对抗的势力。 也因此,项羽叔侄才得以在会稽郡逃脱追捕,甚至一跃成为殷通座上客,结局如何已不用再说。 幸得定阳为新兴城市,这些原来的豪绅虽有相互勾结的机会,但彼此之间尚无法铁板一块。 不然右座也不可能有些豪绅家族派出的代表了。 虽然不是一块铁板,但涉及利益时,还是可以暂时拼在一起的。 酒宴在无声中匆匆展开。 先上来了几位婢女,在厅中歌舞,身后竟有编钟之音传来。 白衡只觉得好听,但身旁怒却已一脸愤怒,显然看见了不得了的事情,竟比入厅时就见到刀与弓还让他愤怒。 见白衡向自己看来,怒压抑心中怒火在白衡耳边轻声说着:“周礼对编钟是有严格规定的,王官悬,诸侯轩悬,卿大夫判悬,士特悬,你看,三面悬钟为轩悬,这是诸侯之礼,这且看这厅中悬钟如何?” 白衡连忙四下看去,竟有三面悬钟。 感情是这陈横将自己看做诸侯王了,也难怪这些人如何愤怒。 一曲终了,陈横起身,端起酒杯说道:“我等自泗水,会稽,象郡,桂林,南海等处而来,乡俗与礼皆有不同之处,平日里家中顽童也曾给诸位大人添麻烦,且让我以酒向县令,县尉,县丞,镇守四位大人赔罪!” 应者云从,也跟着向几人敬酒,白衡端起酒爵与怒等人起身,一饮而尽,而后坐下。 静静看着陈横,看他可还有别的话说。 岂料却是怒先发的话:“酒我饮了,我这里尚有一杯酒敬诸君!” 见婢女要为自己倒酒,怒一把推开伸来的素手:“既是敬酒,岂能让主人家动手,左右,为诸君倒酒!” “诺!” 身后正襟危坐的秦卒“cua”的一声站起来,竟从怒与阳身后散开,推开柔弱的侍女,为在场众人倒酒。 “若无诸位相助,瘟疫之事只怕也难以解决,我这项上人头只怕会因这些暴民而搬家,夷三族,诸君救我之性命,且饮这一杯酒!” 说完一饮而尽,可其余人却久不见动手。 “怎的,是酒不够烈,或是我老人家项上人头,不值得诸位饮酒一杯?” 怒很平静。 说的虽是自己,但话锋对准的可是座上的陈家了。 他们就算有意饮酒,只怕也需顾及陈横。 倒是对面的阳起身:“大人既然他们不愿饮,何必强求,何况便是没有这些人,也不见得会如何,我秦军兵坚甲厚,暴民算什么,六国尚无法挡,况一县直暴民!” 阳怒摔酒爵,抽剑一剑砍断了身前案几。 “大胆!”不等陈横说话,怒脚踹案几,指着阳一脸愤怒:“无陈族长,吾等如何能挡,莫听信风言风语。” “大人说笑了,此事并非我……” 一人之功尚未说完,就又听得怒说到:“陈族长说笑了,阁下功绩我已上报,不日后就有赏赐从肤施来,倒是要恭喜族长,得爵五大夫了,比我等尚且高出许多。” 而此时,怒话锋又转,指向阳缓缓说道:“阳,我知你有病,且先回去吧。” 阳大怒:“你这斯也不过前倨后恭之人,敢刑黔首,而不敢刑五大夫,我羞于你为伍,这酒不喝也罢!” 他怒气冲冲夺门而去。 怒似安慰般向陈横说道:“陈族长莫听信风言风语,同县同乡同姓氏又如何,我秦之大夫,还比不过那子虚乌有之周天子?” 白衡别过头去,险些笑出声来。 文化人就是会说话,不仅会说,还能演,阳出门,只怕不出半个时辰,城中秦卒就已厉兵秣马,等待时机。 陈横不说话,料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难不成还敢公开表态吗? 支持怒是过,不支持也是过。只要说话,就承认了谣言是真。 什么是谣言。 自然不是周天子之言,而是他陈涉为陈横陈家之人。 既不是,你为何变态。 他只能不语。 “诸君,这杯酒,还喝不?我的手都酸了。” 可站起身来,端起酒爵。 而此时,门外竟响起一阵马蹄声。 只可惜是黑夜,难见烟尘。 “要喝就喝,说的什么玩意儿,再不喝,我这酒壶都要空了!” 白衡看着那提起青铜酒壶的大汉。 这大汉几乎是每说一个喝字,就喝一杯,此时也不知喝了多少。 他起身后,其余人也跟着喝了起来。 渐渐的,只剩陈横一人未曾饮酒。 “饮!”他耳边有风声传来,随即一饮而尽。 白衡也听到这一声,可四下搜寻也难见其人身在何处。 莫非是自己听错了。 但白衡已知此次胜负如何! 从一开始,陈横就被怒压制。 或许他胸中尚有话未曾吐露,但此刻已无必要。 陈横放下酒爵,缓缓坐下:“我听闻,秦人无种,尊贵皆从战场杀伐得来,以爵分尊卑,爵高者爵,爵低者卑,而今已有尊卑之分,爵位父死子承,而今可否算是有种之人?” 白衡不知道这话的意义在何处? 尊卑并非生来有之,生来有之的是人人皆平等! 但怒不是这么想。 陈横的这句话,将矛头指向了秦律中的一个残酷的点。 爵位不会消失,除非以爵抵罪,否则只会代代相承。 相应的,还有隶臣妾。 入奴籍的隶臣妾若无立功的机会,那么一辈子都是隶臣妾,他的儿子也是隶臣妾。 如果你是罪犯,你的儿子后代,虽然不是罪犯,但会沦为隶臣妾。 终生无出头之日,无自由之身。 要说天下隶臣妾,大半都是六国战犯贵族。 在场众人也是曾经的六国贵族,只不过在灭国之前,搭上了秦国这一辆向前的战车罢了。 而始皇帝之所以不曾清算,一部分是因为顾及世家,怕动手引起反扑,从而将局势引向更坏的地方,而另一方面,需要他们这些曾经的贵族来统治六国辖内的愚民。 但现在,不需要了。 而有了陈涉这一个事做引子,谁会知道始皇帝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清算。那么,他们也逃不脱沦为隶臣妾,城旦舂,或是灭族亡种的命运。 注意,陈横从始至终没有代指任何人,但在场所有人心中想的却是秦人,故而一个个紧张无比地看向怒。 这是一个坑! 回答不好,就会引起在场豪绅们的厌恶,甚至是倒戈,原本中立,倒戈向陈横。 “有种自然有无种,有尊自然就有卑,陈族长也说了,尊卑是我等秦人自六国之战中杀出来的,既然能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怒特意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若是敢反,诸位头颅也会如诸位之故国,亲朋一样,以亡国灭种的代价,来给秦人铺上上升的阶梯。 “陛下雄心壮志,励精图治,如今厉兵秣马,等待开春,大好功劳就在长城之外,爵位,地位,财富,甚至娇妻美妾,尽在郁孤台外,或是泗水郡中,只看诸位有无胆子,去博这大好功劳。” “杀一人为公士,黔首得爵,如此简单。” “事有阴阳,自然也有杀一人而夷三族的可能性。” “一切,且看诸位,且看我等秦人之选择!” 清算,始皇帝可没有这个闲心来清算你们这些渣滓。 当然,你们若是冒头,不去做那立功的秦人,而非要去做那杀人的恶人,那么夷三族的罪名迟早会落在你们的头上。 怒这一番话,给这些心思飘动的人一计强心剂。 他看着陈横,目光里满是不屑。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太过弱智了。 陈横当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显然怒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转过身去,抽出短剑,一剑将编钟砍得七零八落,散乱一地。 “秦人以战功定尊卑,以爵位定种,而非靠礼器,秦人尚武尚剑,而非钟鼓,秦人好斗好战,而非声乐歌舞,秦人有功就取,而非畏畏缩缩……” 剑身寒光,令厅中众人心悸不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剑锋 秦人好战尚武,他们的荣耀有些从六国战争中得来,以尸首堆砌的阶梯,通向封侯的终点,有些自父辈手中接过,但他们此刻,会借着手中剑,去开拓,去进取,目光看向长城之外,正如怒所说那般,大好功劳在长城之外。 富贵,财富,娇妻美妾,阡陌连田,这些都在哪里,在长城之外,在脚下,也在心中。 一枚编钟滚落,进入厅堂之中,静默无声,秦人的剑,斩断了他们的礼乐,也斩断了他们的骄傲与执着。 是啊! 功劳皆在长城之外,或在泗水郡中。 未来尚有一场场大战,谁能言说不能封侯拜相,以敌寇之血,正秦人之名。 这是怒向他们说的路,也是必须行进的一条路。 陈横纂紧手中的酒爵。 怒的嘴皮子很利索,且对律法极为了解,既然礼乐无效,就以野蛮对抗野蛮吧! “既闻秦人好战且尚武,十数年歌舞升平,不知兵锋是否如当年一般锐利。” “看来陈君不认为自己是秦人。也难怪会如此认为。” 怒扶手狂笑:“秦人对外好战,对内修身,不战则已,战则必胜,六国便亡于此,六国灭亡不过数十年之久,竟让人怀疑我等刀不锋,甲胄太轻。” “既然陈横族长愿意尝试,那就来。只不知是族长大人亲下场,或是族中才俊。” “若是陈族长亲下场,那我这把老骨头,也愿动一动。” 说罢,怒竟脱下了上衣,躺着胸膛,干瘦的身体,表面到处都是刀创,几乎都在身前,背后除了箭创之外,再无其他伤痕。 这是百战之士,是秦之武者。 这一刻,场中有些人耳边响起了一句在山东贵族中流传已久的话。 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 那一刻,仿佛一头沉睡猛虎正慢慢苏醒,他的眸子看向那些觊觎身下宝座的禽兽们,不需亮爪,只需一声虎啸,就能让这些“禽兽”们吓破胆子。 “虎!” 可站起身来,拳头撞击胸膛,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虎!” “虎!” “虎!” …… 白衡他们身后的秦卒也站起身来,如山崩,如海啸。 什么叫气势如虹,这就叫气势如虹。 十二人,竟有如百人一样。 “大人说笑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我一黔首,死了无恙,可大人若是伤着,与定阳而言便是一件悲事,而我,也难辞其咎。” 陈横起身道:“即是演武,那自然是年轻人下场,年轻人热血勇武且好斗,我等只需坐上观而已!” 陈舟等陈横说完之后,也慢慢走出来。 他目光锁向白衡。 “父亲,我愿出战!” 你出战,白衡看了眼四周。 怒带来的只有他一个炼气士,陈舟的目的不言而喻。 而怒也下意识的看向白衡。 “大胆,我……” 陈横一脸愤怒,都要动手打陈舟。 可扬起的手被白衡所说的话噎得只能收回来。 “要打就打,哪有这么多话说的,那个谁,想打就下来!” 白衡自席位中起身,朝陈舟勾勾手。 “可否让我使用兵器!” 陈舟说完话,得了白衡允许,从陈横身后抽出弯刀来,弯刀如月,刀光耀眼夺目,灵性非凡,虽不如白衡腰间剑,但也可算作一把好兵器。 他提着刀向白衡走来,而白衡也抽出剑向他走去,此次在距离对方一步的位置处停下,左手覆于握兵器之右手,与胸平齐,而后躬身,行礼。 待礼数完毕之后,两人后退,以十步为距,停下,转身。 “请赐教!” 陈舟朝着白衡微微躬身,而后,手指凭空画符,往前一点,竟出现了一道巨大火球,砸向白衡。 白衡,随手一招,众人酒壶中酒水飞来,汇于掌中,往前一拍,将火球熄灭。 他向前迈出一步,掐印念咒,陈舟脚下化为一片沼泽泥潭,当中似乎有鬼怪,拉扯他双腿向下。 陈舟身体一下子被沼泽吞没。 但是这是他主动施为,用的遁地之术。 白衡脚下生风,悬浮于厅堂之上,目光向下。 却不见陈舟在哪里。 忽然,白衡心中有如针未落下时那般隐隐的不安之感。 而后,就见脚下地面飞出一根根黄土制成的针刺。 白衡能吸一口气。 从口中吐出一束火焰,那些针刺一下子化为黄泥落在地上。 针刺消失。但场中仍旧无陈舟的身影。 白衡心中警觉,而后就见地面之上忽然飞出一道白光。 他下意识地以法术抵挡,金光诀施展之下,护体金光闪烁,然白光穿透金光,直撞向白衡心门而去。 一瞬间,一股巨力撞击。 仿佛魂体分离一样,白衡看见了正在下坠的自己的身体。 还有从地面钻出来的陈舟。 他鼻子上,白光浮现。 是擤气! 白衡心惊,而后魂魄钻回肉身,但弯刀已出现在脖子之下。 “定!” 一声暴喝! 白衡体内法力如洪水乍泄一般,不断向外流淌而去。 陈舟那不敢相信的目光,以及被定住,悬浮在空中的身体,一如此时此刻,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的陈横,怒等人一样表现得不可置信。 白衡艰难的偏转了身体,落地之后,大口喘着气,看向陈舟。他摸了摸喉咙,哪里有鲜血向外渗透。 那一刀,是砍向他喉咙的,明显是想一刀枭首。 太狠了。 而他落地之时,陈舟身上那定字诀也慢慢失效。 定字诀过于神妙。 若是没有这一手,白衡就该死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白衡冷笑一声,咬破手指,在剑上画符。 “若是你能接下这一剑,就算我输了。” 陈舟闻言,心中一紧,他有些恐惧。 毕竟比起白衡而言,他只是一散修。没有正规的道统传承。 “临!” 白衡身后黄钟浮现,让陈舟体内法力停滞被冲溃,而后又听白衡口中念咒。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丢出手中剑,一瞬间剑身炸裂为无数团雷光,将陈舟团团包裹住。 待剑重回手里之时,雷池已散去,只留陈舟一人躺在地上,若非他胸前有起伏迹象,白衡都快认为他已经死在这一剑之下了,没曾想却还活着。 而此时,白衡体内已无法力。 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舟说道:“算你赢了!” 白衡衣袖轻拂,一人离开了陈家府邸。 至于剩余之事,已与他无关了。 这一剑,只怕已能震慑陈家府邸中的其他世家,便是心有异动,只怕也需顾及白衡手中这一把长剑的剑锋,姑且掂量他们能否挡住剑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项羽与陈涉 泗水郡。 新年的第一天,但老天爷似乎并没有打算给予世人一个好年,尤其是泗水郡。 被战火焚烧的焦土,火焰毁灭的村寨里,黑色的房梁木仍旧带着火星,窸窸窣窣的雨水似道道丝线从天而落,浇灭这上边的火星。 蕲县的大地上,迎来了两个行色匆匆的人。 若是有人在此处,就能从雨幕中得见二人脸庞,或是有勇夫,甚至可以取下这两人的项上人头去找官府领取赏钱。 足足二十万半两钱的悬赏,说实话能动摇任何一个人心中的贪欲,尤其是在蕲县这个混乱的地方。 作为楚国曾经的贵族。 项羽曾来过这里。 当然,那回这里还不是秦人的泗水郡,而是楚国蕲邑,是他的故土。 而他的祖父项燕就死在蕲南。 而楚国的命运也随着他祖父的头颅一同毁灭在秦人如火,如风一般的军阵里。 而就在距离祖父死亡不远的地方,一个名为大泽乡的地境里,有先驱者掀起战火,并将它洒满整个泗水郡,伴随着恐惧以及六国故旧野心的复苏,逐渐在全国蔓延开。 这让项梁看到了机会。 显然项羽并不认为叔父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们从蕲县出发,入了号称“张周”政权的大本营,陈县。 站在魔改的县衙,也就是暂时的行宫之前,项羽有些无语地指着县衙前这些懒散的士卒,以及入城时看到的那些耽于声色犬马酒肉的士兵们一阵无语。 这都还没成功呢,就已开始沉醉于享乐之中,这让项羽认为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叔父,我们真的要去投奔那两个家伙吗?” 牵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骏马的项羽,有些后悔听从叔父的话,从会稽来到了这里。 虽然杀了殷通被通缉,但在会稽,那些楚国旧部汇聚之地,那几乎能算得上是他们的地盘。 秦人想要抓他们,除非将会稽郡那帮楚国贵族杀个精光,否则就不要妄想了。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长城一战,损耗了大量秦军,再加上岭南那边坐镇的赵佗军不能回援,而泗水郡郡守无能,否则陈涉吴广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这郡守腾究竟是有多废柴才能被打成那个样子,险些连一个郡都守不住!” 项羽心中除了鄙夷之外,再无其他。 就眼前这帮散兵游勇,不是项羽吹牛,将他会稽郡那帮从他而游的任侠带来,只消三百人,就能凿穿对方军营,运气若是好一点的话,他能一战斩下陈涉的头颅,只可惜他是楚人而非秦人,他该帮陈涉,而并非害陈涉。 “别胡言乱语的!”项梁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一阵无奈。 他知道自己侄子的秉性如何,不过也正常,毕竟年轻,才二十三岁而已,一路上虽然也跟着自己流窜各地,阅历倒是够了,经历的也算多,但到现在为止,自家这侄儿也只能算是纸上谈兵,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洗礼,终究不能成材。 他也知道这并非是最好的时机,但谁又能保证,这一次不会成功呢? 只要陈涉一直赢下去,打下泗水郡,把这里当成反叛军的大本营,再联合各地各处的六国旧部,一同起义,未免没有灭秦的机会。 不过等项梁来到此处时,他就发现,这帮泥腿子出身的所谓军队,根本不可能一直赢下去,打下蕲县,陈县已经算极限了。 至于吞并泗水郡的几率,说实话,没有多少。 各处都有徭役被驱赶到这里。 关中地区的老秦人甚至已经抽出尘封许久的宝刀利刃,加入了这次事情中来。 建功立业的时机又到了! 对于这些老秦人而言,的确如此。 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些造反谋逆的徭役只是一群拿着锋利武器的猴子罢了,完全不值得一提。 六国的其他贵族或许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没有下场。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说后悔,只怕也没有用了。 不过没关系。 你不会打仗,那我教你。 你陈涉既然敢起事,敢拿脑袋绑在腰带上边搏命,那我项梁不介意推你一把。 若是赢了,认你做另一个周天子又如何。 你做你的平王,我光复我的楚国,你只要保存我的利益,我便不会做另一个郑庄公。 就算失败了,也算给自家侄儿,还有自己谋一个名声。 等到未来或许还有机会。 “止步!” 县衙之前,一个连战甲都穿的横七竖八的士卒挡住了项羽与项梁的去路。 透过这个士卒,项羽甚至能看见里面正大兴土木,翻新建造。 项梁送上拜贴,向这士卒解释道:“烦请小兄弟将为我二人奉上拜贴,我二人乃是……” 项梁尚未说完话,就见那士卒将拜贴丢回来。 “大王说了不见,谁都不见,你们快些走吧,别站在王宫前逛来逛去的,小心我斩了你们的脑袋!” 那士卒说罢竟抽出短剑来,做样子的挥动着手中剑,竟真要割下他们头颅一般比划着。 项羽哪里受得了这等子气,刚要发作,就被项梁摁住了。 “小兄弟,可否通传一下,就说泗水下相的项梁叔侄求见,我想,陈王会接见我们的!” 项梁轻声说话,虽然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此刻压抑着的怒火不见得比项羽的小。 他可是楚国贵族。 像陈涉这等绳枢瓮牖之子,卑贱至极不知多少辈偶尔得了姓氏的黔首,哪里能入得了他眼。 但没办法,现在,他只能压下怒火。 “我管你是从哪来的,听不懂人话不是,陈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再不走,是不是想试试我手中的剑!” 这士卒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城中巡逻的人马走过来:“毛蛋,怎么了?” 说话的人看起来应该是屯长,他一来,那名为毛蛋的士卒连忙迎接,又将情况与他说了一遍。 “又是来要饭的,下回再遇着这种情况,直接丢给他们一两金饼,将他们遣散了就行了。” 说罢,竟真从怀中丢出一块金饼了。 金饼砸在项羽的脸上。 这一下,就算项梁想拦也不顶用了。 愤怒至极的项羽抽出身上的宝剑。 速度太快,等长剑完全出鞘之时,那屯长的头颅已经掉落。 “你们这些腌臜黔首,卑贱如草的贱民,竟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于我,今日若不将你们的头颅拿下,以后传出去了,我如何面对吴中那些从我而游的任侠恶少们。” 其余几人也被吓了一跳,结果被项羽项梁叔侄没几下就打翻在地。 无一例外的身首分离。 一瞬间,产生了炸营般的效果。 一众散兵冲过来,结果没几下就被项羽挑翻了。 血淌了一地。 若非给项羽三百吴中子弟,他真敢带队冲杀做陷阵之士。 只可惜没有追随者。 他重新踏上了乌骓,取出座上弓箭,弯弓回头搭箭上弦,箭羽脱弦而出,军营中一面高大的旗竟闻声而倒。 “看来所谓造反,也不过是一群黔首的游戏罢了!” 项梁摇摇头。 就这? 两个人在敌军大本营前,就在营寨之前,杀了二三十人,又射掉了一面旗,偌大军营,数千人,竟追不上他们两个人。 真的可笑! 而陈涉这种气量,也敢称王,也能成事? 这让项梁绝了帮助陈涉的念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军营中留守的,都是一些杂兵。真正能打的士卒,现在正跟着他们的假王吴广攻打荥阳,还有一部分则跟着一众六国旧部,诸如张耳,陈馀等人攻打赵地,可以说打的那叫一个惨烈,要真都赢下来了,那恐怕形式就真的想项梁预想的那样,六国贵族各地起义,星星之火就真的要燃烧秦国这一块平原了。 在陈县乡老,豪绅的帮助下,项羽他们在陈涉下令搜寻全城的时候逃出了陈县县治,不知去往何处。 至于项梁项羽叔侄的名字还是后来才从这些乡老豪绅口中听来的。 听到名字后,陈涉很是懊恼。 这原本应该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毕竟,他冒头的时候,出声支持他的六国贵族也就这一对叔侄,至于其他贵族,他们都还在观望。 所以陈涉希望打一场大胜仗,不求让他们全部冒头,只需要部分冒头,那么也就够了。 至少这样一来,秦国就不止泗水郡这一块地方如此混乱,而秦军也需要分出人手去对付其他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部主力都针对他。 就算陈涉傻,也明白,就靠他们这些兵,像推翻秦国压根不可能。 李信,王贲,蒙恬这样的大将还在呢,数十万秦人老兵还在呢! 只靠他们,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正郁闷时,就看见有人站在县衙前向里张望。 听到身后之声后,匆忙回头,看到陈涉后脸上一喜,直接冲了过来。 “陈胜,没想到当初你所说的,竟都成了现实,你如此称王称尊了,可不会忘记我们这些旧友了吧!” 那人喜上眉梢,脑海中还响起不久前从陈涉这里拿到大量钱财的田间一同劳作的故友,这让他异常羡慕,脑海中回响起那一句:苟富贵,勿相忘来。 他正期待着陈涉会如何奖赏他时,陈涉突然看过来,冷冷说了一句:“拖下去,车裂!” 而后径直朝县衙走去。 他后悔啊。 就因为这些曾经瞧不起他,笑话他的旧友,为了在他们面前摆阔,竟惹得但凡与他有些关系的人都蜂蛹跑到他这里来求富贵。 一开始他还有好好接待,可后来人越来越多,且随着他地位不断上升,这些喊着他名字的人令他厌恶,你不喊陈王,但凡喊个陈涉也好,非要喊他陈胜。 陈胜一气之下就拒绝了这些“穷亲戚”拜见。 若是有,随意打发他们一些钱财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因为他的命令,让他错过了项梁叔侄。 他怒啊,他恨啊。 结果突然又冒出一个喊他陈胜的家伙,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声,陈涉心中那股怒火正慢慢平息。 他正在思考着,该如何才能挽回项梁叔侄。 但如果他稍微认识了解这一对叔侄,了解一番何为贵族的骄傲的话,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帝国的明月 项羽回头看,见身后并无追兵,坐下乌骓的速度也渐渐慢起来,乌骓最后停在河堤边上,身旁项梁也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是有原因的,一个谦谦如玉的中年男人悬浮在一朵磨盘大小的云上,怔怔的望着项羽出神。 “炼气士?” 项羽握紧手中的剑看向那中年男子,他敏锐的知觉告诉他,这家伙已经跟了他有一路了。 似乎是从陈县开始,这家伙就在他们屁股后面跟着,也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现在距离陈县也不算太远,只有十几里的距离,真要给这家伙拖住了,陈县的守军追上来,几百人围攻,就算项羽再有胆气,也没有那个信心。 年轻的霸王不会知道,就在乌江之前,他一个人杀了数百汉卒。 “先生,何故阻我叔侄二人。”项梁不曾下马,他坐在马上,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摇摇头:“我并无阻你二人前去,只是你二人挡了我的路而已!” 他是被紫虚真人派来保护陈涉的。 所谓保护,也只是避免他被人暗杀,尤其是炼气士的暗杀。 毕竟,陈涉能成功,背后少不了他老师紫虚真人在算计。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在算计什么。 但从始皇三十六年开始,这些算计也逐渐明晰。 天上另生了两颗帝星,而秦之气数已尽,每个人都有心中之帝星,而陈涉与吴广则是他老师认可,或是扶持的帝星。 他可以死在战场上,也可以死在兵败的逃亡之中,总而言之,他可以在失败之后死去,但失败之前,他不能死。 他的师兄已经去保护吴广了。 而他也来到了陈县。 他停下来的原因并非项羽,而是项羽身后的某个家伙。 他隐藏在天上的一朵云朵之中,无人能见身影,修为强悍,至少是第二境以上。 这让他对于项羽有些忌惮。 他看见了另外一位真人算计认可的天命之子。 “哦,既然如此,先生可去,我二人只是为赶路而去的,无意挡先生去路!”甚至于项梁拉开缰绳,让出一条道路来,好叫对方过去。 而项羽则是一脸阴翳。 路这么宽,哪里不能走,说的什么挡住去路,这简直就是在放屁。 若非是一炼气士,项羽都不准备拉停乌骓,这种人,直接踩死算了。 “不,我说的不是你,而是他!”他指着天上。 项羽抬头看天,可什么也不曾看到,除了一朵云,以及云下的自己。 这让项羽坚信这家伙是在挑衅他的,人人都说炼气士是修仙炼气之士,身有大法力在,人力所不能挡,项羽倒想试一试这些家伙的深浅,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或许平日里他也能忍住心中怒火,可此刻一时心痒之下,看向眼前那位炼气士,就如看到了对手一样,他从脚边拔出宝剑,上面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但似乎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 而炼气士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那把剑,经历了无数次杀戮,饮了不知道多少血,已然生了灵性,可以算作是一柄法宝。 只不过这宝贝从战场中得灵,也会归于战场。 嗜血是本能,出鞘则必染血。 他正看着项羽的剑,耳边便传来项羽那如雷鸣一般的声音:“你这厮是来找茬的吧,真以为乃公是好相与的?” 项梁看了一眼身边的项羽一阵无奈。 这侄子又耍的什么疯! 对面那炼气士被项羽的话一说,顿时也有了怒意。 什么叫乃公? 与你老子,你父亲同意。 本不想与这项羽计较,不曾想竟见这大汉提剑,策马就向他杀来。 炼气士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 只是教训一下,不伤身,不害命,这是规则所准许的。 那云渐渐散去,似也在认可这炼气士的行动,只是天边有一颗箭头时刻瞄准自己,一旦越线了,那这颗箭头就会穿过他的头颅,将他击杀在此地。 就教训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 项羽与炼气士杠上了,这一点倒是白衡所不知道的。 他听着耳边的消息。 陈涉的脚步,就和历史上记载的那样。 攻大泽乡,收而攻蕲。蕲下,便转攻铚、酂、苦、柘、谯。 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 占据陈县的陈涉已经自立为陈王了。 不少地方甚至传出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盛况。 只可惜最后陈涉还是失败了。 死的格外的窝囊,被小小一车夫所刺杀,而吴广也死在了田臧手中。 历史上第一次的农民起义,就这样随着两人的死亡而结束。 之后走上历史舞台的,是秦末汉初最为耀眼的两颗星星,项羽与刘邦。 白衡正坐在家中,以槐木树叶擦拭手中的剑。 只可惜没能一剑杀了陈舟,这是白衡的遗憾。 不过总有机会的。 槐木之下,姬玥儿郁郁不乐。 似乎从前夜怒来时开始的。 “你怎么了?”白衡问道。 姬玥儿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开心,莫非的不开心,你说这是为什么?” “鬼还会觉得不开心吗?”白衡擦拭着剑,随口答应道。 而后就觉得后脑勺有一阵微风来袭,他捂着脑袋怔怔地看着姬玥儿:“下回你再打我脑袋,我就把你丢进槐木里,用九字真言镇压你!” 姬玥儿冷哼了一声。 虽然没有接受过所谓的记忆共享。 但白衡从开始修行以来,每一道法术不是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修炼的。 要说那一道法术最为厉害,那么姬玥儿必定首推九字真言。 共有九字,每一次白衡都念完,并且比完手印,但真正有效的只有前三个字。 临是遣散法力,时间有限,但很有限。 兵是封印法力,与临一样,也有时间限制,但比“临”字诀更强,只能封印修为,却不如临字诀一样,可以化去对方的法术。 而者字是对于她而言最有效的一道法术了。 者字的作用是分散魂魄。 像她这样的鬼物,本身就是魂魄具象化的产物,魂魄被打散,如果无法聚合,那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混蛋总是用这个来威胁我!”姬玥儿心中想着。 “你们人也做梦吗?”姬玥儿打算用另一种方式来和白衡说话。 “做梦?什么梦?” 果然,直接和他说话,他就那种爱听不听,甚至懒得听的状态,有时候听了,也和之前那样答非所问。 所以,姬玥儿学聪明了。 她要让白衡产生兴趣,才能让他跟着自己的想法借着往下走。 “就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姬玥儿仔细回想起梦中的场景。 “我看见有一轮明月在高城之上慢慢升起,下面是灯火通明的城市,他们走出街道,跪在路上,就像跪拜月亮一样。” “跪拜月亮?” 莫非是拜月神教? 白衡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但细细一想,“拜月教众”还真的存在,只不过拜月神教存不存在,那就是一个问题了。 古人拜月,祭祀月神的习俗由来已久,从少有的史料来看,甚至能够推到周代。 在周代,古代人就有了天子春天祭日、秋天祭月之制度。 像后世的“月坛”就是当初皇帝特地修建起来祭祀月神的建筑。 像后来的中秋节,或许也是源自古人拜月的习俗。 “拜月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的不开心难不成是因为月亮?”白衡看了一眼姬玥儿,不知道她那诡异的不开心感到底从何而来。 “与其说是月亮,倒不如说是整个梦境,我看到时,就觉得很悲伤,莫名的悲伤,这是为什么?” 姬玥儿看了白衡,期待着能从他口中听出一些有意义的话。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解梦的。”白衡白了姬玥儿一眼:“我听说,鬼的梦境,是活着时候的记忆碎片,或许是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吧,别多想了,你已经死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如想想该如何进入第三境吧!” 白衡越来越嫌弃姬玥儿了。 或许是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强,而觉得姬玥儿能给予他的帮助越来越少,再加上这女鬼总是偷偷地吸走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法力,所以会才生出这种排斥感吧。 姬玥儿看着白衡一阵无语,身体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眼前,进入到白衡的体内。 鬼的梦境,真的是活着的时候的记忆碎片吗? 若真是那样,那我不就是那一轮明月吗? 姬玥儿在脑海中想着。 她还有一些东西没和白衡说。 除了那一轮明月之外,高山之上,大雪纷飞的土地上面,有一只狼虎视眈眈。 有一天,那匹狼突然生出了翅膀,一跃而起,飞上天空,将她吞下。 明月失去光芒,天空变得黯淡无光,但大地上却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火中,好似还有无数道魂魄在里面晃动着,她耳边似乎还能记着那些惨叫声。 姬玥儿消失了,白衡觉得天地变得清静了许多。 他抬头看天,心里想着,一轮明月而已,为何能引起鬼心中的悲伤。 看了许久,也没发觉有什么异常之处。 白衡提着剑,慢慢走出去,夜色里,那些被人心私欲所滋生的妖邪就会走出来,开始残害生灵,所以需要镇守守护。 而姬玥儿回到白衡体内之后,迷迷糊糊中再度睡去,又进入了一场睡梦之中。 梦境里,她听到了有人捧着一轮明月说话。 “这是寡人的月亮,也是帝国的明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雪山之上的神庙 夜色朦胧,一轮明月高垂天穹,皎洁月光如水,从天垂落人间。 陈舟伤重,气息奄奄,这伤势,也就只有炼气士能活下来了。 陈横自认为陈舟足够强大,是他的倚仗,可不曾想,也不过是别人一剑就能解决掉的事情。 手掌不断紧握又分开。 和怒他们想的一般无二。 陈涉的确与他们有关系。 往上推六代,他们甚至是同一先祖。 他们是旧陈国的后裔,是帝舜姚重华的血脉。 妫姓,陈氏。 氏源于国号,陈国虽已灭亡,但陈国的后裔尚存。 而陈国的旧土,就在泗水郡。 虽然陈国已灭亡了两百多年,但复兴陈国的理念仍旧刻在他们这些后人心中。 陈横翻着族谱,就着月色看着上边记录的文字。 勤生子博与涂,博是他这一脉的先祖。 涂生子谋,谋生子仲,仲生子夏,夏生具,具生闵,闵生胜。 这样算下来,他陈横还要称陈涉一声叔父了。 陈横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族谱,心中思索着。 他身边,影子随风飘动,月亮门上的倒影逐渐变化,竟从中走出一道人影来。 “陈族长,怎么了?害怕了?”黑袍人站在庭院里,看着陈横。 后者连忙起身:“先生何时来了,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 “我早就来了,一直未曾离开,只不过陈族长心不在焉,未曾发现我而已。” 黑袍人径直走过去,就在陈横对面坐下。 陈横本以为就此能看清他的面孔,可不曾想映入眼中的是倒映着繁星的黑暗星空,仿佛不见底的深渊一样,让人深陷其中。 “族谱?”黑袍人低沉的嗓音吐出这两个字来,陈胜二字竟在黑夜里闪烁光辉。 陈横合上书,将光泽盖住。 “先生既然不曾离去,也该知晓我心中所想,只是不知,先生有何办法为我解决这个问题!” 陈横手就放在族谱上边,静静地看着黑袍人。 “放心,炼气士不得向凡人出手,这是天道,违背不得,若是陈族长因为一人而甘愿放弃这最佳的机会,那就只能看看,张周灭亡之后,秦人落下的刀,是刀锋还是刀背了!” 刀锋枭首,刀背断尾。 无论如何,他陈横作为族长唯一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但死有不同的死法。 第一种,是失败后陈家覆灭,他与陈家一同死去。 第二种,是断尾求存,求存存的是陈家,断尾断的是他的生命。 陈横不怕死,但他更愿意去赌一把。 “你得快些做决定了,若是陈涉败亡了,谁也没有办法挽回局势。”黑袍人的身影逐渐消失。 什么是局势! 现在的秦国,内有六国旁观,随时下场之危,而外有异族人厉兵秣马,企图入境劫掠的忧患。 但一旦抚了内忧,平了外患。 那么秦国就会如初灭六国之时一样,势不可挡,威压天下。 那个时候,谁敢冒头。 六国贵族只能等待时机。 最好的时机,其实应该是始皇帝驾崩,而李信,蒙恬,王贲等将领被夺权或是谋害的时候。 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中任何一个。 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只可惜,只怕难以遇见了。 那些着急的野心家们,想要下场,就得趁着这个机会。 而陈涉败亡,就是像六国传递的一个信号,别跳还能活,跳了就得死。 而陈家,会是第一个拿来开刀的。 陈横也明白黑袍人口中说的局势的另一个意思指代的什么。 他只是安静的坐着,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坐了许久,落叶飘落在眼中,他眼中那片片落叶,是一块块青石台阶,陈横最后还是离开了庭院,只有族谱还在那里,渐渐被落叶覆盖,堆积成了小小的山丘,形似坟墓,但墓中散发的光泽,穿过树叶的缝隙,而显得异常美丽。 …… 黑袍人并未离开多远的地方。 他像一道影子一样贴在墙壁墙根上,跟随着白衡的移动而移动。 他目光始终在白衡身上。 又或者说是在他肩膀上。 那鬼怪一样的刺青在他眼里,是一道完美洁白的明月,这轮明月曾经高悬在天穹之上,它温柔的光泽普照大地,普照世人,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不是本尊。 但第一世身与本体相似,记忆共享,而第二世身,第三世身分到的记忆就更好了。 黑袍人望着那轮明月怔怔发神。 他残存的记忆里,见过女子的音容笑貌,那是世界最美丽的景色。 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周天子血脉了。 这股血脉,源自文王,止于幽王。 真正的周天子,但幽王,就已经结束了。 至于平王之后,那还算是周天子吗? 那只是傀儡。 月亮啊,月亮,你不该活在人间,你应该高高的挂在天上。 活在人间的,是被人把玩的玉璧,只有到了天上,才是月亮。 黑袍人就这样跟着白衡,他的记忆情感就像水流一样,顺着看不见的河道,流入了远在长城外的大法师身上。 一路的颠簸并未让大法师感到不适,但是这从第一世身身上反馈得来的信息让他很是不适,他缓缓睁眼,身下坐着的是被四个月氏人抬着的撵。 月氏,他更喜欢称呼他们为犬戎。 作为第二世身,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异族人带着越过长城,灭秦是大计,但他感觉到有些悲伤。 在很久以前,周王室就是被这些犬戎人给打垮了的,那轮高挂在天上的明月,也终于陨落,最后的光泽,是被镐京烈火之下的仅存的火光。 狼,自北方而来,越过烽火台,闯入了镐京,灭国之恨,而今想要复国,却只能依靠这些仇敌的后人,大法师心里说不出滋味来。 他胯下的白狼缓缓行走在冰山雪原之中,身后是跟着长途跋涉的军队。 他们护着一车又一车精美绝伦的“礼器”向上走,可大法师目光扫过,只能看见一对被金汁浇灌的人头。 他们并非向长城边境进军,他们只是一群护送着礼物和大法师的护卫而已。 冬天的严寒,让这长长的队伍中总有人掉队或者死亡。 但大法师并不在乎这一支军队的伤亡情况,这些如同猪狗一样卑贱的犬戎人,活着就是上苍给予他们的最大的礼物了。 未来死亡会更多! 大法师站在山腰向上看,白雪皑皑覆盖的地方,有一间无比华丽的宫殿。 霞光如氤氲云气,将宫殿覆盖笼罩,白雪覆盖的神像上边,眼睛明亮无比,低着头看着这远途跋涉而来的军队。 宫殿忽然释放光彩,一道金光从宫殿中飞出,道路前,白雪与石块分别化作化一高达三丈的巨人,他们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队伍里的大法师,以及他身后松开的礼器。 “神庙圣地,请止步!”石头巨人瓮声瓮气地说着。 冰雪巨人一言不发,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寒冷也让不少士卒望而却步。 他们跪在地上,高呼神迹,口中喊着祁连山神的名字,头不断地向积雪伸出埋去。 “大法师,你来神庙有何贵干!”冰雪巨人冷冷地出声。 她目光中的不屑,是对于这些磕头捣蒜跪拜祁连山神的凡人! 愚昧,是这些人类给予她的最大的感觉。 除了眼前这个男人! 在她还没有出生之前,这个男人就存在于神庙之中了。 他是神庙的祭司,但在百年之前,他从神庙走向人间,成了月氏的座上客,成了合族口中的大法师。 在二十年前,这位大法师也曾来过一次神庙。 那一次,他带走了几十个优秀的祭师。 但这一次,回来的,似乎只有一个。 女巫师被她看的头皮发麻。 对于这些妖精而言,他们是神庙的叛徒,叛徒回来了,不杀她,已经算是对她最好的待遇了,当然,这种对待,和眼前的这位大法师有关。 “我想见神,这些,是我为神奉上的祭品。” 他指着身后的车马,手指甚至还在那些凡人身上停留。 或许他口中的祭品,也包括这些愚昧的凡人。 “神不会见你的!”冰雪巨人依旧冰冷的话语,让人如临寒冬。 “不,他会的!”大法师从撵上站起身来,他佝偻的腰身不知为何让冰雪巨人看起来是那般的高大,仿佛神庙里的神一样。 “我无法为神,传达他不曾下达的指令!”冰雪巨人大法师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无妨,我自去见他,等我见过他后,他的指令就会下来了!” “你要擅闯神庙?” “不,我只是来此地与我的朋友叙叙旧而已,至于神庙,若是无我,算何神庙!” 他的身体像光点一样消失不见。 巨人想要阻拦,可伸出手后,却发现身上被一柄剑贯穿了。 神庙内。 萤火般的光点重新组成了大法师的样子,他站在神像前,看着这尊神像。 渐渐的,神像身上的泥土开始皲裂,并且不断掉落,最后从雕像当中走出了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 “大法师,百年未见了,今日来我这里,不会是像你说的那样,只是来找老朋友叙叙旧的吧?” 男人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大法师。 后者笑了笑:“自然不是,我来,是为了向你借些东西的!” “借什么?” “巨人!” 大法师指着神庙之外的那些巨人缓缓说着。 一时间,神庙当中寂静无声却显得剑拔弩张,甚至耳边还有呼啸的金属碰撞之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银棺 莫飞虽然犯了错,但也不至于让上头撤了他的职。 只不过前些日子高奴县出了一点问题,让他受了不少伤,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过来。 虽然伤重,但该做的事,他不敢懈怠。 夜半时分,阴气湿重,他必须外出巡逻,但好在城中尚有城隍存在,城中的危机也不会像定阳县城那般出现的毫无痕迹,总有一些预警,或许是来自于城隍。 他依靠在屋檐上,手里捧着司天鉴。 高奴县还算安定,虽然有着鬼物过境的情况,但在他治下也只发生过这一次事件,其余时间并无异常之处。 听说不远处的定阳县那才叫一团糟糕,隔三差五就出些幺蛾子,要么是人为,要么真有妖怪作祟,总而言之,他那城,并无城隍存在,只靠镇守一人,总有疏漏之处。 虽然高奴城隍因为之前那一次鬼物过境而身受重创,但毕竟是靠着百姓香火吃饭的,而在他大发神威之后,前去城隍庙上供的百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所以数十天的时间,就让城隍恢复了那一场战斗中所受的伤,甚至于还变得强大许多。 而城隍也变得兢兢业业起来。 城中巡逻的阴差见了他,也不由得点点头。 狐妖? 他突然看见了山水居中走出一只狐狸,看她行色匆忙,身后的妖怪们也跟着她走出山水居。 这让莫飞有些吃惊! 虽然尉长青尉家已被灭门,但皇帝考虑着尉缭的功绩,以及仅存的师生情谊,所以并没有向民众揭露他们的罪责,而尉家家产也被收回。 但这些妖怪一直就生活在山水居中,出门时,披上人皮,夜深人静时,也曾脱下皮囊,以原型在城中奔走游玩,在他眼皮子底下,只要不犯法不伤人不吓人,这些都是可以容忍的。 只不过今夜,这些妖怪们给他的感觉并不如以往。 这让莫飞有些疑惑。 看它们这个样子,更像是逃难一样。 “殷族长这是要去哪里?”殷婷晔抬头看,对于这一道声音她已经很熟悉了。 虽然不曾害人,但作为妖怪,她们也是莫飞的重点关注对象。 “莫镇守!”殷婷晔人立起来,两只爪子如同凡人一样行礼。 “我看你们这个样子,可是要出城,不过没有我或是城隍大人的准许,妖怪是不可以出城的哦!”他握着手中的司天鉴,身后背着一把漆黑的剑。 “我们已经得了城隍大人的准许了!” 殷婷晔从口中吐出一根香,点燃之后,在莫飞眼前便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文字。 他自上而下看了一遍,稍有些好奇道:“你们要去定阳县?” 这着实有些令他惊讶。 定阳是新城,没有城隍,论安全程度还不如高奴呢? 就算他莫飞再怎么没用,此地毕竟也有城隍存在,权柄之力覆盖之下,除非是第三境的强者来攻,否则别想轻易惹事。 当然,当权柄之力尽开之后,城隍也就只是一尊石雕。 破碎了石雕,城隍便死了。 权柄之力自然也就消失。 但这何其困难! 定阳城隍,算是这些年里第一个因人而陨落的神。 至于其他的神,要么被撤了,要么因为百姓香火断了而消失,鲜少有被人杀死的。 你完全可以这样认为。 在有城隍的土地上,一般的妖物根本无法在城中大开杀戒,除了像隐那样的绝顶高手。 “是的,我们要去定阳县!”殷婷晔说的很坚定。 这坚定更让莫飞感到好奇,随即开口问道:“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当然,你如果介意的话,也可以拒绝我这无力的请求!” “镇守信卜算吗?”殷婷晔反问道。 莫飞摇头。 他不信卜算! 卜算不过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捣鼓出来的小把戏罢了。 修炼之前他不信,修炼之后更不可能相信。 若是卜算真能知晓自己的命数,气数,甚至于天下的命数,气数。难么就不会有难么多无辜枉死者,无数的朝代更替了。 他摇头。 “那与大人说了,大人恐怕也不会相信!只不过,像提醒大人一句,前日卜算所得,高奴有乱象显示,有血光覆盖,我等不如大人坚定,不信卜算,所以想逃!” “言尽于此,大人若是相信,也快些逃命去吧,若是可以,可遣散高奴县城中人,让其离开此城。或许还能有存活下不少人来!” 说完,殷婷晔带着小狐狸,妖蛇等一众妖怪逐渐消失在眼前,城隍为其开门户,让她们能从中离开。一同离去的还有一些妖怪以及炼气士。 如果只是一个人,一只妖怪如此,莫非自然不会相信,可现在如此多的妖怪,炼气士离开,这让他心中一紧,正要前去询问城隍是否也知道这些妖怪的卜算。 就此时,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盖,天地彻底没了光亮。 同时头顶仿若有风声传来,但身体却无感觉。 他抬眼向上看。 就见皎洁的明月已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诡异的,像是人的眼睛。 他看见一道火球从天而降,落在高奴城墙之上。 顷刻间,城隍开出的门户被打断,有炼气士和妖怪死在火球之下,只剩焦土。 同时,城隍浮现身影,众阴差在他身后跟随。 “怎……”城隍发声问询。 但也就只说了一字就被打断了。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一些令他们无比震惊的画面。 在高奴县城的地面上,盛开了一朵黑色的莲花,岩浆般红色的液体自黑色花瓣中流淌,幻化出一天黑色岩浆铺就的路,岩浆当中,还有一个个人头骷髅沉浮着。 伴随着阴风阵阵,发出一道道悠扬的低沉声音。 若是细细去听,还能从那些声音当中听出韵脚来。 同时,那些人头渐渐地钻出地面,化成人立而行的骷髅妖怪。 他们手中握着一面面黑色的幡,在最前面行走着,幡立起来后,无尽的阴气自幡中向四方扩散而去,城中便多出了些妖魔鬼怪来。 不知其数的孤魂野鬼张开爪牙,形态各异的妖怪们和这些孤魂野鬼一同在空中游荡着。 他们在天上飞着,像一只只黑色舞动的蝴蝶,在不断汲取着地上人类,炼气士的生命。 城隍面色铁青,身体快速回归神像,权柄之力大开,金光在房屋之上闪烁,切断了这些孤魂野鬼们对于凡人生命的索求。 但孤魂野鬼的出现,并不是终点,反而仅仅只是开始。 伴随着一道钟鸣之音响起,一队队纪律严明的军阵开始出现在莫飞眼前,这些军阵的最中央,存在着一具银色的棺材,像一叶孤舟行于军阵之上。 “扬之水!” 莫飞终于听见了之前不曾听见的声音。 风吹动黑幡,引来了更多的孤魂野鬼。 这铺天盖地的鬼魂就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将城中的生灵当成了田地里生长的稻草,他们飞过城市上空,快速地啃咬他们眼中的稻草。 甚至于莫飞都发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快速流失。 他急忙施展雷法。 天边隆隆作响,一道白色雷光被他引下来,但这并无用处。 银棺慢慢的升起,棺材打开,一只干瘦的手从中伸出,握住了落下的雷,雷在手中被炼化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矛,他将之抛向空中,矛穿过了莫飞引来的一朵雷云,而后像烟花般炸裂开,发散的光,让人觉得这不是黑夜,而是白天。 莫飞还要施展法术。 但身旁那蝗虫一样的孤魂野鬼穿过他的身体,瞬间吸走了他体内大半精气,没了精气,他便失去了力量,一瞬间从空中丢到在地上。 那些妖魔鬼怪们更兴奋了,趴在他的身上,像吸血的虫豸一样,直到他变成一道干尸,没了意识。 而他的地魂以及七魄则流入了那一道黑幡之中。 成了那庞大军阵中的一员。 他的死亡,并没能引起什么。 只是灾难大潮中随意掀起的一朵浪花。 城隍把控着手中的权柄之力,但眼前一晃,他的庙宇之前,出现了一道无数熟悉的身影。 尉长青? 高奴城隍震惊无比。 “城隍大人,放开权柄之力吧,或许我们还能饶你一命。”尉长青冷冷地说着。 高奴城隍不语。 下一刻,他的石雕表面开始皲裂,最后破碎。 同一时间,高奴县城当中的金色光膜消失不见。 城中的百姓像失去棚子遮雨的羊群一样,被大雨所吞没。 他们就如莫飞一样,快速地死去。 只留下一具具干尸。 渐渐的,整个高奴县就化作了空寂的死城,再无活口存在。 从城中离开的殷婷晔他们也看到了这些画面。 黑幡引去了几乎所有人的地魂以及七魄,并将其转化成庞大军阵当中的一员。 这一幕,让它们回想起夕日定阳县城的惨案。 亦如今日一般,一夜之间,百姓死去,城市化作空城。 或许,他们的魂魄,也如高奴县城的这些普通百姓一样,被吸收入黑幡之中,成了这些庞大的军阵中的一员。 这军阵托着银棺继续前行,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终点在哪里? 只是银棺上边,无人能看见隐,他手中握着一轮玉璧。 所有的精气神都封印在了这玉璧当中。 这会是另一轮明月。 它终会唤醒真正的明月,从而普照这个天下,但在此之前,世界上还不需要那一轮明月。 他看向屁股下面的那一道棺材。 里面躺着一具尸骸。 他的手,穿过棺椁,将玉璧放在那尸骸之上,放在“她”的手中。 一瞬间,原本没有血肉的骷髅一下子重新长出了血肉,乃至头发来。 这让远在天边的姬玥儿做了一个梦。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夜间巡逻 高奴县发生的事,不至于让所有人都知道。甚至于邻县之人,也不曾知晓这一夜竟发生了如此大事。 只不过至少是上郡居民,只要抬头,就会看见天上朔月变为满月,满月变为血月的场景。 白衡自然也不例外。 他握着手中司天鉴,确定城中炼气士与妖怪们的方位,确保不会出现意外。 定阳县近期还算安定,当然,若是陈家发难,那就不一定会如此安静了。 不过有司天鉴这宝贝存在,也让他能时刻留心陈家炼气士的情况。 司天鉴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好宝贝,只不知是如何制成的。 他正面,可显示城中炼气士,凭借光点可判断修为强度。 反面刻着秦律。 这东西也是镇守的标志之一,除却印绶之外,这东西就象征着他的权柄。 但这种权柄,是官府所赠与他的。 他就坐在屋檐上,看着上面光点浮动,一门心思全部放在陈家府邸附近,生怕一个不留心,就会有炼气士从中钻出来。 毕竟,怒也说了,近期就是陈家最不安定的时候,是顺从还是谋反,也就这一两头的事情。 他全心全意地扑在这上边,全然不会注意到脚边会有一片树叶的影子张开眼睛看向他肩膀上的女鬼。 更不会知道,有许多次尉长青们都打着与其将他培养成第六世身,倒不如直接将他击杀算了的想法,可真要实行之时,却又因为姬玥儿而放弃行动。 他更不会知道,他所嫌弃的女鬼,是尉长青们心中唯一的正统。 这一刻的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司天鉴,在思索着这东西是如何制成的! 突然间,月光被吞没,他抬眼向上看。 只见一抹红光遮盖天穹,遮云蔽月,猩红月色并未垂落人间,它高悬于天,像俏佳人的眼晕,令人着迷。 “血月?”白衡挑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对于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急忙低着头,看向手中的司天鉴,还好,上边的光点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至少在数量上不曾有过变化。 白衡脚下生风,他的身子飘飘荡荡,从屋檐上离开,前往此前就已做过标注的地方。 屠夫的屠宰场。 这里,有黑色的云气翻滚,有冤魂在其中游荡,吸收着弥散于天地之中的业障,隐隐有化生成妖邪的潜质。 但它又被长长的刀芒钉在这里。 这并非出自白衡之手,而是这院中的屠刀。 这刀,不止杀过多少牛羊,光凭鲜血浇灌,就已让屠刀具备了灵性和凶性。 这凶性能镇压住这些尚未成型的妖邪。 白衡身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屠宰场。 他眼中有青光闪烁,能看清楚这妖邪的情况。 想要化生,最少还需要几年甚至十年的功夫。 只不过在天上血月照耀之下,这妖邪的生长能力竟在不断增强。 确定了此处的妖邪无法冲破屠刀的禁锢,白衡也就放了心,他继续向城中其他地方赶去。 城西的棺材铺,城南令史的停尸间,还有城东斩首车裂的刑场,城北的屠宰场还有定阳县的牢房,这些,都是人间秽物夹杂人心私欲而诞生的妖邪。 因人而生,自然也以人为食。 人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他们的私欲,他们的邪恶才会诞生出所谓的妖邪,而也因此,才会被这些妖邪所眷顾。 白衡径直去往刑场。 刑场上空,飘荡着一层肉眼所看不见的蒙蒙灰雾,这些死在刑场上的囚犯,他们的怨与恨随着从脖子喷涌而出的鲜血一同留在了这里,渐渐诞生了妖邪。 定阳县这地方当真邪门。 别的地境历时数十年的刑场,经历过数十上百人死亡,才会诞生出妖邪,而定阳,只需要三个月时间。 虽然,怒的确杀了一批人。 这些人有绿林,也有罪犯,还有世家子弟…… 刑场上的妖邪与屠宰场的一般无二,都是无法对凡人造成影响的,至少现在不能。 至于棺材铺,停尸间,这些地方诞生出的妖邪甚至比不过刑场上的。 最让白衡头疼的就是监牢了。 白衡施展法术,让守卫监牢的护卫们迷了眼睛,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监牢。 监牢之地,阴冷潮湿,凡人在其中久居,会出现不适,进而沾染疾病,最后要么废了,要么一命呜呼。 更何况炼气士。 白衡一进入监牢,就觉得阴气自脚下升腾,从脚板心一直向上,直冲泥丸宫。精气神受到冲击,变得格外不稳定,甚至于魂魄也受到了些许冲击。 “怪不得云河总说,身为炼气士,最好不要入监牢,否则会折损道行,原来此话不虚!” 白衡口中念叨着。 目光从这些收押的囚犯身上扫过。 这里的这些囚犯,大多数都是恶人。 当然,也有一些白衡的熟人,如镜湖里的里正和田典。 他们虽然没有被判车裂,但也被判了个城旦舂。 但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能从定阳县出发去郁孤台,反而在此地被收监了许久。 监牢中的的煞气极重,与阴气汇聚在一起,就成了阴煞。 这对于鬼,僵尸,以及一些通过两者来增长修为的妖邪来说,无疑是一处绝佳的宝地。 这些阴煞大多源于这些恶人以及一些无辜者,枉死之人,恶人的杀戮与愤怒,无辜者的恐惧与不甘,死刑犯的追悔以及不甘死亡的怨恨,这些人心的私欲,组成了阴煞,是妖邪眼中最为甜美的食物。 定阳县的监牢虽是新建的。 但就这地形地势上看,这绝对建在了阴气最重的地方,是建造者想要用犯罪者自身的阳气来压住这阴气吗? 虽然压住了阴气,但监牢却成了妖邪最易滋生的地方。 空荡的走道里,飘荡着一团一团的灰气,这些灰气不似刑场与屠宰场中的妖邪,这里的妖邪们长出了身体,拳头大小滚圆的身体表面长出了小小的四肢以及头颅,头上甚至还有一对小角,看起来格外的古怪。 他们正源源不断地牵引着此地的阴煞,大口地进食。 走道尽头呼呼大睡的看守恐怕也想不到,在眼皮子底下会有这样的妖怪,日以继夜地吞噬阴煞。 白衡的脚步声很轻但也让一些罪犯醒来,看向了白衡。 他们并未见过白衡。 “这么快吗?”突然间,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向白衡问道。 白衡被问懵逼了,他转头看着那刀疤脸:“我们认识吗?” 这刀疤脸身上竟凝出了一道灰气。 这得杀了多少人才会凝聚出灰气来。 凡人身上是没有气的。 所以,别想通过天眼通像看妖怪炼气士身上清气的清浊来判断人之善恶。 但也有例外。 就比如杀戮。 杀戮过多,人身上死者的怨念叠加,就会出现白衡眼前这样的情况。 一般这种人,夜不能寐,容易做噩梦,睡梦中甚至会出现所谓鬼压床的现象。 刀疤脸看了白衡好一会儿,认出了他不是自己等着的那个人,然后变得沉默起来。 其他人也被声音引过来,视线纷纷在白衡身上停留。 他们并没有认出白衡,只当成是一个本领很大的人,毕竟能走到这里,而且还没有引起狱卒的注意,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他们压低了声音,在向白衡许诺,诸如放他们出去,能给予他多少金钱,多少美女这类话。 一帮土匪绿林,白衡在心中嘀咕一声,权当没有听到。 这个年头的绿林的确多。 这些愚蠢的家伙,为了逃避徭役,所以经常拖家带口,甚至带着五邻六舍一起上山逃避,久而久之就成了山贼。 这些人可以说都是无恶不作的哪一种。 饿极了,敢吃人的哪一种。 这里的妖邪成长的速度因为这帮恶人而越来越快。 白衡觉得必须做些什么了! 毕竟,他已经看到红色月光透过屋顶瓦片落在这里,让这些妖邪不断的加快生长。 白衡拔出青铜剑,口中念咒,手指在剑上划过,顿时,短剑上边闪烁着雷光,他架着风在这些妖邪身边穿过。 剑穿过灰气,落在那些巴掌大的妖邪身上。 它们无力抵抗,很快就被白衡消灭的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些弱小的妖邪。 世间分阴阳,这些妖邪存在,有利于吸收此地阴气,同时也能给予这些犯罪者些许惩戒。 他只灭除了些对城中居民而言有严重威胁的存在,其他的也就置之不理了,唤醒了这些狱卒后面,白衡就从监牢离开了。 似乎并没有哪里出现异常。 但天上那轮红色的月亮着实吓人。 还能让妖邪增加成长速度,这让白衡不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大事一样。 但搜刮他脑海中那点有关于秦末的历史来,这一年,似乎也没有出什么大事,毕竟,陈涉吴广的事,几乎屠版了,占据了几乎全部史家的笔墨。 他自然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身边一直跟随的影子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白衡就这样在城中镇守了一夜。 直到太阳出现。 谢天谢地,太阳的颜色终究没有出现异常。 和往常一样,百姓们推开房门,迎接太阳。 白衡正准备去和怒聊一聊昨夜的事情,然后就看见了一群妖怪出现在定阳县城之外,为首的那只狐狸精看起来格外的眼熟。 殷婷晔? 她不在高奴县待着,怎的突然来我定阳县了? 虽然感到困惑,但白衡还是去往城外准备将这些妖怪迎接回来。 高奴县的消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传进他耳朵里的。 高奴和定阳一样,灭了! 当然,比定阳好的一点是,人没了,但好歹城还留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围城 事情就算看时再悲伤,再惨烈,可在诉说者口中,也不过一句就能结束罢了。 白衡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从高奴县城地下钻出来的黑莲,以及万人军阵,再加上如引魂幡一样可以转化人之魂魄,化而为鬼的黑幡,这让他联想到定阳县之事,联想到了高奴县城之下他与稚生曾进入过的墓穴。 墓穴的主人,是周人。 还是一方诸侯,只不过不知是否为周天子血脉。 而他,也就是尉长青等人的源头,应该是真身。 只不过让白衡想不到的是,这真身居然一直在高奴县地下待着,或许那日他入墓穴之时,就在他的注视之下。 想想,白衡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与殷婷晔不同,想的也更多。 定阳县上万居民,皆死于一瞬,不见其人魂魄,只留下怨念滔天。 或许,那些魂魄都被纳入引魂幡中,从而转化为庞大军阵中的一员。 这一次,高奴县城情况也是相同。 上万人,被添入他的军阵之中。 是意图复辟周制,还是说单纯的野心? 白衡更趋向于前者。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只要想通了某个节点,那么之后的事情就变得无比的明显。 为什么是鬼作军阵,以鬼为士卒。 那是因为无人可用,这人,也包括尸妖。 他曾以尸妖乱过上郡,但很快就被蒙恬赶出上郡。 尸妖不受控制,反而难有作为,所以他必须另寻他法。 既然无人可用,那么,相应的,人尽可用,所以有了瘟疫以及灭定阳这一系列事。 靠他一人之力无法掀动上郡局势,那就靠上郡的居民来。 只不过暴动因为太华山的炼丹师而结束。 好在,他另外其他手段。 军阵已成,引魂幡也相应炼化出许多份来。 数以万计的鬼兵,已然需要一个训练场。 那么哪里是最好的厮杀场,最好的训练场。 答案不言而喻。 白衡轻轻地吐了一个“淦”。 “你们来这里,想必不是来投奔我的吧!”既然这些狐狸能以卜算推断高奴之命运,白衡不信,它们没有推演过定阳的命运。 果然,见殷婷晔点点头:“我等来此,也不过是来向镇守通知一声罢了,好让大人提前做些准备,只不过不曾想到此事来的居然如此之快,我等前脚刚出高奴县,事就已开始,大人,遣散此地臣民吧!你们拦不住的!” 殷婷晔看着这个与她不过相识几日的少年。 初见时,不过炼化了木之元气,一年不见,竟已炼化五行之气,进入第二境,可怜她修炼数十年,卡在第一境也有几年了,只是一直不得其法,无法迈入第二境。 能来此地通知白衡一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不可能拿她的命,拿她身后这些妖怪们的性命来开玩笑。 他们这些妖精,在人间,本就处处不利,更何况战争。 她必须走了。 向白衡告别之后,这些狐狸妖怪匆忙地离开定阳县城。 好在,定阳还有她的其他族人。 走了没有多久,就看见了另一只狐狸。 “珊!”黑夜里,传出殷婷晔的声音。 …… 定阳县很热闹! 大晚上的,敲锣打鼓,梆子声响彻云霄。 怒亲自下场,把事情的严重性和此地的民众说了一遍。 “鬼?”不少人听到这话时,畏惧与疑惑并存。 他们无法想象会有一支完全由鬼组成的军队。 秦人善战好武,吴中之地来的良家子亦然,从岭南来的蛮夷亦然。 好不容易在定阳县坐稳了屁股,日子都没过几天,就有人要夺他们的命,毁他们的房屋,这如何忍得。 于是,就有百姓从家中取出铁器,农具,抓来藤甲披在身上,至于没有铁器与藤甲的,则赤裸的膀子,顺手抄起木棍,在怒的带领下,纷纷走向城墙,在此守城。 白衡亦然。 他眼前有着一些妖精,也有一些人类炼气士。 他们正襟危坐,听着白衡说话。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至于如何选择,去还是留,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这事细细一听,就是送命的活计,也没有多少人迟疑,选择了离开。 这些人类炼气士,白衡都用红笔标注,记录了名字籍贯。 至于那些愿意留下来,帮助的炼气士以及妖怪,白衡虽然给不了他们什么,但也因此而觉得感激。 “大人说的什么屁话,我等虽非人类,但披着这张人皮,也能算上半个人类,活在定阳,那家就在定阳。如果连领土都护不住,走出去,只会让其他妖怪所嘲笑!”扶的声音虽然不小,但在场众人也听得异常清楚。 白衡记得他,他是最先告诉白衡,看到黑袍人的妖怪。 “是极,是极,若是连领土都守不住,算什么妖怪!” 说话的狼妖声音比起扶而言,洪亮多了。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到了城墙之上。 白衡站在城墙之上,极目远眺。 远处,白昼尚未出现,但天边的红芒照的大地一片红艳,过了不知多久,地面上,传来一声声响动,这些声音,无比整齐,踩出的脚步声,宛如雷音,响彻在众人心中。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线,紧接着,乌央乌央的军阵就出现在白衡眼中。 只不过这军阵数量看起来并不算太多,三五千的样子,想来,他们的目标,并非只有定阳县一处。 白衡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担心,看见千军万马出现在眼前时,意念是否也会如此刻一般坚定不移。 即便是三五千,这阵仗也的确让白衡吓得不轻。 等到大军走到定阳县城之下,白衡才看清这些士卒的真身。 稻草人! 魂魄居稻草人内,可如活人一般生存。 但魂魄蒙昧,只有七魄存于体内,地魂则不见踪影。 很快,白衡就找到了地魂在哪里! 他看着最前端骑着一匹稻草马的莫飞怔怔地出神。 没想到,两人会以这种形式再见面。 他还有神智,但明显已被私欲所侵蚀,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 他手里握着白衡丢失的象牙笏,这象牙笏中,封印着他身后数千鬼魂的地魂。 怪不得要夺象牙笏,以及箜青子手中一众具有灵性的古董。原来是拿来当做盛放人之地魂的器皿。 而这些都不是白衡自己看见的,而是身边的月告诉白衡的。 月一边看着那军阵,一边对身边的白衡说道。 “那象牙笏本是至阳之物,送人地魂,竟能使魂魄毫发无伤,并能通过此物控制身后甲士,先生,若是能毁其象牙笏,或许能令这些甲士魂飞魄散也不一定!” 月眼睛隐隐发光,她的双瞳,扭曲着眼前景致,看到的,都是白衡所看不见的东西,即便是天眼通,也不可能看得见她所见之物。 白衡扭头看向她。 “先生无需如此看我,我这一身道法皆传于镜湖湖神,但这一双瞳不是,我未死之前,此眼就能通幽冥之物,死后更是如此,不然也不会被镜湖湖神所看中了。” 白衡这才想到这少女是以一己之力压制住几十个堪比第一境亡魂怨气的鬼物存在且能保持自身灵台清明,本就有过人之处,只不过因为和姬玥儿一样,过于咸鱼,平日里没事就在槐木中睡觉,没有过多表现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若是能毁掉这象牙笏,就能解决在场众多甲士?” “理论上可行,象牙笏毁灭之后,其内地魂会流散天地各处,或是与原身融合,若是前者则无恙,若是是后者,则难以预料情况如何!” 鬼怪是否会害人,全凭自身,若是自身邪恶无比,自然会害人杀人。 明白了! 白衡点点头。 而此时,怒已开城门。 怒带着守军出城,五百甲士手握刀剑与圆盾,与莫飞对峙。 “尔等何故来此?”怒骑着骏马,身披甲胄,握着一把长约六尺有余的大刀,身后掌旗官手中的黑色大纛旗仿佛感受到了怒的心绪,便是无风,竟也猎猎作响,旌旗飘飘。 “来,来,杀人……” 原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复,莫飞磕磕巴巴地说着。 手中的象牙笏往前一挥,身后的军阵竟齐齐地向前一步,整齐的像风吹稻谷一样。 只不过,这风声如雷。 吓得怒坐下的骏马隐隐不安,怒花了好些功夫才将它安抚下来。 “尔等,尔等出城,投降,尚能保全全尸。若是不愿,就等着成为刀下亡魂之后再入我军阵吧!” 莫飞说的话越来越顺畅,最后不复之前的磕磕绊绊,如常人一样说着话。 同时,他话音刚落,身后甲士手中就出现了刀戈,一辆前行的辎重车倒下,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满的稻草人。 引魂幡被莫飞高高立起,随风飘扬,耳边竟能听到一些低沉的鬼语之声,能勾起人心中的私欲。 白衡掐了咒印,丢出一张符纸,顿时有一道雷劈在引魂幡上,引魂幡无恙,接着是第二道,无恙,接着…… 一连五道雷,劈中引魂幡,落雷符才没了效用,化为一张普通的黄纸尚未落地就成了灰烬,但那引魂幡却也安然无恙。 “无用的,这并非一张符纸,一道法术所能毁灭的,主人花了两百多年炼出的法宝,怎能如此轻易毁去。” 莫飞话音刚落,抬手,象牙笏中打出一道黑色光影,落在白衡眼中,黑色光影则成了刀剑,他一剑将那黑影斩断。 人轻飘飘地从城墙之上飞出,握着剑朝莫飞杀去。 而城墙上的炼气士,妖怪们也有样学样,如正常交战的陷阵之士一样,闯入军阵之中,他们是秦军最为锋利的矛头,随着怒一声令下,身后数百甲士开始冲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交锋 击杀莫飞,夺回象牙笏,这似乎是最快能解决战斗的方法。 至于其他地方。 五百秦卒对阵三千甲士,若是人对人,或许还能有胜算,可人对鬼怪,那便毫无胜算可言。 这些被引魂幡化而为鬼的魂魄,自身虽无法力,但也非人力所能及。 此前,白衡曾在镜湖之下见过,半人半鱼的鬼魂对抗七名秦卒的情况,交锋之下,也不过受着损伤罢了。 那还是在数量压制的情况之下,而今情况反了过来,也不知能不能赢。 倒是这些陷阵之士,勇猛无双,手中法术能破鬼怪,每一击,都能使其魂飞魄散,化为黑沙落于地面,随风飘扬。 但人力有尽时,他们体内的法力并非无穷无尽。 终究还是莫飞手中的象牙笏最为重要。 白衡虽然下场,但月不曾。 她握着手里白衡交于她的司天鉴,看着上面的光点。 死死盯着陈家的方向! 他家要是想反,这就是最好时机。 白衡交代了这些事情,倒也能坦然下场,他手中短剑上尚有寒光,法力也来的极为通畅。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剑上绘符完毕之后,便从天上引下了一道青霄神雷,落在莫飞身上,顷刻间,莫飞身体被轰碎,消失不见。 白衡惊讶于莫飞竟会被自己这一剑打成如此模样之时,忽听耳边响起一阵寒鸦鸣叫之音。 再见时,就见莫飞消失之地,一只只扇动翅膀的乌鸦翩翩飞舞。雷法,似乎没有击伤他。 那些乌鸦好似拥有独立智慧一样,朝白衡杀来。 白衡收起剑,手中印法变化不断,便有一道金光在身上浮现,岂料那些乌鸦竟能穿过金光,白衡挑眉,印法再变,周身一丈之地,尽皆化作火海。 那些乌鸦被火焰焚烧着身体,乌鸦嘎嘎叫着,在火光下转化为黑烟,汇成一处,莫飞的容貌逐渐清晰。 莫飞嘴角咧起一抹微笑,随后挥动双拳,拳出则有龙吟虎啸之音,拳上鬼气弥散,一拳直接将白衡打飞,撞倒在身后的城墙之上。 白衡“哇”的一声吐血,见莫飞正欲再来,哪里还敢与之相近,急忙从城墙上移开,莫飞一拳落空,打在城墙上边,打出了一个拳印。 这墨家建的城,甚至能挡得住投石机的重击而毫发无伤,这看的白衡一阵头皮发麻。 “先生,他的本体是金银,所以力大无穷,不可与之比拼肉身!用火行法术,火克金,是五行生克之理,火行法术或许有效!” 身后传来月的声音。 这一回,不用解释白衡也知道不可与莫飞比拼肉身,但火行法术是否有效,。还需经历实验。 不过火行法术的咒印比起《青霄御雷神剑》还要繁琐。 白衡此时,已来不及施展火行法术。 什么法术来的快,就施展什么法术。 他疯狂后退的同时,口中念咒,手在剑上绘符,同时,举起长剑。 天空随之而变,红色的夜幕突然出现一朵雷云,雷霆随之而动,雷光乍现,却已落在莫飞头上。 雷击中莫飞,一如既往的不曾对其造成损伤,只是将莫飞的身体打碎,化成一只只乌鸦。 这些乌鸦一只只四处飞来,白衡施展各种手段,将一部分乌鸦消灭,而等乌鸦聚拢身体之后,白衡身上衣物已破碎的不成样子,身体表面密密麻麻的咬痕,正向外渗透血液。 这法术太古怪,看起来竟难有破解之法。 不仅如此,乌鸦聚拢身体,莫飞出现在白衡近前,抓着机会,瞧准破绽,朝着白衡肋部一拳打来。 若非白衡应变及时,体外出现金光,青色盾牌,这一拳,只怕能把他给打死打残了不可。 金光,青盾在这一拳之下破碎,剩下的力量穿过白衡肉身,不知道有几块骨头破碎了,只是那些破碎的骨头渣子混杂在血肉肌肤之中,随着白衡使力的同时,隐隐作痛。 莫飞见一击已得逞,就欲趁势追击,身体靠近白衡,又是一拳。 拳头落处,不见白衡身形,只有一个大洞。 遁地之术? 正想着,忽然一根藤蔓自脚下钻出,束缚住双腿,将他向下拉扯。 与此同时,身边一丈的土地都化成了沼泽,他一使力,就不断陷入其中。 白衡从地面中钻出时,口中尚在吐血,身子,手中剑不断挥动,一道道法术落下。 从木行法术到水行法术,五行法术似乎只有火行法术能勉强克制莫飞。 他收起剑,既然雷行法术无效,那也不必施展这种损耗大量法力的法术了。 莫飞经历了一套五行法术的洗礼,从沼泽中脱身而出。 他愤怒不已。 只可惜无法施展法术。 他的肉身,是承载之物。 与月说的一样,是金银支撑的承载之物,无法力存在,就连白衡想象中的诡异法术,也只是他的被动而已。 体内被刻下了符文。 金银与他魂魄相合,所以才能有这种幻化为乌鸦的被动存在。 总而言之,并非只有火行法术对他有伤,其他法术都有。 只不过损伤的点他们看不出来,损伤的是他体内符文,以及自身魂魄。 符文若是没了,就没了力量根基,他的魂魄不再与金银相合,就会出现分离现象。 而一旦脱离了这金银承载之物,只需要一道雷,就能将他劈死。 他挥着拳头,向白衡冲去。 他的力量的确强大的吓人,但白衡不断后退,施展火行法术,也让他没有办法。 只不过,这家伙的火行法术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喷火之术,火球术,烈焰诀,火舞之术,火龙咒,法术竟不带重样的,看得莫飞眼花缭乱的同时,他的身上罕见的多出一道道创伤。 “原来,鬼也是会流血的?”白衡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乱拳都能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他这样的毛头小子。 身上到处是淤青,淤青之内的是破碎的骨头,还有的地方,直接被打断了。 两人都靠着一口气支撑。 白衡身上鲜血不停,刚说完话,就从口中吐出一道火龙来。 莫飞的身体再度被打散,一只只乌鸦再度浮现,白衡对于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些乌鸦也并非无穷无尽的,每损失一部分,下一回就会消失一部分,这让白衡觉得消灭了这些乌鸦,就能消灭莫飞。 只不过,这些乌鸦会吞噬人体精气神,这一点真的恶心。 交手了上百招,他体内的精气神不知道被吸走了多少,只觉得身体疲惫不堪。 再这样下去,他白衡只怕也会扛不住。 白衡手掌变化不断,口中咒语不曾停歇,他身边吹来一阵微风,风中带火,化作一道小型的火龙卷,将那乌鸦卷入龙卷之中,乌鸦不断地被磨灭,又一次次重生。 等这些乌鸦彻底毁灭之后,就是胜利到来之时。 烟气正要凝聚成莫飞的身体,白衡连忙念咒,施法。 只见天上雷光涌动,一道道雷霆落下来,将凝聚在一起的莫飞的身体再度打成碎片。 白衡又一次施展火龙卷。 莫飞直接被白衡压着打。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出现在白衡头顶。 那白光狠狠地砸在白衡后脑勺上。 一瞬间,法力被打散,身体一阵踉跄,眼前一黑,竟昏倒在地。 挣扎着起身之时,就觉得肋下一阵巨力传出,白衡像个皮球一样被踢飞出去。 好在,姬玥儿突然苏醒,护持住了白衡,否则哪一脚,他就该死了。 而此时,白衡也算看清了那白光是什么! 象牙笏! 白衡一直想要找到的象牙笏,竟主动的攻击白衡。 拿着象牙笏的莫飞莫名的变得强大许多。 姬玥儿出现在白衡身前。 她看向那象牙笏,觉得有些眼熟,随后向身后的白衡问了一句:“那是我的?” “是你的!”白衡点点头,拉着姬玥儿的手,勉强站起身来,法力完全转化为木之元气,冲刷全身,伤势勉强平复了些,至少是能动了。 “能拿回来吗?”姬玥儿显得有些难过。 她还未曾见过如此狼狈的白衡。 “只怕是有点悬!” 打不过啊! 白衡心中嘀咕着。 这家伙拿起象牙笏,就像拿着充电宝一样,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能量。 他也算看出来了,金银身躯不是关联,魂魄才是关联。 只是这两者被很巧妙的关联在一起。 磨灭魂魄就是击杀莫飞最好的办法,但现在难了。 他的力量正在慢慢的恢复,而白衡的力量正在慢慢减退。 而随着他力量的恢复,有一些甲士莫名其妙的化为飞灰,这也让怒活了一命。 陷阵之士也有死亡。 死后人皮掉落,地上只有一具尸体。 扶死了! 只不过不知道是在什么死去的,但这在对阵之中,死亡是最为常见的事情了。 莫飞正要再度与白衡交手。 忽然定阳县城有异样。 白衡也感受到了,急忙转身。 他看见定阳城上空有烟升起。 月的踪影早已消失不见,看来是城中出大事了。 陈家,该死的陈家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只希望城中的那帮人能挡得住,也希望自己能挡得住。 里外夹击,不知道定阳的命运如何? 白衡盘膝坐下,手上比印。 “斗”! 白衡说完之后,身后浮现一口黄钟,一声钟鸣,顿时,莫飞像被重物撞击了一样,身体恍惚之下,一个不留神,就被姬玥儿一道法术洞穿了身体。 再看白衡,他身上的皮肉开始收缩。 这家伙明显是在压榨自身的力量在施展法术。 事实也的确如此。 九字真言太过损耗法力了。 而且随着字数的累加,法力损耗几乎是翻倍的,就白衡估计,他这一身的法力也就足够施展三次第三字的“斗”,而若是换做第一个“临”字,他能连着七次施展。 总而言之,就是法力不足够支撑罢了! 白衡喊完了斗字,就快速地回城,城墙上准备的大量食物,他疯狂地吞下去,快速地炼化。 至于莫飞,只能暂时交给姬玥儿了。 其他鬼魂更是如此。 重击之下,竟有魂魄分离的现象,被怒等人一下子冲锋,击杀了五百多甲士,这比起他们之前冲杀的要多的多。 怒看向白衡。 只可惜他没发一直施展这法术,不然何愁赢不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是敌是友 阴暗的监牢里,敞正等着他的客人前来。 他以为之前来的黑衣少年就是他在等待的,结果不是。 他已经等了很久。 从定阳监牢初建之时就已开始等待,而今已三月之久。 他并非是山中绿林,他是陈家的死士。 培养死士,是世家的习惯。 因为他们需要死士去抹平麻烦,或者依靠死士去获得某些东西。 死士的历史由来已久,具体从何年开始,已无史可靠,至少在春秋之时,就已存在了死士这一群体。 《左传》中,就曾有过关于死士的记载:勾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 这或许是有史可考的最早关于死士的记载了。 而死士的巅峰时期,应属三国末日。 高平陵之变,司马家就靠着家中豢养的三千死士夺得了天下。 这应该是作为死士的高光时刻吧! 敞是何时成为死士的? 应该是始皇帝三十七年六月吧! 陈横在听到陈家要去往定阳时,就已让族中死士率先进入上郡,在定阳附近落草为寇,等待时机。 但怒与阳入城之后,几经剿匪,让他们这些死士折损近半,后被抓捕关押监牢。 最近与陈家取得联系应该是在瘟疫爆发的时刻,陈舟公子送来的锦书上边,有让它们等待时机的信。 只不过,公子若是再不来救他们出去,等肤施那边核算清楚,他们就该被送上断刀台,或者被赶往长城外,以充军籍了。 他们是陈家的死士,以恩义为先,生死在后的死士。 如果有选择,他们更愿意将命,还给陈家。 这让敞想起了自己幼年时与人争食时落下的疤痕。 他们是楚国旧地的孤儿,父辈死在了灭楚之战中,若非陈家供他们食物,他们应早已饿死了。 这一饭之恩,比肩上头颅还重。 敞在等待。 忽闻耳边传来沉闷的倒地之声。 他自监牢中站起,身后跟着数十弟兄,这一区的监牢中关押的大半都是陈家死士。 他们盯着入口看去。 人未至,而箭先行。 几根箭羽,穿过了几位狱卒的喉咙,而后重重地倒下。 随之而来的是几个黑衣人,他们自入口中走出,取出钥匙,丢在敞的身前:“是时候了,主公需要你们,只不知,诸君还敢不敢!” “忘死之士,死尚且不顾,又有何不敢!” 敞从监牢中走出。 他抄起身边狱卒的弯刀,穿上他们身上的衣服,开始解放刑徒。 红光弥漫的天穹之下,敞站在监牢外面,身边是数百死士,监牢里神往的天空,日月和云朵并未出现,但这并不影响他什么,这红色的晨光之下,是久违的热血沸腾,他回头看向幽深的“巢穴”,他举起火炬,丢入“巢穴”之中。 蚂蚁在惨叫,逃亡,而巨人不知蚂蚁哀伤,一把火的杀戮罢了,死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闯入居室,杀人放火,在手无寸铁的黎民哀嚎之中,敞觉得,这才是他真正该有的生活。 他踹开一间屋室。 一老一幼,爷孙两人战战巍巍抱在一起,屋子的一角,是沾染着鲜血的秦甲。 “秦人?”敞并不觉得自己是秦人,他是陈家之人,是陈人。 “我等是吴中来的,并非秦人,我听你口音,想来也是荆楚之人,大人,可否绕过我这女孙!” 灯光昏黄,施展模糊,小女孩看着这些手握武器的“陈人”哇哇大哭。 “既是荆楚之地的乡民,合该知晓灭国亡种之恨,看看汝等而今何为,披甲执戈为秦守城,你们并非荆人,而是秦人,秦人,就该死!” 哭声绝,人远去。 两颗头颅在地上滚来滚去,灯光下,拉长的这些“陈人”的影子,看起来更像是恶魔一样。 不知昼夜的天空下,是这些“陈人”的狂欢,他们闯进普通人的屋室里,杀人,夺财,放火。 不知谁家的哀嚎声,谁家的哭声,不知谁家妻女的反抗声,夹杂在刀自脖子上划过的声音而逐渐减弱,消失在火焰中,城市的上空,飘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反抗者的头颅高高扬起,投降者的膝盖深陷地上,而绝了人头。 “那陈横,獐头鼠目的卑贱小人,阳君若在,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放肆,而今怒君守城,这厮竟放纵死士屠城,蛮夷,蛮夷!” 从岭南来的丹拍着身边的桌子十分愤怒,他身上穿着的虎皮,似乎也传出虎啸之音。 “头,该怎么办?”丹的狗头军师千问道。 千知晓自己这位头想的什么,但还是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询,装个样子给他看看,也给其他人看看。 “还能怎么办,抄家伙打他们。他娘的,好不容易从岭南出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有人净为我们添乱!” 象郡那边的土着居民,时不时地就要给秦军来一下子,然后又被秦军镇压,打赢了,俘虏拿去修城种田,然后又有人造反,又被镇压。 曾经的丹也是这些给秦军来乱子的土着之一。 只不过他聪明,被抓一次就服服帖帖的了。 这不,才会被当做秦人往上郡迁徙。 安稳日子才活了几天啊,就净给人添堵。 丹是他们的头头,他一声令下,大家也就跟着干。 抄起他们的兵器,冲出了房门,逮着强闯民宅的“陈人”就杀,杀完就走。 有了这些从岭南来的秦人,那些“陈人”杀戮的速度减少了不少。 只不过,随着其他世家增兵,丹他们渐渐吃不消了。 他们前进的脚步不断被挤压,身边的人不断倒下,这些世家的死士,竟组成了一只千人的曲,在陈横的带领下,将丹他们压的死死的。 当然,也并非所有世家都下场。 也不是两头下注,更多的选择支持陈横,少部分选择旁观。 世家中从来不缺少投机者。 他们其实也是投机者,灭六国战役之中,他们就是这样临阵倒戈,将剑锋倒向故国的。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同样的情况,自然要保持最为稳妥的办法。 这些冷眼旁观的世家更令人恶心。 丹他们的确可以算得上勇夫。 以一当百不行,但以一当十是绰绰有余的。 巷道狭窄,他们就在巷道中作战。 丹握住对面陈人的矛,一用力那人一个踉跄倒在他的剑上,他又握着矛,使劲的将面前这些人杀出去。 身后也有一些手握刀剑的妇孺。 儿郎都上城墙守卫了,只剩下他们这些妇孺。 但妇孺又如何,与其家中等死,或是摇尾乞怜求其存,还不如高傲的死去。 突然间,一道冷箭射过来,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那速度,是他所无法逃避,也是身边人无法挡去的。 就在此时,那支箭断去了尾。 丹看向斩去箭羽的俏佳人。 只可惜只看见了一道背影。 少女站在空中,他冷冷看向眼前的少年,手指一点,水如箭羽一样,飞速地向前飞去。 那少年挥动着手中的弓箭,断去了水箭。 而与此同时,一片树叶从他眉心中穿过,少年的尸体落在地上,顿时天命二魂散去,月看向眼前的这些炼气士们:“先生有令,对凡人出手者,死!尔等可还要上前?” 凡人的事,凡人自己解决。 但若是炼气士出手,就杀之。 这是白衡将司天鉴交给月时的叮嘱。 月一直记着。 所以在看到光点移动之后,她就开始移动。没想到刚刚出现,就见有炼气士暗箭伤人,随即挡了下来。 这些炼气士也是恼怒。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滚开,否则定要你魂飞魄散!” 第二境的鬼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挡得住这么多炼气士吧。 将眼前这些蛮夷杀了,这定阳就是他们的了。 只不过这些蛮夷过于勇猛,陈横担心等城外大军散去之后,怒等人转向袭杀,那个时候,冷眼旁观的世家会如何选择还是未知之数,最好的办法,就是率先占据这座城。 所以就有了炼气士出手的一幕。 见月不退,这些人开始朝月出手。 月举起司天鉴。 这司天鉴被她灌入法力,体表生光,她速度极快,在这些炼气士当中穿过,司天鉴毫无偏差地落在他们的头上。 一下子将他们魂魄打散,三魂尚存,七魄却被轰出肉身,三魂存则身不死,七魄不存则命难长久。 若是让白衡见了,必然惊愕于这司天鉴的额外用途。 司天鉴的能力虽不如玄天鉴,但也有些玄天鉴的能力在。 这些人七魄尽去,惊的是目眦欲裂,转头法术施展,欲灭月。 而此时,月身后长发疯长,最后落在地上,不断上升,像一片黑色的河流,只是河流中生出了一只只素手,它们拉扯着上面的炼气士,疯狂向下坠。 头发从他们的眼睛,鼻孔,嘴巴,甚至是耳朵钻进脑袋里,而后头颅像西瓜一样“嘭”的一声炸裂。 这些被向下拽的炼气士死相极残,看的其他炼气士心惊肉跳,疯狂与月拉开距离。 月身后的长发慢慢的往回收缩,最后恢复成原样,她握着手中的司天鉴,俏脸看向那些逃遁的炼气士冷冷开口:“在敢出手,这就是下场!” 然后也不走,就在这里坐着,让那些炼气士也难再出手。 过了没多久,忽然她心有所感,向天上望去,只见一朵乌云遮盖了红色天穹,使整个定阳都陷入黑暗之中,而后,红光被逼退,原本的天穹恢复其颜色,此时竟已是日中。 定阳中火光在一阵黑风吹拂之下,尽皆熄灭。 黑风吹拂之时,月似乎还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 “要不将这些反贼杀了吧?” “不行,老大说了,凡人之事,凡人解决!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算人了,杀了这些凡人,我们就得死了。” “那就算了……” 这阵阵窃窃私语之声,让月心惊。 她有所感应抬头望去,天空之中,站着一白衣少年,他正以一种高傲的姿态,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月感受到了一阵与她有些相同的力量在滚动。 强大,那个人很强大,只是不知道是敌还是友!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赶尸人 正在与姬玥儿交手的“莫飞”明显也看到了这异变。 他一掌将姬玥儿拍飞,抬眼看向天空。 这一幕,也让姬玥儿等人停下了战斗,倒是怒他们并无影响,依旧操着刀戈冲杀。 战场中分心,就是把脑袋送上敌人的刀锋之下。 可炼气士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一方停止,另一方也会停止,主要是因为法术多变且诡异,而不得不防。 见姬玥儿也是如此,“莫飞”心中缓和不少。 对上姬玥儿比对上白衡棘手多了,因为鬼,是没有身体的,你轰散鬼躯,她又能复原,只不过阴气减少而已。 除非能以雷霆之势,一拳之下,阴气尽灭,才有望击杀姬玥儿。 但他自身并无法力,只有这承载之物所自带的特殊天赋,神力。 力量再大,怎可毁灭无形无质之物。 好在生了异变,也能让他想想如何对付姬玥儿。 就此时,忽然一只手穿过他的身体,他心中一惊,接下来,身躯却被一人占据。 其人身着黑袍,不知其长相,他控制着这金银肉身向上看去。 手轻轻往天上一抹,顿时,一阵狂风在天上吹拂而过,将天上之人吹走不见。 只是那人突然出现在城墙之上,就站在白衡身边,这把白衡吓了个半死,下意识的出手,可法力却被打散了。法术还不曾施展就被打断啊。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老朋友?” 白衡心中咯噔一声。 是赶尸人,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尚未开口,““莫飞””就已替他问出这个问题来:“新增的第四境强者,你来此处,有何贵干?” 那声音似乎并不是““莫飞””原有的声音,白衡不由得多往他身上看了几眼,而后就看见那金银肉身之下,多出了一道影子。 “我也不想来,但没办法。至于想来做什么,当然是阻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杀了你,虽然你只是一道分神而已。” 赶尸人笑着说话。 然后他又贴着白衡的耳朵:“我的东西呢?你藏哪儿去了?我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 刚说完话,就又听到“莫飞”的声音。 “杀我?我看足下也并非正义之士,还会介意那些所谓炼气士不可对凡人出手的规定吗?” “你看错我了,凡人生死与我何干,你屠你的成,你杀你的人,可这里,你若是动,那就得死!” 赶尸人身上明明无任何法力环绕,甚至也没有一丝不凡之处,可这话一出,远处竟有数十甲士身体炸裂,七魄散失。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做事总需要理由,守护也是如此。 他们这样在正义之士眼中的妖魔也有自己的行事之道与追求。 世上有无缘无故地杀戮,但没有无缘无故地守护,尤其是像他们这样他人眼中的妖魔。 人之生死,与我何干! “我是没有办法,我也说了,我本不想来,要不要,你问问其他人!” “莫飞”没有看见他口中所说的其他人在哪里,只觉得是对方再跟自己开玩笑。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令他瞠目结舌。 “就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们呢?” “他是不是看不见我们?” “不可能,他体内的那个黑漆漆的家伙怎么可能看不见我们?” “那就是装着看不见。” …… 声音无比混乱,出自不同人之口。 接下来,更多的声音从赶尸人身后响起来,一瞬间充满了整个定阳县城。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出现了一道道身影,这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神情不一,甚至口音也不尽相同,他们嘀嘀咕咕地看着“莫飞”,看着“莫飞”里面的黑袍人。 这里的人,少说了也有几千人,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只不过都藏在了赶尸人的影子里。 白衡看见了赶尸人影子里那密密麻麻的人脸,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令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淋湿了身上的衣服,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赶尸人。 “你看,你问我,那是肯定不行的,你问问他们吗?” 赶尸人指着场中的这些人缓缓说着。 “就是,你问呀!” “你怎么还不问?” “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锦,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吓到我了!” …… 这些人,每个人都像是鲜活的个体一样,还有自己的名字。 这是从哪里修炼出来的邪法? 黑袍人觉得《蜉蝣诀》就已经足够变态恶心了,可和眼前这人修炼的道法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突然,这些“人”中有眼尖的,那“人”指着一个稻草人,对身边的家伙说道:“老王,那不是你的七魄吗?” 七魄凝聚成人的样子,与三魂相似。 那被称作老王的家伙也看了稻草人一眼,顿时震怒:“没错,那就是我!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稻草里面!” 老王震怒。 “废话,我们的三魂七魄不是被人抢走了吗,既然你的七魄在这里,那一看就是这个家伙杀得我们!” 那聪明的少女语出惊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被吓了一跳,开始后退,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你们看我干什么,该看的是里面那个黑袍怪,是他杀了我们!” 怒火,在场中弥漫开来。 无人说话的沉默,只有耳边怒等人的交锋声。 场中陷入了沉默。 最后,是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他眼里涌现着怒火,怒气冲冲地抬起拐杖,指向“莫飞”问道:“为何屠我黎民,毁我家园!” 黑袍人思忖片刻就得出了结论。 这些,都是定阳县城中曾经的居民显化。 只不过,他们三魂七魄都没了,应该不存在所谓魂魄才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起了之前定阳发生的事情。 妖邪降世! 看来,这新生的第四境强者,就是自定阳县城中十数万黎民心中之怨所诞生出来的妖邪,怪不得他说自己不愿来此,但也没有办法。 怪不得他会说屠此城者死! 他化生自这些黎民心中的怨,也承了他们的情。 灭了一次城给他们的创伤尚在,他们绝不允许再灭第二次。 “此事乃是一件误会,比间之事,并非我所为,既然你不愿城灭,那我退兵,你该不会阻我吧!” “莫飞”看向赶尸人。 他明白,眼前这个家伙才是掌管一切的人。 “放屁,坏人哪有将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好人坏人一张嘴,我杀你全家,是不是也是可以说是误会啊!” “就是,老王的七魄就在那里摆着,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老大,千万不可以放过他们!” 众人愤怒不已,但赶尸人依旧无动于衷,那少女摇头思考,而后拍掌,明显想到了办法:“别说了,我们回老大的身体里去,我们的情绪还是会影响老大的不是吗?” 众人又一次紧紧地盯着自己,这一次,少女也不害怕,扬着小脸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你怎么这么聪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而后,他们像潮水一样褪去,涌入了赶尸人的身体里面。 待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之后,赶尸人无奈地朝前走了一步,他的手,往那军阵中落去。 瞬间,火星点点,从天而落,精准地击穿一个个稻草人。 这些人的七魄瞬间消失不见。 怒等人一脸茫然,原本的敌人就这一下子,没了! 怒尚未反应过来,阳就已提着剑,率先回城,怒看到之后才后知后觉听到他的声音,于是带着大军重新杀回城去。 “你也看到了,我能影响他们,但不是无时无刻都能影响的,像守城,与报仇这种强烈意念的,我没有办法,所以离开这尊金银肉身,显出真身吧,否则你不是我的对手。” 赶尸人闲庭信步地走着,每走一步,都有一阵狂风吹过,狂风甚至掀起了护城河中的河水,化成了一把硕大无比的刀,从天而落。 “莫飞”控制着金银肉身将那把大刀轰碎。 黑袍人快速抽出这具金银肉身,等他落地之后,那金银肉身快速地化为熔岩落地。 连带着,莫飞的三魂七魄也毁于火焰之中,只有一旁的象牙笏还完好如初。 “唉,原本以为定阳无城隍守城,是上郡中最好功陷的城池,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尊第四境的炼气士在,算我棋差一步,只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打吗?” 第四境地交锋,法力的余威虽然不至于能毁城灭地,但对其中凡人必然有所影响。 “上去!”赶尸人指了指天上,黑袍人点点头。 而后两人就消失在白衡眼前。 白衡抬头向上看,天上到处是颜色各异的法力残余,两者碰撞产生的气搅动着天上的云层,甚至还有大雨伴随大火落下。甚至天象也随之改变,忽而雷池覆盖,忽而大雨倾盆,天雷地火,看起来无比的骇人。 这就是第四境的能力吗? 白衡心生向往。 姬玥儿飘飘荡荡,捡起了地上的那一把象牙笏,兴高采烈的回到白衡身边:“你看,宝贝终于回来了!” 她看起来高兴极了,可白衡却高兴不起来。 虽然外患没了,但还有内忧。 也不知道怒他们能否解决掉城内的叛乱。 炼气士的事,结束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也只能冷眼旁观。 姬玥儿拿着象牙笏野了一阵,又重新钻回白衡的肩膀。 城墙上,已经没了凡人,只有饿极了,在此地敞开肚子吃喝的炼气士和妖怪还活着。 他们在庆幸自己活了下来的同时,也在炼化掉身上沾染的业障。 还好,业障并不算多,不需要花多少功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豪杰 怒策马奔入城中,身后跟着秦卒,还有守城之士,他们口中高唱《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悠扬悦耳,响彻云霄,让白衡不紧回头观看,这纯正的秦风,在天空初明的情况之下,是那般动心人魄。 破落的门户中,一对母女走出来,看着街道上身着黑甲的秦卒,畏惧开始消失。 而退伍归来的老兵,虽没了手臂或是双腿,但此刻仍旧出声回应这首战歌。 当秦风响彻全城之时,披甲的秦卒也终于来到了陈横面前。 虽然这支秦卒,士卒疲惫,一路狂奔,甚至有些人双腿战栗,但目光不曾变过,他们依旧挺立,像身后被风吹动的大纛旗一样。 这一刻,陈横看到了一阵狂风。 这些士卒组成的黑色狂风曾经席卷了六国,让百年的纷争终结,使天下归一。 而今虽然凋敝,但那股子风还有在。 尤其是他们脱下战甲,赤着膀子,手握刀戈之时,这阵狂风卷着厚厚的黑云,遮盖了头顶的太阳,这阵风,曾让无数人绝望,但今日,陈横想挑战这阵狂风,能否吹起他千钧重量。 “杀!”秦人在冲锋。 “杀!”蛮夷在冲锋! “杀!”陈人也在冲锋。 烈火焚烧的战场之上,陈人战车倒向晚来的秦卒,在狭窄的巷道里疾驰,战车上的陈人手执长枪,正刺向怒带来的秦卒。 这是生死搏命,没人敢放松。 在敞的带领下,从战车左右快速跑出数百名陷阵之士,他们的长矛无比锋利,护持着战车前进。 企图以战车之强,甲胄之坚来击溃秦卒,但事实不会如此。 一路上走来的秦卒,看到了定阳城内的惨状,看到了城中的尸首以及悲惨的幸存者。 这些人里面,有他们的家人,有他们的姻亲,有他们的四邻,愤怒让他们无所畏惧,敌人的头颅,让他们更愿意前进。 爵位就在那里,任人去取,士伍只需取敌首一颗,就能成为公士,成为秦国的有爵阶级,愤怒加上功名,的确足以让这些普通的秦卒舍生而忘死。 天上落下雨水,是头顶两位第四境强者交手所留下的,头顶还有各类瑰丽无比的光,各种奇异景象,但这,似乎也抢不走矛尖上涌现的血光。 世家们的虽然兵多矛尖,可他们那里上的过战场,这些从战场中走下来的秦卒,在一次次被战车收割生命又前赴后继的英勇之中,竟然开始慢慢的将对面的陈人击溃,有如狂风吹拂下的芭蕉…… 而随着那些中立世家出门,怒这一方突然多出了上千士卒,他们头戴黑色丝巾,但怒眼尖地发现这些头戴黑巾的士卒中,有几抹黄色异常的显眼。 他们一进入战场,就表现的异常英勇,手中的矛收割了不知多少生命,甚至还挑翻了其中一辆战车。 那上面的人刚刚落地,就被冲锋的秦卒踩踏成了一堆肉泥。 对面的丹一见如此,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扛着手中的大刀,用着岭南的方言说了一句什么,而后就见那些岭南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丹在前头,带着身后三百人开始冲锋,他们像是一把矛,刺穿了陈人陈横的肋骨,一瞬间,原本军阵就不算稳定的陈人就被冲垮了。 怒见此,双腿夹着马腹,在阳与可等人的环绕之下,如陷阵之士一样,扎进了人堆里。 狭窄的巷子里,鲜血浸湿了大地,顺着天上的雨水像低处流淌,低平的水洼里,是殷红的鲜血的颜色,而地面上则到处是尸体,断臂残肢,还有捂着伤口躲避敌人刀锋的伤者。 一下子被打散的两千多“陈人”,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狂奔,而身后跟着的是眼中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秦卒。 他们艰难的挥动手中的长矛,捅死了不少陈人。 还有弯弓射箭着,站在高处,几十支箭羽离弦飞出,不少的箭,射穿了溃散的陈人的心窝,而后重重倒下。 陈横回头看,秦卒距离他们,只不过有几百步之遥了,忽而一根流矢飞来,刺进了他的肩膀,手中黄色的大纛旗不稳,落在地上,那象征着陈国标志的大纛旗没有飘扬在定阳城城墙之上,它倒在泥潭里,被践踏,被污水浸湿,一如数百年前的陈国一样。 他们的旗帜和故国终究沦为了同一种命运。 他扭过头来。 他看到了身后疲惫不堪的秦卒,也看到了不断投降的世家死士,更看见了怒在军阵中高呼着进攻的场景。纵然他有心一战,但这帮拥护着他逃离定阳县城的护卫,早已被秦人吓破了胆子,已无心再战,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城门口就在那里。 那上面,空无一人,只有城门外有人在聚拢尸体,见众人前来,联手施法,将战死的士卒护住,任凭身边战马奔驰,也无动于衷。 陈横纵马出城,身后秦卒依旧锲而不舍的追击。 不知走了多久,他坐下的马已经跑不动了,而眼前也有了晚霞的色彩。 “天要亡我啊?” 感觉好像逃了很久很久,但似乎也没有多久,陈横回头,依旧能看见身后定阳城的影子,还有紧追不舍的秦卒。 只是日月更替,太阳渐渐西垂,陈横看向四周,身边的族人越来越少了,死士也是如此。 只有英勇的敞依旧在守护着他。 敞的背后,那背着的圆形盾牌之上,射满了箭,此刻的敞,就像是一只刺猬一样,他的手在颤动,而坐下的马也跑不动了。 所有人都得殚精竭虑,疲惫不堪。 他们已经跑不动了,或坐,或走,但移动的距离太慢,就算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不远再动了。 陈横回头看向隐隐攒动的秦人的人头,他们此刻也和自己这些人一样,无比疲惫,或许还有机会呢。 可等秦军靠近,陈横依旧能听到那悠扬的秦风。 他沮丧极了,也绝望极了,这长达一天半的战争失败,并非因为陈人的兵戈,也并非秦人的勇猛,两者不过旗鼓相当。 失败的原因在于黑袍人带领的大军没用,也在于首鼠两端的其他世家。 因为这些,才导致了这场战争的失败,而失败,也象征着陈家的终结。 他们是帝舜的后人,陈国的后裔。而现在,一切都没了。 这并非是因为他,而是上天不助他。 若是上苍相助,三千甲士就该灭绝怒所带领的秦卒。 只要他们无法返回,就靠那五百不到的岭南人,焉能灭掉他这三千士兵。 如果真要这么算的话,一切都得怪赶尸人,都怪曾经的定阳人。 不过,陈横永远不知道,他失败的原因不在这里。 而在于陈人胆怯且软弱无能。 疲惫的秦军,尚且高昂的赴死,收取功名,而他们,却在一次被击垮,被击溃中,想着不是挽回局势,而是裹挟陈横逃亡。 这才是失败的原因。 你看,身后的怒尚且挥剑追击,而他,则瘫坐在马上。 想到这里,陈横悍然拔出自己的宝刀。 这把刀,差点收割了白衡的性命。 他挥刀就要朝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族长!”敞心惊不已,他连忙抢过陈横手中的宝刀,两人争夺,一同坠马。 “族长何故如此,此处尚有一百儿郎,焉知没有一战之力,战若胜,则定阳可图,便是不胜,尚可突围,只要回到泗水郡……” “纵然回了泗水郡又如何,我败了,陈家也败了,陈涉他赢不了的,他也不可能赢得了的。” 风吹起来了。 他看见黑色的龙卷,卷起旧地故国王宫宫顶上的陶瓦,陶瓦在风中飘荡着,纵然飞的再高,也难逃落地的命运。 而一旦陶瓦落地…… 陈横渐渐被绝望所吞没,在身后《无衣》的歌声中,他感受到了畏惧。 这种畏惧,是灭楚时秦人带来的,是六国战争时残存的风。 这股风,阻止了他带着人向后退去的想法,断去了像敞说的那样,杀出一条路去,从上郡前往泗水郡,去寻陈王的念头。 可命运既定,再如何挣扎,也终究无用。 战争的火苗一旦升起,要么席卷荒原,要么被灭绝与雨水之中,绝无第三种可能。 而迎接他的,迎接陈涉的只会是第二种。 只可惜他看的太晚了。 陈横从敞手中拿回了宝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幕幕从前的场景。 他环视四周,世家之人冷眼旁观,而陈家子弟,死士则痛哭流涕。 他心中想到了许多。 当刀再驾到脖子上时,陈横竟没了第一次时的勇气与果敢,他那口气被敞打断了,此刻欲赴死,竟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终于他放下刀,拉着马的缰绳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就要翻身上马,却被一个高大的中年一把抓了下来,像抓鸡仔一样。 “陈族长,你若是自刎,还算是一个英杰,可你既然想跑,你可曾问问我们!”王风虽然不是王家族长,但他们的族长,死在了秦人的流矢之中,他就是当代的族长了。 身后的世家中也有他这样的情况在。 既然选择了道路,就不能后悔,若是陈横自尽,他们也会跟从陈横自尽,可陈横要跑,这是他们所不能忍受的。 “既然陈族长不愿自刎,那就让我来代替你吧!” 话音刚落,就一脚踩在陈横的背后,手中的剑刃对准了他的脖子。 敞等人正欲救下陈横,却被其他人拦下。 只能看着陈横的鲜血如花朵盛开一般。 敞合上了眼睛,他心如死灰。 王风捧起陈横的人头,又将一个王家的公子哥叫上来。 “拿着陈君的头,与我的头去求县令恕罪,或许还能保存我王家的血脉传承,自此以后,做个普普通通的秦人好了!” 王风拍了拍那公子哥的肩膀,后者无声的哭泣,也不抬头,就这样一直低着。 直到地面上多出了一双眼睛,与他对视着。 他收起王风的人头。 像他这样做的人比比皆是。 只留下一些公子哥,他们捧着人头,坐在地上抽泣,等待着秦军到来。 怒来时,鲜血尚温。 他看见一些捧着人头的少年冷笑一声:“壁虎断尾求存吗?你们活得了活不了,可不是这一二人头说的算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边境战事 白衡渐渐看见地平线上有人头攒动,然后便看见一帮秦卒相互搀扶着前进,马匹耷拉着头,怒坐在上头,脸色惨白,看的白衡都认为他会不会从马匹上掉下来。 但他的想法明显是多余的。 老家伙虽老,但身体尚强壮,白衡未见此前巷战中,不少士卒都死在他这一把弯刀之下。 但是阳与可各自都受了伤,无法如怒一样策马出城追击,反倒留在城中,整理城中乱象。 在老人家的手上,牵着一条细绳,绳的末端则绑着世家公子哥。 如同拉着牛羊一般。 这些公子哥觉得屈辱的同时,又在庆幸,他们不需要像他们的族长一样为家族血脉的延续而奉献生命,他们是活下来的火种。 只可惜,就算不死,也要沦为城旦舂,沦为城旦舂已算幸运,若是碰到如章邯一样的将领,他们会被当做炮灰,进入战场,用人命去博一个机会。 当然,他们这些只能算作炮灰,想当初那帮被章邯逼着上战场的,都是六国的老兵,他们经历过的血战,杀过的人,都成了他们身上的零件,将他们铸成一尊战斗机器。 而这些世家公子哥,只配当做炮灰。 等怒走近前来时,忽然觉得身体一阵冰凉,疲惫感减少了不少。 再一看,就见白衡已出现在他身边,白皙的手贴着他的后背。 “多谢小先生。”怒向白衡说着,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天空中依旧在碰撞的两道光:“此处,就劳烦小先生多照看了!” 白衡只得点头。 没办法,上面那两位打到现在,也不曾分出胜负。 虽然从云河口中曾听说过一些圈子里的奇闻异事,就比如,曾有两位第四境的强者,相互交手,打了整整一年,也难分胜负的。 倒不是白衡不信,而是太过匪夷所思。 人之法力不可能如江水一样滔滔不绝,周而复始,总有尽时,一年时间对峙,施法,也不敢轻易停歇补充法力,这想想都吓人。 而现在,他慢慢有些相信了。 头顶上这两个家伙在云端中已经打了一天半了,法术未曾停歇过,两道光芒像两颗拖动着长长尾焰的彗星一般,在不断地碰撞着,光芒的碎片化作各种法术残余撒向人间。 好在落下的只有雨水,冰雪这类似的,那火球,巨石什么的,还不曾落入定阳县,就先被赶尸人以法术抹去。 这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若非黑袍人大开杀戮之门,就没有赶尸人以怨气化生成灵,如果没有赶尸人,那么定阳也守不下来。 这是否就是天命! 白衡抬头望天。 忽有一道白光划过,地面上忽然多出了一条沟壑来,若非是中途偏转了角度,只怕这一道白光,能将脚下城墙彻底毁去。 可怕,当真可怕。 从不知多少丈高的上空落下的一道法术,尚且有如此威力,若是靠近,是否能被法术碰撞的余威碾压致死? 白衡想了想。 怪不得这帮人都需要受紫霄宫管控。 着实是因为太过危险了。 一人便可屠城,几乎难以阻拦。 不过说起紫霄宫,这两位第四境炼气士斗法,应该能被侦测到才对,只是为何如此安静呢? 像此前,黑袍人出现,气息稍有泄露,就被太华山的定陶真人发现而前来追杀,而今不见有人前来,这一点倒是让白衡好奇。 他不会想到,他脑海中的定陶真人此刻就在长城边境上边,对面是须发皆白的大法师。 “朋友,过境了,就此退去,就当此前之事从未发生,若是执意越境,否则死!”定陶真人手中的玉函仿佛在响应它的主人一样,不断翻动着。 至于金笔,则被他牢牢地拿在手里,法力使笔毫一根根分散开,根根坚挺且锋利,像一把拂尘一样。 若是被这拂尘扫过,只怕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创口吧! 大法师并不想后退。 “紫霄宫尚不曾出手阻拦,你太华山为何要拦我!”大法师坐在撵上,面色不改,即便定陶真人身后跟着一众太华山的炼气士。 “我不管你是用的什么法子,躲过了紫霄宫的探查,让你能够带着这些巨人偷摸越境,你越境可以,他们不行!” 定陶真人一脸怒气地看着这些巨人。 巨人的种类也有很多种,山地巨人,岩石巨人,冰雪巨人,青藤巨人等等。 反正个个皆高过三丈以上。 看起来格外的高大,且能力极强。 山地巨人能小范围改变地形地势,甚至诱发地震等现象,岩石巨人能带动地面岩石,驱使岩石比用手还要顺畅,冰雪巨人能降雪,青藤巨人能控制草木等等等等。 真要让这些巨人越过长城,那对于华夏大地而言,无疑又会是一场犬戎之祸。 当初犬戎入境,靠着狼兵千骑,怎么可能覆灭西周,他们的的倚仗,其实还是这些巨人。 听说巨人是天生地养的精灵,和妖怪相近。 只不过诞生一尊巨人所需要的时间太过漫长,当初犬戎之祸时紫霄宫带头,太华山主战,折损一位第四境的炼气士,才将所有巨人尽皆斩灭,虽然这位第四境的炼气士是紫霄宫的人,但这亦是太华山炼气士心中无法抹去的伤疤。 尤其是像他这样经历过那次战斗的炼气士。 “为何?神庙与紫霄宫缔结的契约中中规定,凡越境者不可造下杀戮,否则共杀之,巨人不可越境,可未曾记在契约之上,定陶真人这是像撕毁契约吗?” “我比你更加了解契约,但我就是不放你们过去,你能如何?” “就算撕毁契约又如何?你们敢打吗?莫忘了契约是怎么来的?你若是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定陶冷冷地看着大法师。 “幽王十一年,狼兵千骑越境,幽王死于镐京,周自此灭亡,平王东迁,周天子延续周王室。” 这是历史,但历史还有另一面。 “不止狼兵千骑,还有过百巨人。不过都死在了上郡之上,我太华山鼎旭真人亲自挂帅,出境,屠你神庙百间,法师不计其数,这才有了所谓契约。” “你应明白一点,契约并非我们想要签订的,而是你们的神求着我们签订的,契约约束的是汝等不知礼粗俗野蛮的蛮夷,而非我们。” 神庙里供奉着神明,这是他们心中的信仰。 犬戎人坚信,他们的生命来自于神明,他们的一切都是神明给予的,他们行事也是遵从神明的旨意,而今,有人告诉他们,你们眼中的神明只是蛮夷,是粗俗不懂礼的野人,这些犬戎人很愤怒。 若非大法师不曾发声,他们必然要杀死眼前这个亵渎神明的家伙。 “时过境迁,神庙依旧,只不知鼎旭真人是否安健?” 这话就差说鼎旭真人死了,但我们依旧在。 不过鼎旭真人的确死了,倒也不是死在那场大战之中,只是法力散了,像凡人一样死去罢了! “如你所言,百年前,我们已骗过一次紫霄宫,而今是第二次,那紫霄宫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长进吗?” “而我神庙众神,高悬于天,光芒普照人间,强大依旧,教化万民,开民智,壮其身,神之子民沐浴神光之下,人人如虎豹,比之秦人如何?” 论起身体素质来,秦人的身体素质的确比不过这些蛮夷。 但要说起智慧来,那完全可以说的上是碾压。 有进无退的整齐军阵,训练有素的秦卒,再加上统帅的智谋,照样能够以少胜多,赢过身体素质高过秦人的蛮夷。 “纵紫霄宫灭亡,神庙依旧存在,撕毁契约那就撕毁吧,狼兵已许久未现人间,只怕你等已忘却三百多年的伤痛了。” 大法师的身体渐渐从撵上悬浮起来,他对上了阻拦他的定陶真人。 而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些巨人开始了动作。 山地巨人沉重的身体在地面上狂奔,将地上的岩石,土块高高振起来。 他扬起手臂,猛的向地上锤去。 一瞬间,地面在颤动,一条长长的沟壑自他手下向外不断延伸,太华山的炼气士连忙闪躲。 另一边,冰雪巨人已经开始召唤冰雪。 天空中突然降下鹅毛大雪,温度不断下降,冻得人直大哆嗦。 一瞬间,战场上尘土飞扬,岩石击空。 树木在青藤巨人的控制之下像长脚了一样,不断变化着。 一位可怜的炼气士躲闪不及时,被突然长出来的大树刺穿了身子,血肉散落在树梢上面。 当然,它们能力的确强大,但仅仅局限于此。 自身决定了自身的能力,各种单一的能力固然强大,但却容易被针对。 太华山的炼气士三三两两抱作一团,他们开始施展法术。 顿时,耳边雷音滚滚,眼前天雷勾地火,各种法术层出不穷。 五六十个炼气士竟也能挡得住身前十几个巨人。 但也仅此而已。 有的巨人在狼兵的带领下,向郁孤台赶去。 留下的人,已经足够拖住这些太华山的炼气士了。 尚未到郁孤台,又有一群人出现。 “又是巨人,你们还想再来一次屠灭神庙吗?” 上郡的道门并不多。 其中又以太华山为首,太华山出动了,他们则紧紧跟随。 来的是云影山的道门,他们也曾派下弟子入世历练,不过都不在上郡,而是往他处去了。 他们亦是当年那一场大战的参与者。 而今又一次参与进大战之中。 不断有巨人走向郁孤台,又不断有道门之人阻拦。 最终到达郁孤台的竟只剩下了一个山地巨人和一个冰雪巨人,连带着脚边上千狼兵。 而蒙恬他们早已等待许久。 当即,一阵黑色的浪潮从黑色的军阵中高高的扬起,又快速地落下,穿过一个又一个狼兵的身体,将他们射成了筛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短暂的胜利 “齐射!”蒙恬站在城墙之上,挥动着手中短剑,剑尖指向这只远来的军队。 营帐里,灯火通明,但很快,营帐里的光,就被秦弩射出的箭,像黑色的潮水所吞没,而箭羽则随着脱弦时弓弦如雷鸣般的震动声像远方扫去,虽不知这只军队何时来的,也不知为何而来,但只要他们的目标是脚下的土地,蒙恬便不会让他们越过此地半分。 高大的巨人被箭射中,冰雪巨人身体被戳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洞,但很快又复原。 它开始召唤风雪。 十月的郁孤台,开始飘落雪花,没过多久,地面就已覆盖着白色的雪,至此天地一片素白。 只有秦人的黑甲,在广漠的土地上显得异常的刺眼。 黑甲岿然不动,而手中弓弩不曾放下,他们齐射,黑色的风吹过,刺进了岩石巨人的肩膀中,从冰雪巨人身体中穿过,在青藤巨人身上留下点点创口。 而巨人们也在发挥自身的本领,岩石巨人将手臂卸下来,组成手臂的磨盘大小的石块开始散落,飞向蒙恬的军营。 同时,自蒙恬身后飞出一群炼气士,他们挡住了飞来的巨石。 并且开始有序地向巨人实施反击。 此地炼气士众多,上郡中历练的道门弟子,六成就在此处。 故而对付起巨人来,还有余力。 巨人被牵制。 虽然地形天象都有所改变,但不变的是身后的旗帜。 秦人齐射,上万只箭,将不少狼兵击杀。 只可惜,夜色撩人,有失精准,再加上有巨人妨碍,抵挡箭矢,否则这些狼兵也难扰军营。 “上擂木,滚石!” 他的命令被身后摇晃旌旗的士卒完美的传达出去。 狼兵在冲锋,而蒙恬他们占了地形优势,营地在半山腰上,擂木,滚石自城上守军手中脱落,自山地滚滚向前,不知多少狼兵死在擂木,滚石之上。 相应的,岩石巨人的石头,也落在了营地中,也有秦卒死伤。 擂木与滚石之后,就该是冲锋了。 “击鼓,列阵,冲锋!” 蒙恬大声喊叫 身后的掌旗官摇晃旌旗,完美地传递蒙恬的指挥,没过多久,就有一阵鼓声响起,同时,城门大开。 下一刻,秦军军阵之中,陷阵之士在急促的鼓声之下,率先冲出军阵,他们身上披着厚厚的甲胄,手中握着锋利的长矛,开始冲锋。 他们所处为高地,此前冒着箭矢冲锋的狼兵的尸体还倒在这里,但此刻,这些尸体在陷阵之士眼中,不过是大一号的石头罢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脚步。 反而是空中浓郁的血腥味,让他们躁动不安。 当他们冲出一段距离之后,就碰见了所谓的狼兵。 这些狼兵也不过是普通人,也不像想象中那般骑着高大的野狼,长得高大粗壮,喜食人肉,虽然的确比秦人生的高大些,但就这乱糟糟地冲锋,还不如军营中新入伍的士卒。 这是第一印象,但随着短暂的接触和碰撞,于炀就知道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 于炀是屯长,是这群陷阵之士的头领,他身上披着黑色的甲胄,右手手中握着大刀,左手扛着对盾牌。 对面的狼兵举着铁棍扫来,他连忙扛起盾牌抵挡,巨大的力道从盾牌中传来,险些将他掀飞。 于炀无比震惊。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作为陷阵之士上战场,此前与联军作战时,他也是陷阵之士,只不过那会的对手,似乎并无这般巨力。 这力量,让他想起了狼。 他看向那些向上冲锋的狼兵,恍惚中,他看见了一群狼。 凶猛的狼群,张着一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的猎物。 可于炀不是猎物。他们是比狼更加凶猛的猛虎,雄踞山林之中,凭借一声虎啸就能让众多凶禽猛兽俯首的猛虎。 最为凶悍的陷阵之士遇上了来自远方的强悍狼兵,第一合,算是他们落了下风。 可凶猛的猛虎,从不会后退。 它们会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去面对数量上占据优势的狼群。 要么死,要么赢,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 于炀快速整理心情。 对面的铁棍却再度扫来,他急忙扛着盾牌抵挡。 巨大的力道,让盾牌都在颤动,他敲准了机会,刀从腰部插入,破开了皮甲,刺进血肉之中,搅碎了筋骨,而对方却像毫无痛觉的一般,扬起铁棒打在于炀肩头,若非于炀闪避及时,这一棍子就得打在他的头上。 铁棍打碎了骨头,肩膀无力,慢慢拿不起盾牌来。 好在于炀动作够快,一刀破开那狼兵腹部之后,一刀砍掉了对方的头颅。 他顾不上捡起这狼兵头颅以及这肩膀上的剧烈疼痛,又匆匆向其他狼兵杀去。 几乎无需陷阵之士凿穿对方军阵,这种打法对于狼兵而言就是一个错误。 因为狼兵的进攻本身就是散乱无章的,像是草原上受惊的野马一样,四下“逃窜”。 他们的身影遍布整个山腰。 到处都是战场。 陷阵之士们的苦斗并未持续多久,脚下便传来一阵隐隐的震动声。 无需回头去看,于炀也明白,是大军正在冲锋。 五千秦卒在地上狂奔,震的山石滚落,而他们的喊声,荡碎了天边的乌云。 身后有人冲锋,让于炀心中一喜,舍弃盾牌与大刀,抄起地上的铁棍向前。 讲真的,这铁棍打在手上,那就是一个粉碎性骨折,这一下子,能让这些狼兵瞬间失了反抗能力。 比起用刀要好的多了。 刀砍人,虽然痛快,但只要不伤及要害,敌人照样也能浴血奋战。 于炀一棍子向前捅去,像使用矛一样,将身前一个狼兵挑翻,而后身边窜出一个秦卒来,拿着刀,就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没有人收集头颅。 杀了一个,又跟着向下冲锋。 于炀也是如此。 一个又一个的狼兵在他手中失了性命,而他身上也渐渐多出了许多伤口,这些伤口血肉模糊的,甚至有错位的骨头从伤口中裸露在外,而于炀全然没有感觉,他已杀得疯魔了。 而杀得疯魔的还有其他人。 城墙上的蒙恬手无数次握紧腰间的剑,又无数次松开,他向往着一场浴血冲锋,可不行。 他是主帅,若是他倒在冲锋之中,就算胜了,也是失败的。 “我来!”他扭头看向身边鸣鼓的士卒。 对方将鼓槌交给蒙恬,蒙恬鸣鼓。 鼓声如雷响动。 又有一股箭雨从天而落,击穿了眼前一个狼兵的身体,而于炀则继续冲锋。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眼前模糊,而后重重地倒下,依稀可见的视线里,一个狼兵走过来,拔走了他身上的长矛。 鲜血洒满天穹,像雨水一样落在他的眼睛里,伴随着最后的红色,于炀渐渐合上了眼睛。 于炀并非唯一一个死在冲锋之中,他只是这些逝去者中的一个。 他的死,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也无法让人悲伤或是落泪。 甚至无人来寻找他的尸体,山地巨人愤怒地捶地,使大地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痕,将他与秦卒,狼兵们一同吞没其中。 但这并不影响秦人冲锋。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鼓声不停,就不可停下或是后退。 他们越发勇猛,而狼兵越显吃力,而渐渐陷入困局,狼兵再难冲锋,被压制在于炀倒下的这一条线上。 这些越战越勇陷阵之士全然不惧伤痛,长矛铁棍打在甲胄之上,乒乓作响,随之而落的确实狼兵的人头。 而陷阵之士后面,则跟随千人的秦卒阵列。 狼兵不仅难以前进,还被打的节节败退,渐渐溃散。 原本三千狼兵,到现在,也只剩下下五六百人。 而且人数不断锐减,却也能与数千秦卒打的旗鼓相当。 这些狼兵,果然不负狼的名声。 个人之勇武,远胜于秦人,只可惜这里是战场,个人勇武不顶用的战场。 渐渐的,狼兵败象已显,再难挽回。 而被大法师寄予厚望的山地巨人、冰雪巨人,完全没了用武之处。 尤其是冰雪巨人。 山地巨人与岩石巨人还能对冲锋的秦卒造成威胁,而冰雪巨人被炼气士们牵制了力量,只能短暂的影响天象。 而山地巨人,岩石巨人以及青藤巨人们,被一众炼气士死死咬住,让它们无法分心动弹,难以为狼兵开路。 而被炼气士守护住的秦卒则一味地向前冲锋,从天而落的箭矢亦在收割狼兵的生命。 随着一阵呜咽的声音从狼兵身后传来,戈尔丹吹着长长的犀牛角,发出退兵的信息。 于是,狼兵开始如潮水般的后退。 可凶悍的秦人不会放过全歼他们的机会。 尤其是在这种向低处冲锋的优势之中,他们奔跑的速度越发的快。 若非巨人也在后退,否则这些狼兵根本难以逃脱。 赢了! 可以说是,这是一场漂亮的仗。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八个炼气士结成的五行阵法困死了一尊岩石巨人。 巨人倒地,它身上凝聚在一起的岩石随着生命力散去一同散去。从山坡上向下滚落,砸死了不少走的慢的狼兵。 而此时,锣声响起。 这是收兵的信号。 所有人停在了战场上,开始往回撤,并且开始清扫战场。 收割人头来计量战功。 至于这些尸体,或许会被蒙恬堆成一座京观,以警示后来人。 虽然胜了,但这只是短暂的,巨人还在,狼兵还在,或许近期还会有类似的大战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颠覆 这已是上郡被占领的第四天。 在蒙恬与联军交战一个月以后,伴随着头顶两人战斗结束而宣告失败。 听闻前线溃败,大军逃散,已不知去向。 上郡的沦陷,倒也不是因为蒙恬以及戍边的秦卒。 主要原因在于黑袍人,以及他所带领的上万稻草人甲士。 每过一城,就有数万凡人被夺了三魂七魄,化为稻草人甲士,以至于甲士越发庞大,最后竟有十万甲士。 这是引魂幡的极限。 这是炼气士公然对凡人动手,但奇怪的是竟无一人站出来制止他。 只是白衡听闻一个传言,但也不算听闻,是云河直接传信于他的。 信中说的是,紫霄宫因为要对付塞外神庙,所以无力对黑袍人进行制裁,而太华山的炼气士又因为大法师那边过于棘手,牵制了整个上郡的道门。 而今,上郡可以活动的炼气士,就在定阳县城以及那些隐世道门之中。 道门弟子又又又下山了。 这已是今年的第三批了吧! 白衡扶额长叹。 但这一次下山的,大半都是第二境的炼气士。 第一境的炼气士经历了两批下山热潮之后,山上已所剩无几,所以这一次,干脆就让第二境的炼气士下山,让第一境的炼气士留守。 所谓留守,变相的说是保护,毕竟就靠这些第一境的炼气士守护山门,安全程度怕是也说不过去。 因为道门弟子下山救人,所以定阳成了上郡最后的曙光,是唯一的一座灯塔。 主要是因为定阳这边有一个疯子在。 虽然定阳并未他的踪迹,但一旦对定阳动手,只怕他也能瞬息赶到。 黑袍人干脆放弃了定阳。 一座城而已,让与你们又如何? 你们还能翻天不成?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赶尸人不好惹。 动辄分身上万,那场面太过吓人。 定阳的炼气士越来越多,随着云河到来,联盟虽然初次成立了。 联盟成立,也不是为了把黑袍人打回去,或是把这些甲士打死,最主要的还是救人。 上郡中,惨遭屠城的城池不少,但也有不曾遭遇屠城的地方。 虽说此时犬戎人进不来,但谁知道他们何时能进来? 真大开门户任犬戎人闯进上郡,只怕又会是一场场血腥的屠杀…… 既是牵头人,又是太华山当代的门主,众人将云河送上了盟主之位,白衡就差卸下印绶,交上司天鉴了。 不过那东西毕竟是人间权力象征,云河也不敢收。 让白衡好好保管着。 然后就将白衡赶出了定阳县城。 别的城,负责人都是三人的小队,到白衡这里,人也不派,但是跟着两个女鬼。 很明显,云河将月以及姬玥儿也算作了劳动力,月也就算了,姬玥儿就是个划水的。 肤施! 白衡隐藏在云端之中,看着眼前这座城市。 城池依旧是那座城池,但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城外有军营驻扎,这些稻草人甲士扎起十里连营,看的白衡直想放火。 但他忍住了! 以避水诀入水,又以遁地术入城,白衡只希望自己没有被人看见。更希望云河送给自己的符能够靠谱掉,能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完全的遮蔽人身气息,除第四境侦查之外,再无他人能找得到。 不过说句实在话,白衡至今都不曾明白,为何云河会派遣他一人到这肤施县城来。 虽未进城,但白衡早已听说过一些信息。 就比如肤施是反叛军的大本营。 就比如,此处是那第四境的黑袍人休憩的地方。 类似的还有,这里是城中甲士与上郡之外狼兵的会师之地。 总而言之,肤施就是一处龙潭虎穴。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而云河却让他独自一人前来此处,这让白衡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哪里惹到了他。 白衡从城中某地钻出头来。 城内外所见皆不同。 城外看见的,是与日常肤施无二区别的城。 而在城内看见的,却大有不同之处。 街道上,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被改造的怪异房屋,那种极度扭曲的装修风格让白衡觉得是否是自己来错了地方。 最为诡异的该是头顶的明月。 那是一轮玉璧,高悬苍天之上,遮盖住日月星辰,红色通透的月光撒向人间,地上人影憧憧,却是一个个扭曲的小鬼,它们跪在地上,向上跪拜,仿佛在朝拜着这一轮赤红的月亮。 “怎么了?”白衡耳边响起月的声音。 但这声音明显不是问候他的。 她正站在姬玥儿身边,一脸担忧。 姬玥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好熟悉?这场景,好像是我梦中曾见过的!” 梦? 白衡响起那夜槐木之下姬玥儿所说的梦境。 明月高悬,凡人朝拜…… 鬼的梦境,能通未来吗? “勿要多想,兴许是你的错觉呢,你若是觉得累了,困了,就暂回我身上休息吧!” 姬玥儿看了看天上悬挂的玉璧,她的目光被一口银色的棺材所吸引,她觉得古怪,但看了眼身边同样向上看的白衡与月,他们眼中的异常,并未如自己这样。 是多想了吗? 这该死的梦! 她点点头,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白衡的肩膀。 就在此时,银色棺材突然震动了一下,轻微的震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也一样,若是累了,就先休息吧!”白衡看了眼身边的月,取出一块槐木来。 “先生,我就不用了,这偌大的城,只靠先生一人,只怕也很吃力,且让我为先生做些事吧!” 白衡拗不过她,只能让她跟随自己前行。 白衡走在街道上,但好像隐身了一样,谁也看不见他。 看来云河的符还是有些用途的吗! 听往来的黔首说,周天子即将入主肤施,所以要将肤施改造成另一个镐京,作为周天子的居室。 这些黔首身后或是背着沉重的木料,或是拉着石料,举步维艰地前行。 身后是可能随时扬起鞭子的贵族。 不过,贵族肤色黝黑而握鞭的手粗糙难看,至于黔首则肤色白皙,一双手更是细嫩光滑,这看起来黔首更像是贵族,而贵族更像是黔首。 众人身份已颠倒了。 只怕颠倒的并非一个两个,城中秩序怕是已完全颠覆。 就如眼前这般,黔首成了贵族,而贵族成了黔首。 白衡行走于街道之上,所见所看,皆是如此,街上,秦吏成了刑徒,而刑徒成了秦吏。 往来的新生贵族们,他们穿金戴银,佩玉挎剑,看起来富贵逼人,走在街上,也大气了许多。 手一挥,身后就有仆从走上来,奉上金银,买买买,无论是食物还是布匹,无论是古董饰品还是礼器,无论是奴隶还是宠物,大手一挥,就是买。 反正有钱嘛,买些此前没能力买的,过着此前奢求向往的生活又有什么不行。 “君子啊,这就是你们的生活吗?没想到我赵三也能过一把当君子的瘾!” 那富贵逼人的贵族,拉来一位为他开路的少年说着。 少年不语,默默地承受着,但白衡见他微张的口中,是被削掉仅存的舌头。 那贵族一脚踢向少年,少年吃疼,直吸凉气。 “没意思,我们回去好了,家中娇妻美妾尚等着我呢,岂能让佳人独守空闺!不得不说,你的姊妹们,贵族的子女们,就是好……” 主变成仆,仆变成主人! 白衡冷漠地看着这些! 他救不了这些人,真正能拯救他们的,只有秦军。 只有收复上郡。 但这何其困难。 这些享受着主人富贵繁华生活的仆从已经痴迷于此了,他们成了上郡的新生贵族。 而这个新的贵族,会死死的维护住他们的利益,好让这种生活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要做到这样,就会拥护给他这种生活的黑袍人,而不会拥护将他从贵族重新变为低微下贱的仆从的秦卒。 下一次秦军再来时,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过万的甲士,还有这些新生的贵族。 颠覆了上郡秩序的黑袍人用的好手段。 一举将统治上郡的贵族和秦吏变成了仆从和刑徒,而将憎恨贵族自己憎恨秦国的刑徒来维持上郡的基本秩序。 虽然各地混乱不安,但这些人的确能算是自己的力量。 白衡看着街道上飞扬的赤色旗帜。 看着这逐渐被改造的肤施城池,或许不日之后就会改名为镐京。 想要重复周朝的统治的黑袍人,本质是在搞历史倒退,他永远也不可能成功。 只不过,他的妄想,却苦了这些黎民。 白衡在街道上走了许久。 如何将这些人带出去,其实是最大的问题,能偷偷潜入肤施,已经很幸运了。 该死的云河,也没说告诉自己办法。只能靠白衡自己了。 但首先白衡要做的,是在这城中找一落脚地。 许久之后,白衡眼中出现了一面墙。 墙的另一边,有另一方天地。 这便是他在肤施的落脚之处了。 想到这面墙的瞬间,白衡心中也有了主意,或许能将城中之人带到此处来,将他们塞进墙壁里的世界来。 想到这里,白衡便开始于两个女鬼商量细节。 让她们两个鬼先将老人和小孩带来,然后是残疾人,女人,最后才是身体健康且强壮的男人。 白衡用脚丈量这里,此处应该能容纳千人。 千人,这就意味着其他人,只能另想办法了。 等到太阳出现时,白衡就已经进入了墙壁之中,一直等到月亮出现,他才走出墙壁。 得先把李由他们找到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夜入监牢 肤施城。 白衡还是第一次潜入肤施县城的牢房。 牢房外,那些狱卒身上的黑色甲胄穿的松松垮垮的,没有精神地打着盹,甚至席地而睡,鼾声大阵,就怕别人不知他在睡觉一样。 防备松懈之至,这让白衡不禁思索,李由他们真的被关押在这里面吗? 抱着这种怀疑的心态,白衡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进去,反正也无人见得了他。 隐身符的效用只能持续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两天,白衡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尚有十个时辰的时间。 他已让姬玥儿和月儿去查找城中可用的出处,然后就会用手中其他的符咒,在城中挖一条长长的隧道,通往外界。 然后和云河说好的那样。 出城就有他人前来接应,至于之后的事该如何做,云河没说,白衡也不问。 牢房建造在地下,所以并无阳光照射,故而显得阴暗无比。 白衡顺着眼前向下狭长的通道往下走,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这狭长的通道中,只有时不时还有水滴从头上掉落下来,那声声水滴滴溅之音传来,声音这通道中显得异常明显,而又格外渗人。 昏暗、潮湿的墙面甚至已生出了青苔,几只火把挂在墙壁上,但上头已无火苗。 没有多久,白衡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排排历史悠久的牢房隔着一面面土墙,整齐划一的出现在白衡身边。 牢房被分成了四个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数十个监牢。 对应着不同级别的囚犯。 白衡也不懂,但最外面的是犯得罪最轻的,而越往里,罪名更重。 如果说秩序颠倒的话,那么最里面的,就该是李由他们。 白衡自动的忽略了眼前这些被关押的囚犯,向前继续走。 找到了! 白衡松了一口气。 李由他们还活着,这算是一大幸事了。 只不过韩阳的表现让白衡认为是否是自己的符失了效。 韩阳站在李由前面,护住了李由。 同时,眼中满是忌惮,且随着白衡的移动而移动。 但白衡的目光,很快就被另外的东西所吸引了。 牢房的栅栏看起来颇为古怪,柱子上的斑斑血迹,看起来格外的诡异,光看着就让人发凉。 白衡法力流进双瞳,以天眼通去看,就见一股股黑雾依附在栅栏上边,浓烈至极死气让白衡心中发寒,有如盘踞着毒蛇一样。 白衡掐了一道法术,向那栅栏打去。 栅栏上光芒闪过,白衡的法术甚至没能释放威力就被这些黑雾所吞噬。 他微微后退,接着就见一道黑色长矛自黑雾中出现,向他刺来。 白衡体外生金光。 “嘭!”一声轻响,长矛消失不见。 只留茫然的白衡依旧站在远处。 这是什么东西? 为何如此古怪? 能吞法术已算诡异,还能将法术反弹,这似乎已经超出了白衡的想象。 “谁,谁在哪儿?”李由压低声音。 长久被囚禁在此处,不见天日的,但李由还算有些精神。 这刺眼的光,明显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黑暗中,他摸了摸身边的韩阳,感受到后者的手在身上轻轻地拍了拍,他心中的担忧总算有所减少。 “郡守大人,肤施匆匆一别,可是忘了在下!”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李由没有像白衡他们这样的眼睛,能透过黑暗看见他人,他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对方是谁! 可这声音太过稚嫩,李由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倒是韩阳想了起来,连忙在李由耳边说了一句。 “原来是定阳镇守,镇守来此,可是我大军挥师已至?” 虽然不知道这位定阳镇守是如何认得他的,但李由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何时见的这位少年。 不过,这位镇守能出现在此处,是不是就意味着大军已至? 李由声音有些激动。 他等待秦军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从政权被推翻,一直到现在,他心中的火苗就从未熄灭。 他也曾掌军,也知晓秦军的作战能力,若是大军已至,这城中甲士挡不住的,唯一忌惮的只是那黑袍人手中提着的诡异的黑幡,它似能源源不断制造出这些甲士来。 若是大军已到,需得提醒一番,若得时机,必毁黑幡。 可他话未说出,就已被白衡所打断:“大人,大军来不了了,至少短时间内来不了。” “上郡而今已经沦陷,郁孤台失守,蒙将军生死未卜,偌大上郡,只留定阳这一座城。我来,虽然也只是想将大人从此处救出去而已,不过想要救出大人,似乎有些麻烦!” 白衡不敢揭开符,若是没有这张符,只怕他瞬间就能被黑袍人发现。 好在韩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的确是麻烦,这栅栏明显被人施以密术,能吞法术,夺法力,并将其反弹,棘手的紧,人靠近它,甚至会被夺了气血,变得虚弱无比,你若是想要救我们,就得想办法,抹去上面的密术,如此一来,方有机会脱身,不过我看,你并无这等本领。” 李由沉默。 虽然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座牢房,但就听韩阳与白衡的对话,他们似乎没有什么手段能将他们救出去。绝望倒不至于,失落却是有的。 “我会想办法的,不过看这个样子,我得先走了,大人也无需难过,陛下不会放弃大人的!” 毕竟是尚公主嘛,也算是皇亲,怎能说放弃就放弃的,谁让他爹是李斯,而且又与公子是姻亲呢! “你进来时,城中那些贵族如何?”白衡刚要走,就听到身后李由再次发问。 “为何要问这些,莫不是这当中有人可用?” “这倒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这些人的下场罢了!” 李由不屑一顾,倒是身边的韩阳出口解释。 “原本肤施还是能守住的,但这些贵族临阵倒戈,内外夹击,才使我等落了个阶下囚的下场,前些时日,听送到的狱卒支吾了几句,也听了些消息,倒是不知真假。” 又是这些贵族。 之前定阳就差点被这样搞没了,虽非天降赶尸人这个猛男,白衡他们现在的下场恐怕比起李由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恰如诸君,吏为刑徒而刑徒为吏一般,主为仆,仆为主,仆虐其主,据其财,辱其妻女,这样一说,君子心中可曾消气了。” 白衡话音刚落,就听牢房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但笑声很快停止。纵然是高兴,也不该忘记身处何地才是。 他的笑声引来了狱卒,他们人人挑着火把匆匆跑进来,但四下除了这些秦吏之外便再无一人。 “笑什么笑,等祭坛建好了,你们就是第一批祭祀上天的祭品!” 一狱卒冷哼一声,而后又离开了牢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祭坛 祭坛? 白衡想了想,城中有祭坛吗? 或许有。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天上那一轮诡异的玉璧,那下方,是否就是祭坛。 那么,黑袍人又像用祭坛祭祀什么呢? 白衡没顾得及李由他们,反正也救不出去,索性置之不顾,径直出了监牢。 天上的玉璧颜色仿佛有了变化。 白衡寻了一个高处,站在那里向天空看去,眼中青光渐浓,仿若眼中一切,尽收眼底。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这玉璧颜色已发生变化。 赤红的玉璧之中渐渐开始有绿色光线在缓慢移动,红色转化为绿色? 这玉璧是一件法宝,法宝的变化,必然有其因,可因在何处,白衡不知。 或许这玉璧的确古怪,但当务之急是找回姬玥儿和月。 他们得离开了。 白衡按照走时的约定,已来到那墙壁之前。 这墙壁好比一道门户,其内另有洞天。 圈中曾有关于此术的描述:袖里乾坤小,壶中日月长! 这等乾坤变化之术,是基于五行生变之上的另外变化。 白衡而今尚未完全掌控五行生变,更不要说乾坤变化之术。 当然,也有在第二境就掌控乾坤变化之术的,但极为少见,大多都是误打误撞才成功的。 这面土墙,就是那乾坤变化之术。 其内多山,青松遍野,花草茂盛,天生日月,高悬于天,隐于云霞之中,其形于朦胧之处得以见到。 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 谁又知李太白笔下的壶中日月,并非现实就有的呢? 只可惜,若是能将这面墙一同搬走了,也能一瞬带走几千人。 其实也并非无法带走。 强行带走也可,但会损害壶中日月的稳定,易崩溃。 紫霄宫下方的镇守,在肤施县数百年经营,才造出了这完整的壶中日月,若是真让白衡给弄坏了,紫霄宫怕也忍不住要上门来寻他找赔偿。 “是这儿吗?”耳边如蚊子一般的声音响起。 红色天幕之下,人影若隐若现,他们谨慎异常地前行。 城中昼夜,天幕皆有不同,白日日光灼热无比,透过玉璧,显示的天穹是火一样的颜色。 而到了晚上,玉璧折射月光,天虽是红色,但天幕之下,月光朦胧柔和,与日常无异。 渐有黔首前来,白衡显现出身影来。 “不用看了,就是这里,趁未有人陨落之时,且进来吧!” 白衡站在墙壁之前,手中握着一把小剑一样的玉符。 这是洞开壶中日月的令符,不知道云河是从哪里搞到的,不过看样子,在来时,就已想好了将自己丢在此处。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张落雷符,一张替死符,一张挪移符,十六张遁地符以及一瓶丹药。 那丹药被白衡视若珍宝,就藏在他的袖中的夹层里。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见到的第二种丹药,虽然只有一粒,但用云河的话说,就是无论受怎样严重的伤势,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吞下他,就能吊住你一口气,并且慢慢修复伤势。 所谓肉白骨,医死人,说的就是这样吧。 拿着这么多东西,让白衡也觉得隐隐不安,总觉得会有所谓死劫在这肤施县城等着他一样。 不过看这个样子,似乎是云河小题大做了,进入肤施县以来,就没有见到过一个炼气士,连妖怪也没有。 那些人听到了白衡的声音,便急忙走出来,走近一看,不是通知他们来此的人,顿时一惊,而等白衡拿出印绶之后,这才放下心了。 “这,大人,这也无路可走,为何让我等来此呢?” 老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身后还背着一口刀,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怕是拔刀后就能变得凶狠异常。 “老先生且信我一回,快些进吧,晚了若是被发现了,只怕会生出许多变故来。” 白衡催动令符,一瞬间,墙壁表面生出一团模糊的光,而后化作一道门户, “阿大,阿大,是神仙?” 有一个女童拉着一个瞎子指着眼前的景象说着。 “小声点,若是把坏人招来了,神仙会很麻烦的!” 虽然不知道女童所说的神仙是什么样子,但应该算是一个好人。 一个时辰以前,有女子扣门说让他们父女两在戌时来此地,他看不见路,只能让自己这个女儿带着。 被父亲说了一句,女孩撇着嘴,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星星。 将这些人送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又来了医一批人。 虽然是错开时间的,但来的人似乎有些着急了。 但好在这个时间点,巡逻的那帮士卒都在勾栏中寻欢听曲,哪里会管这些黎民在搞什么东西。 渐渐的,墙壁中已经塞满了千余人,这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还好让他们准备了食物,看这储备,最起码也能撑上一个月的时间。 白衡从中选出了一个那个背着刀的老人以及强壮的青年来管理秩序,分配食物,然后许诺他们,会慢慢救他们出去。 好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秦吏的信任程度极高。 又或许是被那些从牢狱中走出来的恶少年们盘剥的承受不住了,总而言之,这一方世外桃源很得他们满意。 恭恭敬敬地将白衡送走之后,便开始审视这里。 好在他们也不会做些出格之事,铭记白衡的叮嘱,没有往山下去。 这堪比两个足球场的场地,千余人住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拥挤,但已经足以让他们满意了。 在那年长的老卒的带领下,他们竟然开始开辟荒地,俨然将此处当做第二家园一般,开始种植食物。 若是等紫霄宫的镇守再一次来到此处时,会不会看到硕果累累的场面…… 白衡是在碰到月以后才知道姬玥儿出事了。 他正在城中游荡,虽然将部分老幼残疾塞进了墙壁里边,确保了在挖掘隧道时,不会出现因为这些不可控因素而导致全军覆没的情况发生。 倒也不是说不管他们,管肯定是要管的,但不是现在。 要论安全,只怕生存在壶中日月的这些人才是最安全的。 反而是那些通过隧道往外逃走的人才是最为危险的。 本身挖掘地道,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而一旦被发现,就算白衡不想承认,他最终都会将这些人舍弃掉。 他救不了这么多人,只能保证尽量救出更多人。 好在城中守卫松懈,若非城外有数万甲士,但凡来一只百人军队,怕也能打下肤施城。 白衡选好了地方,刚要取出符来,就见远方月的身影轻飘飘地飞过来,见到白衡的瞬间,急忙说道:“先生,不好了,玥儿姑娘出事了!” …… 玉璧的下方,圆形的祭坛已修建完成,长长的阶梯,连接着三个圆形的平台,而平台的周边已树立起棺材。 每一个棺材皆悬挂,隔离地面,以绝地气,棺椁表面被施以秘法,刻下符文,又以人血祭祀,故而显得邪性异常。 天上玉璧,聚敛月光,照射于棺椁之上,而符文更盛,棺椁表面震动不止,仿若其中有人挣扎,若非铁锁锁住棺材,只怕棺内生灵就能掀翻棺材盖,破棺而出。 这棺材中关押的,正是肤施城中炼气士以及妖怪。 韩阳是镇守,属秦吏,故而不在这里面,但其他人便没有韩阳那般好运了。 他们被锁在棺材中已一月之久了。 无法冲破棺材盖,被关押在这里,甚至无空气流通,一些炼气士早已死绝。 但死去之后,其身不腐不化,维持着生前的姿态,躺在棺材之中,在月光的映射之下,血肉活性依旧。 而连接起棺材的则是一条又一条的锁链,从祭坛的第一层一直连接到第三层。 锁链的核心之处,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银棺,玉璧就在银棺之上,这银棺看起来非凡异常。 银棺表面,氤氲霞光耀眼夺目,棺材盖晶莹剔透,宛若玉髓,而玉璧之中,月华如瀑,若琥珀,映射在棺材盖上,照在棺内的枯骨。 那应是一女子。 身上穿着的是女子的服饰。 她躺在棺中,并无气息,可月光扫过,耳边便响起那宛若呼吸一般的声音。 不知是棺内有气流流转,还是真有呼吸,总而言之,这一副棺材就树立在玉璧之下,它聚敛着此地的阴气,同时,通过锁链,搜刮远处那些棺材里面的炼气士的精气神。 而棺材之下,隐正坐在一个玉质的桌子面前,手边是松散的稻草,这些稻草经过他的手,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人。 这些小人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上边贴着一张黄纸,纸面书写着鸟篆文。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样子。 但若以天眼通视之,就会发现,黄纸正聚敛着周遭的阴气,注入稻草之中。 慢慢的,他扎了三十多个稻草人。 最后,取出了一捧女子的长发,扎了最后一个稻草人,将它放置在其他稻草人之中。 他手中突兀的出现了三根香,插在香炉之中,慢慢的点起香,香味自燃香的瞬间远远飘荡出去。 而后,他走下祭坛。 就在祭坛边上慢慢等待着,也不知在等着什么。 直到那三根香燃尽了之后,才从祭坛边上再次走了上去。 他咬破手指,以血化香,然后再度点燃。 最后跪在那玉质桌子前,开始跪拜,一边跪,口中还念念有词。 许久之后,那银棺之中传来一声震动之声,好似心跳复苏了一般,接着是其他的棺材在震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地平线上走来了一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复生 白衡从月口中听到姬玥儿的事时,姬玥儿已经站在那方祭坛之上,站在那玉质桌子前,隐正跪在那蒲团之上,向苍天跪拜,仿若身后无人一般。 寂静的风吹拂而过,那口银棺正在抖动,随着姬玥儿越发靠近,而抖动频率更加快速。 当她站到隐身后时,那棺材盖甚至无法压制住从中喷涌的无尽霞光。 霞光百尺,自棺中喷薄而出,氤氲蒸腾向下,像是垂落的杨柳枝,霞光之上,又有星辰点缀,绚烂无比。 那银棺慢慢落下,可此时,棺材中女子的身影早已被无尽霞光所吞没。 突然隐站起身来,袖袍一甩,便见一副囚笼出现在祭坛之上。 囚笼之中是一头浑身似火,双目有神的骏马,纤细的绒毛像是涌动的火焰,而两对马蹄之上则是白色的绒毛,被囚禁在笼中的骏马上下腾跃,好似踩着霞光,厚重的呼吸声,像是雷鸣一般。 这是一匹好马! 即便姬玥儿不懂得相马也觉得这是一匹好马! 只怕是传说的赤兔马,也不过如此吧! 隐打开牢笼,这骏马一不注意,竟踩着云朵欲飞天而去,隐五指一张,从手中飞出一只又只蝙蝠,汇成了一条黑色的锁链,囚禁住了这只飞天的骏马。 那骏马被禁锢片刻,就见一抹刀光自隐手中刀身打出,刀光似寒芒,如霜似雪,它张开口,无声的呻吟,而后身躯被一刀搅碎。 血,不断地落在那副棺材之中。 除了骏马,隐又从袖中取出了牛,羊等已生灵智的妖怪进行祭祀。 最后,那一口口的棺材中,流出鲜血来,通过锁链,源源不断地流入那口银棺之中。 “轰!” 一声巨响自银棺中传出,一只手,推开棺材盖,手掌扒住棺沿,一副枯骨自棺中起身,她伸出手,那一轮玉璧落在她手中。 玉璧震动不止,被她牢牢抓在手中,一瞬间,仿若月神打翻了明月,让月光完全聚拢在她身上一般。 那枯骨周边祥瑞之相纷呈而至,玉璧中涟漪扩散,玉髓般的霞光笼罩于枯骨之外,让这具枯骨看起来神圣无比,隐隐闪烁着微光。 脚下棺材中,瑞光喷薄,晶莹灿烂,浇灌全身,一瞬间,枯骨骨质如玉般通透。表面竟生出了些许经络,瞬间遍布全身,接着,骨上生出血肉,不出五个呼吸的时间,这枯骨竟恢复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 姬玥儿看着那女子的脸怔怔出神,那是她的脸? 这是她的尸骨吗? 而现在,尸骨复生,那她又该算作什么! 女子手中捧着玉璧,慢慢从棺材中走出来。 而同时,那口银棺去掉棺材盖,也就显露出其中景象来。 霞光一朵又一朵的交融在一起,而又渐渐凝实,最后成了一轮明月,一轮太阳,而棺内自成一方天地。 恍惚间,姬玥儿看见那方天地中,处处是坟茔,一道道虚影自坟茔中站立而起,透过棺材向外张望,那虚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他们唇齿微张,仿佛再与她说些什么。 而坟茔之外,是翠竹环绕,青山巍峨,有奇珍异兽在青山中浮现,有一口瀑布自青山之上落下,宛若星河流淌,明月与太阳,就挂在这瀑布之上。 瀑布从青山一落千丈,而顺着地上沟壑滚滚向前,包围着这一片满是坟茔的土地。 细细看去,能发现这水的流向似书法家手中毛笔,在苍茫大地之上,书写了“明堂”两个大字。 “魂魄归来!无远遥只。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魂乎无南!蜮伤躬只;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魂乎无西!多害伤只。魂乎无北!北有寒山,趠龙赩只。魂乎无往!盈北极只。魂魄归来!闲以静只……魂乎归来!恣志虑只。魂乎归来!凤凰翔只。” 这是姬玥儿来此听到的引的第一句话。 与其说是话,倒不如说是歌,他在吟唱,可自他口中吐出的词,却能勾连天地,引乾坤之能,生造化之变。 姬玥儿觉得魂体有变,东南西北,四方中各有灰色的细沙漫天遍野地飞来,涌入她的身躯,一瞬间,让她的魂体变得无比充沛而丰盈。 她脑海中,渐渐多出了些许记忆。 是她从未见过的记忆。 这些记忆一瞬间涌入脑袋,让她有些承受不住,脑袋像是炸裂开来一般,剧痛,让双目变得通红,她捂住耳朵,好似这样就能止住耳边的窃窃私语之声,可脑海中,那些声音在回荡着。 “她是寡人的第一个女儿,寡人希望,他能如明月一样纯净无暇,能如明月一样,将光泽撒向天地,洒满人间!” 中年男人捧着她,对着明月,像是在向月神感谢上苍能赐予他这样一个女儿。 可他的臣民口中说的并不是称赞,他们口中唱的童谣:“月将升,日将没;糜弧箕胞,几亡周国。” 父亲没有办法,对外言说已将女儿溺死,却派出亲卫护送着女儿离开镐京,并取名为玥。 王者之月! 上郡,不,那会儿这里还叫做雍州白翟,她就在这里扎根开始她的人生。 姬玥儿抱着脑袋,她缺失的记忆,正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她的大脑里。 而随着她的记忆慢慢恢复,她与棺材上女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幼年的悲惨并没有给这个窈窕少女带来任何影响,少女慢慢的长大。 她就住在鸟啸峰上,听她的仆从说,槐木至阴,能召鬼,她想见一见仆从口中说的父母,于是种下了一棵槐木,又将父母的衣冠放置在槐木之中。 “槐木啊,槐木,你何时才能聚敛我父母之魂魄呢?” 少女总在槐木之下仰着脑袋,问着这样幼稚的问题。 她终究没能等多久。 犬戎人来了,他们杀入了镐京,也入侵了雍州,少女与她的仆从在战乱中走失了。 她回不去家了! 而等她的仆从找到她时,她已是郊外的一具枯骨,仆从大哭三日不止,将她安葬,并以身殉葬。 而她的魂魄飘飘荡荡,回到了鸟啸峰,她好似在槐木中看见了她的父母,正挥手,向她微笑。 年轻的玥扑向了她们,记忆到处告终。 她的人生里,并没有多少波澜壮阔的经历,她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女孩,死于战乱之中,得以以魂魄留存于世。 姬玥儿慢慢地睁开眼睛,而此时,她已经站在了那具银棺之上。 她审视四周,一切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她开始感到害怕,只是心中有一道影子渐渐消失,恐惧吞没了她。 “王姬!”隐跪伏在地。 姬玥儿扭头看向隐。 “你是谁?为何如此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姬玥儿看着隐低声呢喃,好熟悉啊,她好似见过眼前这个人。 无论是声音,还是容貌,听起来,看起来都那么让她觉得熟悉。 “是我啊,王姬!”隐站起身来,脱下了黑袍,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长青?” “尉长青?”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姬玥儿偏转脑袋,然后看见一个俊俏的少年,正一脸愤怒地看向她口中的长青。 “姬玥儿,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回来!” 白衡并未看出姬玥儿身上有何不妥之处,除了换上了一身衣服,倒是他身边的月看出了端倪。 “先生,玥儿姑娘她好像活过来了!” 月惊疑不定地说着,而白衡也猛然以天眼通凝视姬玥儿。 她身上并无死气,无比纯正的生机在她体内涌现,天生无暇的魂魄,仿佛与身体完美的贴合在一起,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一个死人,更像是一个刚刚出生,魂与魄尚处于混沌未开状态的婴儿,周身百脉通,眉间泥丸显,腹下丹田开。 “你是?”姬玥儿好似忘记了白衡一般,她迷茫地看着白衡,她的记忆里似乎有过这样的一道影子,但很快就被脑海中掀起的黑色浪潮所吞没。 “王姬,不过是两个前来捣乱的虫豸罢了,别理他们。” 尉长青缓缓地站起身来:“虽然想说声好久不见,但我更希望不要见到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衡,而后者也在凝视着他:“你是黑袍人?” “黑袍人,这是你对我的称呼吗?不过我不在乎那些,这世上,有人称呼我为隐,有人称我为大法师,你叫我黑袍人也可,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长青!” 尉长青回头看了一眼姬玥儿:“这是王姬赐予我的名字,我很喜欢!” “王姬?她是哪朝哪代的王姬?” 王姬,是西周对于公主的称呼。 王室,姬姓的女儿。 “与你无关,你的任务已达成了,我本欲在高奴杀你夺王姬之魂魄,可我发觉,比起槐木中养魂而言,在你体内,更能让王姬魂魄凝聚,事实也的确如此,若非因为王姬,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姬玥儿?”白衡轻声地呼唤着银棺之上的少女。 可少女对此恍若无闻,她不认识白衡,即便这个陌生人对于她而言,让她觉得异常的熟悉。 可再熟悉,也只是陌生人,她不喜欢陌生人,于是眼神怯怯地看向尉长青。 “王姬莫怕,且在此处稍等片刻,我这就将这些人赶走。” 隐拉住了白衡,一瞬间将他甩飞出去。 同时,一道声音自耳边响起:“王姬复生的是之前的记忆,至于与你有关的记忆,都已经被我抹去了,她已经不认识你了,所以,识相的,就快些走吧。” “你该庆幸的是今日是王姬复生之日,而我不想徒增杀戮,否则你就该是此处的祭品了!” “我不管你要救人还是如何,我都不在乎,可若是你还要与王姬纠缠,那我也不介意,为王姬奉上她的第一份祭品!” 白衡重重地落地,他的法力被压制住了,在落地的瞬间才得以恢复。 白衡抬头看向那祭坛。 姬玥儿,真的活过来了,也忘记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祭祀 “也不知白衡是否无恙!”云河坐在白衡远住宿中,就坐在那棵槐木之下,他端起茶杯,默默地说着。 “他命中合该有此一劫,是死劫,我于定阳中见他时,他眉间死气浓郁无边,已是不可救之相,劫在肤施,定阳二地,城中黎民十数万之众,岂能让此劫应在定阳。” “更何况,掌门交付与他多少保命手段,活与不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云河身后,渐有一道影子凝真,他在云河耳边如此说到。 “话虽如此,可让白兄独自一人去面对,我心难安啊!” 白衡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之所以让他进入肤施,原因在于他生命中有这样一场劫难。 一场生死劫难,它映照在了定阳县或是肤施县两个地方。 劫为死劫,真人以望气之术察之,就能发觉,这劫难尚有向外扩散的趋势,如与他相近的怒,可等人身上已浮现死气,不过等白衡离开之后,这死气竟慢慢开始消散。 由此可见,劫重点不在地方何处,而在白衡身处何处。 保全一人,与保全十数万人比起来,合该舍弃前者,但云河心中不是个滋味。 毕竟与白衡是故友,这样让他一人去面对生死劫难,是否有些说不过气了。 但他不能离开。 上郡各个道门第三境以上的炼气士,都以赶赴郁孤台。 哪里,此刻正在对峙。 各大神庙的神使纷纷下山,部分越过紫霄宫,进入郁孤台,而后被留守郁孤台的定陶真人等人所阻拦。 至于紫霄宫,正与神庙众神对峙。 说是神,但那也不过是活的长久的第四境炼气士罢了。 上百位第四境的炼气士,互相牵制,但谁也不敢动手,一旦动手,就是炼气士圈子的大战,不死不休。 云河知道自己在上郡该做什么,作为道门魁首,他需要将其余道门炼气士拧成一股绳,以对抗随时可能的入侵,还有守护住绝大部分的黎民。 所以他只能将保命的手段交于白衡。 “长老,看时间,他们也该出城了,若是无灾无难,且先将城中居民带回,若是真有劫难,还请长老照拂白衡一二。” 云河看着逐渐凝真的黑影缓缓说着。 后者点点头:“我知晓了,不过,若是劫难太大,我只能承诺带回他的全尸,如此而已!” 那黑影最终浮现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第三境炼气士。 那大胡子手中掏出一玉瓶。 那玉瓶通体青翠,其上刻有飞鸟游鱼以及日月星辰,看起来无比的精致美丽。 自瓶口向下望去,甚至能看见一轮明月,以及一条大河。 这瓶中另有天地,能容十数万人,便是将整个定阳县城装下去了,也不是不行,但那需要的法力太多,仅凭大胡子一人也无法实现。 不过装人应是可行的。 只不过,若是真将十数万人装进去,只怕他的法力只能维持瓶中空间稳定,而无法坍塌。 斗法什么的,就不要多想了。 但手中尚有好几张五行遁符,遁地,水行,木行,金遁,火遁,皆能施展。 五行遁符圈子中过于少见,更不用说流传了,而大胡子,尚且就是一能绘制符箓的制符师。 太华山毕竟是上郡道门魁首,炼丹,炼器,制符皆有涉猎,每代都有俊杰。 而大胡子,就是这一代太华山制符之道的俊杰没有之一,他的制符水准,是太华山当代第一人。 所以才能以符箓沟通天地,夺造化,催动手中第四境炼气士才能催动的玉瓶。 大胡子脚下渐有云雾滋生,最后成了一朵厚厚的云,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云。 他架着这朵云,渐渐消失在天幕之中。 云河坐在原地,他只能期盼白衡还能活着。 大胡子站在云中,他卸下腰间的酒葫芦,慢慢地饮了几口。 他并未见过白衡,但也曾从定陶口中听到有关于他的信息。 定陶说,这是一个好少年。 但依大胡子看来,这不过是因为定陶与箜青子是故交的原因,爱屋及乌之下,也就将这少年与那妖怪当做子侄看待,谁夸赞自己子侄说的不是这些话呢? 从定阳到肤施,上千里路途,光是腾云也需要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他飞的很低,好在此时给晚上,并无人能看见他这低空飞行的一朵白云。 他于云上向下俯瞰,阡陌纵横,但无人行走,各地都有稻草人甲士的营寨,他们驻扎在城外,道路的枢纽,此前秦军驻扎的地方,都有这些甲士。 此刻的他们,正坐在地面上,向上吞吐月华进行修炼,这些甲士类人而非人,有些微弱的法力波动,但无法施展法术。 其内只存七魄而无三魂在,显然三魂不在身,而对方通过控制人的三魂来调控这些甲士的行动。 若是找到了承载三魂的器皿,想来就能使上郡平稳地度过这一场劫难。 但更需要的,应该是引魂幡。 圈子里关于引魂幡的信息少之又少,大胡子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引魂幡是什么,直到下山时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恶毒的法宝。 但他也知道一点,能炼出这等恶毒法宝的炼气士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还有可能是第四境的炼气士,纵然大胡子再怎么膨胀,也不会生出去毁掉引魂幡的想法了。 上郡中的第四境炼气士,只怕只有那一尊了。 他知道隐的存在。 这位错过了四百多年的炼气士,就住在高奴县城之下。 他的本尊是一具枯骨,沾了阴气而诞生灵智,经过三百年的修炼,在惠文王时期成就的第四境,大胡子还记得当时还是少年的他曾参加过这位第四境炼气士的宴会。但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会儿的隐还是个沉默寡言,常年闭关的炼气士,虽然是枯骨成道,但自身并无多少业障,也算是个清正之修,可现在,却成了颠覆上郡的恶魔,人心百年之变化,让大胡子渐渐迷茫,不知是隐本就如此,之前所为只是伪装,或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心性大变。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云河已经通知了其他地区的道门,只怕过些时日就会有人前来清算隐。 渐渐的,他已经临近肤施县城了。 远远望去,就见有一朵黑红两色夹杂的气冲天而起,如云朵漂浮于城池上空一样。 那黑红的气,覆盖着整个肤施县城,远远望去,竟让人心生惧怕而诞生后退之感,这种级别的业障之力,的确能让他们这样的炼气士感到恐惧。 就算是进入气流之中,恐怕也能被这浓郁至极的业障之力所感染,从而污了道心,有坠入魔道的可能性。 大胡子虽然自诩道心坚定,而跟脚清正,是纯正的正道炼气士,但面对这种级别的业障之力时,说不惧怕是不可能的。 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有如此业障。 大胡子不敢入城,甚至开始担心起白衡来。 白衡修为远不如他,道心只怕也不稳定,进入肤施,岂不是狼入虎口? 恐怕,这白衡也已失败,被业障之力污了道心,失了神智,成了只知杀戮的行尸了吧! 但出于负责,认真的态度,大胡子并未选择立即离去,他就站在云层中,在距离肤施城百步的地方上空凝望着眼前这座城。 他的目光透过整座城,见城中旌旗飘飘,红色的旗帜像是攒动的火焰,街道显然有了变化,有些道路两侧被挖出了如水渠一样的沟壑来,不知道那沟壑是用来做些什么的。 大胡子在云中等了许久。 突然有一阵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紧闭的城门忽然打开,城外的守军鱼贯而入。 一人站立于一面旌旗之下,一动不动,宛若石雕。 慢慢的,城中另一处地方也被打开了。 从监牢中走出的韩阳是第一次看到天空。 现在的他,无力的站在外界,腹部之下,破开了一个小洞,此刻空洞虚无,他的丹田被毁掉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普通人而已。 李由并没有跟着他一起被拉出来,而是被一个黑袍人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不知李由那边的情况如何,但韩阳敢确定,他的待遇应该比自己好多了。 这些粗鲁的狱卒在他身后挥着手指大小的鞭子驱赶着他们前行。 渐渐的,他们出现那些个甲士的身边,数百个秦吏一人被三个甲士看着。 突然间,韩阳觉得膝盖之上一阵剧痛,而后跪在地上,他口中声音尚不曾发出,整个人头却已高高的扬起,而鲜血却一滴也不曾落入地上,而是一滴不剩地汇入那条沟壑之中。 他的下场,也是其余秦吏下场,至于李由,他被黑袍人带到了一间房中关押起来,全程无话,而李由也不知他到底想做的什么,可站在云上的大胡子已经看出了这些人想要做的什么了。 祭祀! 这些秦吏的血,就是祭品,他们的血渐渐汇满了整条沟壑,源源不断地流淌入祭坛之上。 而后,大地仿佛都在振动一般,那些流血人血的沟壑,人血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中喷涌出来的岩浆,这些岩浆开始覆盖地面,开始吞噬它所遇见的任何人。 每死一个人,天上的黑红之气就会多出一缕来。 隐这是将全城的百姓进行献祭了吗? 大胡子心中发毛,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而就此时,天边突然雷鸣滚滚,一道道雷霆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复生的代价 “他想把这个城一同给祭祀了?”云上的大胡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满脑子都是他要做什么?为何要做这样?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有问题而无法解决,那么提出问题根本无任何用处。 大胡子忧心忡忡,去吧,修为不够,且业障之力过于浓郁,只怕深入城中一瞬,就会被污了道心,迷了神智,不救人反而杀人。 可不去吧,坐视如此多黎民死于眼前,不仅心里过不去,自身也会沾染业障,虽不至于污道心,夺神智,但勉强能活,能保持独立的自己。 正想着,忽见城外一道道雷霆落下,向上升腾的业障以及魂魄戛然而止,想来破坏了大阵。 城中竟还有未曾迷失的炼气士? 只不过,这雷为何如此熟悉? 总觉得有一股他的法力存在! 是他的落雷符? 大胡子心中惊疑不定。 若真是白衡,那就有意思了。 如此浓郁的业障之力,尚不入魔,他想起了定陶真人对于这个少年的评价。 …… 城中确是白衡不错。 他都已经离开祭坛了,准备疏散城中黎民,正此时,祭祀开始了。 初时,他并未察觉到有任何问题。 问题都是月说的。 如月这般自身就存强大业障的恶鬼,本身就对业障之力的感知更加明显。 在祭坛未现之前,业障之力就已让月觉察出端倪来,可白衡似无异常,月以为这是普通水准,直到刚刚韩阳头颅高高飞扬,鲜血汇入沟壑的瞬间,业障之力猛增之时,才发现白衡自身的特殊之处。 浓郁的业障之力,无法侵入他体表之外虚无的黄钟。 若非业障入侵,只怕也难以见到白衡身外这特殊的存在。 虽说黄钟古怪,但月并未多想。 她体内的业障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增加,身后黑发疯狂的生长,根根如针如刺,锋利无比,刺穿墙壁房屋,刺穿了几个无辜之人的身躯。 “呃……”月低声的咆哮,强行压制住心中那股嗜血的冲动,可业障翻滚,让她越发失去神智,直到一声钟鸣,震的她魂魄险些分离。 “此地业障之力疯狂增长,必然有其因由,我若久处外界,唯恐受业障之力所侵扰而发疯发狂,月只能先封闭自身,入槐木中沉睡,此间事,只能依靠先生了!” 言罢,月便化青烟一缕,进入到白衡手中的槐木之中。 槐木上,多出了一个鬼脸来! 白衡收起槐木! 业障之力增涨了? 白衡并未有此感觉,他抬头向天上看去,天穹之中并无异象,行人虽伤,但身也无业障。 月不可能无的放矢,必然是真有业障之力增加,不然仅凭自身以及正常情况下一城的业障,不至于使其疯狂。 出事了! 白衡心中咯噔一声,看向祭坛,如果说出问题了,哪里应该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但现在并非讨论此事的时机,白衡执符开道,一条可通五人前进的隧道出现在眼前,他默默在此等待,等待着眼前众人有序地进入隧道。 然而异变突起。 大地皲裂,一条条手指粗细的裂痕突兀出现在地面之上,从中赤红的岩浆倒灌大地,他开通的那条隧道更是如此,岩浆如喷泉一般从中喷涌而出,若非白衡唤来一堵土墙,挡住外喷的岩浆,只怕此地黎民已死绝。 “退!”白衡又施展了水行法术。 隧道之上,出现了一朵乌云,便有雨水从云中落下,浇灌隧道入口,只有一缕缕蒸汽向上升腾而起。 其实无需白衡说什么,他身边的这些黎民已经退散出去,但有些眼神不好的直接坠入进地面岩浆之中,化作一具枯骨,其精气神向上,汇聚于云层之中,其三魂七魄经由引魂幡而使其重获新生。 更多的人则在逃散,但无论如何逃,等地下岩浆彻底浇灌此地时,无人能够幸存。 白衡心中忧虑,却并无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此术能够停止,但这种希望连他自己也知道是痴心妄想。 他脚下不断有土柱落脚,推着他不断升起。 虽不如大胡子那般高度,但全城景致已尽收眼底,他看见一条条沟壑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纂文,白衡不知其意,但这鸟纂文之下,他看见了地狱的风景。 沟壑边上,是一个个站如松的甲士,他们身边的旌旗仿若定海神针般,树立之处,水火不侵,岩浆宛若生灵智般越过这些甲士,像其他地方蔓延开。 白衡心中一动,脚下生风,瞬间出现在这些甲士头上,取出一枚符箓,朝下一丢。 瞬间,天雷道道落下,穿过云层,落在这些甲士身上,落在旌旗之上,刹那间,甲士被劈成灰烬,而旌旗倒下。 但这并非引发任何事情,于是白衡索性将十枚符箓一同丢下。 顷刻间,数十道雷齐齐落下,竟让脚下旌旗倒了一片,甲士死伤过百。 脚下土地生出了断层,岩浆流出的速度竟慢慢降低。 白衡心中一喜,见有效,又取出几张落雷符来,尚未催发威能,就觉腹部遭受重创,眼中一道光影划过,而后就见一条腿的残影落在腹部之上。 “嘭!”宛若炮弹般,白衡被一腿重重地打飞,就差陷入岩浆之中。 白衡尚未落地,就有一面土墙自地面升起,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而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拳落下,白衡翻身。 土墙被一拳轰碎,甚至地面就已出现一巨大的拳印。 白衡则借着风势,落在一屋顶之上,他看着眼前之人。 那人目光并无神智,但白衡已然认出来人是谁! 韩阳? 但看他这个模样,他应已经死去了。 又是引魂幡吗? 和莫飞相似,韩阳变得力大无比,自身金刚不坏,普通攻击根本难伤其身。 “主人说了,他愿再给你机会,退,则活,留则死!” 韩阳立于岩浆之中,睁眼看向白衡。 退吗? 白衡心中自我问询! 退了或许真有活路,但不退,必然是死路,就算有众多符箓,也不可能灭杀一个第四境的炼气士。 白衡心生退意。 “不,退与不退,都得死!” 为何要相信尉长青的话呢? 他刚刚还说了,不会阻止白衡将城中黎民带出去呢,结果转身就来了一场祭祀,想将全城化作祭品呢? 他的话,就真的那么可信吗? 他不杀自己,或许是没办法! 复生姬玥儿耗去了他大量法力,主持祭祀仪式,更让他分身乏术,不然为何不在雷未落的情况下灭绝雷霆,他这样的第四境炼气士是可以做到这些的。 白衡越想越觉得古怪。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解决掉尉长青的机会。 实在不行,还有一张替死符,以及一枚肉白骨的丹药,就算试试,也无大碍。 但更多的是出于对云河的信任。 既然他说了,将城中人救出去之后,会有人来接引离开,那些人,必然是修为高深之辈,不然不可能担此大任。 白衡心中敲定了注意。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眼前的韩阳灭杀才行。 “月儿姑娘,能否替我看看此人真身为何物?” 白衡摇晃香囊,可香囊中槐木里的月依旧沉睡,又岂能给白衡以答复。 同时,韩阳已临近白衡。 白衡指尖往地面一点,瞬间,地面岩浆中冲出一朵花来,花瓣张开,瞬间将韩阳吞入其中。 “嘭!”那花朵被一拳打碎,韩阳拳头上皮肉消失而又快速恢复。 接着,白衡掐印,无数树叶飞来,如枷锁锁链一般将韩阳裹得严严实实的。 同时,施展出《青霄御雷神剑》。 无剑引雷之法。 雷从天降,将韩阳打入岩浆之中。 韩阳在岩浆中挣扎片刻,便从中挣脱出来,全身皮肉皆消失不见。 裸露的是金银制成的身躯,身躯表面刻下了密密麻麻的符箓,仿佛能够避火般,便是没入岩浆之中,但也安然无恙。 “哗啦啦!” 一朵乌云出现在韩阳头顶,雨水从中落下。 “啊……”韩阳口中传出痛苦的呻吟之音。 便见他体外的金属表面出现一条又一条的裂痕,而同时,白衡自口中吐出数道金光,碰撞他的身体。 自空中散落一堆一堆的金属块,在岩浆中快速融化。 白衡脚下生风,快速去往城中央的祭坛。 祭坛之上,姬玥儿合上眼睛,魂魄与肉身正在一点一点的契合。 “王姬啊,你会活过来了,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尉长青看着棺中的俏佳人缓缓说着。 复生一个人,是需要代价的。 但需要分清楚复活与复生的区别。 复活从本质上,是人彻底死亡之后重新活过来,这其中,又有肉体死亡以及灵魂死亡。 肉体死亡能解决,但灵魂死亡绝不可能解决。 魂归天地,魄散人间,如虚无不存一般。 想要使人复活,就必须先凝聚魂魄。 可这怎么可能,除非是仙人降世,否则不可能使人复活。 但复生就不一样了。 复生,是尚有魂魄在,只需维持魂魄与肉身合一,以密术恢复记忆,情感,性格就行,但这种复生,也是需要代价的。 一人的精气神只能维持魂魄与肉身合一一天。 一人的命只能够姬玥儿活一天。 而复生过程,整整用了几十万魂魄去填。 尉长青轻轻拍着这口棺材,任凭身后脚步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你配吗 白衡又一次走上了祭坛的阶梯。 他从下向上看,并未见到有姬玥儿的身影。 脚下是长长的阶梯,阶梯很长很宽,大学,而宽,则达一丈三,足够三四个人同时行走。 但也有只能容纳一人的情况。 就比如现在。 一只巨大的蛞蝓在青石板上缓慢的挪移着,青石板上那些从它身体中流下的体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连这青石板都被腐蚀了一层,而等它走过之后,青石板又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只蛞蝓大概有一丈八高低,六尺宽,慢慢往前挪移着,偏生修为极强,白衡看不出它修为如何,但这家伙绝对不好对付。 白衡就站在离那蛞蝓三丈远的位置,两者之间堵着一些刚刚从引魂幡中转化出来的魂魄,它们脑后有独特的道韵,似云团翻滚不断,空中有魂魄碎片如沙石,在云团中流动,这些是被磨灭的三魂,最终会随云团汇入姬玥儿手中的玉璧。 整个祭坛,从上到下,其实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法宝,大到青石板,小到稻草人,都藏着尉长青的法术,法术覆盖在祭坛之上,随尉长青而动,贯彻全身的法力用以遮盖祭坛,遮蔽天机,以免突然一道天雷劈在这祭坛之上。 与白衡所想的并无差别,尉长青与祭坛处在一个平衡之上,若是尉长青稍有动作,就会被这磅礴的法力反噬,不死则伤。头上,或许还会有一道道天雷劈下来。 那蛞蝓慢慢地从祭坛顶部慢慢挪移。 而白衡也在青石板上移动着,一人一妖很快就碰面了。 刚一碰面,那蛞蝓便开始施展法术,它口中吐出一片云团,稍不注意的瞬间,就有触手从云团伸出来,那触手类于人手,五指之上各生出一个头颅,口中衔玉,玉上有阴阳二气弥漫,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一样,可以磨灭生命。 这磨盘此刻像漩涡般转动着。 白衡手中短剑出现,瞬间就已以血绘符其上。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短剑上尽是电弧。 白衡挥剑,一剑便将那只手砍了下来。 绿色的汁液自手中洒落。 白衡腹部鼓起,往外一吐,顿时一团火柱自他口中喷出,那汁液在火中渐渐蒸发,只一缕缕青烟浮现。 那蛞蝓见法术不成,又施展法术。 它张口,就有黑沙的沙子自口中飞出。 这些沙子不断地向白衡飞去。 白衡施展法术,驱散黑沙,而这些黑沙竟附在风中,附在白衡身上,吞噬着白衡的法力。 他心中一惊。 同时,那蛞蝓大意,云团,手掌再现。 一瞬间,贴在白衡头上,向外拉扯。 白衡只觉得头晕目眩,魂魄正一点点地被抽离。 他手上急忙变化手印,同时,怒喝一声“临”! 顷刻间,法力停滞,那黑沙落地,手臂消失。 白衡后退,重重喘气。 “唔……”那蛞蝓在咆哮。 白衡手中印法变化无常。 就见有金光从口中喷出,手中勾动火焰,引来不知多少树叶向那蛞蝓席卷而去。 白衡一口气,施展了三道法术。 而后就见那蛞蝓张开口,吞下了火焰。 而金光与树叶则穿过它的身体,落在青石板上,切割或打穿了青石板。可那蛞蝓却像不曾遭受法术一般,安然无恙。 白衡眉头一皱,这蛞蝓好强地防御力以及恢复力,都快能无视伤害了。 白衡剑朝天一点,向下一挥。 顿时,一道青色雷霆落在这蛞蝓身上,那蛞蝓只是被雷掀翻了,身体表面的损伤几乎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快速复原。 这种惊人的恢复力,让白衡绝望。 这怎么可能能弄死对方? 白衡手指勾勾画画,那蛞蝓脚下忽然浮现一片沼泽,正在将它慢慢吞下。 而这蛞蝓身子抖了一下,竟又能在沼泽中如履平地。 地面突然了一面土墙,将它顶起来。 那蛞蝓挪移了一下,就又从土墙上翻身滚下来。 可此刻眼前已无白衡身影。 蛞蝓扭头,见白衡遁走,自口中吐出一团墨绿色的液体。 那液体自口中飞出,穿透此地那些毫无神智的魂魄,一眨眼的功夫,白衡便看见了身后那些魂魄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的整个过程。 有质无形的魂魄在这墨绿色的液体之下,竟化作一滩血水落下。 这把白衡吓得不轻,脚下生风,整个人浮空而起。 那液体腐蚀了青石板。 白衡刚刚飞上空中,就见那蛞蝓似弹弓一般高高弹起来,忽而又张开大口,一口将他吞入腹中。 白衡心中一紧,连忙掐印,体外浮现一层又一层的青色盾牌,外加一层金光,却也难当那满满的绿色液体。 白衡急忙施法。 从五行法术,但御雷引雷之术。 那蛞蝓身体忽大忽小,最后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而炸裂,无数的体液洒落在地上,将青石板洞穿出一个又一个手指一般大小的小洞。 白衡身外的衣物沾染不少,而显得破破烂烂的,那破烂的衣物之下,是皱皱巴巴的肌肉。 他的身体似不是自己身体一般,失了痛觉。 他喘着粗气,体内法力几乎损耗一空,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替死符,舌下藏着一枚丹药。 稍有不对劲,就以替死符替死,以遁地符快速遁地逃走,做好一切准备,白衡便开始一步步向上走去。 目光在青石板上扫过,所见令他心神一震。 这蛞蝓太邪门了! 那些炸裂的身体,此刻正在慢慢的合一,好似要重新复生了一般。 白衡脚下步子加快,他可不愿被这蛞蝓所纠缠。 他终于来到了祭坛之上。 尉长青向等了他许久一样,站立在祭坛之上,银棺悬浮在身后,静静地看着白衡。 “我本想放过你,但你还是自己送上门了,那也没办法了。” 尉长青手一伸,白衡身上就有数道锁链禁锢住,让他动弹不得。 “我本想用那蛞蝓去承接天劫的,但没想到,你竟杀死了那头蛞蝓,想要让他复原,只怕也需要一刻钟的时间,那你就为我挡住这一刻钟的天劫吧!” 尉长青面无表情,他手向上一指,瞬间,白衡的身体不断上升,最后离地千尺有余。 天边云层开始散去,转而出现的则是厚厚的乌云,云中,一道道雷霆在翻滚,云中光影浮现,蓝色的电弧聚于此,宛若一汪湖泊般。 这是复生一个死者应该付出的代价。 此刻,这湖泊激荡而洒溅的水,落在了白衡身上。 “呃……” 白衡低声吼叫,这雷霆落在他身上,就像有人拿着小刀在切割他的身体一般。 剧烈的撕裂感传来,让白衡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没有蛞蝓那般的防御能力与强大的自愈能力,在这种天劫之下,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白衡不想死,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符箓。 就在此时,雷劫才是真正开始。 云中那好似湖泊的雷霆开始向外疯狂倾泻,像是掀翻的洗脚盆,盆中水,就是此时雷。 这雷太强,太烈了。 白衡正欲捏碎手中符箓,就见一只手从自己丹田中伸出来。 这手掌遮盖天穹,所有的雷都仿佛落在了他掌中,一捏,瞬间,无数的雷仿若一场雨落下一般,撒向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攻城掠地,屠城也无妨,这是朕窃国应担的因果,可是你不该行此祭天之举。” 一道影子,自南方走来,很快就出现在白衡身后,一瞬间,白衡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失去了控制。 他的魂魄被挤到肉身的一个角落里,自身被另一个人所占领。 朕,这个世界上,能用这一个字的只有一个人。 始皇帝? 白衡心中仿若掀起万丈狂澜般,虽然不是真身来此,但白衡面对这位千古一帝时,心中是又惊诧不已。 “你窃了我那么多次力量,这一次,就算收取窃取力量的费用了!” 白衡耳边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始皇帝控制着白衡的身体,那黑影渐渐与他融合。 而白衡身上的气息竟慢慢的不断增强,他身上只有法力在增加,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增加。 这毕竟是白衡的身体,他的境界,只有第二境,但自身容纳的法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第二境。 丹田自然无法容纳得下,于是,白衡体外就出现了一口巨大的黄钟,黄钟之外,隐约还缠绕着一条金龙。 “他果然是传承自你的道承,不然无法承载你的力量!” 尉长青渐渐地浮现,他看着空中的白衡。 “不过,看样子施展法术,是会折寿的嘛!只不知,白衡愿不愿意?”尉长青看着白衡渐渐斑白的白发缓缓说着。 “十年寿元而已,他窃取的朕的力量就不止这个数了,他若是介意,那也没关系,反正朕,不介意!” “白衡”说的异常霸气。 他目光扫过肤施城。 “上郡诸位城隍,若非看不出这祭天之礼是要靠人命的吗?与此处坐视不理,是想让朕事后清算不成?” “不敢!”一尊尊城隍神像上浮现身影。 “你们敢的很!” 说完这一句,他又看了一眼躺在棺材中的姬玥儿:“纯正的周室血统,没想到世上竟还真有周室血统。” “好好做一个黔首不好吗?非要在朕的天下上下折腾,复辟周室,你配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替死 “你配吗?”这话说的震耳欲聋,也不知是说给尉长青听得,还是说给姬玥儿听得。 总而言之,这话让尉长青听得异常不舒服。 “陛下,此言差矣……” “差就差了,动手吧,朕自修道以来,尚未与人交手,而今,就那你教教手……”他手一挥,那地上那把短剑一瞬飞回白衡手中。 “好剑,都快比得上朕的太阿了,这是……纯均?” 他抬起手中之剑,细细端详,此剑甫一出现,其光华便绽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身与阳光浑然一体,像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白衡不懂相剑,而他懂的! 始皇帝脑海中这把剑,渐渐与《越绝书》中纯均的描述而吻合。 他忍不住用手指在剑身之上弹了一下。 手中剑忽而猛的震动了一下。仿若风雷之音,天地为之变色。 “朕曾听闻,越王允常命欧冶子铸剑,而得五把宝剑,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而纯均,乃是欧冶子呕心沥血之作。传说中,连天上众神也不禁入世,与欧冶子合铸。” “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鑪,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下之。” “众神铸成之剑吗?看起来,与朕的太阿,也无甚区别?” 他握着这把剑,可剑却在剧烈的颤抖着,仿佛要挣脱他的手。 “是不认可朕吗?” 他笑了笑,而后对着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的少年说道:“你倒是有个好运气!罢了罢了,为朕掌剑!” 白衡尚不知始皇帝的意思,紧接着,脑海中仿佛出现了那把青铜宝剑的影子,只是宝剑在不断震动颤抖,在见到白衡的一瞬间,便自行飞来,飞入白衡手中,而他也紧紧攥住宝剑。 “白衡”觉得手中的宝剑变得温顺了起来。 于是,他提着剑,走向尉长青。 而尉长青含笑走来,口中吐出一把宝剑来。 “陛下,恕罪了!”尉长青手中握剑,一股凛冽的杀气自剑中激射而出,仿若星辰坠落一般。 尉长青剑朝前一刺。 巨大的杀气依附在剑气之上,仿若一头苍劲的飞鹰向下俯冲,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白衡”握剑的手往上一挡。 “铮!”的一声轻响自剑中传来,剑上仿佛有了划痕,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拿的是不是一把宝剑。 “白衡”挥剑。 剑光似明月一般明亮无暇,剑气直冲尉长青。 尉长青一手执剑,一手念咒。 体外生出金光,挡住了剑气。 剑气被金光反弹,将远处一座小山击穿,留下了小拇指般大小的穴,仿若天成。 两人这一来一往的只能算得上是试探,尚不能算作交手。 忽而,尉长青在剑身上点了一下,指尖破开,鲜血通过剑脊流向剑身,并随着他的手指走向,在剑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鸟篆文字。 另一边,“白衡”也是如此。 纯均剑上,白衡的血汇成一个又一个文字,他手比剑指,朝剑身上轻轻一点。 顷刻间,自纯均剑上激射出一抹剑光来。 剑光伴海潮之音而出,剑光化作一片汪洋大海,随着剑指变化,而掀起万丈狂澜,欲将尉长青吞噬。 而另一边,尉长青同样朝剑上一点。 瞬间,剑化万千,千万把飞剑仿若手中剑之倒影一般,密密麻麻地向那狂澜扑去。 一瞬间,大胡子只听得耳边“锵锵”声此起彼伏,两道流光在空中不断碰撞着。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连忙遁入城中,打开手中玉瓶,以收纳之术,将一个又一个的普通人收入瓶中。 而他身后,则出现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刚要对大胡子出手,身后就出现了一只手,一把将影子拽住,两人又纠缠打斗了起来。 打斗中,忽闻一人说话:“没想到白衡这小子竟有如此机缘!” “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白衡与尉长青剧烈碰撞之后,又回到原地。 白衡脚踩着一朵云。 他口中喷出一口血,落在剑上。 一瞬间,剑身疯狂变大,最后宛若山峰一样大小,他手腕转动,剑指落下。 顷刻间,那如山峰一样大小的巨剑不断下坠,弥散天地的剑气如风一般吹拂,搅碎了天边的云。 尉长青同样没有喘息,便开始施展法术。 他剑朝天指。 顿时,从天而降一道青色的雷霆,将山峰击穿,击碎,相应的,纯均剑被击飞。 “白衡”手朝纯均剑一抓,剑化流光,向他飞来。 “落!”剑未至,而尉长青的剑却已近在眼前。 一声起。 天上仿若出现一道流光,似星辰陨落一般,速度极快,剑身拖动着如彩虹一般的剑气落下。 直冲“白衡”的百会穴。 剑未至,而剑气已至,冰冷的剑气好似能够穿透百会穴一般,白衡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剑气。 同时,“白衡”眉头一皱,手中手印快速变化,做隐形印,同时口中怒喝一“前”字。 顷刻间,一口黄钟护住了他,任凭那剑再怎么锋利,剑光再如何耀眼,都无济于事。 黄钟之下的白衡安然无恙。 而与此同时,纯均剑已重新落在白衡手中。 他朝前迈出一步,手中剑器像彩练一样在他身边飞舞不断,锐利的剑气随手指不断激射而出。 剑气化作一把又一把的剑,像一条线一样刺向尉长青。 尉长青一招未成,刚要施展别的法术,就见这一招已出现眼前。 于是,手中掐印。 体外生光,一把又一把的剑在金光之外粉碎。 可那剑却如永无止境一样不断落在一点之上。 渐渐的金光之上出现了裂痕,而尉长青的身体也在不断后退。 最后,金光破碎,尉长青眉心一皱,手指快速比印。 一瞬间,他的身体表面竟出现一层又一层的泥土,泥土包裹着尉长青,泥土之外又覆盖上一层金色涂层,仿若神庙中神明真身一般。 剑气陷入金身之中,如石沉大海一般,未起波澜。 而纯均剑上符文散去,这法术已绝。 剑落手道:“塑金身?看来你那些神庙的神,是你鼓吹的吧,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是神庙中的一尊神,只不过是谁呢?” 神庙诸神? 白衡有些惊讶,这位始皇帝陛下好似什么都知道一样。 而与此同时,尉长青体外的金身皲裂,一层又一层的脱落,最后重新化为肉身。 “陛下你觉得我是那尊神?” “重要吗?” 刚说完,两人又一次开始交手。 “白衡”手中掐印,一瞬间,剑身之上五行变化不断。 他挥剑而出。 剑光上五行生变,彼此纠缠,汇成阴阳。 阴阳二气成一条大鱼冲天而起。 在水为鱼,在空则为鲲。 鱼为阴,鲲为阳。 尉长青面色凝重。 这一剑下,万物在分解,真要挨上这一剑,就他恐怕也要死。 弃剑比印,左手包住右手,作拱手状,如阴阳合抱之状,同时,往前一拜。 身后仿若出现了一棵大树,树上渐渐生出五根树枝,树枝之上皆垂挂一人人影。 此刻,这五道影子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郁孤台外,大法师行拱手礼。 肤施城外,影子行拱手礼。 会稽郡中,那被定陶真人追杀至此的黑袍人行礼。 泗水郡,一道雨中急行的身影驻足下来行礼。 咸阳…… 五人行礼。 一瞬间,尉长青身上合六人之力,那棵大树仿佛凝真一样,落下一根树枝。 尉长青握住树枝,朝白衡身上一扫。 那成就阴阳之象的一剑在这树枝之下被轻轻抹去。 同时,“白衡”不断后退。 他在那树枝之上感受到了令人绝望的气息。 他一边退,一边施展手印。 黄钟出现在身上,可却在一点一点地被挪移开。 最终,白衡被那树枝扫中。 顷刻间,时间仿佛在往后倒退一样。 白衡看见始皇帝的影子正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出他的肉身之外,两人仿佛不在同一纬度一般,那影子怜惜地看向自己。 白衡重新掌控肉身。 而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年轻。 十七岁,十六岁,身体慢慢的变化。 这种变化,仿佛停不下来一样。 他看向扫过他的树枝,这根树枝正在一点一点地燃烧着。 《蜉蝣诀》? 白衡心惊不已,这法术竟还有这种用法。 白衡慢慢的变矮,变小,最后竟化作一滩液体消失不见。 “陛下,看来是我赢了!”尉长青手中的树枝彻底燃烧干净。 眉间落满了汗水,他正一脸欣喜地看向空中的那道影子。 “那可不一定哦!” 白衡的声音再度传来。 尉长青眉头一皱,看向白衡。 他手中的替死符咒正一点一点地燃烧。 而白衡的肉身也在一点点的恢复原样。 “替死符?”尉长青看向他手中的灰烬。 他看见了,但没在意,他以为会是那种引雷的符咒,或者是那种巨大大范围杀伤力的符箓。 试问一下,一个人去面对第四境的强者,会是抱着能死一次的心理状态吗? 那必须是手中有了可以匹敌第四境强者的力量才会有所行动才对。 可白衡偏偏握着一张替死符来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能杀死他一次,就能杀死他第二次吗? 一切,只能怪尉长青松懈了。 小瞧了白衡这身胆子。 “好样的!”始皇帝不禁夸奖道。 被这么一夸,白衡心中欣喜至极,若是他有尾巴,此刻必然是翘到天上去了。 只不过让他不爽的是始皇帝又一次抢过了他的身体控制权。 战斗,再一次拉来序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说剑 杀! “白衡”身上杀气冲天,反观尉长青,身后大树隐匿,自身法力锐减,此时已完全被压制着打。 可在地上人眼中,两人交锋,也不过是两束光的碰撞,法术,剑光,恰似天上霞光。 大胡子抬头,只见天上数道霞光碰撞,而后荡碎云层,又有光束踩踏云端,忽上忽下,打的天昏地暗的。 他虽是第三境的炼气士,但强在符箓,可符箓再强,也抵不过两人随手挥毫般的一道剑光。 “轰”! 一声剧烈的声音自天空中传来。 云气自碰撞中心向外辐射,渐渐成为了一个环状物,环的两极,各自站立一人。 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席卷而来,天上流光万道,而地上风卷云涌,大风如刀剑般锋利。 大胡子不敢停歇,连忙施展法术,将城中几乎所有黎民尽皆收入手中这一玉瓶。 而下一刻,虚空传出龙吟虎啸之音让他险些握不住玉瓶,他不敢抬头看。 但余光中,瞥见有剑光冲天而落,在云中化作两条苍龙,带有锐气锋芒,苍龙张牙舞爪,盘踞在肤施城上,剑气忽强忽弱,击穿一间又一间的屋舍,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条长长的沟壑。 剑气尚存,像火苗跳动。 剑气蓬勃向上,显化异象,异象有二,将军负剑,与帝王执剑。是剑气凝形,地上隐隐对峙。 大胡子依稀之间,仿若看见天地山川皆藏于帝王剑中,他挥剑一斩,山川做剑锋,四季之风做剑气,而河水做其秋水般明亮的剑身。 这一剑,斩的是诸侯。 而诸侯则也挥出这一剑。 剑刃是千万甲士,剑气是高昂战歌,剑身是诸侯德行。 两者碰撞,已是竟也分不出胜负来。 若是这两道剑气分出了胜负,那也是天上那两位分出胜负的时候。 看着这两道剑气,大胡子心中响起了《说剑》。 庄子曾言:剑者有三,为,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 行凶斗狠,招摇过市,为庶人之剑。 以勇武为锋,以清廉为锷,以贤良为脊,以忠圣为铗,为诸侯之剑。 以七国为锋,以山海为锷,制以五行,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举世无双,天下归服,为天子之剑。 与其说此刻两人在战斗,不如说,两人比拼的,是一个“意”字。 剑气凝形而成法术,法术精通外显而藏其意。 意匿于剑中,隐而不发。 意藏于剑中,增其气,壮其势。 意是执剑之人对剑的认知。 剑有好坏之分,却也因人而异。 庶人握天子之剑,而剑也不过屠鸡宰狗之用,岂敢称之为天子之剑。 而天子即便手握锈迹斑驳之剑,却也是天子剑,剑以山峰磨其剑刃,以道路开其刃,以河流涤其身,则剑出,天下归附,号令四方。 大胡子只看一眼,便好似被那两道剑气拉入一个异世空间中一样。 这个空间里,是诸侯挥剑,甲士搏命,改山形山势,改龙脉天命。 而山形山势,龙脉天命,皆在帝王一剑之下。 帝王挥剑,四时轮转,雷霆震震…… 大胡子眼中竟有鲜血流下,这让他连忙闭眼,不去观其意。 他一心将城中黎民收集走,而天上的战斗依旧继续。 但也不是他看的那样场景。 意藏于剑中,而常人不可见。 如白衡这样的,自然也看不出所谓剑意来。 他看的,更多的是两人剑招变化,以及覆于剑上符文及握剑人的咒语。 显然,始皇帝并没有藏私。 如他这般修为的炼气士尚且能够以心中默念咒语而手中比手印,更不用说始皇帝了这样第四境的炼气士了。 而始皇帝每一次用剑,每一次转换剑招,都会念出咒语来,唯恐白衡学不会一样。 体内的法力运转,白衡在脑中绘制成图,但剑招变化太多,白衡学会的,也不过两招。 剑开山河,剑走五行。 这是白衡自己命名的两剑。 剑走五行,便是此前逼得尉长青施展秘法,也逼得他燃了一张替死符的的剑招。 而剑开山河,则是恢宏大气的一剑。 剑出,剑脊为河,剑锋为山。 剑中,藏山海之力,移山,填海,一剑可平。 “白衡”手中负剑于背。 体内法力正一点点地快速流失,原本能压着尉长青打,再打下去,只怕要被尉长青压着打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终究不是白衡自身的力量,是他窃取的自己的力量,窃取的速度,怎能比得过自身转化的速度。 “好好看着!”白衡耳边再次响起始皇帝的声音。 而后白衡就见始皇帝松手,而纯均剑如彩练般环绕己身。 “在!” 手中比日轮印。 而后,天地惊变。 天上地下,皆有灵气升腾,浇灌白衡肉身。 这一字,借的是天地之势,借的是天地中藏的无尽灵气。 灵气入体,白衡觉得体内好似被灵气撑炸了一般,有撕扯地疼痛感。 而另一边,尉长青已瞪大了眼睛。 向天地借势,他也会,但做不到这个程度,更何况,是天地山川草木湖泊,都给了回应。 尉长青心生退意。 尤其是看到对方手腕转动,口中念咒时,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袖中生光,将盖着姬玥儿的棺材收入袖袍之中,而后就要远遁。 而下一刻,一声“定”! 让他动弹不得。 等他重新掌控身体时,一切都已变化,他已没了退路。 长剑一把又一把,成一条巨大且美丽的直线,穿过他的身体,只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伤口。 一阵风吹拂而过,他的身体渐渐从空中掉落。 而那些穿过他身体的长剑在空中炸裂开,无数的剑气终究散作虚无,不复存在。 “竟让他逃了!” “白衡”一脸的惋惜。 他手中纯均剑再次落入手中,脚下生出一团云气,托着他向下俯冲而去。 尉长青的身体逐渐变化。 原本血肉之躯此刻变为一尊等高的石雕,石雕的腹部被剖开一个巨大的洞。 从洞中向上,向下望去,石雕中空,以稻草填充,还有一颗心脏处在稻草中,正缓缓跳动着。 石雕最终落入“白衡”手中:“诡异的法术,是神庙的道承吗?” 他摇摇头,手一挥,那石雕化作一道光,穿透他的袖袍,而后消失不见。 “白衡”甫一落地,就引来一道又一道的天雷,毁去了这方祭坛。 而后掐印,漫出地面的岩浆一点一点地恢复原样,被重新收回了地面。 手一抓,那在城中奔走的大胡子直接被他抓来。 “比间事已结束,还往瓶子里装什么人,还不给朕放出来!” 大胡子点点头,一脸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一位。 总觉得,他说的话,有些轻佻,不像一个帝王,更像是少年。 想来是被白衡的肉身束缚住,自身受了影响,所以行为更似白衡这般的少年。 “白衡”手往上伸,一面黑幡出现在白衡手中,他细细看了很久,而后有些嫌弃:“这是从哪里偷来的裹尸布?” 他有些嫌弃,然后却以袖里乾坤之术,将这黑幡收入袖袍之中。 紧接着,始皇帝开始呼风,降雨,放出无数被囚禁之魂魄。 他默默飞上天穹,看向地下十几万的亡魂黯然神伤,而后盘腿坐在云层之中,开始默念《往生咒》。 “白衡”身上白光朦胧,渐渐覆盖了整个天穹,于是上郡之人抬头看去,只能看见天上如奶水般白蒙蒙一片。 而后降了一场雨。 这场雨,雨水落不进凡人身上,更落不到地上,完完全全的落在了每一道亡魂身上。 在虚无中的某处地方,忽有一朵乌云覆盖天穹,从天穹中,飞出一个又一个头戴牛头马面面具的鬼差,它们手中拿着玄天鉴,以及一面引魂幡。 开始召唤上郡死难的百姓。 渐渐的,上郡十几万亡魂,都被接引进云中某个地方。 那地方逐渐露出样子。 是一座看不清边境的城池,城池上,酆都两个黑色大字看的人心中悸动,仿若多看一眼,魂魄也会随之而进入酆都一样。 酆都之外,是名为忘川的河流,河外是黄沙满地,而一位位鬼差越过黄沙,接引些一个个亡魂进入忘川,将魂魄交于河上一位位等待已久的摆渡人。 “鬼城?”始皇帝轻蔑地笑了一声。 而后白衡觉得身体在下坠,等他重新掌控身体时,脚下云层“嘭”的一声炸开,抬头只见一道身影正在向那座城池走去。 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声音:“此间事已了,李信不日就来,你就随蒙恬一同来咸阳吧,朕要好好见见你!” 尚未等白衡回应,就见那身影慢慢消失,而后酆都鬼城消失不见。 白衡只能踩着云气一点点地下坠。 法力运转间,他不由得心中一喜。 他竟以凝了一团“火”。 火在中丹田,这团火,对应着精气神中的气。 什么是气。 人体的呼吸吐纳,水谷代谢,血液运等等一切生命活动,无不依赖于气化功能来维持。 当气凝成火团居于中丹田时,白衡便能通过外界汲取能量,而补充自身生命活动所消失的能量,从而不需要进食也能维持生命体征。 这就叫做辟谷。 修为增长了,这让白衡欢欣至极。 同时,也有些担忧。 前去咸阳,未来会如何呢? 白衡回到地面,拔出地上的纯均剑,未来不定,就以手中之剑去开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离开 始皇帝三十八年十二月初三。 陈县破了。 陈涉逃了。 这持续了六个月的战争,在大法师,尉长青的谋算中,上郡一度被联军打进来,险些将秦国拖进战争的泥潭之中。 好在蒙恬败了,但李信尚在。 始皇帝任章邯为统帅,召回了李信,并发兵一万,赶赴上郡,一举夺回了上郡。 虽说章邯是李信推荐的,但任命章邯为帅,还是引起了不少热议的。 章邯毕竟曾任少府。 少府是什么? 那是负责皇室衣食起居以及吃喝玩乐的。 担任三川郡郡守也就算了,毕竟是李斯推荐上来的,始皇帝首肯的,显然是得了皇帝的青睐。 可担任三军统帅,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周广都快打到咸阳来了,还要换帅,这让一些人心中忧虑。 但章邯就好似天生的将军一样,从李信手中接过接力棒,硬生生将周广灭在了戏地,而后在荥阳吃下了陈涉的主力军,吴广战死,他的头,第一时间被送往咸阳,悬挂在城门之上,警示后来人。 后来又一路横推,将陈涉军打的屁滚尿流的,这不,刚刚破了陈县,转而又马不停蹄地向陈涉杀来。 雨很大,陈涉很着急。 他的马车却在此时深陷泥潭。 “快,快,快!”陈涉喘着粗气,车上是金银与冕,而他却披头散发,剑在手中紧紧握着,一脸紧张地看向身后。 只可惜雨很大,他什么也看不见。 庄贾不断挥着手中的鞭子,可车轮陷在了泥潭里面,靠着三匹驽马根本拉不出车轮来。 “为何停下,快点,快点!”陈涉见马车停下,不由得回头,怒目圆睁看向庄贾。 庄贾无奈地摇头,他看着眼前这位披头散发,满手茧子的陈王一阵叹息。 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那个说自己是周天子血脉的陈王吗? 当初功陷陈县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现在,眼前的这个陈涉更像是一个疯子。 车上除了金银之外,庄贾还看到了原本戴在他头上的各种冕。 用于祭天的大裘冕,用于祭祖的衮冕,用于祭祀先王,行飨射典礼的鷩冕,用于祭祀山川的毳冕,用于祭祀社稷的希冕以及日常用于日常祭祀的玄冕。 周礼倒是背的一清二楚,而制式也做的和真的一样,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再一看陈涉,原本丰神俊逸的面孔此刻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的丑陋。 头发蓬乱、髻毛突出、衣服紧身,瞪大着眼睛,说起话来上气不喘下气的,这一头蓬松,杂乱的长发,怎配这一地的冕。 这庶人之手,怎能握住天子之剑。 庄贾怔怔发神,没注意陈涉三步并作两步,斩断车辕,骑上一匹驽马,绝尘而去。 尚未出走多远,就见秦军已至,黑漆漆的秦甲在雨中如此的吓人。 秦人如风前行,没多久,就一马当先之人手中提着陈涉的人头,一脸欣喜地冲入军阵。 “将军,我已斩得敌首,愿献于将军,为陛下寿!” 那人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披着黑甲,跪在地上,抬头向上看。 庄贾能够看到他脸上的欣喜,那四十多岁的脸上,是像小孩一样的激动。 为首的将军接过了他手中的头颅,将之挂在马首之下,然后转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 “车轮陷于泥中,驽马拉之不出,众叛亲离之下,连天也不帮他……” 说完,那将军扭头就走。 雨中,庄贾喘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活了下来,可下一刻,他竟看到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脖子上面空荡荡的,只有鲜血在喷涌着。 庄贾视线渐渐模糊,他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哪位四十多岁的秦卒走过来,提起他的头颅。 庄贾耳边响起了章邯与他的对话。 “老翁可否告知名姓,待我为你向陛下邀功!” 斩敌一人,献其首,可从士伍升为公士,有田一顷,宅一处,仆一人,看来他的头要为这位士伍标榜功绩了。 庄贾还记得这人的名字。 “刘季!” …… 献首的确能升爵,可刘季的爵位却不止公士。 他现在已经得爵不更了,放到沛县,也能做一秩比二百石的秦吏。 更不要说他还有献陈涉,枭首的功劳。 刘季自己估计自己能连升两个爵位,至少也是官大夫。 这让他心中欢喜至极。 怪不得当年无比强大的楚国被秦军灭掉了,这一套军功爵位制度,的确能让天下无数黎民欣喜若狂,而愿意将命献上。 战争,就是从黔首上升成贵族最快的通道。 想当初他刘季因为逃了几个徭役,而又付不起钱,只能诓骗其他徭役,一同落草芒砀山,可一转眼,他又从一逃犯,成为了秦国的一秦吏,这转变之快,真的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真的存在。 回去之后,定要和樊哙他们好好吹吹乃公何等风采。 也让吕雉好好瞧瞧,他的夫君而今有多风光,让他再瞧不起自己。 而刘季更多想的则是何时才能回沛县,他要风风光光的回去,让他们瞧瞧,他们当初瞧不起的刘季,而今多么富贵。 “赤霄啊赤霄,你与乃公为何如此之像呢?”刘季轻拂着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把铁剑轻声说着。 这把剑,在落在他手中时,锈迹斑斑,多有豁口,别说砍人了,就算砍树也砍不下去,自从斩白蛇之后,这把剑竟慢慢变化,在战场中,受了血气滋养,而今变得锋利无比,连陈涉手中那把宝剑也能斩断。 这让刘季想起了自己。 赤霄的经历不就是自己经历吗? 一颗蒙尘的夜明珠,在淤泥中,在沙尘里黯淡无光,可当水冲走了泥沙之后,夜明珠的光亮,就总不可能被人遮盖住。 而现在,就是被人拂去尘埃的时候,刘季眼中,未来一片坦途。 他目光扫向北方,哪里还有大好功劳在等着他。 刘季提着赤霄剑,心中高昂,焉知乃公不会有封侯的一天,就算不是彻侯,关内侯也好! …… 相较于刘季的意气风发,项羽显得就比较倒霉了。 原本投奔陈涉不成,他们就想着自己单干。 帝高阳之苗裔,还比不过周天子吗? 他们刚刚来到吴中,与一众乡老豪绅欲效仿陈涉,斩草为兵,揭竿为旗,可没想到,陈涉败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们连旗帜都做好了,却只能深藏地下,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蒙尘。 “我早说了陈涉黔首之身,绳枢瓮牖之人,能成什么气候,能做的什么大事,不如自己做,可叔父不听,现在好了,陈涉败了亡了,胆小的贵族们缩头了,纵然现在起兵,只怕也无人响应了。叔父若是早听籍的话,也不会如此。” 项羽愤怒至极,他拔出宝剑,斩断了一张通体漆黑的案几。 “你这是在怪叔父无能了?”项梁风轻云淡地举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叔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气氛,你看到那些乡老豪绅的嘴脸了没,陈涉未败时响应得有多积极,答应的有多豪爽,此刻就有多决绝,叔父,我敢担保,现在那这个家伙就有想要将我叔侄二人头颅奉上,以保全家族的想法!” 项羽在项梁身边斩了一个地方坐下,他端起茶杯,倒了酒水,喝了一口。 “正常,天下大事,逃不开一个利字,有利可图自然趋之若鹜,无利可图就要弃之如履,这是世间不变的真理,羽儿你且记住了,天下间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只有平白无故的坏,你可以把人往好处想,但对付别人的时候,一定要往坏处对付,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些乐呵呵的乡老豪绅们,正欲拿着我叔侄二人的头颅去邀功。” “所以羽儿,做人,要学会狠!” 项梁慢慢的饮茶。 “先生?”门外走来一人。 “季布,你这些天都跑哪里去了?偌大的吴中,都不见你的影子。”项羽拍了拍季布的肩膀。 季布朝这位年纪比他稍小一些的君子笑了笑。 然后在项梁耳边说了几句。 项梁点点头,而后看向项羽:“羽儿,都听到了?” 项羽点点头。 “那你知道该如何做了?” 项羽转头就走,季布紧随其后,过了一会儿,项羽披甲执矛,身边的季布也是如此,身后的三百人也是如此。 “出发!” 项羽手中长矛向前一挥。 一瞬间三百人道路中狂奔。 一个时辰以后,城中世家被屠大半。 …… 白衡可不会知道刘邦和项羽两人各自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正收拾着行囊。 说是行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带的,多是些换洗衣服以及钱财。 上郡在李信到来之后就基本被收复了。 这一位打起来可不想在泗水郡哪里一样,打的凶猛极了,七天就灭了上郡数十万甲士,这让白衡觉得这位在泗水郡哪里在演戏。 显然这就是始皇帝与李信在钓鱼。 结果鱼是掉出来了,但不是他们想要钓的。倒是钓出了一头大鲨鱼,险些把船给掀翻了。 李信打完了上郡,就像是交班一样,和蒙恬交替了工作。 这位镇守了上郡十几年的将军离开旧地,回到了咸阳。 本来白衡是要和蒙恬一同回去的,结果定阳出了一些妖魔鬼怪捣乱,就一直拖到了现在,与新任镇守交班之后,白衡就准备去咸阳了。 定阳城外,怒,可与阳亲自来送白衡,同行的还有新任镇守,延年和芙琴。 这两个家伙混着混着,竟然成了秦吏。 交接工作时,白衡再见两人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看错了人。 “苟富贵,勿相忘!”延年拍了拍白衡的肩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没有出现,苟富贵这一句倒是出了名。 延年拿来调侃自己,白衡也只能笑一笑,鬼知道咸阳城中会有什么等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少府 咸阳! “子均先生又来了,要吃些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食肆离家不算远,就在柳树下面。 虽然秦时并无辣椒,但能以茱萸,花椒等做出香辣食物的,偌大咸阳,似乎也只有这一家了。 白衡未来这世界前,本就是南方人,口味重,喜食辛辣,故而一吃,就爱上了这家食肆。 故而天天来。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子均先生,说的当然是白衡了。 这是白衡的字,始皇帝取得。 一说到这个字,就得提起另一件事情了。 …… 灞桥前。 白衡抬头往前看,咸阳城高大城墙就在眼中若隐若现,这高耸城墙上,是飘扬着的黑色大纛旗。 白衡刚刚到灞桥边上,就被一架马车挡住了去路。 “是白衡,白先生吗?” 车上走下来一面色略有些苍白,却生的人高马大的太监,他正询问着白衡的名姓。 白衡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物,连忙拱手,行礼:“禀上吏,在下便是白衡!” “是你便好,陛下命我接你入城,且上来吧!” 太监为白衡掀起了车帘,白衡低头走进马车里。 马车很狭窄,两人面对面坐下,双腿还能碰在一起。 白衡刚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见这太监递给他一份官服,之所以能看出是官服来,还是因为那放置在衣物上面的白色象牙笏,以及一把笔刀。 “这是?”白衡一脸茫然地接过冠,襦,裤还有两层黑色的内衬,以及一条白玉腰带,以及一块象征着官职的印绶。 铜印黑绶,这是秩比千石官吏的标配。 白衡有些懵,这是升职了? “小白先生还不赶紧换上,都快到上朝的时间了!” 白衡就在这太监一声声的督促中,晕乎乎地换上了官服,然后上了早朝。 下车之余,白衡还问了一句这太监的名姓,结果差点没把他吓一跳。 “赵高不是太监吗?为何生的这般高大,还有,声音怎的这么平和,难道是因为没有处理干净吗?” 白衡目光偷偷从赵高裆下掠过。 对方毕竟是穿着裤子的,也不可能看见那东西在不在! “小白先生再看什么呢?”赵高明显注意到了白衡的目光,但似乎没有发现白衡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个地方。 “没什么……”白衡尴尬得摆摆手。 “趁未上早朝之前,先与你说说,陛下已命你为少府兼任廷尉正,掌咸阳典狱。若是陛下喊白少府,或是廷尉正,切记一定要出列回应!” “若是不答会如何?”白衡脑袋晕乎乎地,他的官职怎的就涨这么多了呢? 秩比千石,还掌咸阳典狱,这是个什么鬼操作。 “如果你不想被拉出去打个半死的话,那就可以试试。” 赵高带着白衡入了王宫。 “还有啊,陛下若问谁还有奏时,切记切记要出列,然后奉上这个?” 赵高偷偷从袖袍中掏出一份黄绢,那上面写满了文字,白衡只看见了四个字“稷下学宫”。 赵高只负责将白衡带进王宫,然后将他推进那些鱼贯而入的官吏当中去了。 上朝的人很多,显然没人发现白衡这个陌生面孔,当然,也有例外的。 “白衡?” 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白衡连忙回头,见之,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蒙毅! “拜见上卿!” 白衡刚想行礼,就被蒙毅托住了。 “王宫之中,能受礼的只有一人而已,官吏之间碰面,点头,拱手就可!” 白衡连连点头。 “我听大哥说了你因为有事,所以在定阳多待了时日,不过,你是何时来的咸阳?也不和我说说!” 蒙毅用手肘拱了拱白衡的肩膀缓缓说着。 “我也想说来着,但刚到灞桥边上,就被人带到这里了。” 白衡手摆摆手,他也懵逼。 莫名其妙地就被带到这里来了,到现在,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你这衣服,是新任的少府吧,咸阳中人都好奇着呢,谁会是这个新任的少府?看来,大家都猜错了,可惜了,我若是与他们打赌,少说也能小赚一笔。” 蒙毅抚掌叹息,满是遗憾。 白衡白了他一眼,道:“少府不就是负责皇室衣食住行的吗?秩千石,也不算重臣,有什么好好奇的?” “原来少府的确没有什么值得人留意一下,但谁让上一任少府是章邯呢?而且章邯之后,少府这一官职就空了近七个月,太常,太尉那边推荐的,就不止一位两位了,可陛下就没有同意,显然陛下想自己挑选少府,你想想这代表着什么?” 还能代表什么? 既然是始皇帝自己挑选的,那必然是要当做近臣对待。 偌大朝堂,有哪位能被皇帝当成近臣的? 蒙毅和白衡窃窃私语,自然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碍于要上朝,时间紧迫,不然必定要过来与白衡闲扯几句,探探白衡的底细。 还好有蒙毅在,能给白衡暗示站位,不至于让他因为站位这个东西而太过丢人。 白衡端着象牙笏,站在文官序列之中,他的身边,是太常,郎中令,卫尉等九卿。 少府也是九卿之一。 说少府是负责皇室衣食住行的,其实过于片面了,少府的确负责这些,但同时,还掌山海地泽之税。 在比二千石的官吏中,管的最多。 说实话,白衡这个少府的确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当中,自然包括李斯。 陛下没有选择他推荐的人,而是选择了一个陌生面孔,陛下在想些什么? 李斯心中开始思索始皇帝此举为何。 想着想着,始皇帝便出现了。 在一番冗杂的礼仪之后,开始了皇帝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日常。 先是军方的蒙恬出来,言说上郡战时,并将李信的捷报传给皇帝。 皇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就轮到了李斯。 李斯出来,说的一大堆,白衡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大到天下事,小到一城一地的郡守,县令,谁犯了错,该如何处罚,谁有功,该如何赏赐都说的一清二楚。 李斯说完之后,群臣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上奏。 听得白衡脑袋疼。 你一言我一语的,硬生生扯了半个时辰。 白衡看见身旁的太常夹紧了双腿,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憋着尿,但没办法,现在上朝呢,总不可能让你在宫中上茅房吧。 就算是憋着,也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办法,谁让旁边站着殿中侍御史呢,他们的眼睛在朝臣身上瞟来瞟去的,就希望着像太常这样憋屎憋尿的家伙出了丑,或是一些冒失鬼衣衫不整,不合礼法,找出来了,向御史中丞一报,功劳簿上又是一笔。 就因为有这些御史在,上朝也没有打盹,尤其是那些武将,听着这些文官一个接一个的上奏,心里想的只有一行字:说的什么玩意儿? 但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看的白衡直想笑。 但没想到,他这微妙的表情竟然入了皇帝的眼。 “白少府因何发笑?” 声音清亮而浑厚,有如高山般令人仰止。 白衡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蒙毅,在旁边咳嗽,还有得了机会移动的太常,也在从旁提醒着他。 “白少府?白少府!” 听着太常的提醒,白衡这才知道皇帝在叫自己,连忙走出来,跪伏在地,口中称在。 “原来少府还在啊,朕还当少府耳聋了,少府可知朕此前问了什么?” “陛下问臣因何发笑!” “那便说说,为何发笑,说不出来,或是让朕不满意,那就是扰乱朝堂,左右,且记得将少府叉出去!” “唯!”众殿中侍御史齐声说道。 于是,一双双眼睛落在白衡身上,看的他浑身发毛。 “陛下,臣心中有一忧一喜,喜得是而今九州共贯,万里同风,陛下而今之威望,令六国臣服,震慑境外蛮夷,忧得是而今天下虽安,但妖魔出世,为祸人间,我大秦之子民生活于妖魔梦魇之中,我心甚忧。” “既是心忧,又为何发笑?” “敢告于陛下,因臣想到解决之法,心中欢喜,按耐不住,故而发笑。” “说说……” “臣敢请陛下,防齐桓公之事,建学于咸阳!” 齐桓公做了什么呢? 他修建了稷下学宫,从而奠定了齐国霸主地位。 稷下学宫建立之后,齐一瞬间就成了文化中心,多少能人异士,或多或少都曾在稷下求过学,或者教过书。 但那会儿稷下学宫是百家之学杂糅,几乎什么都有。 而现在,秦国独尊法家,朝堂之上,有多少法家之人。 仿齐桓公之事,建秦之稷下,是否表明了陛下,想大兴他学? 白衡倒没想那么多,反正能糊弄过去就行。 他从袖中取出此前赵高塞进他袖袍中的奏折来。高高地抬起来,越过头,等待着有太监前来取走。 白衡刚刚抬起来,就有一小太监连忙下来,取走了奏折,皇帝看了一眼,又交给了李斯等人。 于是,朝堂上议论的话题便转向建造学宫之事,从起名,到选址,从办学内容到老师,扯来扯去的说个不停。 迷迷糊糊的,早朝似乎结束了,白衡推算了时间,这都扯到中午了,总算下了朝,正欲告退时,忽听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少府可是尚未取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终南 “子均先生吃好了?” 食肆中,白衡放下碗筷,就有一仆僮走来,为他收拾桌上的碗筷。 白衡已渐渐习惯被人叫做先生了。 因为他本身,也算是一个先生。 学宫里的先生。 白衡付了钱,从食肆中走出,街道上人来人往,见到白衡则纷纷拱手,言必称“子均先生”。 也不知那个嘴巴没把门的,一下朝就将陛下为他赐字这种事情传了出去。 咸阳的百姓们,对这位受到陛下褒奖的小年轻更加好奇了,然后时间久了,大多也都认识了白衡。 毕竟距离白衡上一次早朝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了。 虽然任少府,但少府之下还有众多属官,白衡倒也落得个清闲,只需要盯着这些属官做事,其余的倒也就不需要做什么,这就相当于挂个名而已。 至于廷尉正,上面还有廷尉,下边还有一大帮属官,更不要说这里是咸阳呢,偷鸡摸狗的事几乎没有,倒是杀人偷盗的有一些。不过这些也不归他管,他管的是炼气士以及妖怪之事。 听说,陛下原本是准备给白衡一咸阳镇守的官职的,但后来因为某些问题所以放弃了。 而白衡也觉得庆幸。 真要给他安一个咸阳镇守,他可抗不住。 多少人就盯着这个位置呢,少府也就算了,镇守太重要了。 它负责监管咸阳的炼气士,妖怪。 一旦谁家有人出了问题,像白衡这样毫无牵挂的人可不一定会顾及什么,真把谁家的谁揪出来,涉及到家族的,都经不起查的,谁家还没有点问题呢! 白衡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廷尉正好歹上头还有廷尉管着,镇守上头,就是皇帝了。 白衡走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在一间学宫前停下下来。 学宫名为终南。 倒不是因为终南山。 白衡觉得这名字是源于《诗经·终南》。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听说,这是周之遗民所着,以终南山指代秦王,算是一首赞美秦王的诗歌。 但也夹着周遗民的私货在里面! 终南何有?终南何有?翻译过来就是终南山上何所有,但你也可以理解为终南山因何而有! 因何而有的,这就得与“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的理念有关。 秦王的先祖,也不过是无名无姓的黔首,只是因为立了功劳,而被周天子赐姓,封为诸侯。 可以这么说,因周天子才有的秦王,才有的秦国。 于是,可以从《终南》中引申出这样一层意义来! 周遗民一方面期望秦君修德爱民以副民望,如山之有木然后才能成山之高。另一方面,也希望秦王不要忘记给他带来这一切的周天子。 恐怕也有着期望秦王能行“正道”以报答周天子的恩典,匡扶周室,使天下归一。 但现在呢,周室灭了亡了,不仅是周室,还有六国皇室,他们都亡了,绝了。 天下的确归一了,但这个天下已不再是周的天下,也不是六国的天下了。 始皇帝是在用《终南》去回应那些意图复辟周制,意图“拨乱反正”的宵小吗? 但白衡觉得,这首诗在始皇帝心中已经没了原有的意思。 在他的笔下,这首赞美诗,成了告诫诗。 他想告诫入了终南学宫学习的学子们,同时,也是在向天下之人传递一个信息。 天下能有今日之安定,繁华,是因为朕在。 你们应该懂得感恩,而不是用叛乱回应朕。 我希望你们能成为终南山上的山楸与梅树,做于秦国有用的梓材。 主要是始皇帝功绩已经做到了前无古人了,就算往后,他的思想,也被人接受并且持续了将近两千年。 说让他修德爱民,以副民望。 他坐在哪儿,就是民望。 虽然始皇帝的确有残暴的一面,但这不代表他不是一位好君王。 而在咸阳,这种矛盾的感觉更能在这些普通人身上提现出来。 他们一方面会埋怨说秦律严苛,说始皇帝残暴,但这是秦人说的,你要让一操着楚地口音的楚人,或是齐地口音的齐人说了,还是当着这些秦人的面说的,看他们打不打你。 残暴是一方面,尊不尊重就是另一方面了。尤其是从六国战争中获得爵位的那帮新贵族,他们的利益几乎与秦国一致。 白衡行走于街道之上,最终来到了一座尚未竣工的建筑之前。 “子均先生来了?” 监工看见白衡走来,连忙拱手行礼。 这位几乎每日都会往这里来一次,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那个世家子弟从家中偷偷跑出来的,到后面有一次蒙毅来时,才从他口中知道白衡的名字。 一时间,白衡的长相样貌也在他们这些人口中流通。 毕竟,为人取字的,一般都是取字者的长辈或是上级,被始皇帝赐姓的人倒是有,但被取字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听说过。 所以就算作为上级,能给你取字,就代表两人关系亲疏了。 若是这样也就算了。 现在咸阳中盛传的小道消息中,就有一条让所有人都无法忽略的,那就是白衡与始皇帝其实是师出同门,算是同门师兄弟关系。 消息虽然没有上台面,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该信的人也都信了。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白衡耳朵里面。 说不是同门吧,道法同源,也的确算是同门,说是吧,但白衡学的只是道承的一部分,也不知是否算得上是同门,放在道门中,这种就叫做记名弟子。 记名也就是老师记得你的名字,其他的什么也不教你,全凭你自己去领悟,自己去学习。这能算是同门吗? 白衡并不这样认为,但别人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 “程五百主,这学宫还有多久才能修好?” 没办法啊,虽然不是皇帝钦点的祭酒,但毕竟是他上的奏,修建学宫,就是他的责任。 程五百主只是身后这些徭役的监工,而白衡,则是这些监工的监工。 要是学宫造不好,有的是好果子吃。 白衡觉得还是上郡好啊,哪里有妖魔鬼怪闹事,就往哪里去,其他的,都有怒,可他们去解决。 而到了咸阳这里,一切变得都不同了。 程五百主回应了白衡。 一个月! 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修建完毕。 白衡点点头,然后在学宫附近寻了一处酒肆,不喝酒,只喝茶,一边喝,一边监督着这些人工作。 正喝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衡看清来人,心中嘀咕一声:“来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儒与墨 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但要硬要说没有麻烦,那也是骗人的。 毕竟,白衡去迎接的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不怎么让人放得下心。 至于去迎接什么人,那必然就是诸子百家的代表了。 虽说始皇帝有过一次所谓“焚书”的冲动,焚毁了各家的书籍,但焚书是焚书,总不至于一个流派就这么给灭了。 灭了的流派,那是被时代所舍弃的。 像儒,墨与杨朱之学经时代更替,文字断绝,亦能通过口口相传将传承之种延续下去。 灭绝的流派,大多都是不随时代变化而变化,墨守成规之学派,没了也就没了吧! 虽说秦人以法家治国,墨家辅之。 但这不代表儒学,杨朱之学不能翻身。 毕竟,在商君变法之前,法家也不算是显学,而今却已大行于世。 是因为法家,乘上了秦国这艘滚滚向前的巨轮,虽然没有赶上巨轮建设的时候,但可以在巨轮驻足的地方补张船票吧! 虽说怕始皇帝再来一次,但怕是怕,来还是得来。 毕竟,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虽然可能伴随着危机。 白衡就站在咸阳城下,一旁还有李斯及蒙毅。 这两位都是近期朝堂中讨论的最多的名字。 关于终南学宫祭酒这一职务问题,朝中大臣有默契地分成了两派。 结党营私虽然是出自《朱文公文集》,在宋朝才开始出现,但在距宋一千多年前的秦,就已有了结党的状况了。 朝中有两大党。 一是以李斯为首的,他们主推李斯任学宫祭酒。 另一个则是以蒙恬为首的,他们原本想推的是公子扶苏,结果因为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在,所以将蒙毅推了出来。 不然的话,今天出来迎接儒家的,就该是儒家所推崇的公子扶苏了。 不过那也是他活该。 也不知扶苏有没有明白,仁慈或是残暴,不全是天子的本性,更多的,是黎民口中所说的话。 你做的好,那就是任君,是明君,做不好,即便他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善良,那都是暴君,是暴政。 黎民接触不到你,他们接触到的,只有与他们同阶级的,以及从上而下的政令。 政令的好坏,就决定了君王在他们心中的“虐”与“仁”,“暴”与“明”。 话说回来,能让蒙毅与李斯一同出来迎接的,恐怕没有几人。 白衡悄悄打听一下,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孔鲋,孔子的八世孙,听闻他博通经史,文采绝妙,善论古今,不过他不是应该凉了吗? 在白衡的印象中,这一位是跟随陈涉造反的。 他是否有精通经史,白衡不知,但白衡更感兴趣的是他是否真的藏书于壁。 毕竟,后世之人除了因为他是孔子八世孙,更多的是从“孔鲋藏书”或是“鲁壁藏书”而了解到他。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有机会,白衡定要问一问。 孔鲋甫一出现,李斯身后一待诏博士面上一喜,若是身前没有站着李斯的话,恐怕他都要冲出去了。 白衡认得这个家伙。 叔孙通,听说是孔鲋的学生,因为孔鲋不愿入秦为官,所以推了他的徒弟叔孙通入仕。 不过叔孙通这家伙膝盖也挺软的。 入秦为官,看出秦国将灭之后,转投了项羽,结果项羽凉了,又投了刘邦,最后还混到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身份。 甚至算是建言独尊儒术的第一人。 盗贼,力士是打仗打天下的人才,可守天下,他们都不行,只有儒生,文人才行。 还被那些儒生称之为当世之圣人。 不过,他在礼乐制度上,的确有一手,汉代初期的礼乐制度,都有他的影子在。 能力是有的,但这人,就不怎么行了,说好听点,就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二五仔,还是一个混得比较好的二五仔。 只不过,这一次,世界格局太有不同。 秦依旧在,始皇帝依旧把持朝政,威加海内,谁人敢反,敢反抗,你且抬头看看,吴广和陈涉的头颅至今依旧高挂在咸阳北阙呢! 孔鲋尚未到,一旁又出现了一群人的影子。 这些人,看起来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身后或多或少都背着一些箱子,工具,他们行路匆匆,风尘仆仆,若非那箱上一个墨字能让人认出他们的身份来,否则,白衡都快认为这些家伙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民了。 正常情况下,咸阳守卫碰到这种情况,定然会将他们叉出去,不过李斯既然没有发话,身后那些守卫也不敢有动作,于是就这么干看着。 倒是白衡看见了李斯眉间一皱,这位曾师从荀子的当代法家领袖,明显也对儒家老对头墨家有些意见。 但他表露出来的并不算太多,至少没有孔鲋他们多。 若非此时是在咸阳城下,只怕孔鲋身后众儒者已控制不住开始破口大骂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衣冠是人之尊严提现,正衣冠,便是正品德。 《论语》当中,就有子路正冠而死的传说。 话说卫国太子蒯馈买通关系,混入王宫,意图篡夺王位,子路出手阻挡,在战斗中,被人斩断了缨带,然后放下手中刀剑,“说君子死而冠不免”,于是抚好发冠,重新带上,然后就被剁成了肉泥。 由此可见,衣冠对于儒者而言的重要性。 光看,也能看的出来,自孔鲋往下,众儒者皆服衣冠,很是整齐,整齐的让人看不出来衣服上有一丝线头,一点褶皱。 反观另一边的墨家就不一样了,穿什么的都有。 乱糟糟的,甚至有些衣服破破烂烂也不肯更换的,活的像一个乞丐,虽说墨家崇尚“节用”,也就是节约,反对铺张,不过也太节用了吧! 这两家人碰着了,那是分外眼红。 这两家就是一对冤家,天天吵,一见面就吵,吵了好几百年了,到现在也没个胜负。 你说你们吵就吵吧,时不时还要把隔壁崇尚无为的杨朱学派牵扯进去。 不过杨朱学派成立起,就注定会有这一天。 因为杨朱立说,本来就是为了去反对墨子的。 他认为墨子的极端道德主义,已经超脱了人的极限,是不可能做到的。 连墨翟尚且都做不到他所提出的这些条条框框,如何能用这些去约束他人。 但说着说着,杨朱学派也走上了一个极端。 本意为了反对墨家的思想,然后逐渐发展,就走偏了,成了“贵己”,“为我”的思想主张。 杨朱学派与墨家学说可以说是走向两个极端,却又是互补互成的。 “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孟子就曾这样评价过杨朱学派与墨家学说。 推崇墨子而贬低杨朱。 如果你以为真的是这样,那就错了。 上一秒还是推崇,下一秒,就开始抨击了。 “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真的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不过这也算正常。 学说吗,当然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全看个人理解。 但从一家之言去剖析其思想是否正确,这怎么可能。 毕竟,无论哪家的学说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糟粕。 因为经过了百家争鸣的时间段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言论,一些文字,它们存在的必要,只是为了去抨击与他们相对的学说,而并不具有任何意义,也与自家学说有所出入,甚至是相互对立。 这些糟粕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一部分人。 但如果你只看到了这些糟粕而不去看其他的地方,那在你眼中的儒,墨皆是糟粕,为人所厌恶。 人云亦云者,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 墨与儒,两者并立而行,并开始“友好”的交流与问候。 渐渐的并行至城前。 于是,李斯,蒙毅与白衡前去迎接。 这已经算是偌大的礼数了,算是皇帝对于这些人的尊重,你若是觉得礼遇不行,那你可以试试让始皇帝出来迎接你,看他理不理你。 这已经不是战国时那种求贤若渴,千金买马骨的时代了,如果你要将始皇帝比作燕昭王,那你就得先看看自己比不比得过郭隗。 一朝丞相与上卿,还有一个假的咸阳镇守来接见你们,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 于是,众人有说有笑的分成两派,被李斯他们迎了进去。 白衡倒是没有注意到儒者墨者们的小动作或是言外之意,他肯定没有看见墨家的钟无昧有说有笑的掐着孔鲋的腰,自然也不会看见孔鲋面不改色只是走路晃了下,用力踩着钟无昧的脚,嗯,肯定没有看见。 不会有人相信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在别人眼中的贤者此刻做的是小孩子般的行为。 白衡倒是看见了些炼气士。 不多,但有。 就连孔鲋与钟无昧身上都有灵气波动,显然也曾进行过修炼,不过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想要修炼,只怕很难了,毕竟,不是谁都是始皇帝。 值得人注意的应该是墨家当中的几个人。 三个男的。 他们身穿麻衣葛布,身上是若有若无的妖气,妖怪混杂在墨家的队伍里,也不知道钟无昧知不知道。 至于儒家那边,妖怪的气息倒是没有,也不知道是因为隐藏过深,还是真的没有,总而言之,白衡不敢轻易下定论。 终南学宫并没有建完,所以这些远道而来的儒者,墨者住哪儿就成了问题。 然后,白衡就看见李斯和蒙毅将他们引到就白衡的宅子边上。 五进五出的宅院,不大,儒家,墨家各一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打起来了 “笃笃笃” 叩门声响起。 月开了门,脑袋探出来。 见来者是穿着一席长袍的儒生,然后问道:“先生,可是有事?” 那儒生明显被月吓了一跳。 哪有女子开门的道理。 虽然三纲五常是董仲舒囊括孔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还有孟子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两位前辈之理念,且杂糅自己的思想而总结出来的一套理论。用以维护君王统治,且放大君权,父权,夫权,将这些归为是“天”赋予的权利。 但三纲五常也不单是儒家一家的锅。 就比如崇尚无为的道家也有这样“君先而臣从,父先而子从,兄先而弟从,长先而少从,男先而女从,夫先而妇从。”这样的说法。 就更不要说讲究尊卑有序的法家了。 “臣事君,子事父,妻事父。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 《忠孝》中,还将君权,父权,夫权与天下挂钩了。 由此可见,三纲五常不一定是儒家一家之思想,虽说它的确是董仲舒弄出来的一套理论,经过朱熹等人完善的糟粕,但若是让儒家独自背锅,就有些过分了。 换任何之人来白衡家里面,见着是女子开门,难保不被吓一跳。 “敢问子均先生在不在家?我奉先生之命,前往此处送请帖,还望姑娘通传一声!”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谁但淳于聃明显从她体内感受到了一阵极强的法力波动,这女子是一个高手,至少比他强得多。 “哦,请给我吧,君子与蒙上卿出去喝酒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先生怕是等不到他了。” 月伸出手去,淳于聃于是奉上请柬,并问及名姓,好做通传,淳于聃如实上报。 待淳于聃走后,蒙毅才与白衡自屋内走出,蒙毅手里还提着一个青铜酒樽。 “淳于聃,我好似听淳于仆射曾说过这个名字,是他的子侄,前些时间还给我写封信,让我照顾照顾这个子侄,月姬,你来说说,他长得如何!” 蒙毅扯开一蒲团,席地而坐,白衡搬来一张案几,用以摆放酒器。 月姬倒不是月的名字。 月就是月。 这只是对妇人姑娘的一种美称,可以理解为美人。 相似的还有虞姬。 虞姬本意是一个叫做虞的美人,并非是名字。 月已经习惯了蒙毅的轻佻。 这位似乎只有在面对始皇帝,面对李斯,蒙恬等人时才会一本正经的,可面对白衡这样的朋友,就有些放浪形骸了。 “还行吧!”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淳于聃的面容,毕竟,她也没有读过书。 虽说最近在读,但也是因为无处寄居,不能像在定阳那样,可以一直在槐木中睡着。 她已经拥有了一具身体。 这得益于镜湖湖神的编草成人。 月虽然也会,但她并不太喜欢人身行走。 无奈这是咸阳,一道孤魂野鬼在城中游荡,谁知道会遇见什么危险。 于是,白衡刚刚下朝,她就从槐木中走来,用稻草编了一个稻草人,勉强算得上是一具肉身。 “那就是长相还说得过去了,就是不知道手下功夫如何了,不过既是淳于仆射的子侄,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口中的淳于仆射应该说的就是淳于越了。 这家伙与李斯是好友,但政见相左,还被李斯坑了一把。 不过这淳于越也是头铁,非要在皇帝气头上说什么要搞分封制,让皇帝将他的儿子分封到各地去,这皇帝如何受得了,别忘了,周是如何亡的,若是分封制有效的话,始皇帝何须搞郡县制呢! 也不想想,上一个提议皇帝搞分封制的王欢绾现在在哪里? 也许是受了孔子复辟周制的理念影响,非要开历史倒车搞复辟。 孔子搞这一套,是因为他本人的出身就是贵族,复辟周制,本身就是对自身利益的一种维护。 这是孔子的一点小贪心,但谁没有这种贪心呢? 天下间,哪来的为人不为己,道德上完美无瑕的圣人呢? 当然,这是白衡的自己的理解。 放在现在秦朝,他们或许不会觉得分封制有什么不妥之处,周制没有什么不好的,也不会认为复辟周制就是搞历史倒车。 这是基于所处时代所带来的局限性。 他这一建言,让熟知皇帝心思的李斯抓住了机会,认为这是一个使天子同文同轨的时机,于是上书建言皇帝,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 得了皇帝的准许,于是就有了焚《诗》,《书》等百家之典藏,也有了孔鲋鲁壁藏书的典故。 但医书,农桑之类的实用书籍没有被烧掉,倒是坑杀了几百个方士,骗子,倒是没有坑杀儒生。 李斯踩着淳于越加快了天下间的文化统一,反倒是淳于越被皇帝罢黜,并且贬出咸阳。 听说不久前这位还曾经上书为扶苏求情,说上郡之事,非扶苏一人之罪,妥妥的扶苏党。 后来听说皇帝震怒,也不知道这位还活着不? 不过看蒙毅这样说,想来没有什么大问题,有蒙毅蒙恬公子扶苏照拂,还有好友李斯帮衬,这家伙估计也没有事。 “哪有知人先看脸的?”白衡放下案几,饮了一杯酒,心中嘀咕着看来长得好,只要在安平的世道,不管是哪朝哪代,都比长得丑的有更多的机会。 “食色,人之性也!” 这里的色,说的倒也不是性,而是指代美好的事物。 吃好的,喝好的,好好享受世界的美好事物,这是人的本性,这是愿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去吗?”蒙毅拿着手中的黄绢在白衡眼前晃来晃去的。 白衡一把将之夺过来,黄绢上娟秀的文字,看起来很是舒服。 “那你呢,我不信他们没有给你奉上请柬!” “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呗,那又不是什么谈论政事,谈论立嗣的地方,更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想去,就算没有请柬,他们还会拦我不成!” 蒙毅双腿打开,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天。 天上也无日月,亦无星辰,连朵云都没有。 白衡对蒙毅的话嗤之以鼻。 你要是真这么洒脱,还有必要在我这里躲着吗? 避嫌,是肯定的避嫌的。 毕竟搞学说太危险了。 一个不注意,就会因为一些有的没的,而掉了脑袋。 上次是方士,是骗子,下一次就不知道轮到谁了。 而且本身蒙毅和李斯就有官方的影子在。 作为祭酒的候选人,这个时候去参和这些,等学宫建成了,你还不得上天了。 所以,在白衡看来,请柬肯定是有的,但就算有,蒙毅也不会去。 倒是白衡,他蛮想去看一看的,但他同样也不能去,因为他是皇帝的亲信,虽然他自己不怎么认为,但当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时,即便你不是,但你已经是了,你所说的一切的解释,在他们眼中就会成为辩解,并且会加深他们对于你这一身份的认知。 所以白衡也去不得。 不仅白衡去不得,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或许都去不得。 两人正饮酒。 “对了,杨朱学派,名家,农家,杂家诸子何时才到?” 儒与墨先行,其他几家怎么可能落于人后。 眼下终南学宫未曾建造完成,这几十家人一起来了,总不可能都住在他家附近吧,那估计吵也能给人吵死了。 毕竟,只有两家,现在还算克制,人一多,意见不同的就多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城卫军就得来了。扰乱公共治安也是一种罪责,法家的人可不会管你是谁家的“子”。只会通通给你抓进监牢里去了。 别到时候学宫没建好,这些人倒全给下狱了,但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又被曲解成另一场“焚书坑儒”。 “不知道,不过儒墨都到了,这几家也不会甘于人后,再加上有我和丞相城门相迎,千里买马骨已经做到极致了,其余的就看他们有没有眼力见了!” 蒙毅随口说着。 天下间能说的出来的学说有多少? 几百家? 但真正出名的有几家? 儒墨法及杨朱就不用说了,如名家,农家这样的流派能有几派。 在蒙毅看来,只要那几家来了就行了,其他的来不来且随意,不过是锦上添些花朵罢了! “诸子来了,只怕你要头疼了!”蒙毅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对着白衡哈哈大笑。一旁的月看他酒樽中的酒空了,于是又给他添了一杯。 “为何是我头疼?陛下总不可能把终南学宫祭酒的职位让我担吧!” 怎么可能会,白衡一无名,而无学,怎么可能让这些“子”信服,即便是靠武力,也是不行的。 更何况,各个学派中,或多或少也有那么一两个炼气士。 “当然不是,容我先卖个关子吧,等诸子来时,你就知道了!” 还好不是当祭酒,至于麻烦,他不担心麻烦,他担心是玩心术,搞这种弯弯绕绕的,他真的不行。 还是上郡好啊! 白衡饮了一杯,这样感叹道。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有人扣门,月前去开口,然后就见他的属官,左监王工心急火燎地同月说了声抱歉,然后跑进来,喘着粗气道:“廷尉正,打起来了,外面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胡亥与子婴 打起来了! 白衡吓了一跳,儒和墨这才刚刚住下,就打起来了? 一旁的蒙毅明显也有些震惊,虽然知道两家积怨已深,但一般都止于礼,鲜少有动手的。 这来一趟咸阳,整得还矛盾升级了不成! 左监王工才看到蒙毅,连忙给蒙毅行了礼。 “说说,谁打起来了?” 白衡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门口,打起来了,一个妖怪,打起来了,下吏刚好走过,正看见那妖怪与凡人打起来了!” 还好,就是一起简单的斗殴事故,不至于像儒家墨家打起来那般令人震惊。 王工见白衡一脸放松,不以为然,当即会意,知晓这位廷尉正误会了,随即开口道:“大人,妖怪打的人,是一位公子!” “……” 白衡想骂人。 但终究没骂出来。 “那位公子啊?”白衡看了蒙毅一眼,后者给了白衡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廷尉正主决疑狱。 就是负责一些线索不足,而难以判刑的案子,这种案子,一般都需要耗大量的人力与精力才能解决。 不过疑狱很少,秦吏很负责,尤其是在咸阳这种天子脚下。 而白衡当了廷尉正之后,主决疑狱这种事情,就落到了左右监两人身上,和少府一样,白衡就是挂个名而已。 不过具体事宜都需要经过他点头。 他负责的,仅有关于妖怪或是人类炼气士有关的案子。 像这样妖怪打人的事情,就归他管。 毕竟,除了廷尉正,他还有一个假咸阳镇守的身份在。 白衡觉得头疼。 妖怪打人也就算了,打的还偏偏是公子。 虽说秦国公子皆是白身,无爵无位的,但谁要真这么看,那就是傻子。 当初始皇帝不也只是一个被抛弃在赵国的质子吗? 现在不一样也当上了皇帝。 谁知道这些原先还是白身的公子,会不会如始皇帝一样,突然间就接手了这偌大的帝国,然后回想起年少时的遭遇,一个不开心,寻了个理由,夷你三族怎么办? 所以,一般官吏碰到这种情况,判刑是一定会判刑的,但都会从轻。这也算是官场中的潜规则。 不过好就好在这些公子还算有教养,平时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咸阳城中虽有纨绔,但也不至于太过嚣张跋扈。犯事的有,但犯大事的少,不知道是被族中人善后了还是如何。 “是那位公子?”白衡问道。 “是胡亥公子和子婴公子。” …… 好家伙,遇见未来的秦二世和秦三世了,只不过这两个家伙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白衡都想不明白。 子婴是可以算是公子,也可以不算。 后世之人对于子婴的身份一直抱有猜测,有人说,子婴是公子扶苏的儿子,也有人说是始皇帝的儿子,侄子,弟弟,总之,大部分的版本都是从《史记》中来的。 至少,在白衡这个版本里面,子婴是始皇帝的侄子。 听说子婴生性聪慧,有明君之相,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传出这些谣言的人已经被车裂在咸阳北阙了。 …… “兄长勿忧,左右也是这妖怪的错,理在我等,量那廷尉正也不会误判错判。” 子婴看了一眼一旁呆呆的胡亥,安慰道。 胡亥虽然年过二十一,但此刻却被比他小的多的子婴照顾。 可能是因为偷溜出门怕被训斥,又或者是因为前来问询写封诊式的令吏太过凶恶了,吓到了这位久不出门的公子了。 胡亥虽然年已二十一,但作为始皇帝最爱的小儿子,他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推崇的,哪里会有那两个令吏那样凶恶的秦吏。 那两个令吏让胡亥想到了始皇帝。 想到了父亲会不会因为自己偷溜出门而训斥自己,故而有些害怕。 那两个令吏已经算是“心平气和”的了。 虽然长相凶残,但问话是都是轻言细语的,唯恐吓到这位胆小的公子。 但没想到,即便做到了这一步,他们还是吓到了对方。 说实话,不仅是胡亥难受,他们也难受。 但做问询,并记录犯罪的过程,由细到繁,这是断案前必要的流程,没有这东西,廷尉正也难以断案。 但他们没有想到,即便是轻言细语地,竟也吓到了这位公子。 过了一会儿,就有两位秦吏将这二位公子请了出去。 公堂之上,一长相清秀的少年,头顶戴着一顶獬豸冠,身穿着一袭黑色官袍,手中握着惊堂木,看向子婴和胡亥。 堂下已被问过话的鹈鹕也回过头去,看了后来的两位公子一眼。 三人对视一眼,而后静默不语。 “来者谁是子婴,谁是胡亥!”白衡看了一眼令吏交上来的封诊式,而后问了一句。 “敢告于大人,我便是子婴,这位是我的兄长胡亥!” 子婴与胡亥未像鹈鹕一样,跪在堂前。 他虽然白身,但毕竟有赵氏宗亲的血脉在,岂能下跪。 “既然汝二人到了,那且说说,今夜到底是何情况?” …… 事情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单纯的买买东西时产生的一些小摩擦。 或许是这位胡亥公子,久居深宫,不曾外出,亦从未见过妖怪。 鹈鹕也是倒霉,他本是这街道边上一织屦贩鞋的小商贩。 虽然是妖怪,但已入咸阳数十年之久,从未犯法,甚至还遵政令,还曾经历过徭役,甚至是戍边,也曾得爵。 但只是第二等的上造,在咸阳这寸土寸金,大夫满地走,不更多如毛的咸阳,他一小小的上造根本养活不了自己。 所以靠织屦贩鞋为生。 它做的鞋,坚固牢实不讲,还异常的精美,上边还有美丽的飞鸟的绒毛或是翎羽,都是用从它身上掉落的绒毛翎羽制造的。 胡亥对于这种制式精美的鞋子很感兴趣。 然后前去问价。 刚好瞟到了对方人皮下的翅膀翎羽,把不住嘴,说了一句“大鸟”! 这让鹈鹕如何受得了。 一开始只是骂了对方几句,结果胡亥哪里受得了这种气,竟要动手。 鹈鹕毕竟是第二境的炼气士,胡亥虽说也在修炼,但毕竟只是一个第一境的炼气士,哪里打得过鹈鹕。 被鹈鹕打了一顿,然后被城卫军抓了,左监王工刚好又认得胡亥,所以去找了白衡。 总而言之,两人都有过错。 但真论起来,还是胡亥先骂人,先动手的,鹈鹕只是反驳外加自主防卫。 白衡在确定两人对这案件经过都没有任何疑义的情况下,判了两人一个髡刑。 所谓髡刑就是剃掉头发,胡子的一种刑罚。 这种刑罚虽然不重,但极为伤人自尊。 他这判刑,把一旁的王工给吓了一跳,这可是公子啊!于是在旁不断地向白衡暗示,而白衡权当没有看见。 依旧判了胡亥一个髡刑,至于子婴,这家伙,没动手,只是旁观,然后被白衡罚了一甲。 案子就这样结束了。 在胡亥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白衡身后的走出的秦吏将他们几人收监。 白衡提笔写完了封诊式,这封诊式会上报给皇帝,得到皇帝首肯之后,才会由他们动手,刮去胡亥的胡子,拔光鹈鹕翅膀上的翎羽,没收子婴的钱财。 这就是似斗应该承受的代价。 在胡亥一脸震惊和怨恨中,白衡飘飘然离去。 别问为什么这么大的胆子,问就是蒙毅教他的。 无论是谁犯法,就该受到刑罚,当然,除了始皇帝,法律本身就是服务于皇帝的,他甚至能随心意增删减改法律条文。 这或许也是蒙家与赵高结仇的原因吧! 听说赵高以前曾犯了罪,落到蒙毅手中,直接给判了一个死刑。 若不是始皇帝否决了判书,救下了这位混乱天下的太监,未来得走向还是未知数。 白衡并不担心胡亥登上皇位。 等胡亥登上皇位的时候,他白衡恐怕已经在紫霄宫中学习道法了。 毕竟,看始皇帝这个样子,起码还有十几年,几十年可活,甚至是百年,千年,那个时候,他要是还无法进入第三境,那只能说是他垃圾了。 从廷尉衙出来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卫军开始出现在街道上,咸阳城的宵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拜贴 判案之后的第二天,白衡就收到了他昨夜刚刚送上去的封诊式,上面打了叉,显然是被皇帝否决了。 于是,胡亥,子婴与鹈鹕都被从监牢中放了出来。 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除了收获了一波胡亥和子婴的怨恨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白衡看了一眼这被打叉的竹简怔怔发神。 《史记》上说秦始皇“言表笺奏请,秤取一石,日夜有程期,不满不休息。” 每天需要批一石的奏折,折合成斤两那就是一百二十斤,一百二十斤的奏折,白衡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可始皇帝还是十年如一日,把持着朝政,事无大小,皆要审批,这妥妥的一个工作狂啊,或许后来身死,也许也与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有关吧。 “先生,倒是一个正直的人啊!” 目送着胡亥离去,一旁的王工对白衡敬佩非常,如此说道。 他做官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有他这样胆大的吏。 “只可惜,正直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王工心中未说出的话。 他看着白衡,突然脑中划过子荒诞的想法:“都说廷尉正与陛下隶属同门,是师兄弟,如此算来,胡亥公子岂不是得喊廷尉正一声叔父?” “为何这么看我?”白衡觉得王工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啊,叔,唉,不是,大人,就不怕胡亥公子报复你吗?”最后那段话是王工压低着声音在他耳边说着的。 白衡摇摇头:“若是每一个当官的都惧怕权势,那岂不是使鱼肉黎民者,逍遥自在,而被鱼肉者,横尸于野,无人埋骨,岂不可笑,若是天下人人如此,那就得换一片天了!” 白衡还是受到了莫飞的影响! 在他眼中,秦吏就该是不惧权势,为生民求公平的存在,而不该是惧怕权势,畏首畏尾的。 虽然那一次,他险些亡命,也让他明白,并非每一个秦吏都是刚正不阿之人,也有些胆小如鼠之辈,而且还很多。 这些蛀虫,正一点点的啃食秦国的梁与柱,使这个偌大的帝国逐步走向黄昏。 而终结这个黄昏的人,就站在灞桥之上,和白衡此前一样,遥望着这座巨大无比的咸阳城。 …… 这并非刘季第一次见到咸阳,和身后的卢绾,樊哙这些土包子不一样,他来过咸阳。 只不过那会儿的咸阳城不如现在高,而占地也没有这么广罢了! 哪会儿的秦国远不如现在这般大,那会儿楚国还在,而他也不过是沛县一恶少年,是天下众多任侠之一。 游历天下时,也曾来过咸阳。 若是那会就绑在秦国这辆大船上,或许现在的刘季,绝不止是区区一个官大夫,或许也会和王贲一样,封侯,赐万户食邑,金钱无数,也就无需受家人瞧不起,受吕雉的白眼了。 官大夫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放在沛县,凭借爵位,或许也能与县尉县令平起平坐,但在咸阳,除却职位外,他也只是一介普通人而已。 这里毕竟是秦国首都,其内的恶少年经历过了十几年的战争,几辈的积累,爵位上大夫也是正常的事。 刘季站在灞桥之上,望着高耸城墙,他仿佛看见了前途一片光明,未来是一片坦途。 他入了城。 终究是在章邯面前漏了面,名字也上达天听,他还在沛县大摆酒宴时,收到了来自咸阳的政令。 召他入咸阳,任卫尉丞,秩六百石。 掌器械文物,总武库、武器、守宫三署。兵器入者,皆籍其名数。 说简单的就是看守兵器的,并且将兵器记录在册这种耗时耗力的工作罢了。 但刘季还是很高兴的。 从亭长到囚犯,再到秩六百石的秦吏,他的人生变化的太快了,让他觉得飘飘然起来。 刘季先去卫尉寺报道。 然后领了一间单进的宅院。虽然不大,但也算是赏赐,能在城中有一处落脚点。 毕竟,在未来时就已听说过,咸阳城寸土寸金,想要买下一间这样的宅院,最起码也需要数十金,都快够他买些貌美的奴婢了。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背后一凉,虽然吕雉没有跟来,但她的婢女也跟着刘季一起来了咸阳。 原先樊哙,卢绾他们是不能跟着他来咸阳的,毕竟,樊哙他们皆是有官身的,不朋党,不比周是秦吏的道德准则,更何况是曾经他的下属。 可是等到刘季离开沛县时,却发现这几个家伙放弃了自己的官职,与刘季同往咸阳。 至于妻女,则留在了沛县,照顾他年迈的老父亲,也算他这个不受宠爱的儿子的一点孝心。 原本单进的宅院住他一人,加上几个洗衣做饭的婢女还算勉强,可却还要再加上樊哙与卢绾他们这样的男子,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但没关系,他刘季也不是那种会嫌弃自家兄弟的人。 刚来咸阳的第一天,刘季便开始大摆酒席,与樊哙卢绾他们大吃大喝,以至于忘记了早上的“点名”。 等刘季匆匆赶去时,“点名”已经结束了。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刘季被上官打了几板子。 这是“笞刑”。 打的刘季屁股生疼。 看守兵器最是无聊了。 守卫城中秩序的官吏取走了多少甲胄,矛,盾,刀剑,都需要一一记录,等到守卫归还时还有一一比对,不可丢失一把武器,若是武器有损坏,还得及时上报给少府衙。 会有少府丞前来确定兵器是否损坏,然后再上报给少府,最后会从少府拨款下来,修复兵器或是重新购买。 若是丢了一把兵器,那就等着受刑吃苦吧! 刘季刚上班第一天就挨了一顿板子,精神还算不错。 与另一位卫尉丞屠增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几天下来,两人混的就和亲兄弟一样。 就差手拉手一起上青楼了。 话说咸阳城中的青楼也不算少,但囊中晦涩,他也消费不起,只能和屠增吹吹牛皮。 屠增没有上过战场,他的爵位是父辈传下来的,而官职则是通过关系,被举荐得来的,倒也对刘季口中说的那些战场陷事比较感兴趣。 刘季也是能说,把屠增唬得一愣一愣的,就差称呼他为神人了。 听着这咸阳人口中的吹捧,刘季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的亏他没有尾巴。 “那是何人?”这一夜,刘季与屠增下了衙,在路上走着,正好碰见一翩翩少年郎在前面走着,身边跟着的是上卿蒙毅。 刘季自然见过蒙毅,就在始皇帝东巡的那段时间里,他也记不清年岁了。 只是他还记得那一日看见始皇帝的东巡时盛大的场面,说出了一句时到今日一直记在心中的话。 “大丈夫生当如是也!” 到现在,这个想法也未曾改变。 在始皇帝的车架前,他是见过蒙毅的。 能让蒙毅这样亦步亦趋的少年,莫非是那位公子! 屠增睁着眼睛看见那少年一眼,而后说道:“哦,那是白少府,近来的咸阳新贵,听说他还是陛下的同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同门师兄弟? 刘季看着白衡眼睛都快挪不开了,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大腿在他眼前晃啊晃啊! 于是,回到家中之后,就让他的好兄弟卢绾写了一份拜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挑衅 宵禁时间太长了,天一黑,城卫军就出来了,一点夜生活都不给人留。 屋外敲梆子的打更人已经在街上游走着。 对面灯火渐渐明亮起来。 白衡坐在庭院中修炼,他对着云河送给他的《符箓大全》正在学习绘制符箓。 这也算是他坑自己付出的代价吧! 虽说这《符箓大全》其实是从大胡子手里拿来的,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衡手中握着符笔,笔毫是妖怪的毛发制成的,充满了灵性。 至于符墨是红色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制成的! 还有符纸,所谓的符纸,也不过是一张一张的兽皮。 看起来,很是高大上! 而一旁的月,则百无聊赖地读着书,写着字。 书是标准的秦篆,而写的字,却是秦国基层官吏所书的隶书。 是的,秦国就已经有了隶书。 提起隶书,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程邈。 这老先生原先是秦吏,后来犯事,被关进监牢,出来后,就造出了这隶书,而后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交于始皇帝。 始皇帝看后很是高兴,当即给程邈升了官。 只可惜程邈前些年就死了,不然白衡也想认识一下这位隶书的创始人。 忽然,月放下手中笔,抬头看向屋外。 “先生!” 白衡睁眼。 月一般是不会在他修炼的时候打扰他的,除非出了事! “先生,屋外有东西!” 她向外指。 白衡眉头一挑,她说的东西,只怕是鬼魂了。 来咸阳这么久,妖怪倒是见了不少,而鬼魂却是难见,白衡脚下生风,身子轻飘飘地悬空,周身被他施法,引来了一团雾气包裹,他看向屋外。 对面,淳于聃合上门扉,急匆匆地出门。 他身姿矫健,竟避过城卫军的探查,七拐八拐地,那些肉眼凡胎的城卫军根本就看不见他。 好歹,淳于聃也是一炼化三气的炼气士,要那么轻易被人发觉行踪,那反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一炼化三气的炼气士,能被一只女鬼上身,这点的确说不过去。 他以天眼通去看,就淳于聃的影子中,藏着一只女鬼。 那女鬼头发极长,足有三五丈长,从淳于聃的影子里向外延伸,有时,竟像一座长桥一样,连起了一间间房屋。 淳于聃的阳气压住了这女鬼的鬼气,让人很难察觉出来。 那女鬼长长的头发遮住的脸庞,让人看不清长相,一身黑色的衣衫之上,是血染的红色,长发中插着一根青玉制成的簪子,那簪子早有灵性,显而易见,是一件极好的法宝。 青玉簪中似有清气内敛,反过来竟能镇压住那女鬼身上的通天煞气。 这么浓的煞气,都快赶上初入上野里时碰见的月了。 这是第二境的女鬼。 但应该比月弱不少。 月虽然比这女鬼强不了多少,但毕竟月身上有镜湖湖神道承在,长期修炼,已有成就,便是煞气滔天,却也懂得压制炼化,全然不像眼前这头女鬼,这般煞气冲天而起,若无阳气与青玉簪子压制,只怕已是让城中炼气士察觉到了。 古怪的是,前些时日见到淳于聃时,他身上似乎并无女鬼附身,而且他还是炼气士,煞气侵入身体时,不可能不会没有察觉。 白衡觉得古怪,但还是跟上了淳于聃。 他在风中漫步。 淳于聃走的极快,慢慢的,竟出了咸阳城! 白衡回头,咸阳城中一片黑暗,仿佛无人能看见他们一样。 咸阳城中并无城隍,或许说,这里不需要城隍。 始皇帝远比城隍强大的多,他身处的咸阳,一切炼气士,妖怪,鬼怪只怕都在他眼中,手上。只是置之不理罢了。 那淳于聃出了城,这速度竟快上几分,手中掐印,脚下生出一朵红云来,他踩着红云向前飞去。 “腾云?”白衡心中一惊,这腾云之法,不是第一境的炼气士能学会的。 白衡现在也不会腾云,只能借着风前行。 没风,就只能步行。 听闻腾云驾雾,需要有一朵自己的云。 云亦有灵,如剑器一般。 云便如人间的马一样,需要驯服,只可惜白衡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一朵有灵的云。 他踩着风尖,加大法力,向前行进。 不知不觉间,咸阳城渐渐地只剩下了一道影子。 而前面淳于聃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而白衡也不觉得停下了脚步。 他四周环绕,此处风景诡异,有阴气升腾而上,有怨气盘踞山林。 这是一处远离咸阳乱葬岗,早年在咸阳中行刑,杀得人头滚滚,鲜血如河水流淌,六国不知道多少战俘和贵族,或是犯死罪的秦人被施行死刑之后,他们的尸体就被拉到了这里。 于是白衡能够看见无数道尸体堆积在这小山之上,一具具尸骨在脚下铺就成一条长长的路。 月光下,白衡身边甚至还有一些飞来飞去的乌鸦“呀呀呀”地叫着,口中吸收着此地的阴气与怨气,或许长此以往数百年后,能生灵智,化而为妖。 头顶乌云退去后,明月照射在大地之上,照在那些白骨之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氛围。 一棵高大的老槐树矗立在地上,阴气怨气滋养着槐木,而槐木内敛怨气而外吐阴气,使得此地更容易鬼物修行。 只可惜月没有跟来,否则在比间修行,远比在咸阳修行来的快。 而淳于聃,或者说那只女鬼的目标就是这棵老槐树。 他从红云中走向地面,而那朵红云“咻”的一声,直接穿上天空,没入云层中消失不见。 走向地面的淳于聃盘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影子逐渐膨胀,最后化成一个女鬼。 乌鸦围着槐树飞,而女鬼就站在淳于聃的身后,她站在那里,气息无比强大,怨气,阴气,像两道穿过两只箭羽一般,不断地穿过她的身体。 白衡站在云中,默默地掐印。 一瞬间,白衡整个人好似消失了一样,无能能够看见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青玉簪子从她手中飞出,而后又飞回来,女鬼看了那个方向许久。 “没人?” 她一直觉得身后有一道一直在看着她,但好像是她感觉出了错。 她扭头的瞬间,白衡才看清楚女鬼的脸。 眼睛好像被人挖了一样,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脸皮贴着头骨,像是被抽走了血肉一样,皮包骨的样子,与其说是人脸,更不如说,那就是一个带着人皮的骷髅。 女鬼向四处疯狂地施展法术,确定无人之后,才开始她的行动。 白衡憋着一口气,那青玉簪子险些就穿过她的喉咙了。还好,她的法力不算强,法宝离体,有一定的范围限制。 而随着女鬼的动作,白衡总算能看见她想做什么了! 女鬼的手掌覆盖在淳于聃的头上,一瞬间,在淳于聃的身上,周身窍穴张开,像是一个个倒旋的漩涡一样,开始旋转着,有一股莫名的吸力覆盖在大地之上,那些白骨之上,一缕缕银灰色的气体涌入他的身体里边。 而与此同时,淳于聃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 这是在靠死气修炼吗? 白衡微微皱眉! 这种修炼方式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种通过死气去修炼的法门,比起他们这些清修通过摄入食物,药材,丹药,或是向外界吸收灵气速度快得多了。 死气越重,他吞噬的速度就越快,通过女鬼转化成的法力也就越多,由此修为也就越快增进,这真是一种吓人的修行法。 也怪不得女鬼会带着淳于聃来到这里修炼。 这乱葬岗上抛弃的尸体何止百数,几千道尸体便有几千道死气,若是换做白衡修行这种法门,也会寻一个同乱葬岗一般的地方修炼。 “只不过,这法门似乎有点问题啊?”白衡眼珠转了转。 随着法力进入淳于聃的肉身,白衡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阴气虽然化作法力,但死气不会。 死气入侵肉身,侵入五脏,同时也在改变五脏。 五行之气渐渐衍变为死气,最终五脏被死气充斥,会转化为妖? 人妖?还是尸妖? 白衡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当即施展法术,手中掐印,而嘴上念咒。 一瞬间,从天而落一道雷霆。 劈向那只女鬼。 女鬼大惊,从淳于聃身上抽离,快速离开原地。 而雷落在槐木之上,一瞬间将那棵槐木劈成粉碎。 炼化了三气中的“气”,才算是真正的进入第二境。 不仅是可以餐风饮露,同时,人身法力翻倍增加,而自身法术威力也增强不少。 那女鬼刚刚逃离。 就见一道白光穿过云层,一瞬间,就有黑白两道剑芒浮现,像交错的剪子一样,剪断了女鬼的鬼躯。 阴气逐渐合一,女鬼看向那把剑飞走的地方。 白衡自树上落下,他手中一张符飞出,贴在了淳于聃身上。 纯阳符,能护持人心神,避免邪物入侵。 白衡握着剑,看向那只女鬼。 他修为还是太弱了,剑走五行化生的阴阳二气,居然只能想一道剪子一样。 想起那一日始皇帝施展出来的鲲鹏,白衡就觉得眼热。 “残害生灵,还转人化鬼物,其罪当诛!” 白衡义正言辞地说着。 而后一连几道雷霆落下,那女鬼怎能挡得住白衡这一招,当即向咸阳城遁去。 白衡拉扯着淳于聃跟上那女鬼。 很快的,便入了咸阳城。 白衡在城中找了许久,却没发现那女鬼的踪迹。 没有办法,白衡先将淳于聃送回了儒生住下的宅院,而后去往廷尉衙。 想着翻看些卷宗,或许能发现与着女鬼有关的线索。 而后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一只大鸟被一把官刀钉在了廷尉衙前那只登闻鼓上。 那只大鸟,便是那日胡亥那一案中的鹈鹕。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而城卫军看见了白衡,就要将他抓起来,等认清白衡的长相后才没有动手。 白衡取下那把官刀,鹈鹕落在地上,没有一滴血,显然死之前鲜血就被抽空了。 白衡吩咐着这几个守卫,将尸体送进廷尉衙内,然后看着手中的官刀。 “是胡亥做的吗?”看着那口官刀,白衡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胡亥做的可能性极大。 但判案不可能凭借猜测,只能去找线索。 白衡看着手中的官刀,脑海中思索着,咸阳中是那个衙门管理刀剑来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魂丢了 刘季没有想到,昨天夜里刚刚写下了拜贴,第二天天就见到了白衡。 只不过在卫尉衙见到的白衡,似乎不是什么好预兆。 尤其是看到白衡身后那气势汹汹的卫队之后,心中这种感觉就更发浓郁了。 左监王工,右监殷叵像两尊凶神一样站在白衡身边,于是白衡那看起来清秀的脸上似乎也带着那么一丝凶神恶煞。 至于身后的廷尉衙来的捕头们更是如此。 “你二人卫尉衙的卫尉丞!”白衡看了两人一眼问道。 卫尉丞只是秩比六百石的官吏,比较下来,官职比他低。 屠增与刘季连忙回话连忙回话。 “禀上吏,我二人便是卫尉丞,不知大人因何事来此?” 刘季答话,而一旁的屠增却回想起上一任的右丞犯事时的场景,只不过那会来的是自己人,而这回来的却是廷尉衙的人。 廷尉衙来这里能有什么事? 一瞬间,屠增心中思绪万千。 恐怕是出事了。 而且,还是与兵器库中的武器有关,莫非又有兵器丢失? 廷尉衙,兵器丢失? 这两者让屠增联放在一起,他便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杀人,或是伤人。 不管如何,用的必然是兵器库中的兵器,也就是官刀,官方的戈或者矛。 而一旁的刘季虽然也有心思,但毕竟他上衙时日才几天,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虽然心中不安,但也没有屠增那般严重的幻想。 向上吏行礼时,甚至还偷偷地看着白衡。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白衡,但总有一种感觉,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长相就不用说了,反正比他好看。 年纪也不大,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是秩比二千石的卿,还是第十一等的右庶长,就不要说始皇帝赐字,还有可能是始皇帝的同门师弟这些零零总总的谣言真相了。 这几层光环加上他十七岁的年纪,就让人无法忽略这个少年身上耀眼的光。 白衡看了一眼刘季。 这位大叔为何一直这样看着自己?就好像认识自己一样,刚想问问,就被一旁的王工抢了先。 王工问道:“三十八年一月十八,这一天,出兵多少,收兵多少?” 屠增心中咯噔一声,看来是他想象的那般。 执刀行凶或是伤人。 只希望上头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屠增翻看卷宗,而后如实回答:“三十八年一月十八,出刀千二,甲六百,戈六百零……收刀千二,甲六百,戈六百零,无一损坏!” 看来不是十八日出的事。 那应该就是之前出的事。 “日出刀戈有什么?是每日都是相同数量吗?”白衡又问。 他的确不知道这日出刀戈数量是否有问题,总不可能去数吧! “是的!城中城卫数量不变,那我们这里出入的刀戈也不会有波动!若是人数有变,也会留有记录!” 于是,屠增翻着册子指着某一处地方。 那上面标注了今日缺少了多少人,另外还有谁谁谁给出的证明,是死了,犯罪入狱了,或者是生病了,一切都有理有据的。 这也是他们的工作需要。 做卫尉丞,说轻松其实也轻松,出刀戈甲胄与收刀戈甲胄,要说麻烦,也就是清点数量时有麻烦,但不至于让他们亲自去点。 会有佐官去确定数量,所谓确定,他们用的都是取巧的法子,就比如戈,并排放置,就计一排十把,就只需要确定有多少排,就能确定数量多少,至于刀,甲胄,矛,盾也是如此。 佐官点了一遍,如果你不确定数量有无问题,也可以自己去清点一遍。 但如果佐官谎报数量,而你又没有去确定直接填报,那下场就是你和点算数量的小吏一起被判刑。 刘季的卫尉丞官职就是怎么来的,上一任右丞就是因为这样才丢了官职。 屠增应答如流,但身后已是冷汗直流。 “里面还有多少兵器?” 白衡问了他一句。 屠增急忙翻看着,计算一番之后得出了结论:“禀上吏,应有刀千六百零三,戈……” 屠增说完,左监右监就带着人进入其中,开始清点数量。 出来之后,向白衡摇头,表示无错。 白衡皱着眉头,看来这官刀不是从卫尉衙中丢的,于是,他取出了一把刀,摆在屠增面前:“替我看看,这是不是官刀?” 屠增看了那把刀一眼,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不是他这里的刀,若真是,那就麻烦大了。 虽然都是制式刀,但巡逻的的城卫和行军打仗的军人或是随时可能遭遇敌人攻击的守城之士用的不是同一种刀,一般巡逻的,用的都是普通的刀,这种普通的刀,大多来自于那些普通的匠人。 他们打造出来的刀很粗糙,虽然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但只要稍微懂行,就会知道,他们用的刀,易折,易断,锻造简单。 毕竟只是巡逻的,负责街道秩序以及宵禁的,用不了那么好的刀。 所以,这些刀,多为残次品。 而那些守城,打仗的士兵们用的就不会是这种劣质品了。 真要用这种劣质品,那就是亡国的征兆了。 白衡从屠增的表情,就已知道了答案。 这的确是官刀,但不是这里的官刀。 “除了此处,咸阳城内可还有其他掌管兵器的地方?”白衡向屠增问道。 至于一旁的刘季,这家伙似乎什么都不懂,看来混日子的秦吏也是有的,而且数量不少。 “敢告于上吏,城中除了我处之外,还有郎中衙。” 白衡点点头。 卫尉衙,与郎中衙,都有掌兵之权,不过职责不同。 卫尉掌的是城内巡逻,以及部分守城之士。管辖区很小,不同于郎中衙。 而郎中衙掌管宫廷警卫以及城门警卫。 可以把它看成是羽林军,负责宫廷安全。 也负责咸阳城的安危。 他们负责的是始皇帝,以及城中数十万黎民的生死,所以,郎中衙下的军士配置都是最好的,而这些军人也是最棒的,多是从六国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百战不死之士,作战凶狠,都是敢死之人。 不过正因为是老兵,像兵器丢失,磨损这种情况极少发生。 毕竟,在战场上,这是救命和立功的玩意儿,看的甚至比自家老婆还要重要。 白衡从卫尉衙离开后,走去了一趟郎中衙。 郎中令掌宫殿掖门户,属官众多,大多和少府一样。 到现在为止,白衡也没搞清楚少府衙中到底有多少人,从他向下,如果算上基础小吏的话,就不止千人了。 一个衙里,就有千人,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而郎中衙也是类似。 他的属官有大夫、郎、谒者等等。 而大夫,郎,谒者又有属官。 大夫掌论议,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数十人。 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数量比大夫更多了,还有车,户,骑三位将军,统管几千老兵,掌管宫廷安全,城门守备。 虽然名义上卫尉衙负责宫门屯兵,但这部分工作其实还是他们来做的。 而谒者掌宾赞受事,有七八十人,在郎中衙算是比较少的了。 总而言之,郎中衙人太多了。 而且脾气也没有卫尉衙的那般好。 白衡想问问话,然后就被脾气暴躁的中郎将赶了出来,碰了一鼻子灰。 王工与殷叵两人见着上官被赶出来,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看见一样,白衡面一红,于是让王工与殷叵带着人先回去。 两人顾及自家上官的面皮,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就走了。 白衡气不过,于是找来了蒙毅。 作为曾经的中郎将,而今的郎中令,他的话,还是有些用处的。 那中郎将于是下了命令,中郎户令,中郎车令,中郎骑令于是开始核查自家兵器。 最后发现,真丢了一把刀。纠其时间,然后发现,竟是始皇帝三十六年丢的。 一瞬间,那看管兵器的几位秦吏被下狱,都不用白衡抓,就直接被送进了廷尉的衙门。 线索断了! 白衡扶额,抬头望天。 这也太惨了吧。 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居然无处可查。 查到最后,还查出了郎中衙两年前丢了一把刀这种陈年旧案了。 恐怕那看守兵器的秦吏也不会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你现在该怎么办?” 蒙毅自然知道了那件事情。 不仅是蒙毅,现在整个咸阳差不多都知道了。 听说廷尉还被喊进宫里被始皇帝臭骂了一顿。 白衡也是头疼。 不过他可不怕廷尉骂他。 他只是兼任廷尉正而已,论官职,他与廷尉同阶,同为九卿。 九卿长官,皆是秩二千石。 虽说他的少府前面有一个代字,只是秩千石的官吏,但谁敢这么认为呢? 虽说白衡不在少府衙那边逛,大半时间都在廷尉衙里闲逛,但真正官职还是代少府令,而不是廷尉正。 “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呗!”白衡无奈的摇摇头。 他也很无奈。 虽然觉得是胡亥做的,但总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这就抓胡亥问罪吧,好歹是皇帝的儿子。 白衡很郁闷。 整整一天,算是在做无用功了。 天边已渐渐有了阴影,慢慢暗了下来。 白衡回到了廷尉衙,廷尉找了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好好破案。 白衡下衙之后,便敲响了那帮儒生住着的府邸的门户。 “先生可算来了!”见到白衡之后,那开门的儒生先是一喜,而后很是着急地拉着白衡进门,一边拉,一边说:“先生,淳于少荣被先生送回来之后便一睡不起,请了好多太夫来也无济于事,只说是淳于少荣魂丢了,先生烦请替我等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刘季 魂丢了? 白衡一脸的茫然,但被这小儒生一路拉着过了长廊,穿过一道月亮门,然后在一间庭院前停了下来。 “先生!”这小儒生对着正从那庭院中走出的老者执弟子礼。 “见过孔先生!”这位可是圣人之后,白衡心中期望着能从他身上看到些许圣人的亡魂,或是气息。 只可惜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像一般的儒生一样。 但自身有着一股浩然正气。 这种气,一定程度上能避免妖邪入侵。 一般有所成就的儒生,都能做到有鬼神辟易,除非一些读书读歪了的读书人以外。 心术不正者,易染妖邪。 “白少府,烦请为我看看这弟子到底如何了?”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焦急。 白衡只能应承下来。 他被那小儒生迎着进了淳于聃的房门。 淳于聃就像一块木头一样躺在床上,除了呼吸,以及正常的生理活动之外,几乎再无任何动作,不言,不视,不闻,不嗅。丧失了一切情感。 他体内肺,肾,肝虽然被死气转化而显得死气沉沉,但生机尚存,还活着,只是缺少了意志。 白衡想了想,或许是命魂以及七魄丢了。 但他并不确定,因为天眼通无法照见魂魄。 毕竟,天眼通还有一个通字。 不同于第三境,第四境的天眼,天眼通只能算是简化版的天眼。 能望气,能断人,妖,鬼,怪,但望不见魂魄,更无法看穿修士伪装。 人,妖若是易容,易形,光靠天眼通是看不出来的。 但天眼就不一样了,就算蜕皮换骨换血,甚至是夺舍,只要魂魄一样,都能看出来端倪。 “诸位稍等,我去找一位比我更专业的来。” 虽然不知道白衡要去找谁,但白衡是他们能找到的修为最高的炼气士了。 这才是炼气士出现人间的第二年。 儒家虽然也培养了些炼气士,但毕竟资源有限,而人数众多,同行的,连一个炼化五气的炼气士都没有。 自然不如白衡这种的了道门传承,从小修行的炼气士。 当然,若是他们知道,白衡也只是刚刚修炼了一年多,就迈入了第二境的境界,必然会惊的下巴都掉了。 毕竟,白衡可是作弊着修行的。 除了吸取灵气,通过进食炼化法力之外,他还在不知不觉间,窃取始皇帝的法力。 不然,就靠白衡这种修行,最起码也需要几年时间才能迈入第二境。 没过多久,孔鲋就见到了一个白衡身后他带来的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娇滴滴的,倒是头发柔顺的像是流水般,看起来很好看。 白衡将这少女带了进去。 月进到房屋中,只看了一眼,而后就回头看向白衡说道:“先生,他的命魂和七魄都丢了!” 果然如此! 天地二魂常游离于人身之外,并无定所,但它的确存在。 人身之中,只有命魂固存于内。 但当命魂丢失之后,天地二魂又重新回到了肉身,维持人体生命的稳定,不至于因为命魂丢失,而其余二魂不再肉身而导致肉身死亡。 至于七魄。 七魄于身,虽不显形,但常在。 人体,喜怒哀乐爱恶欲都是七魄的显化。 人若是要死亡,必然是七魄先丢失,而后才是三魂离开肉身。 所以那些言说自己命不久矣的炼气士多是察觉到七魄中有某一魄渐渐离身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并非是他们能够堪破寿元。 白衡只能转头问向一旁的孔鲋:“老先生,敢问淳于先生近期去了什么地方,与什么人接触?” 孔鲋摇摇头道:“这个老朽实不清楚,少荣年龄虽小,但聪慧,知礼,机敏,知进退,办事令人放心,他外出办事,老朽极少问他去哪里?去做些什么,这类问题,所以子均问老朽少荣去向,这个老朽实在没有办法回答!” 孔鲋不像说谎的样子,白衡也没继续问下去。 “不过子均,少荣还有救吗?” 白衡一时却犯了难,说没救吧,是可以救回来的,说有救吧,找不到丢失的魂魄,也救不回来。 倒是一旁的月替他做出了回答,只见月手中掐印,取下淳于聃的七根头发,然后俯身一拜,再一看时,手中头发已然变成了七根燃烧的香。 其中一根香甚至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燃烧过半。 月将香插在床沿的缝隙中说道:“香不灭,只要找回丢失的魂魄就能活,但要是找不回,七日过后,神仙难救!” 这的确是实话。 丢失了一魂七魄,剩余的魂魄也只能保持身体七天的活性。 若是丢了命魂,而七魄尚存,则是类似于植物人的症状。 而若是丢了七魄,便是无情无欲,无痛无知的空壳。 而丢了命魂和七魄,七日内魂魄不回肉身,则必死无疑。 七天过后,淳于聃的肉身会瞬间腐化,就算那时魂魄回来,身体也无法容纳了。 “还请子均帮帮老朽,找回少荣的魂魄!” 孔鲋向白衡拱手。 白衡可不敢受这种礼,连忙行礼,口称不敢。 并且答应了下来。 但让老人家做好找不回魂魄的准备。 出了这些儒生的宅院,一旁的月从旁问道:“先生,那淳于聃便是昨夜那鬼物寄身之人?” 白衡点点头。 “那恐怕丢失的魂魄都在那鬼物身上了。” 白衡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极高,但现在最让他犯难的是,去哪儿找到那只女鬼? 那女鬼不知藏在城中的哪里,一入城,就没了踪影,连鬼气也被抹去了,别想找到。 白衡摇头叹息。 一旁一位墨家弟子走过来问道:“少府大人,淳于少荣还有救吗?” 那不像是看戏或是嘲弄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关心。 白衡如实回答。 那墨者缓了一口气,然后向白衡拱手道:“多谢少府大人相告,我也好回去禀告钟先生!” 这墨者转身正欲离去,白衡急忙喊住他,而后问道:“你可知这淳于少荣平日都去的哪里?” 那墨者想了想,回道:“卜居书斋,南苑书房,他还喜欢去醉仙居喝酒,清御轩听曲儿,有时候还会去鸣翠庄玩耍!” 鸣翠庄? 这不是青楼吗? 白衡时不时就能从王工和殷叵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没想到淳于聃竟也是性情中人,情场浪荡之辈。 谢过了些墨者,趁着天未黑,白衡去了一趟鸣翠庄。 虽然有宵禁,但这里,还是很受欢迎的。 比起卜居书斋,南苑书房这种看书买书的地方,以及听曲的勾栏,这里显然更受欢迎。 青楼中甚至还有前六国的贵族之女,当然价格贵一些,但只要你出得起价格,还是能够一亲芳泽的。 白衡站在鸣翠庄前踟蹰不前。 灯红酒绿,寻欢作乐的场所实在不适合他。 任凭门口招揽生意的女子如何热情,白衡脚下都不曾移动分毫。 果然,让他一个人去这种地方,他还是接受不了,罢了罢了,改日让王工他们来替自己问问淳于少荣的情况。 白衡刚转身,正欲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少府大人?” 白衡回头,就看见白日问话的那位卫尉右丞正一脸惊喜地看向自己。 白衡刚想回话,却发现自己似乎不知道这位卫尉右丞的名字。 好在这卫尉右丞有眼力见,介绍了他的名字,顺便还介绍了他身边的两个家伙的名字。 刘季,樊哙,卢绾! “原来是刘季,刘季?”白衡一开始漫不经心,直到念出这个名字时,声调都拔高了不少,一脸好奇地看向这位传奇的汉高祖。 从泥腿子一跃成为皇帝,除了朱重八以外,恐怕只有这位了吧! 不过现在,刘邦不是应该在芒砀山吗? “可是沛县刘季?” “大人知道在下?”刘季脸上一喜,余光扫张樊哙和卢绾。 那眼神好像在说,乃公没有骗你们吧! 乃公的名声真的很大! 白衡又看了刘季一眼,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混成了秦吏,而且还是秩六百石的秦吏。 这他以后还会起义吗? 这些都太过遥远了。 白衡又看向了他身后的两个家伙。 这个毛发旺盛,个子像铁塔一样的壮汉就是樊哙! 不愧是敢啃生猪肉的家伙。 那旁边的就是卢绾了。 蓄了胡子,相貌也有些苍老,不过从眉宇之间能够看得出来,年轻时亦是一翩翩少年。 只不过这两个家伙站在一起,为何会给白衡一种怪怪的感觉。 电视剧里不是演的,樊哙睡了卢绾的老婆吗? 莫非没有败露。 不过白衡觉得可能是电视剧编造的,历史上不一定发生过。 “大人在此,可是要……” 刘季没有说话,但他有用手指指了指里面。 白衡摇头:“案子而已!” “案子,若是大人有需要的地方,还请告诉刘季一声!” 白衡点头,随意糊弄了他两句。 这个刘季,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那大人,刘季就先告退了!过些时日,再去府上拜访……” 白衡点头,算是答应了。 刘季心中一喜,走起路来,仿佛又轻了几斤一样。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 城卫开始出现,宵禁开始了。 梆子声响起来,敲锣声把路上行人都赶回了房屋,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人也没有一个。 白衡掐印,回了宅院,然后将月带了出来。 找鬼,或许能鬼去找,能有奇效也不一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书虫 卜居书斋。 书斋前人如流水,咸阳城中的读书人若是没有来过这里,也不敢说自己是读书人。 因为这里藏着无尽书籍,号称藏尽天下之书。 在这里,虽然没有六国文字,却有六国典藏,焚书之时,诸子百家除医,农,工等与民有利的书籍以外尽皆焚毁,但似乎,这卜居书斋得了特例,听闻往来的读书人说,卜居书斋中仍藏有大量的诸子文章。 就凭借这一点,卜居书斋俨然成为天下读书人有向往的地方。 而就在天子脚下,藏有禁书而不被查封,这人身后该是何等的背景。 所以,除了卜居书斋本身的特性以外,他背后的主人是谁,也是让无数人热议的话题。 听说卜居书斋背后是一位大贤,也有人说,书斋背后是公子,是皇帝。 各种说法都有,而且还言之凿凿,就仿佛真有此事一样。 但白衡调查了一番之后才知道,书斋背后压根不是皇帝,公子,也不是大贤,而是秦国的贵族。 甘家! 说起甘家,就不得不提起两个人。 甘龙和甘罗。 这老家伙可是一位老阴比,代表着秦国旧贵族的利益,险些让商君无法推动变法的进程。 若是当初不是商君赢了,而是甘罗赢了,那么统一天下的就不一定是秦朝了。 而甘罗,人们熟知他十二岁便被拜为上卿,并且出使赵国,从赵王手中兵不血刃地帮始皇帝拿到了数十座城池。 十二岁,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成就,不知折煞了多少一辈子庸碌无为的秦吏。 只不过这位从赵国手中抢过地盘的有功之臣并未得到始皇帝的任何赏赐,反而被剥夺了爵位,官职,被贬为白身。 所谓的上卿,并没有加在他的身上,反而一切的荣誉与赏赐都不曾获得,这位年纪仅比始皇帝小三岁的有为青年,度过了浑浑噩噩度过十几年的生活,终于在三十八岁那一年,他散尽家财,在咸阳修建了这所书斋。 取名为卜居。 或许他也有迷茫困惑之处,年过半百,或许也不知道为何始皇帝会这么对待他。 本来他还有大好年华去建功立业,而不是庸碌一生,在这书斋中度过一辈子。 卜居这两个字,或许包含着他的困惑,迷茫,以及志向。 卜居,是楚国的诗篇。 相传为屈原所作,但也有说是楚地的人,怜惜屈原沉江殉国而作的诗篇。 而白衡更偏向于后者。 毕竟卜居的第一句,就是以“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开头的。 这首诗所写的是,屈原对于被流放的愤慨和不满,同时也歌颂了他坚持真理、不愿同流合污的斗争精神。 像白衡所熟知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便是出自于《卜居》之中。 而甘罗通屈原相似,同样有一身才华而无处施展,却惨遭“流放”,他囿于书斋这尺寸之地,但仍想向始皇帝问一声为什么? 不然,这门户也不会正对着宫廷大门而开了。 不过这卜居二字,还有占卜为人处世之道的意思在其中。 莫非是他低头了? 想问问始皇帝,他错在哪儿,该如何改? 白衡看着这书斋的名字想了许多,只觉得古人心眼真的多,两个字就能解读出这么多东西来! 一旁的蒙毅倒是笑着回道:“没办法,有时候,你直接说,会让别人想的更多,不防用这种猜谜语的方式,想的多了,想的少了,就看人有多少脑子了!” 白衡怎么可能会查的到书斋背后的人是谁,毕竟他也不过是个刚刚进入咸阳,一只脚迈入官场的小毛孩子。 没有蒙毅帮忙,怎么可能会知道书斋背后会是甘家。 虽然甘罗被贬斥,但并不影响甘家依旧是秦国世家。 甘罗失败了,但甘家还有另外的人选。 他们依旧会依附在秦国这棵参天大树旁,让他们的子嗣能在大树的庇佑下成长,同时,他们也在支撑着秦国。 但白衡觉得甘罗失败的主要原因不在于始皇帝,仅仅因为吕不韦一个人。 吕不韦,嫪毐,赵姬,这三个人,或许是始皇帝一生都无法抹去的痛。 他极力掩饰的,杜绝的,却流于悠悠之口,成为人们闲余的谈资。 白衡同蒙毅进入了卜居书斋。 书斋很大,占地几亩,藏书万卷不是假的,白衡触目可及的书卷被堆成一队堆的小山,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 门口看守的老人只看了白衡和蒙毅一眼,而后为他们登记了姓名,并递给了他们一片竹签。 “这是?”白衡提着这书签问道。 “进出的凭证而已,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蒙毅收起书签:“不过得好好保管着,若是丢了,恐怕就出不去卜居书斋了!” “出不去,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当然,你可以将之理解为,盗贼,不问而闯居室的暴徒,不论哪一种,都出不了卜居书斋,若是运气好的话,赔点钱就行,运气不好,就只能让人去监牢领你了!” 秦国对于强闯民宅的行为是有非常严苛的刑罚的。 一般都是送去修长城,而这都算是好的,碰到脾气暴躁的,而你又偷摸进入别人的宅院,就算是误闯,没有任何企图也是犯罪,而就算你被暴躁的主人家杀了,也是你活该,主人什么事也没有。 所以说丢了这竹签,你运气不好,是真的出不了不卜居书斋,这也是从字面上去解释,但不同于蒙毅说的那两种情况。 “竟然是《难经》,我在宫中典藏也没能找到,不曾想竟在此处遇到了!”蒙毅拿起一卷竹简,而后一脸欣喜。 所谓《难经》,指的是《黄帝八十一难经》,它是在《黄帝内经》的基础上,提出的八十一种问题,并且进行讨论,归纳,总结,最后编纂成册,是医家的经典之一。相传是扁鹊所书。 这《难经》中包含着脉诊、经络、脏腑、阴阳、病因、病机、营卫、腧穴、针刺、病证等诸多方面的医学知识,对于炼气一途上的修行者而言,这很重要,可以自救,甚至是能通过医书调节阴阳,调理,滋养身体,从而使自身修行速度加快。 所以,一般的炼气士都是医生,只是能力大小不同而已。 相比于儒墨法三家的典藏,炼气士们对于医书更感兴趣。 蒙毅也不例外。 先学医,后炼气,蒙毅走的也是正统的道门修行之法。 毕竟,不是谁都像白衡一样,全然不需要药物调理身体,增长人身五行之气。 也不是谁都像始皇帝一样,靠着众多医官去为自己的身体着想,考量,更不像在秦国三十六郡担任镇守的众多炼气士一样,靠着药材堆积修为。 白衡对于医书并不感兴趣。 而蒙毅倒是爱不释手,过了没一会儿,又拿了一卷竹简到白衡身边兴高采烈地向他解释。 从《难经》到《内径》,最后甚至拿了一本《神农本草经》的未完成书卷来。 《神农本草经》虽然托名神农,但这却是从古至今医者口口相传,经前人整理成册的。 此时已有《神农本草经》之名,只不过比起完整版的《本草经》还缺少不少,这本书会在汉武帝时期彻底被人整理成册。 相传这本书中记载药材365种,以三品分类法,分上、中、下三品,每一种药材的功效都给你介绍的明明白白,这也算是白衡鲜少读过的医书中的一本。 白衡起初并不在意这书,直到蒙毅打开竹简之后。 有一股清气自竹简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起,就如同白雾一般冲向房梁,向外扩散,有妖? 白衡心中一惊,当即以天眼通视之,便见那竹简的刻痕之上,有一只胖乎乎的虫子,正趴在那上面,吮吸那字上墨迹。 蒙毅显然也发现了这只虫子,手中泛起一阵白光,五指扣在竹简之中,往里面一抓。 显然,蒙毅并未抓到这只虫子。 虫子感受到了向它伸来的大掌,身子呈弓状,竟一下子弹射起来,在空中显化原型,最后扭过身子,向蒙毅吐出了一道墨汁。 蒙毅掐印,体外泛起一阵青光,那墨汁却将他体外的青光打的破碎,直冲蒙毅的面门而去。 同时,蒙毅脚重重落地,身前泛起一堵墙,墨汁穿过三尺厚度的土墙,最终才消失不见,而土墙已被墨汁穿透,留下了手指粗细的光滑小孔。 蒙毅感叹于这小虫的强大,然后就看见那只虫子被白衡镇压住。 用纯均剑镇压的小虫。 “这是书虫?” 纯均剑下,这小虫不断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白衡看着胖乎乎的虫子,一脸的诧异。 “书灵,我是书灵,什么书虫啊,你才是书虫,你全家都是书虫……”这虫子如人一般口吐人言,虽无表情,但单是声音,就带着怒火。 “这不就是书虫吗?还成了精,恐怕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书,毁坏了多少前辈的心血,要我说,干脆打杀了他算了!”蒙毅恶狠狠地指着那书虫说道。 那书虫啐道:“你才是书虫都说了,是书灵,书灵,懂不,书中诞生的灵,是精灵,才不屑于吃书呢!” “可是你们吃书上人身所留下的精气神,和书的作者留在字间的精与神,做这种事情的是盗,是贼,书虫盗书,你盗书中精气,与书虫何异?” 这书虫显然是吃书吃出了智慧来,内生灵,而外吞灵气,精气,久而久之,化而为妖。 早先它藏在书中,只是为了吃木头,吃绸缎,等慢慢诞生出灵智之后,便开始隐匿身形,藏于书中,吞噬看书者的精气,与写书人留在文字里的精气。 通过吞噬这些,竟让它日益强大,有了将近第二境的修为。 书虫对白衡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甚至还有点想笑,而后用绿豆大的眼睛,轻蔑地看了白衡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人食五谷牲畜,于天地而言,亦是盗,是贼,那你们也是书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字竹简 “这不一样,人食五谷,是自己去年种下,今年丰收的,人食牲畜是己养的,算是私人所属,这不是盗,更不是贼!” 白衡低下身子,手指抵在那书虫的脑门上。 还不错,挺软的。 这书虫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竹虫。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这书虫移动脑袋,忽而张口,就要将白衡手指吞下。 那两排锋利的牙齿,真被咬掉,少说也要掉层皮。 “人食五谷,所以栽种五谷,既种五谷,便要开荒,犁地,埋种,浇水,除草,人食牲畜,也要接生,喂养,于尔等而言,我就是书中五谷,书中牲畜,如汝等栽种五谷,饲养牲畜一样,我食书中精气,也不过是汝等栽种,饲养我的养料而已,所以,这也不是盗,不是贼!” 这书虫还真是牙尖嘴利,真能扯。 “你不是书中的精灵吗?怎的突然成了牲畜了?” 白衡低头嘲笑着他。 同时,慢慢收回纯均剑中的法力。 “是精灵,也是牲畜!” 白衡收回了法力,而书虫也得以逃脱,整个人高高的弹起,落在房梁柱上,高高的俯瞰着地上的两人。 “就这么放过它了?它藏在书中,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的精气,不如动手斩了它吧!” 看着蒙毅跃跃欲试的样子。 白衡觉得他所说的不过是冠冕堂皇地理由和借口,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和那书虫过两招。 应该是太无聊了。 咸阳城中,宫廷禁地,岂是能随意施展法术,随意斗法的地方。 炼气士,妖怪似斗同样犯法,蒙毅也不可能以身试法,而家中恐也无多少炼气士,不可能与他动手交流。 于是,空有一身法力和满脑的法术,却无用武之处,见着书虫这类妖怪,只怕心中一时技痒,想要试验一番法术如何! “蒙二哥,算了算了,且放过它,饶它一命如何!” 白衡摁下他那慢慢上升,欲要结印的手臂。 蒙毅一脸遗憾地看着那只书虫。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能否小点声?” 白衡这边的动作明显影响到了书斋中的其他读书人,有一人前来劝告。 蒙毅急忙赔礼。 “若我猜测无误,你应是被他人饲养的吧!” 蒙毅压低着声音问道。 这也是白衡想要提问的问题。 “饲养?说饲养,是不对,我算得上是那人的老师!只不过我喜欢书,于是他便为我盖了这间书斋,这算是他的束修,我教他法术,修行,他给我找寻各种书籍,两者互利,所以算不得是饲养!” 那书虫依旧警惕,主要是白衡。 白衡的气息很强,虽然看他的样子显然只凝成了气这三神之一。 但体内法力却已经堪比凝练三神的炼气士了。 当然,在这书虫的眼中,境界,只是用以形容人身变化的。 衡量一个人的强大,永远都是法力。 只不过法力会随着人身蜕变而被开发,故而可以容纳更多法力罢了! 因此,将人以境界划分修为其实是不准确的。 毕竟,它就见过一个肉身无任何变化,但法力堪比所谓第四境的怪人。 有些人,就是很难用境界去衡量。 “那么这里的书,你都看过,记得?” 白衡问道。 “自然,我看过的每一本书,读过的每一个字,都藏在我的腹中,脑中,怎么可能忘记,我甚至还能知道你们来此都读的什么书,从哪儿拿的,又放在哪里!” 说完,这书虫白白嫩嫩的身体中慢慢长出两个小手,它只是朝前轻轻一点。 此前蒙毅拿来的竹简竟然有条不紊地插入其余竹简之中,宛若不曾被人动过一样。 “这里是医书!” 书虫小手一挥。 白衡脚下那本《神农本草经》竟自主飞起来,托住书虫的身体慢慢地向前飞去。 “这是兵书!” 兵书很多,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衡能看到很多兵书,很多是早已消失在历史之中,甚至没有留下名字的。 就比如这《飞虎兵法》,白衡随手拿起看了一眼。 “这是商朝大将黄飞虎所着兵书,只不过已经落时了,它里面提到的一些军阵变化,行军布阵之法,都已经不实用了,因为人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如果你对兵书感兴趣的话,可以先从这些落时的兵书入手,以远超商朝九百年的智慧去解古人的局,然后由浅入深,当然,你若是想一蹴而就,就当我没说。” 书虫继续向前飞。 只留白衡一人在风中凌乱。 黄飞虎?武成王?东岳大帝? 他不是《封神榜》里面虚构出来的人物吗? 莫非历史上还真有一个叫做黄飞虎的商朝大将! 白衡总有一种打破次元壁的感觉。 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来,不会封神真的存在吧? 然后仔细一想,或许封神真的存在,不然初代的城隍是谁册封了,酆都中那些鬼神是怎么回事! 白衡放下这本所谓的《飞虎兵书》,然后跟在那书虫身后。 书虫每走一处,地上散落的竹简都会飞回原位。 “我在卜居书斋呆了十几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在掌管的,不然光靠外面那个老头一人,怎么可以管理得了这上万册竹简,每进一本,每借出一本,我都烂熟于心,甚至连借书人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书虫被竹简托着,然后飞到一个极高的地方,从上面抽出一份竹简来。 “这是给你的!” 书虫将这竹简丢给白衡。 白衡打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没有字,没有刻痕,也没有墨迹。 白衡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上面的确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是?” 白衡提着这竹简向那书虫问道。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某个家伙突然联系我的,让我将这竹简交给你的!不然我才懒得理你,还有,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滚吧,别打扰我修炼!” 说完,“biu”的一声,它化作一团烟雾,钻进了竹简之中。 白衡急忙将手中的竹简收起来,然后抓住那只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神农本草经》。 “你们有事就不能先说吗?非要讲那么多无用的废话!” 书虫从竹简中冒出一个头来。 白衡哂笑一声,悻悻道:“你说你记得来此处借书的所有的人的样子,那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个人来你这里,都借了些什么东西!” 白衡从袖袍中取出了殷叵画的淳于聃的画像来。 说实话,他这位右监画工真的没得挑,画的真的很像。 不过对于这两个家伙公费去女闾这一点,白衡还是觉得有些不爽! 那门前墨者说了那么多地方,白衡一人怎的查的过来,自然是分工。 白衡来这里,而他们两人则去了鸣翠庄。 书虫看了几眼,然后想了想,看了白衡和蒙毅一眼道:“他看的可是禁书,你们确定要看?” 白衡和蒙毅点点头。 禁书,这卜居书斋中的禁书还少了不成。 可当他们看到这本书时,还是感到吃惊。 因为书名是《吕览》。 所谓的《吕览》,实际上被后世之人称作《吕氏春秋》。 写他的人不是旁人,而是吕不韦。 其实说是吕不韦一人书成是不准确的。 这本书并非他一人之心血,还有他的门客。 这本书,以黄老道家为骨,兼儒墨,合名法,集诸学派之言,自成一派,后世人称之为“杂家”。 本来吕不韦想着让这本书中的思想,成为秦国统一天下之后的大一统意识,结果始皇帝一脚就将踢到了河南,一杯鸩酒将他连带着他的书,一起淹没在秦国的历史之中。 他的大一统思想虽然没有被始皇帝采纳,但不影响《吕览》是一本好书。 这的确吸引人。 尤其是像淳于聃这样的年轻人。 就是因为是禁止的东西,才越想触碰。 白衡翻看了一眼,这上边竟有淡淡的鬼气! “这上边的鬼气是从何处来的?” 白衡指着这本书问道。 “有个女鬼,不知怎的,十几年如一日天天跑来书斋,也不看其他什么书,就光看这一本《吕览》,我见她无害人之意,便让她在此地读书,希望她能通过读书来消磨身上的业障,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好些时日没有见过她了……” 找到了! 白衡向书虫借了这本《吕览》,然后看了蒙毅一眼。 这家伙还留在原地看书,白衡走过去问他要不要走,一连问了三遍,蒙毅才抬起头来:“子均先回去吧,我在看看书,好不容易能来书斋一趟,这次过后,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白衡听他这么说,也就扭头离开。 在门口老头哪里简单的做了登记,交还了竹简,而后便回到家。 尚未回家,就被前来找他的王工和殷叵截了。 “老大,查清楚了,这小子去鸣翠庄是为了寻一种香,一种花的香味,我听那鸣翠庄的主人家说,他找的应该是一种名为洁楹海棠的胭脂……” 洁楹海棠,这是什么鬼名字! 王工和殷叵皆手扶着腰,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虚的,白衡让他二人先回去休息,然后自己进了家门。 月正在写字,见白衡好回来,当即放下手中笔,估摸着时间,便去做了晚饭。 夜幕降临之后,白衡坐在院中就着月亮看书,这似乎已成为一种习惯。 白衡取出从卜居书斋中借来的,赠与的两卷竹简翻看了起来。 《吕览》的竹简当然不止这么一卷,当然真要全部借来,就要借车去拉了。 白衡看了一卷,这是讲阴阳家的。 白衡看了觉得头疼。 放下手中竹简时,余光一撇,就见那原本空白的竹简竟在发着隐隐的蓝光。 这场景似曾相识,白衡拿起那竹简,渐渐铺开,而后就见竹简在月光下映射出一篇鸟篆文字来。 白衡连忙合上竹简。 这一幕太熟悉了。 曾经在他手中的骨片也是这样,可以在月光下呈现文字。 只不过那个是秦篆,而他打开的这一份上,映射出的却是鸟篆文! 由此可见,这东西并非仅赶尸人一人所有,且样式不定,或许还会有更多。 只是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被书虫转赠给自己,还有他口中所说的家伙又是谁? 白衡思来想去,只觉得头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唐虞 “这好像是一个索字” 孔鲋用手轻轻地触摸那写着一个鸟篆文的黄绢缓缓说着。 “索字?”白衡问道。 “对,求索的索,这好像是唐虞时期的文字,你是怎么的了的?” 孔鲋看着白衡,就像看着一件至宝般:“你还有其他的字吧,不防拿来让我瞧瞧,当然,如果方便的话,但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先生说笑了,既是唐虞时期的文字,距今只怕也有两千年了,能得一字也算幸运之至了,这也是我在卜居书斋中偶得的一字,但也仅此一字而已,先生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卜居书斋看看!” “对了,先生的弟子,也曾去过卜居书斋,还看了某本不该看的书,故而身陷囹圄,性命不保,若是先生知道些什么,还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先生的一字一句,都与淳于少荣息息相关。” 白衡用手指在桌上写下了《吕览》二字。 而孔鲋就像不曾听过这本书一样直摇头:“少荣是我的学生,我自然想保他性命,但这书我是未曾听过,至于少荣,也从未与我说过他与这书的关系,子均这一趟恐怕是白跑了!” 与此同时,淳于聃床边的一根香燃尽,这已是他七魄,命魂尽失的第二天。 这一天,白衡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淳于聃与《吕览》之间似乎并无关联。 “子均若是再有什么字需要解惑的,可以来此处寻我,也能去隔壁寻钟无昧,我二人虽对唐虞时期的文字有所了解,但所知不算多。” “但诸子之中,也有些写的这类文字的“子”,他日终南学宫建成,诸子汇聚,或许唐虞时期的文字,也会被吾等破解,上古时期的某些传说,也会成为史家笔下的正史,这是大功德,所以若真有这一日,还请小先生勿要敝帚自珍。” 孔鲋朝白衡拱手,并送些白衡出了院门。 “若真有那一日,在下必不会敝帚自珍,先生还请放心!” 白衡向孔鲋告退。 而孔鲋则站在院门之前,直到一名小儒生将他迎了进去。 唐虞时期,天下为公,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是孔子最为推崇的天下为公了。 但唐虞时期距今已千年之久,即便是书中有留白之处,但也不过是只言片语罢了。 虞,舜,尧或许存在,但真论虞朝是否存在,没有史料支撑,那也不过是一家之言。 若真能证明唐虞确确实实存在且如先祖所言一般,天下为公。 如此一来,也能笑着去见先祖了。 …… 白衡不知道孔鲋的心思,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唐虞时代只是文字中的只言片语罢了,是否存在还是犹未可知的事情。 若真证明唐虞时期真的存在,那么华夏史就不止五千年了。 或许,会早于米索不达米亚文明。 在这一点上,白衡的确也孔鲋同处一个阵营,他也想证明唐虞时期真的存在。 他看向手中那个“索”字,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骨片,竹简上所书写的都是唐虞时期的文字,那这玩意儿最起码也有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了。 看这玩意儿的功效,必然是当时的炼气士所书写的。 它记载着什么呢? 白衡思来想去,将这黄绢塞入袖袍中。 近来咸阳中也无妖怪炼气士闹事,而少府衙那边就好像全然忘记了他这位少府令一样,屁事也没有一件。 若是没有淳于聃这茬子事,白衡觉得他会过的很轻松,很自在。 正想时,忽见蒙毅打着哈气,正从卜居书斋中走出来,双目无神,甚至能看见眼眶之下的黑眼圈。 白衡走近前去:“蒙二哥才出来?” 蒙毅睡意惺忪地睁大着眼睛看向白衡:“原来是子均啊,怎么,查出线索了没?” 白衡摇头,指着卜居书斋道:“线索哪里是轻易就能找到的,我在街上闲逛,若不是在此处看见了蒙二哥,只怕也不知道竟走到了此处来?” “行吧,若是有帮忙的地方,只管向我说,我尽力而为。”说完,又打着哈气:“不行了,不行了,我扛不住了,先回去休息,明日还要上早朝呢,先走了……” 目送着蒙毅离开,白衡望着卜居书斋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卜居书斋。 “你又来了?” 书虫坐着那卷书又来到了白衡身边。 “怎么,看出了什么?”书虫围着白衡转来转去:“那卷书曾经送出去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被送回来,你是第十一个,希望你能看出些什么?不然就白留砸在我徒弟手里了!” 它说的徒弟,自然是甘罗。 不过到现在为止,白衡都没有见这位将少年有成当成是代名词的历史人物,说实话,还是有些期待的。 “今天来,想看些什么书?” 书虫伸出小手,往书架上一勾,一瞬间,一排竹简从中飞出,那些竹简大概有四五斤重,一瞬间落在白衡跟前。 “这些都是有关于唐虞时期的记载,我猜你要找的是这些,所以,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你知道竹简上面的文字?”白衡问道。 “当然了,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是聪明人,那上面的文字其实送出去的前十个人中都或多或少知道,只不过无法破解而已,而又刚好,我在你袖袍中那张黄绢上,感受到了索字的存在,就知道你已经看出了竹简的奥秘,不过想你这么快的,还是第一个呢?所以,我看好你!” 书虫从《本草经》中钻出来,钻进那像小山一样的竹简堆里面。 “《唐虞山水志》这是将唐虞时期地域疆土的,不过那会中原还没有那么大,应该在今天的东郡附近。” “《唐虞帝王志》,这书中记录了十二位帝王,每一任帝王在位时间,都长达一百二十年,粗略估计每一任帝王的寿命都在一百六十岁左右,古人的命真长……” “《唐虞异闻录》,书中写了一群生活在极北之地的蛮夷,他们自称为神,自北而来,然后被盘王斩于太阿山下,不过根据《唐虞山水志》中所得,并无太阿这座山的存在,据《帝王志》,也没有找到所谓的盘王,这书应是后人杜撰的……” “还有……” 书虫正欲向白衡介绍其他书籍,但白衡却被这所谓的异闻录吸引了目光。 他盘膝坐下,书虫跳上了他的脑袋:“我还以为你会对其他的书更感兴趣的,看来人都一样,喜欢看这些杜撰出来的趣文轶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勾魂使 《唐虞异闻录》的确能算得上是一本奇书。 该书中写了西极之地有一座神山,连接天地,山上住着些神明,神明的寿元有十万年之久,神明建立了一个偌大的帝国。 书中将这个帝国命名为“西极”。 西极帝国寿一百二十万年,后神山化霞光遁天而去,留世人三千。 这三千人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向四方行进,开荒,拓土,建立部落,部落联合成国家。 东方的国,是一个叫做“寒支”的人建立起来的。 “寒支”禅让于“庄生”,“庄生”禅让于“更秋”,“更秋”之后便是盘王。 盘王是唐虞的第一任首领,也就是第一任王。 从“寒支”但“更秋”,又经历了一千四百年。 一千四百年后,人类的寿命大幅度减少,人开始逐步走向死亡。 于是,炼气之道诞生了。 这是盘王不甘死亡而创造出来的道。 东方的国,开始了长生之路,而西方的国,自诩“西极”正统,自西而来,欲要奴役东方之国,求长生之法,盘王一怒,将之屠杀在太阿山下。 这便是白衡手中书籍的序章。 总的来说,就是向世人介绍了人类的起源。 现有的人类都是起源于“西极”国。 然后又向人们解释了炼气之法的来历。 是因为人类寿元开始降低而被盘王创造出来的,一种另类的求取长生之道的方法。 而西方之国眼热于长生之法,于是高傲地前来,让东方之国俯首称臣,然后奉上长生之法,然后被斩杀在太阿山。 这已经不能用异闻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志怪小说,先不说人能不能活十万年,就你这种起源说肯定不可能大行于世。 《山海经》中记载,人是女娲黏土造人而来。 人类诞生之后,尚且蒙昧无知,茹毛饮血。 于是,就有了三皇治世,五帝定伦,方才有了文明,有了文字。 当今的那些贵族,仍旧自诩为三皇五帝的后裔。 楚是帝高阳氏的后裔,帝高阳氏是颛顼,五帝之一。 而始皇帝则是少昊血统,少昊是皇帝的儿子,远古部落的首领之一,当然,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白帝! 刘邦以赤霄剑,斩白帝之子,这或许也是他逃入芒砀山的原因之一。 从科学的角度去讲,这种想法还是有一定正确性的。 人类起源于非洲,经过了长久的迁徙,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当然了,这是神鬼的年代,将科学就很不严谨。 白衡看的很入迷。 只可惜这《异闻录》只有一卷,倒是有些可惜。 他又看了那本《帝王志》。 帝王志记载…… 许久之后,等书斋点燃了油灯,就着油灯,白衡总算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卷竹简。 唐虞的历史,终究是谜团,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谁又能知道那是否存在呢? 除了时光倒流。 卜居书斋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份讲解唐虞时期文字的竹简,这让白衡感到遗憾。 但转念一想,若是早有文字记载,这书虫还有必要将书借与他吗? 白衡出了书斋。 但月色渐浓郁。 街上并无巡逻的军士,反倒升起了一层茫茫大雾。 雾很浓,水汽很重,走了没多久,水汽就已浸湿衣衫。 这雾古怪? 白衡微微感应一番,暗叫一声不好。 他看见雾气之中行走的那些巡逻城卫竟似无人能见他的身影一般,自顾自地巡逻,仿若看不见他一样。 也有炼气士走出,看了一眼这蒙蒙雾气,而后又合上了房门。 白衡眉头一皱,他手牵来一缕雾气,这雾中生法力,这是一道法术。 不知谁布下的法术。 白衡脚下急行。 在咸阳城中施展法术,而且还是大规模的法术,这个炼气士应该不简单。 白衡顿开天眼通。 眼中世界颠倒变化,雾气散去,而脚下仿若山林一般。 远处,有炼气士碰撞斗法的法力波动,白衡掐了个隐身诀,便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 那斗法之人,借着隐隐的背影,以及衣着,面孔来看。 交战者,是勾魂使与一死去的道人。 那道人身上死气极为浓郁,呼吸吐出的气息竟带着鬼气。 而鬼气如雾气般笼罩他的肉身。 而他对上的,似乎是一位勾魂使。 勾魂使头戴牛头面具,腰间缠绕着一根长长的束魂锁链,但显然他并没有直接以束魂锁链强拘对方魂魄。 显然是无法拘走魂魄。 那道人应是寿元已尽,但不知是施展了何等法术,强行将魂魄留在体内。 看来人间帝王所在之地的确特殊。 无城隍庙,无阴差。 死者死去,是勾魂使直接来接引亡魂的。 白衡极力隐藏,期盼着对方不能看见他。 那勾魂使,没了锁链,千万种精妙法术无处施展,可锁链仅针对于魂魄,落在人身,不痛不痒。 那道人此刻虽死,但魂魄居于泥丸,尚能算作半个活人。 勾魂使于是只能凭借肉身的强横硬撼道人,然而那道人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虽然因为法力转化为鬼气,肉身为死气所扰,腐蚀变化,实力十不存一,但借着法术精妙,虽说无法镇压,当硬拼一个道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道人搬运体内法力,气血,整个人气息提升到了某个阈值,朝前一撞,即便身在远处,白衡也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传出的磅礴气血之力,这一撞,气势磅礴,肉身宛如一个小型星辰释放光亮,与勾魂使碰撞在一起。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勾魂使被撞飞出去,身体表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槽,血汩汩地向外流淌,那血液呈诡异的绿色,有几滴飞溅出去落到草木之上,顷刻间快速枯萎,生机被剥夺。 白衡眨眨眼,他好像看见了一缕火焰燃烧,却不见草木上灼烧的痕迹。 勾魂使竟如活人般,也有血液。 他尚认为勾魂使为鬼身,肉身凝聚之物为鬼气,竟还有鲜血。 血液中浓郁到极点的气血落在草木之上,只眨眼瞬间,就已枯萎。 勾魂使还没起身,便见道人五指张开,但见勾魂使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体之外有法力流动,那流动轨迹与六芒星相似,五指合拢,朝前一抓。 就见着勾魂使心脏处有一圆形隆起。 这一刻,那勾魂使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筛子一样四处漏风,银灰色的死气弥散在空中,又见道人周身窍穴释放光亮,开始吞噬弥散的死气。 “虽然是以鬼身硬拼人身,但这勾魂使应该不至于这般无用才对?”白衡眉心紧锁。 手不自觉的放在剑上。 死者归于酆都,活人才能存于地上,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死人强行留在人世也可,但不该作恶。 白衡见那道人身后清气浑浊不堪,似有冤魂流动,甚至耳中存有鬼语倾诉。 若是稍有变化,白衡便会引来天雷。 即便道门有规定,炼气士不该去参和勾魂之事。 那道人吸收了勾魂使的鬼气,不断壮大自身,一瞬间,鬼气开始压制死气,于是,肉眼可见那逐渐腐蚀的肉身中开始有气血流动,皱缩的肌肉开始变得丰盈,肌肤变得润泽,俨然一副死者复生的模样。 可此时,那勾魂使仍旧无动于衷,自身鬼气反而外泄更加严重。 白衡已经开始准备念咒了。 而就在此时,那勾魂使者开始反制那道人。 他手中出现玄天鉴。 手中起印,一瞬间,玄天鉴化作一座大山,山有十八层,每一层中都仿若有鬼物呻吟一般,将之镇压住。 那勾魂使脱了困。 解下缠绕在腰间的束魂锁链,朝着那道人身上一甩,锁链在空中甩出一个不规则的弧形,最后落在了道人身上。 锁链打过来,直接破开他周身法力形成的金光,好似锁定了他的魂魄一样任他如何闪避最后都落在他身上。 锁链落在道人身上的那一刻,锁链好像复苏了一样,出现了法则之力,其上有符文涌动,有一股力量从锁链之中衍生,那股力量从他周身各个毛孔进入身体,逆流而上进入泥丸,在泥丸中变化成锁链。 那锁链快速束缚住道人的天地人三魂,同时在泥丸之中有一道门户开启,那门户通向某一处天地,那天地之中有熔岩万里,有长桥通天,有彼岸花花开千里绵延似火海焚烧。 大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比高大的山峰,那山有名字,只看一眼,道人脑中就响起了两个字“太阿”。 画面匆匆而过,快得让道人觉得是否是自己看错了,而后他眼中出现了酆都神城,有神魔在其中游走,他看见了神圣的眼睛,在透过门户看向他。 那神圣之前,坐着一头戴冕冠的中年人,他强大无匹,突然间回头,道人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赵政?”道人心中大骇,那盘坐在神圣面前的人,不就是高居咸阳宫廷中的始皇帝吗? 始皇帝显然没有听到他的话,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过身子,对着身前那神圣说道:“到你落子了。” 那道门户渐渐关闭。 而始皇帝与那尊神圣不自觉调整了自身的气息。 以免使酆都再生动荡,让凡人得以窥视。 …… 那些画面只是匆匆划过,就像是幻觉一样。 “赵政,酆都,太阿……”道人好似发疯一般,嘴里说个不停。 而他再抬头时,眼中竟已出现了鲜血。 勾魂使对此置之不理,握着锁链向外一拉,欲将他的魂魄往外拉扯,束魂锁链力量发挥到了极致,竟将那道人的魂魄慢慢拉了出来。 “该死,你算计我!”道人好像不再发疯了,或许是因为勾魂使动摇了他魂魄的原因。 那道人手中结印,怒喝一声“落”。 于是空中出现乌云滚滚,内生雷霆,雷如银蛇舞动,最后数道雷霆落在勾魂使身上,但见勾魂使身体表面发出“滋滋滋滋”的声音,勾魂使受创,后退不断,但也不忘拉扯束魂锁链。 手中锁链撑开泥丸宫,束缚住三魂,手上使力,拉扯束魂锁链,锁链开始收缩,三魂逐渐合一,连带着七魄也是如此。 他想的不是将地魂带入酆都,而是将三魂七魄一起带到酆都去。 这样一来,他只怕要面对魂飞魄散的下场。 作为他强行留在人间的罪与罚。 道人面色漆黑:“该死!” 这勾魂使心中城府很深,却表现的痴痴呆呆的,让自己吸走他的鬼气。 束魂锁链,靠的就是他体内的鬼气驱动。 而鬼气已化自己的法力。 于是,当束魂锁链入身的那一刻,自身法力反倒开始驱动锁链,强行打开了泥丸,要强行拘走自己的魂魄。 “这该死的勾魂使?” 这束魂锁链本身就是酆都特制,用以压制亡魂的。 亡魂不愿去,不想去,不甘之心越强,锁链的压制能力越强。 虽说现在勾魂使是强行打开他的泥丸,强行拘走魂魄,锁链能力被压制住,但那种对付魂魄的特质不变。 锁链拖不出道人的魂魄。 勾魂使面不改色,手中掐印。 这锁链竟开始疯狂收缩,缠绕在道人的魂魄之上,不出一刻钟,只怕道人没有死在酆都,反倒死在了咸阳。 道人不甘,他咬破舌尖,一口血朝前一吐,同时手指比法印,顷刻间他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团黑烟,下一刻,道人身体消失不见,黑烟忽而四散开,化为一缕缕鬼气。 与此同时,束魂锁链分化八条分支。每一条分支牵引着一道魂,或是一道魄。 同时,白衡看见道人的天魂在人间游荡,不出片刻,就消失在人世。 而白衡并未看见那道人肉身落地,一瞬间血肉中流淌出尸水来,而肉身快速化作枯骨的画面。 那枯骨中一道流光一闪而过,没人能够看得见。 魂魄强行冲出了身体。 三魂七魄虽未完全合一,但能以魂魄出身的,都是阴神境以上的炼气士。 “我欲做人,但汝不肯,那我今日便舍去肉身,化为鬼修!” 声音传来,一阵阴风袭来,让白衡不寒而栗。 这些鬼气铺天盖地地朝着勾魂使扑杀过去。 勾魂使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面。 他下意识地拉紧束魂锁链,锁链太过分散,竟一时间无法压制住道人。 反而让道人钻了空子。 那道人手中掐印,一时间,身后龙腾虎跃,有龙吟虎啸之音,随着道人手指朝前一点。 龙虎化作一柄长枪,龙为枪身,虎为矛。 刺穿了勾魂使的身体,手中锁链一时竟无法握住,掉在地上。 而道人自身则脱了困。 但见那些鬼气化作黑烟融入道人的魂魄之中,一瞬间,显现出道人的身影来。 勾魂使见锁链落地,而道人魂魄出身,刚要去捡束魂锁链,便见一缕缕鬼气飞过来,落在它身上,就化成一个个小小的道人,张开嘴巴,咬开皮肉,开始吞噬对方身体里的死气。 还有几缕鬼气合并,化为一小小的道人去捡锁链,却被勾魂使一脚踹成黑烟。 勾魂使不惊反喜,他自身对付魂魄,是他的本职工作。 而鬼气,他有的是。 他抓来玄天鉴,施展密术,一瞬间鬼气如同大江奔流不息,自玄天鉴中源源不断地流入身体中。 他口中低呵一声,顷刻间,鬼气爆发,它身体中的那些鬼气凝聚成雾从各个毛孔之中钻出来,涌入那道人的身体里,就好像在说,我的鬼气源源不断,而你又能吞多少。 而后便见那道人身体表面泛起一层蓝色的火光,焚烧着他的身体,只一瞬,就让那些在勾魂使身上跳来跳去的小小道人消失不见。 道人魂魄之力锐减,自身修为被斩去一部分,让他看起来无比虚弱。 同时,见勾魂使走来,他急忙出手,身上黑烟滚滚,出手间,有雷霆跟随,每一印,都能引来雷霆。 而勾魂使却是不惧,直面这些法术,与道人拉近距离。 雷霆自身体中穿过,被玄天鉴照单全收。 “嫪毐,寿四十有二年,活七十又三年。窃天之寿元三十一年,强行留于人间六十载,死罪,赐尔魂消,不坠酆都!” 勾魂使照着玄天鉴上所记载的文字慢慢的读着。 嫪毐? 一旁观战的白衡差点没咬到舌头。 这就是传说中以一根不可名状之物混乱秦国的人,就是这个模样? 都说那玩意能转车轮,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白衡不禁低头看了他一眼。 好吧,因为是魂魄,所以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之处。 一瞬间,从玄天鉴中涌现出无数的文字来。 这些文字通体生光,看起来神圣无比。 这是来自于酆都的判书。 酆都中的神明似乎等不及将嫪毐带入酆都,直接给他判了刑。 那些文字一一没入嫪毐的身体里,一瞬间,封闭了嫪毐的三魂七魄,断了他以魂魄逃生的可能性。 道人快速后退,他的力量被一点一点地封住了。 勾魂使甩起手中的束魂锁链,眼见就要落在道人身上。 道人心急,连忙施展法术抵挡,可法力出身,一瞬间就被那些文字转化成了火焰,落在他的魂魄之上,开始燃烧他的魂魄。 “该死!”道人震惊。 火焰燃烧魂魄,束魂锁链落在他的身上。 虚空中生出了一道雷霆来,劈在他的身上,让魂魄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焦痕,同时,抹去了他无数的快乐的记忆,那些悲伤,痛楚的记忆一瞬间充满了他的大脑。 “该死啊!” 道人震怒,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力量,竟然冲开了自身金色文字的压制,一瞬间法力在体内滚滚流淌。 竟能抓住勾魂使甩下来的束魂锁链。 白衡震惊。 他并非对道人获得的力量而感到惊讶,他对赐予他力量的人感到惊讶。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白衡抬头看,看见一道身影矗立在云层之中,他的身边伴着一具棺材,对上白衡的目光,突然笑了笑,然后消失不见。 尉长青?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似乎没人看见他的出现,即便看见了,也似乎并不在意一样。 白衡正欲飞上天去。 就见一道魂出现在脚下,若非他起身,压根不可能看见一化作一条蛆虫的魂。 那魂见已经暴露,急忙飞向白衡眉心。 白衡不断与之拉开距离。 同时,手中掐外狮子印,口中怒喝一“斗”字。 一瞬间,那魂魄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白衡手在纯均剑上一抹,瞬间绘制成符文。 那魂魄得以脱身,速度更快。 白衡咬破舌尖,含住一口鲜血,默念咒语,手中快速比印待地魂近前,白衡口吐鲜血,血化金色,在空中化作一个金色的“定”字。 魂魄被定住了。 得了这个机会,白衡向前迈出一步。 手在剑上一抹,默念咒语:“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纯均剑上都是闪烁的雷光,那魂魄尚无法脱身,就被白衡一剑斩了魂魄,一瞬间,地魂消散在天地之间。 另一边,道人的阴神法力不断下降,已无法挡住勾魂使的袭击。 一道锁链下来,魂魄竟已溃散,而命魂独逃。 勾魂使正欲追击,就在此时,一道剑光落下,斩在道人那逃走的命魂之上,瞬间将命魂剿灭。 “何人?” 勾魂使左手拿着锁链,右手握着玄天鉴,看向迷雾中走来的白衡。 “勾魂使大人勿惊,我为咸阳城官吏,统管鬼神之事,本不该打扰大人拘魂,实在是那道人欲夺我肉身,我气不过方才出手,望大人勿怪!” “无,无,无事!可,可,可有凭证?” 竟是一结巴,鬼也会结巴吗? 白衡心中嘀咕一句,而后取出他的印绶。 那勾魂使见白衡手中印绶,而后将玄天鉴对准了白衡,一道金光扫过身躯。 没有异常。 这勾魂使收起玄天鉴与束魂锁链,而后迷雾逐渐消散,而勾魂使身躯正一点点的虚化,慢慢消失。 “大人稍等,我有事寻大人相助!” 白衡想起淳于聃之事,正愁着无有线索,于是将勾魂使喊住,希望这勾魂使能帮他一二。 迷雾停止散去,勾魂使踏着迷雾走过来。 “何,何,何事?” “我有一好友,前些时日其魂魄为一女鬼所惊,三魂去其一,七魄尽无,大人可否为在下看看我这好友的症状,可还有救?” “带,带,带路!” 勾魂使思忖片刻,便让白衡带路。 许久之后,白衡两人出现在淳于聃的床榻之前,身边并无一人。 “还,还,还有救,他只是,只是魂魄,离,离,离了体,以,以招魂之术,可,可招来魂魄。” 这勾魂使欲走,而后看了白衡一眼,道:“取,取纸笔来?” 白衡连忙取来纸笔。 这勾魂使在黄绢之上挥毫,瞬间,一篇洋洋洒洒的咒语出现在白衡身前:“此为招魂,招魂之术,可,可招其魂魄。” 说完这些,这勾魂使身上迷雾一点点消失不见,最后,雾气吞噬着他,房中于是只剩白衡一人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招魂 “先生,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白衡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中庭。 四方皆有祭坛,祭坛上有青铜鼎,鼎中置土,土取青白黑红四色,而招魂幡矗立于土中,同为四色。 青色招魂幡下,摆放着一把弓,一支箭,位处庭院之东。 红色招魂幡下,则摆放着一把杀猪刀,刀上隐约可见的血丝遍布在刀身的每个角落,杀气十足,位处庭院之南。 白色招魂幡则放置着一根桃木,桃木叶片之上,带有水汽,位处庭院之西。 而黑色招魂幡下摆放着的,则是一尊青铜鼎,鼎下有烈火焚烧,鼎中有水沸腾不断。 而白衡居于中庭,脚边是二十八盏燃烧的油灯,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招魂幡,沿角挂铃,轻轻动弹,也能传出声响。 白衡巡视周身,见无有异常之相,于是向帮助摆放东西的一众炼气士说道:“留下四人,站立四方,若见周身起异象,则执桌上器物,斩去异象!至于其他人,可以退下了。” 那四人允诺,各立于一座祭坛之前。 其他人则纷纷出门而去。 与此同时,淳于聃也被人抬了出来。 床脚之下各有一铜盆,盆中有水,用以隔绝地气侵扰身躯。 同时,白衡走过去,划破手指,落下三滴血。 血悬浮于左手掌心之间,右手画符,符纸在手中燃烧,燃烧后的灰与血融合,进而变作三根香。 白衡将香插在淳于聃的头发之中,一瞬间,自淳于聃体内有三股异样的气外流,没入香中,三根香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但只有一根香会随时间流逝而逐渐减小,其他的香,要等到上一根香燃尽之后,才会燃烧。 这是时间! 招魂的时间。 若是淳于聃的魂魄无法在三炷香的时间内回到他的肉身,则招魂失败。 魂难归肉身,而招魂者也要折损修为法力。 “二位看先生,还请劳烦看顾淳于聃的肉身,务不可让人靠近他!若见有红衣之鬼,也无需担忧……” “子均放心,你已说过无数遍了,我二人身上文气,浩然之气,能保自身不为妖邪所扰,我二人虽老,但记忆不差!” 孔鲋没说什么,倒是从隔壁来的钟无昧开口应承着。 在此地的并非只有儒家弟子,墨家弟子也来了。 两家虽然不对付,但这种救人的义,他们还是要从的。 白衡点点头,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开始如勾魂使给他的那份咒语一般,开始招魂。 “魂魄归来兮,无远遥只!魂乎归来兮,无东无西,无南无北,魄乎归兮,无上无下,魂魄归兮……” 白衡每念一句,便摇动手中引魂幡一次,幡上挂铃开始响起,声音悠扬动听且弥长,若非已与城卫军打过招呼,也向皇帝上报了情况,否则现在白衡就该以扰民罪被扣押了。 这铃声出了这方庭院,便开始减弱,慢慢的,人之耳不可听。 白衡继续念起咒语。 就在此时,身居东方祭坛的墨家弟子更生眼前场景忽然一变,他所立之处,高山万丈,而有神人身高千尺有余,所立之处,地面生火,仿若一片火海。 抬头所见,十颗太阳高悬于天,而淳于聃七魄中一魄就在十日之下,正慢慢消散。 更生一瞬间,被十颗太阳照耀,肉身起火。 他正在扑火,而同时,耳边响起白衡的声音:“举弓,搭箭,射日!” 于是,更生忍受痛苦,弯弓搭箭,射向太阳。 只一箭,便射穿了十颗太阳。 一瞬间,他被一股巨浪席卷而出,身子向后倒去。 肉身无恙,只是生了一身的冷汗。 同时,淳于聃的其中一魄被白衡纳入了引魂幡中。 “尸狗,伏矢归位!” 引魂幡轻轻摇晃,就有两道白光射入淳于聃的肉身之中。 同时,南方祭坛也生变故。 密林之中,有野人额刻花纹,长着黑齿,掠人肉而作祭祀,以头骨为碗,盛水,盛汤。 毒蛇如草一样丛集,大狐狸千里内到处都是。 有长着九个脑袋的虺,来来往往飘忽迅捷,喜好吞人嗜血。 见儒生玕笇到来,便有野人,夺他肉身,砸其头颅,欲食脑髓,有虺,蛇,狐狸纷纷赶来,前来参与这场祭祀。 儒生玕笇好似死了一般。 但那是梦中死去,而他的身体无恙,依旧站在祭坛之前,没有任何损伤。 突然间,玕笇疯狂的举起桌上的杀猪刀向前劈砍,身前无一物,仿若在劈砍空气一样。 同时,白衡引魂幡中又得一魄。 “雀阴,归位!” 那淳于聃得了三魂,竟开始低声呓语,好似在做梦一样,孔鲋见了,心中一喜,一旁的钟无昧也是如此。 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西边的祭坛之上,同样也生了异象。 焦土万里,伏尸百万,有流沙千里平铺。 墨者蒙图被流沙卷进雷渊,肉身被一道道雷击中,开始糜烂溃散,无法止住。 他挣扎着,向上挣扎着,终于侥幸摆脱流沙,四外又是空旷死寂之域。 红蚂蚁大得像巨象,黑蜂儿大得像葫芦。 每个轻微的动作,都能让蒙图死亡。 沙土能把人烤烂,想要喝水遍顾四方,却什么也没有。 不止是蒙图,淳于聃的吞贼之魄在这广漠天地中,彷徨怅惘,无依无靠。 蒙图将桃木种下,一瞬间,桃木生长,遍布千里,树木疯长,将他们托出了天穹。 随之,吞贼一魄回归肉身。 蒙图如释重负,这样的场面,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见到。 是异象,还是真实,这似乎并无定论。 而北边祭坛之下,儒生枢机身处荒漠冰原之中,寒风如刀般刺骨锋利,能损肉身,冰雪能囚魂魄,而淳于聃的非毒之魄就冰封与冰原之中。 他将手中的铜炉丢出去,水仿若化作了汪洋大泽,将冰雪尽皆融化。 非毒之魂归于肉身。 到了这一步,四方祭坛退去。 二十八盏灯无比闪烁耀眼,仿若通向天穹的天梯一般,白衡见到了泰一神,他目光扫过四方,丢下了除秽这一魄。 于是,二十八盏灯灭掉,天地一片黑暗,双脚仿佛被人拉扯着,不断下坠,他在最黑暗的地方,见到了一座门户,他推开门户进入其中,于是可以看见一条蜿蜒流动的熔岩大河,成九曲之状,那是土伯的角,土伯看见了白衡的到来,见他手中的引魂幡,从口中吐出了臭肺这最后一魄。 两个魄被吸入引魂幡中。 至此,七魄归身,只剩命魂。 而命魂将至。 “四幡,起!” 青白黑红四幡飞起,环绕周身,化四色泥土合为一,化作一个巨大的看不懂的符文。 白衡轻点符文。 一瞬间,庭院中遍生金光,照的庭院四方生亮。 这居室之中,一瞬竟多出了许多淳于聃的影子来。 这些影子有的在花前赏月,有的月下读书,还有的在庭院中踱步,还有些是在朗诵文章…… 这些,是淳于聃的日常。 这旧室之中,淳于聃所经历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白衡能看见他读的每一本书,书中每一个文字。 能看见花是什么花,而月,是何时的月。 最后,白衡看见一副画。 画中画着的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 白衡见过这女子,姬玥儿? 怎么会是她的画像。 画中的姬玥儿一身红衣,对着明月,身边是无尽的狼,跪伏在她的身边,向她朝拜,仿若她就是天上的那轮明月一般。 画中姬玥儿极其美丽,而她的影子却极度狰狞。 红衣之下,映射出的是一条奔流不止的血色长河。她就在长河中苦苦挣扎着。 影子! 姬玥儿有影子吗? 白衡一时竟想不起来她是否有影子,就算没有,可鬼没有影子,已是他脑中的常识,是定理。 到现在为止,白衡才明白,为何尉长青会出现在此处,他来,是想取走姬玥儿的影子。 白衡心中隐隐不安。 若真是如此,恐怕不好收回淳于聃的命魂。 正想着,便见一朵红云出现在天边,一瞬间,红衣女鬼就已出现在庭院之中。 而女鬼手中抓着的是淳于聃的命魂。 他的命魂像小鸡仔一样被提在女鬼的手中,女鬼一脸愤怒地看向白衡,那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嗜血一样的颜色。 白衡细细看那女鬼的眼睛,却不是姬玥儿的眼睛,这双眼睛陌生极了,是另外的一双眼睛。 命魂靠近淳于聃的身体,一瞬间淳于聃在颤抖,甚至在低声说着不知名的话。 而三根香已燃尽两根,第三根正在慢慢燃烧。 白衡手中的引魂幡不断晃动,口中咒语一句又一句往外冒,一瞬间,这些咒语如金色锁链一样束缚住命魂,正拉着这魂向他的身体而去。 而女鬼怎能忍受,开始出手。 就此时,钟无昧与孔鲋起身站立,竟开始读起书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是《诗经》开篇。 而一旁的钟无昧也在诵读《墨子》中的文字。 “子墨子曰:国有七患。七患者何?城郭沟池不可守而治宫室,一患也……” 两人身上有清气升腾而起,浩然之气看不见,也无法感受,但却真真实实的存在,这股气挡住了前行的红衣女鬼。 “起!” 二十八盏灯灯油徒然升起,落在女子身上。 一瞬间,那女子被灯油泼中,身躯中阴气随着“滋滋”声消失不见。 灯火用以照明,驱散黑暗。 尤其是这万家灯火。 灯火起,人气升,有时甚至能逼退妖邪。 或许是因为,火,寄托了人类的希望与文明。 在黑暗中,火是希望,在蒙昧之时,火是文明。 故而灯油灯火,自身便具有辟邪的特性。 而她手中的淳于聃的命魂也随着白衡的引魂幡进入肉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斗篷 “啊……” 这女鬼太凶。 便是周身洞穿,一身鬼气依旧是无比强悍。 阴气甚至盖过钟无昧与孔鲋的文气,便是不能伤人,却也将之震晕过去。 这女鬼刚要越过两人,前来抢夺淳于聃的魂魄。 而就此时,自孔鲋影子中钻出一道影子来。 这影子满天的长发缠绕住女鬼,竟像是包粽子一般,将女鬼裹得严严实实的,而同时,月也在施展其他法术。 她指尖变化,朝前一点,六芒星自手中升起,落在从长发中脱落的女鬼身上,一瞬间六芒星上生出一座宝塔来,将女鬼镇住。 而女鬼仅仅被镇压住片刻,红衣化作羽翼,轻飘飘地飞起来。 红衣恢复正常。 而女鬼双眼冒火的望向月。 月正欲继续出手,身后黑发如潮水般翻滚,但一身业障逐渐吞噬她的意识。 或许时间长久,会如眼前这只女鬼一般,渐渐被业障所吞噬,最后变作一个杀戮机器。 就此时,纯均剑忽然飞出。 纯均剑剑刃为陡峭大山,而剑身为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 剑自女鬼身中穿过,一瞬间将她钉在墙上。 女鬼阴气为剑气所斩,衰弱几分。 而同时,白衡手握桃木枝条走来。 那女鬼正向前,就被白衡手中桃木枝条打中。 一瞬间,鬼躯之上起火星。 “啊……呃……” 这女鬼被枝条抽中,阴气竟在燃烧,她身体吃疼,口中尖吼。 而就此时,又多挨了几鞭子。 桃木本就具阳性,辟邪。 而白衡手中这根桃木枝条足有百年树龄,就更有辟邪之用。 这女鬼阴气化作爪,一下向白衡抓来。 白衡不动声色,只掐印,顿时,遍体生金光,阴气难侵入。 这女鬼见一击不中,身子飘飘荡荡,口中吐出阴风。 于是,庭院中阴风四起,竟吹的大树簌簌作响,而瓦片不断落下,院中众人只觉得阴嗖嗖的,心中生怖,眼前出现各类恐怖景象来。 白衡亦是如此。 而同时,白衡手中掐印,从天而降引下一道雷。 险些劈中那女鬼。 女鬼被雷吓了一跳。 身子又挨了一鞭子。 桃木带起的火光照亮了女鬼痛苦的脸庞。 “啊……嗯……” 女鬼愤怒的吼叫。 可任凭她再如何喊叫,桃木枝条范围之内,她无法迈过一步。 直到白衡手中的桃木枝条失去效用。 桃木辟邪,能燃阴气,但事分阴阳,相应的,阴气也能腐蚀桃木,白衡手里这足有三尺长的桃木枝条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的成了黑漆漆的木炭,彻底没了效果。 女鬼见此大喜,自身化作一道阴风。 向白衡吹去。 与此同时,白衡周身弥散的精气被她吞入腹中,白衡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贴着身体表面,让他不经意打了一个寒战。 白衡手中掐印。 周身化作一片火海,挡住了女鬼的去路。 同时,手抬起,朝着那女鬼扫去。 手掌生光,一道金光从手中打出,落在女鬼身上。 直接将这女鬼掀翻,打到很远的地方。连一身阴风也消失的彻底。 桃木终究磨去她太多的阴气,让她无论实力还是修为都降低了很多。不负此前的风采。 这女鬼生了退意,就要离去。 同时,那几位炼气士分立四处,高高举起手中符箓,向前一抬,注入法力。 一瞬间,从符箓中生出了一根根金色的线条,一瞬间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座囚笼。 天罗符! 白衡所会的符不算多,天罗符,遁地符,御风符,神行符,还有能辟邪的纯阳符。 天罗符的天罗,是天罗地网的天罗,自身便是一张网,此刻这张大网,兜住了女鬼,让她再无逃生的机会。 场中于是只剩下白衡,淳于聃,以及这只女鬼。 至于钟无昧与孔鲋这两位老人,在被阴风震晕的瞬间,就被带了出去。 女鬼见没了退路,周身阴气升腾,双目中那幽蓝的火焰好似变得无比骇人,自身怒火不消,脚下生出一阵阴风,手中印法奥秘,阴风之中,多出了许多孤魂野鬼来。 这些孤魂野鬼在风中,向白衡,向庭院中所有人而去。 而同时,纯均剑回到白衡手中。 食指划破,鲜血涂抹剑上,刻下一道道符文,同时念咒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剑指朝纯均剑上一点。 一瞬间,纯均剑上满是白光,顷刻间,剑身炸裂开,化作一片雷池,那些冲撞而来的孤魂野鬼在这雷池之中,被卷起的雷光所折损,发出“滋滋”的声音,而后变作一缕缕的青烟消失。 女鬼也是如此。 她阴气凝形于手臂之间所显化出的一对爪子在穿过这层层雷池之后,便不断被雷光抹去阴气,最后折损一臂,才走到白衡身前。 而与此同时,白衡朝前迈出一步,他手指点在女鬼的身体表面,地上的灯油一瞬间随之而起。 便见这女鬼身上火焰燃烧。 女鬼又惊又怒,转头欲走。 而白衡则紧追不舍,法力运行周天,口中咒语不停。 “天地玄宗,万气之根。四灵天灯,六甲六丁。助我灭精,妖魔亡形。五行三界,八卦斩鬼。急急如律令!” 白衡口出法随,周身泛起莹莹火光。 与此同时,咸阳城中万家灯火灯光徒然一暗,而后又恢复正常。 这些火光渐渐凝成了几尊神人。 他们目光呆滞,口中应允:“诺”。 而后白衡便见这些神人手执兵戈,向那女鬼杀去。 一瞬间,飞沙走石,阴风阵阵,白衡体内法力如水般外泄。 这灭鬼咒果然耗法力,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 没多久,那女鬼就被打的气息奄奄,身上阴气已经很微弱了。 而同时,神人消失不见,不知是否是白衡修为不够的原因。 白衡于是走近前去,手从袖袍中掏出了一面铜镜,铜镜甫一出现,这女鬼突然害怕的想要后退,可自身阴气已太过微弱,气息颓靡,竟有些难以动弹。 白衡咬破舌尖,一口血落在铜镜之上,同时,五指落于铜镜背后五个方位,就这样握住铜镜。 五行元气注入铜镜之中,顿时,镜面生光,白衡再次念咒,只不过不再是灭鬼咒。而是锁魂咒。 “镜神仙鬼,封入其中。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铜镜中射出一道光,击中了女鬼。 顿时,铜镜镜面张开,化作一道旋转的漩涡,而女鬼正不断地被这气旋吸入其中。 不过三个呼吸的瞬间,这女鬼便被封入铜镜之中,地面之上,于是只剩下了一张铺开的红色斗篷。 铜镜中女鬼正不断冲撞镜面。 这女鬼已经修炼出鬼躯了,难以灭绝。 以法术只能破其鬼躯,而难以灭其根性,随时能够复苏。 一般情况下,只有第一境的鬼,能被法术灭绝,自第二境开始,鬼都难以以法术抹去,只能以法术度化它。 只能以铜镜封鬼,这也是许多道门弟子入世时常用的法门之一。 但用的东西不同而已。 夹云山道承之中,只有以铜镜封鬼的法门,而这,还是白衡第一次用这种法术呢! 铜镜不断震动,隐隐想要脱离控制,白衡只能强行镇压。 慢慢的,铜镜震动的频率慢慢降低,最后归于平静。 白衡拿起铜镜,像照镜子一样。 镜面之上映出他的样子来,同时,铜镜震动了一下,女鬼在镜面张牙舞爪的,想要冲开铜镜封印,来到外界来,将白衡斩杀,吮吸他的脑髓。 “调皮!”白衡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镜面,镜中女鬼呜咽地叫了一声,然后铜镜就被收了起来。 淳于聃同时昏昏沉沉的醒来,头疼欲裂,见着面前的白衡,说不出一句话来,身体异常虚弱,但依旧向白衡拱手弯腰,一个不小心,竟又倒在了床榻之上。 “小心些吧,你体内精气尽失,太过虚弱,好好静养些时日,最后买些壮气的药材,当然,我不是医者,不知道这些,但好好躺着准没错!” 白衡输送了一道法力进入淳于聃的肉身,勉强护住了他的气。 总不至于让他就动了这么一下就凉了。 同时,庭院四角上的其他人飞来,将淳于聃送进了房间,好好看顾。 月飞来,手里拿着之前女鬼被封印,但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张红色斗篷。 “先生,这似乎算是一件法宝?” 白衡将斗篷放在手里,斗篷好似没有重量一样,放在手里,仿若羽毛一般轻盈,斗篷上刻有一只大熊的图案,旁边,还刻着一轮皎洁明月。 白衡看着这斗篷,不禁发呆,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斗篷啊。 正看着,忽然眼前出现一道影子,而手中斗篷一瞬间消失不见。 白衡如临大敌,纯均剑飞来,飞到一半,却被打飞。 尉长青拿着这所谓斗篷看了一眼:“没错,这是我父将王姬抱出镐京时的襁褓,总算找到了!” 他对着身后的银棺说着,而白衡也看见了银棺中沉睡的少女。 而后斗篷在手中燃烧,无尽的黑水自斗篷落下,最后在地上化作了一道影子。 尉长青抓起这团影子,将之塞进了银棺之中。 同时,姬玥儿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这一刻,她似乎变得更加完整了。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尉长青的身子慢慢消失,等他彻底消失之后,一把剑落在了那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遇刺 剑名太阿。 太阿是山,是河,亦是人。 太阿是树,是鱼,亦是剑。 但它同样也是帝王权柄。 太阿出现的一瞬间,咸阳城仿佛有所响应,草木精气,地脉精气,甚至是天象也随之而变。 于是,白衡便见着眼前一幕。 雾气覆盖,乳白色宛若流浆一般,覆盖着整座城。 尚未出城的尉长青此刻被这团团流浆所包裹,一时举步维艰,难以动弹,自身被这流浆所封禁,银棺也是如此。 尉长青手上结印,一瞬间,这些雾气显化的流浆如冰雪融化般,化作漫天的毛毛雨,随风吹向整个咸阳城。 而就此时,太阿剑出。 一道快到不可察的身影自宫廷中走来,手握着太阿剑,一剑,将之斩向咸阳城外,光芒内敛,而剑气同风,似无人知晓,这两位第四境炼气士战斗般,只安静的做自己的事。 渐渐的,两人交战的身影越来越微小,最后消失不见。 …… 铜镜被白衡放置在房中,铜镜能封鬼,只需要隔三差五地以秘法度化,不出三个月,这女鬼便会被抹去阴煞,消去魂魄。 当然,若是她能有所反省,白衡也能以密术,开幽冥道,引勾魂使至,度她亡魂前去酆都。 女鬼仍在冲撞铜镜,想将铜镜冲破,打碎,由此得以脱身。 铜镜只是法术载体,可以将之看做是符箓的符纸,没有符纸,只有符文,却也无法展现其神妙之处。 但铜镜比之符箓而言,更易破碎,一但破碎,那白衡留于镜中的封禁法术就会消失,而女鬼也会得以脱身。 世间总有如魏十万般的人,买卖器物时,会买到藏有鬼物的宝贝,初时是宝贝,后来便是屠其家事,灭其宗族的罪魁,所以买东西,勿要买那些来路不明的宝贝。 白衡不放心,于是将铜镜放置在背阴之处,灯火之下,泥土之中。 做完这些之后,便盘腿坐在床上。 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坐下来进行修炼了。 人之“三神”,精,气,神,他已得其一。 气入中丹田,则能辟谷,餐风饮露,杜绝五谷,但口腹之欲是人之本性,白衡虽能辟谷,却也不会彻底绝了五谷,更何况,五谷中的精气,亦能壮其气。 这是“气”之一神的功效。 若是得其“神”,“神”居于中丹田,则有增强五感,虽不至于有千里眼,顺风耳之效,却也比之凡人更甚,自身对于危机的预感,对于气的的感知也会有显着提升。 至于人体之“精”,“精”分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 先天之精是生命的本质,它存于人身,维持人身的生理活动。 至于后天之精,它是气血,肾水,人身五行之气等生命活动所需物质的总称。 所谓精气,便是指人身的先天之精,以及“气”,失去了“气”,人便会虚弱,嗜睡,昏昏沉沉。 而人若是失去先天之精,则会死亡,若是失去了后天之精,就会如此前淳于聃那般,虚弱,无力,趋于死亡。但能以药物补充,虽然有可能会躺在床上一年半载的。 白衡以内视之法,观其中丹田,便见中丹田中人体之“气”,如一团火焰一般跳跃着,在中丹田这广漠的天地中四处游荡,它会是风,是雨,是山川,是湖泊,也会是雷霆,云朵,星辰,总而言之,它在中丹田中,是一切物质。 “气”存于中丹田,白衡就能从身体中抽取更多的能量。 从前是五脏的五行之气,而今,他甚至能从肌肉,甚至是肌肤中抽取能量,而不局限于下丹田中的法力。 白衡盘腿坐下,默念《论玄篇》的内容。 “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此思玄道之要言也……” 气,自掌中起,运行周天,过周身百脉,最后归于丹田,化成法力。 法力并非会一直留存于身,人体就像一个筛子一般,可以通过孔向外界吸收灵气,补充法力,同时,法力也会从身体中流失,只不过这种流失速度,远远小过于一次呼吸打坐纳入的法力,故而可以将之忽略不计。 但这种流失,也会随人体衰老而不断加快,最终,流失速度会超过你吸收的速度,不过到了这一步,大多都是人之将死的时候了。 白衡吸收灵气的速度极快,外界虽无任何异象,但以法术观之,就能感受到天地中的气,正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身体里面。 “Duang!” 梆子声响起,白衡置若罔闻。 “咚!” 敲锣声响起,白衡体内法力竟有了偏差,走错了道,一个呼吸的瞬间,白衡只手捂胸,口中咯血。 月急忙跑过来,见白衡并无异样。连忙走过来拍拍他的后背。 “还好,还好只是气走偏了,先生,以后还是勿要在此时修炼了!” 月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对他说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子时刚过,那就是凌晨十二点,阴气最为浓郁的时候,处于昼夜交替的时候。 《黄帝内经》中就有关于夜半子时阴气的记载。 “夜半为阴陇夜半后而为阴衰。” 说的就是子时阴气最重,而子时之后,阴气越发衰退。 《内经》中认为子时是阴阳交汇,水火交泰的时机,最易于睡眠, 所谓“日入阳尽而阴受气,夜半而大会,万民皆卧,命曰合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在子时,阴气最重,而众生皆眠之时,人放松防备,沉于梦中之景,或是自身无法压制邪念,恶念等负面情绪,从而容易招来鬼怪这等喜食贪嗔痴的妖怪来。 所以,就出现了更夫,打更人。 打更人最初是巫鬼之术,以锣声,梆声驱散妖怪。 至今也有效果。 只不过碰上了那些强大的妖怪,所谓巫鬼之术,照样要歇菜。 主要是以前打更的,都是有些修为的巫祝,而现在,打更的一般都是普通人。 不过看来,咸阳城中的打更人并不简单。 白衡朝着月点点头,示意她自己并无大碍,并让她回去休息。 等月走后,白衡独自一人坐在房中。 他的心,还是不够静,若是他的心足够沉静,怎可能会被这敲锣声震的气都走偏了。 修道,是需要静心的。 道家称之为静心,而佛门称之为禅。 虽然现在还无佛宗! 人心中只要有杂念,就必会被杂念所扰,杂念如山,如海,修行之初,就得劈山断海。 将山河湖泊断开,将杂念磨灭,使心沉静下来,如此才能开始修炼。 若是心不静,则有可能将修行之路走偏,也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 所以,一般道门招收弟子,年龄都不会太大,因为年纪越大,想的越多,就越难保持住心中的那颗赤子之心。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白衡轻吐一口气,还好,只是气走岔了,并未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只需要休息就足够了。 不过,这敲锣声是真的厉害,他修行至此已经将近两年,从未出现过如此情况,只一次,白衡就不想再经历这般事情了。 他取出毛笔来,想了想,在门前写下了两排大字。 非风动,仁者心动。 这算是佛门偈语。 《坛经》中云:“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说的是六祖慧能法师的故事。 这句话放在此处,倒也算是应景。 白衡没去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到天亮之后,才慢慢地走出房门。 天边鱼肚白尚刚刚出现,屋外就已出现声音,家宅并非处在闹市,但总有小商贩推车贩卖食物水果,有人,也有妖怪。 白衡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 他慢慢走出房门,并将之合上。 月已经起了,但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出门,除了有时会外出买些水果蔬菜以外,几乎只有白衡喊她,她才会出来。 周围的人对白衡很是熟悉,纷纷对这位少年人打招呼,而白衡也是一一回应。 白衡正要去那家他常去的食肆吃饭,就在此时,他似感觉周边有异常之景。 他尚未回头,耳畔便响起一道微弱的破空声响,这速度极快,快到白衡几乎来不及施展法术。 白衡浑身汗毛战栗,感受到极大的危险,接着,一道白光刺向身前。 “临!” 白衡几乎是一瞬间说出了这个字,手上比印。 一瞬间,钟声响起,那白光停滞片刻,白衡看见了白光的原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握住它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刺客。 “嘭,”一声闷响。 白衡一掌落地,周遭泥墙一面又一面的升起,将那刺客包在最中间,让普通人得以逃离此地。 可泥墙挡不住刺客,不出片刻,那刺客就已脱身。 刺客看了一眼白衡,随后像他冲来。 白衡掐印,而那刺客速度极快,等到他身上,起金光时,那刺客已经靠近了他。 匕首化作一道圆弧,往下一划,贴着白衡的手臂向下拉,瞬间,衣服被匕首刮出一道口子,皮肤表面沁出一丝丝鲜血。 白衡紧忙后退,口中默念《神剑御雷真诀》的无剑引雷之法,同时手中比印。 “斗!” 那匕首徒然落地,刺客身体抖了一下。而后又恢复正常,同时,白衡已经比好了印,念完了咒语。 刺客看了一眼头顶的乌云,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而匕首在杀手的手里,仿佛一只蝴蝶在空中飘飞,催魂夺命,速度极快。 乌云刚刚汇聚,杀手就已冲了过来,他匕首抬起,高高的从白衡头顶上拉下来。 白衡想也没用,直接引下一道雷霆,劈向对方。 几缕头发被匕首割下来,贴着脸落下,只差一点,那匕首便要割开自己的脸庞。 白衡心有余悸,而那刺客挨了一道雷,随着城卫军的到来而逃遁离去,只留下地面上的一滩血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挡枪 白衡伸手抓住那缕飘飘荡荡向下坠的头发,那前来刺杀他的刺客修为不算强,但那如同鬼魅般藏匿的法门,以及如电光般极速的速度让人心生忌惮。 若非白衡感官灵敏,只怕此刻已是身首分离了。 “少府大人?” 巡逻的百将走来,认出了白衡,连忙向他施礼。 余光瞥向白衡。 青天白日之下,秦国上卿少府令,遭遇刺杀,还是在咸阳城中,只怕他们都要受罚。 咸阳是什么地方,是京都,是首府,是都城。 在这里,不仅住着秦国的老百姓,还住着许多达官显贵,忠臣良将。 他们是秦国的柱石,支撑着秦国这个机器的正常运转,而现在,就在咸阳,发生了这样的事件,让这些官吏如何想,让天下人如何看待。 最主要的是,如何让始皇帝相信,他们这些城卫,能保护得了他的性命。 白衡没想这么多,看向那百将:“终南学宫那边最近又来了那几家?” 那百将愣了一下,看来这位爷是怀疑那些“子”,于是回答道:“敢告于少府,此事是郎中令在负责,下吏实在不知!” 蒙毅吗? 白衡想了想,径直便去了蒙府。 在他看来,最可能做出这些事情的,该是那几家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白衡,这的确有些让人难以想通。 白衡去了蒙府。 虽然与蒙毅交好,但到了蒙府前,还是被护卫拦住了,问他寻要拜贴。 白衡拗不过那几个家伙,只能当场写下拜贴,那护卫送进去,没过多久,就有人出来迎接白衡。 “拜见太尉大人!” 来的不是蒙毅,而是蒙恬。 王家自王翦,王贲之后,就已没落。 想当初,蒙毅在王翦手下,也不过是一裨将,而现在,王翦薨了,王家也就没落了。 而现在,蒙家几乎一家独大。 所以皇帝重用了章邯,起用了李信,用以制衡蒙恬。 蒙恬不能再坐镇长城了。 郁孤台他打下来了,也守住了,数次战役几乎歼灭了几十万敌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将敌军打回老家去,几乎算是弥补了扶苏的错误。 他在军方中的威望,几乎已经达到了顶点,再进一步,就有可能让蒙恬生出异心。 不如让他回来,既然是坚定的扶苏党,那就回来辅助扶苏吧! 可能是长城之事,伤痛了皇帝的心,扶苏似乎正一点一点地被放弃。 上郡的风沙,终究没能磨去这位君子心中的仁慈与骨子中的良善,仁慈,大过于果敢,心不狠,如何当的起帝王。 不过,或许是因为始皇帝寿元变成了,坚定自己能万岁,而秦万世,所以也不急于这一时。 “子均来了,我正这要去请你呢!” 蒙恬脸上很是平静,但语气中不乏慌张,此刻的蒙恬虽然极力控制表情,让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将军,可越是如此,看起来就越不像是战场上把控着数万人生死的将军,而像是一个普通的老翁。 蒙恬的确能算是老翁了。 他而今已是半百之年,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复从前,但白衡以天眼通查看蒙恬的身体,他体内有一股气,盘踞在五脏之间,显然也是努力,想要修行。 然后“三神”不足。 他的“精”,已经衰退,“气”正滑轮巅峰,只有“神”尚在巅峰时期。 他这样的年纪,已不适合修行。 除非有人强行以法力洗髓肉身,以丹药滋补五脏,壮其“精”,增其“气”,方有希望修行。 不过,白衡做不到这一步。 或许只有第三境以上的炼气士可以如此做。 虽然他体内“精”与“气”正滑落,但生命充沛,若是碰不上什么疾病,也不会因伤而丢其魂魄,据白衡估计,尚有十几年可活。 可人毕竟老了,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蒙恬也是如此。 白衡听闻,人若是年纪老迈,连魂魄都无法稳定地留在体内。 有时被吓到,或是摔倒,或是生了大病,都有可能惊走人身的魂魄。 “太尉大人毋惊,且慢慢说……” 蒙恬拉着白衡的手,进了蒙府,径直来到蒙毅屋前。 他刚来,就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走来:“伯兄,良人他又咯血了,怕是……” “莫要胡言乱语,仲弟只是受惊了而已,我请了子均来,你也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仲弟不会有事的……” 蒙恬一边说,一边指着白衡。 白衡是见过这位妇人的,蒙毅的妻子,王翦的小女儿。 “丘嫂且放心,不会有事的!” 白衡向王氏躬身,然后输送了一道法力进入王氏的身体。 “那就拜托子均了!” 王氏看了白衡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蒙恬,蒙恬点点头,于是王氏走出了庭院。 “太尉可否为我说说,蒙二哥这是如何了?” 蒙恬推开蒙毅的房门,白衡就见蒙毅躺在床上,原本修行修出的清气此刻浑浊不堪,却不是业障那般以黑色为主,红色杂之,而是由那些像水垢一样的碎片引起的。 白衡只看一眼,就已知晓,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再一看,就能发现他体内五行之气十分紊乱,竟有逆行之相,于是白衡三步并作两步,走近前去,手掌覆盖在蒙毅的丹田之上,体内的法力渐渐流入他的身体,慢慢地为其疏导紊乱的法力。 见白衡这么一问,蒙恬明显怔住了,一时想不起来蒙毅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昨夜良人并无什么异常行为,如寻常一般,哄妾身睡着之后,就出了房门,在庭院中休息,初时并无什么,似乎是子时之时,我忽听得良人在院中嘶吼,出门看时,就见良人躺在地上,口中吐血,低声呓语,最后说不出话来,也难在动弹,子均,良人他不会有事吧!” 王氏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显然并无离去。 “子时,可曾听过一声巨大的锣声?” 白衡问道,王氏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了肯定的答复。 “可是那锣声有问题?”蒙恬听白衡特意提起锣声,出声问道。 “恐怕是真有问题,太尉大人,可否查查,昨夜更夫有那些人,我想,可能有些人混进来了……” 蒙恬听着白衡的话,点点头,只是静静地站在白衡身后。 说实话,像这种走火入魔的,白衡也是第一次见,所以当他以法力疏导他体内五行之气时还是很困难的。 但白衡仍旧以他强大的法力,将这些元气疏导通,蒙毅似乎有了些意识,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衡与蒙恬,尤其是蒙恬,蒙毅发誓,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蒙恬会有这种担忧的神情。 只可惜不能说话,否则定要嘲弄蒙恬一番。 蒙恬见蒙毅有了意识,于是又板起了脸,从屋内走出去。 “子均,若是可以,就在蒙府用早膳吧!” “伯兄,已经到午膳了!” 见蒙恬这般说话,王氏心中大石也落了地,低声地提醒蒙恬。 蒙恬面不改色,道:“那就准备午膳!” …… “我这是怎么了?” 体内五行之气被梳理了,剩下的,蒙毅也能自己调整了。 被王氏喂着,吃了一顿午饭之后,蒙毅也算有了些力气,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心不静,为外物所影响,一时练功出了岔子而已,并无大碍……” “走火入魔还不算大碍,子均这话说的这般轻巧,不过还是得感谢子均,救了我这条命……” 走火入魔哪有白衡说的这般轻巧,若非是救得及时,只怕现在蒙毅已经去见土伯了。 “昨夜可是听到了一声锣声?”白衡问道! “让我想想,好像还真有一道锣声,我想起来了,就是这道锣声,震的我耳朵嗡嗡做响,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等醒来时,就看见你与伯兄,怎的,是更夫有问题?” 蒙毅毕竟也是炼气士,深知走火入魔于炼气士而言的特殊性,它特殊的,大半炼气士都不曾经历过。 若是蒙毅是道门弟子,此刻必然会知道道门弟子行为规范手册《凡经》中的第一段文字。 炼气需静心。 那么如何静心呢? 在一个“断”字。 断眼耳口鼻意神六根,色声香味触法六尘。 如此,方能静心,才可炼气。 这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人心是会跳动的,心永远不可能真正的静。 要真做到了真正的静,那就是到了“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圣人境界了。 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于是无所待,逍遥于天地之间,当然会有另外一次词语去形容这些,那就是“仙人”。 白衡从蒙府离开之时,城中的更夫大部分都被揪出来了,然后白衡看了一遍,什么嫌疑犯也没抓到。 想来不是更夫,只是借着更夫的皮,去做这些事情罢了。 “子均为何不说你遇刺之事?”一旁的蒙恬问道,话中不乏担忧。 “这不是没有什么事吗……” “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以直接来蒙府找我!” 蒙恬拍了拍白衡的肩膀,然后扭头离去。 白衡闷闷不乐,出门遇刺,找人就碰见蒙毅走火入魔,这也是咄咄怪事,不过好歹问到了他想知道的那些事情。 近来农家,阴阳家,名家都到了! 就算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混进来,大概率就混在这些人里面。 他正往回赶,尚未走到家门,就见一两个太监站在门口,像月递交什么东西,他走过去,那两个太监一见正主来了,连忙说“恭喜,恭喜”。 赏赐? 白衡看着手中长长的礼盒,打开一看,见里面摆放的是一根长长的桃木枝条。 哪里来的赏赐? 白衡想了许久,最后想通了,他抚掌苦笑:“原来是我替皇帝挡枪了,怪不得皇帝要赏赐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虫灾 想要对付始皇帝,就得先了解他。 尤其是始皇帝第四境炼气士的身份于天下众炼气士而言,并非秘密。 故而,想要对付一第四境的炼气士,就需要先研究他,了解他的道法,道是炼气之术,也就是所谓的功法,而法则是法术。 道是根,法是技,人为中庸。 了解始皇帝,总不可能直接去宫廷中去试探他,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放在了白衡身上。 既然两人同出一门,道法之中,必然存有相似之处,解析白衡的道法,相当一定程度上,就是在解析始皇帝的道法。 白衡握着手里这根怕有数百年树龄的桃木枝条,这是第一次,但绝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怪不得始皇帝没有遏制谣言,而是他的确需要一张牌,打在明面上的牌,用来勾引某些别有用心的家伙。 这不,一下子就勾出了两个家伙来! 敲锣的,以及行刺的! 看来,哪怕是在咸阳,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公子,是有事吗?” 月看着白衡呆呆地望向手里的桃木枝条,不由得发问。 白衡摇摇头道:“无事,只是觉得我太嫩了而已……” “咱们吃饭去吧!” “好!” 今夜并无异常,也再无锣声能影响人修行,只是白衡一夜未眠,等到破晓之后,再出门时,竟看见天上飘飘荡荡地落下了些许雪沫,而地上,已有一层浅浅的积雪,月正拿着扫帚扫雪,见白衡出门,便朝他挥了挥手。 白衡含笑回应,只是好奇为何不用法术,呼个风,或是降个火,那样有多方便。 白衡掐着时间,这已是二月开春,今年咸阳冬天并未下雪,只是依旧寒冷,到了开春的时节,竟突然下起了这场雪,的确是咄咄怪事。 白衡抬头,确认这只是一场正常不过的雪,而不是有人施展法术,便放下了心。 这应该只是正常的异常天气。 只是墙角的梅花又开了,花香飘逸。这花也是应了时节。 白衡刚刚出门,就见蒙毅已站在门外,似等待许久一般,等白衡出现,便迎了上来。 “出事了……” 蒙毅面色凝重,那个样子,白衡几乎还是第一次见到。 …… 少年缓缓的睁开眼睛。 眼中,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耳旁尽是风声,呼啸的风声,吹动着地面之上的尘埃,渐渐的飘落到天空之中。 天空中已经有了一层阴暗,乌云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看得出来,这厚厚的云层之中,正有一场磅礴大雨在酝酿着。 这样的场景,这个月,他已经经历了许久了,身旁的这些树木之上,并没有因为开春而染上绿色,春风中,依旧被涂上了一层浅黄色! 微风吹拂,无数的落叶落下,一副颓败的气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秋天。 “要下雪了!”少年不由得拉紧了裹在自己身上的兽皮,好让体外那厚厚的绒毛可以遮盖住体表上干燥的皮肤。紫色的嘴唇缓缓地颤抖着。 “好冷啊。”少年声音颤抖着,紧紧的缩成一团。 厚厚的兽皮包裹在身上,可仍旧能够感受到寒冷。 虽然只是开春,可这天气却比深冬还要寒冷! 他背着两担柴火,之前过冬用的柴火已经燃尽,而今天气越发寒冷了,甚至比去年冬天还要严重。 若是没有这些柴火,他们只怕要被冻死。 少年拾够了柴火,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耳边簌簌之音,少年回头,便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虫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虫子极为好看,翅膀一只黑,一只白,身上还有一些美丽的花纹。 少年心中欢喜,随手取了一根青草,在这虫子身上扣了一个结,而后便将它与柴火之中藏着的野兔放在了一起。 他运气不错,出城还能碰见一只快要死去的兔子。 虽说这兔子身上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咬过一般,但总体而言还算完整,只要做得好,就又是一顿美味可口的菜肴。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肉了。 自从父亲被征辟了之后,家中便只剩下年幼的他,以及老迈的爷爷奶奶。 还好,他已经十六岁了,算是一个成年男人了,不然他只怕是出不了城。 像他一样靠外出拾柴火,打猎过生活的人很多,尤其是这些时间,因为再过几天,禁令就要下放了。 再想砍柴打猎,就只能等到七月以后了。 他从城墙之下走过去,两旁是守卫城池的守军,他们手执刀斧,看着一个个来往的人。 少年将照身帖递了过去。 那守卫看了一眼照身帖,而后又检查了一下柴火,见一切无恙之后,便让少年走了。 少年背着柴火从市集之中走过,市集很是热闹,但与他无关。 他从市集之中一路向左走,走入了一个巷子里,矮小的黄土院墙,里面传来了各种声音,有炊烟升起,从小巷子里传来了飘香的饭菜香。 他从那条小巷子里走过,有人从家门中走出,见着他,纷纷与他打招呼。 “小易,今天又打了几捆柴火啊!” “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 …… 少年笑着与他们打招呼,父亲被征辟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少年也懂得,自家父亲只怕是已经死了。 他那会尚年幼,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自从爷爷病重以后,这些街坊领居没少照顾他们家,他一直铭记在心,若无这些街坊邻居,只怕他们一家也活不下来。 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少年读过几天书,这点道理他是知道的,他本来打算等爷爷的病好了之后便可以去参加基层秦吏的考核,让家人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 可是爷爷的病似乎一直都没有好转。 他回到了家里,奶奶已经把饭菜做好了,他放下身后的柴火,应了一声,自顾自地从柴火后边拿出了那头兔子来。 奶奶很是欣喜,取出了一个黄纸,从黄纸里边一三寸见方的土块,从边边角扣下了一小块。 这是盐,这块盐上了年纪了,几乎比少年还要大。 平常都舍不得吃,只有一些大日子或是有客人来了才会扣下来这么一点点的盐来。 今天少年捡了这么一只兔子,奶奶思忖着可以给爷爷做一顿好吃的。 剥皮,去内脏,切块,煲汤,一切的一切,少年都做的十分熟练,得心应手。 他从陶罐里边取出了半个兔身,放在了爷爷的碗里,又将另外半个兔身给了奶奶,他从两个兔身上边撕扯下来一点点兔肉之后,抱着碗坐在门槛上边,吃着兔肉汤水泡着粗糠饭,看着天边。 那里的云层已经很厚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他好像还能看见云层里闪动的雷光,紫色的,红色的,很是美丽。 在云层中,他好像看见了一道身影,拖着雷火的光,在云层之中留下长长的痕迹,无数的黑点从天而落,有一些似乎也落在了这里。 他急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什么也没有看见。 原来是幻觉啊!他自嘲着笑了一声。 要下雨了。 他看了一下房顶,前些日子被大风吹走的砖瓦没有补上去,缺口很多,若是下大雨,家里面就得下小雨了。 他放下碗筷,取了梯子,从房檐登了上去,他忙手忙脚地布置着,取了一些杂草和石块,将杂草铺在缺口处,用石头压在上边,雨来的太急了些,让少年根本没有时间去布置,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爷爷奶奶的叫声从屋子里传来,叫少年赶紧从房子上边下来,下雨了,会着凉。 少年铺完杂草堵住了缺口,应了一声,从屋子上边走下来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让奶奶看见了,又是一顿骂。 少年悻悻地摸了摸头,傻笑着。 渐渐的,夜色已深,爷爷奶奶已然入睡,少年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场雨,慢慢地睡去。 睡梦中,他梦见了爷爷的病好了,而自己考取了功名,到了京都当了大官,让爷爷奶奶过上了吃穿不愁的生活。 梦中的他,乐呵呵的,梦外的他,嘴角洋溢着笑容。 那被他压着的小虫子忽然动弹了一下,然后张开翅膀,那小小的虫喙张开,裸露出锋利无比的牙齿,落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一瞬间,少年没了气息。 过了没多久,少年身上便只剩下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伤口,有些伤口甚至露出了骨头,看起来就和他之前捡到的那只兔子一样。 而同样的事情还很多,覆盖在这个叫做临川的小城。 夜晚无人,四下连敲梆子的声音也没有。 忽然不知道从何处刮来了一阵大风。 风很大,似乎还带着沙尘一般,夹杂着一阵“簌簌”的声响。 一夜无眠。 等到太阳东升之时,小城已经变作了一座“死城”。 有幸存者离开了临川,他们回头看,只能看见那覆盖在临川上空的虫潮,它像乌云一样,盖住了阳光。 他们向外奔逃,忽然,耳边好像传来了一阵声响。 他们来不及叫喊,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那如风一般越境的虫子所吞噬,只留下一地的白骨。 这些乌云正在向外飞着。 密林之中,一只只黑白两色相间的虫子落在了肩膀。 身穿黑白两色长袍的年轻人挖出地上下传信兵的心脏,同时,吹了一声口哨,那些虫子连忙扑过去,疯狂的啃噬心脏。 年轻人看了一眼身后的城,而后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虫卵 濮阳,作为东郡的郡治,修建的不可谓不大,城墙高达四丈,宽近百步,更不要说四方城墙的长度,那都是以百丈,甚至是千丈计算的。 除了咸阳之外,濮阳算是白衡见过的最大的城池了。 这碍于濮阳的特殊地理位置。 传说中颛顼、虞舜及其部族曾在此繁衍生息,华夏的文明,从此开始流淌。 而春秋之时,这里曾是卫国的都城,而孔子也曾居于濮阳十年之久,以文化度人。 可以说,无论是从历史底蕴还是文化底蕴,都远超于咸阳。 修建的高大些,倒也算说得过去。 但濮阳其实是新修的。 或者说,整个东郡大多数城池都是重新建造,翻新的。 这一切,源于始皇帝三十六年那一次陨星事件。 那一次陨星坠落之后,东郡乃至整个秦国一连下了几个月的大雨。 其中,东郡最为吓人。 东郡洪水泛滥,各种建筑,树木,在一场洪水之下,尽皆毁灭,而今的东郡算是荒土重建。 此刻,白衡正坐在一匹白马之上,遥望着前方的城墙。 白衡心中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份情感。 有慌张,有熟悉,也有陌生之感。 原身的家就在东郡,那座名为沙丘的小村庄。 现在是否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答案应该是否定。 因为东郡自那一场洪水之后,除了濮阳以及东郡之名不变之外,其余的城池名字都有所改变。 原身一生不曾走出沙丘,只怕也不知何处是故乡! 王开! 站在城门之下,白衡想起了那夜屠村的百将,想起他的目光,想起他在自己死亡时那抹轻蔑的笑,想起他说的,自己是因为卑微弱小而死…… 现在,我已经是右庶长,官拜上卿,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结交一个大夫! 想到此处,心中竟隐隐躁动而不安。 即便是面对始皇帝,白衡心中也无这种感觉。 虽然原身有怨,但似乎也没能如当初与蒙毅说的那般,问出一个问题! 反倒是此刻想起王开,心中怒意不止,竟让白衡生出了杀戮之心。 “先生!”更生出声。 他的声音,让白衡心中的杀戮之心有所收敛。 白衡回头,就见更生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显然是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之处,于是给了他一个眼神:“且安心,我无事!” 于是,白衡带着一对人马跨过灞桥,来到城下。 白衡扬鞭策马入城。 临近城池,就见东郡郡守韩腾带着许多人在哪里等待许久。 白衡下马步行。 身后众人也是如此。 步行前行,昂首之时,目光不免被那城墙所吸引。 城门高大,而城墙破损的十分严重,那上面还堆满了黑色泥垢,那是被扑灭的虫子以及人类鲜血混合后的残渣浇灌出来的,城门虽高,但也只能阻挡普通人,挡不住妖怪入侵的。 而人类的炼气士固然强大,但普通人类太过弱小了,他们挡不住已经成了精的虫子,这堵城墙,虽然挡住了部分的虫子,让城内的黎民得以受到庇护。 但仅仅一堵墙,作用不大,不过若是再加上城中城隍,镇守,以及一众炼气士,妖怪,却能护住一座城,以避免城中十几万黎民被一场虫灾给屠城。 但其他地方,就不如濮阳这般幸运。 好多地方,虫子过境,半点生灵不存。 白衡不是没有见过虫灾,自蒙毅口中听到信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濮阳。 再来的路上,白衡就已经见识过这些虫子的威力了。 这些虫子的虫喙有柳枝一般大小,体型比手指还要大,都不需要多少虫子,一百只,触碰到皮肤,片刻之内就可以将一个成年人吸成肉干。 不出十个呼吸的时间,就能将人连皮带肉一起吞了。 而且这虫子不怕水火,怕银铁兵器。 可是兵器再锋利,人数再多,也挡不住极其灵活,且数以万计的虫潮。 这非人力所能挡。 就算是炼气士,只怕也没有办法将这虫潮遏制在东郡。 而真让这些虫子离开了东郡,整个秦国都会受到影响。 据不完全统计,东郡境内,至少死了数十万人。 远比战争来的吓人。 有些地方,甚至是城破人亡。 这些该死的虫子,不知道是为什么来的。 白衡他们已经错过了虫潮最好扑灭的时间段了。 这碍于消息闭塞。 消息传到咸阳时,已是七天之后,整整七天,东郡早已是遍布虫子。 边境甚至还有军队在驻扎。 不让人轻易出境,军中还有炼气士在镇压,以避免虫潮向其他郡波及。 但也只能够勉强支撑。 而且还是因为虫子生命周期短,如蜉蝣般朝生而暮死,所以大多无法越过边境。 它之所以能造成那么大危害的原因在于它繁殖速度太快。 只需要通过进食足量的血肉,就能快速繁衍,还越生越多,吓人得紧。 东郡郡守将白衡迎了进去,并为他们安置了住所。 夜晚到来,郡守韩腾便来到白衡房中。 “少府,只带来这么些人吗?” 白衡带来的人很多,路过一座城,就留下一部分人,等到了濮阳之后,就只剩下了五人。 儒者檀滕,墨者更生,法家的无生,阴阳家的珩秋以及名家的陌武。 也怪不得郡守会有这般担忧。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年代里,尤其是在这种因为虫灾而导致的消息断绝的情况下,谁知道白衡带来了多少人呢? 白衡说完这些,韩腾才略显安心。 “郡守大人,上一次虫潮是在什么时候?” “昨夜来过一次,今夜不会再来了,少府且放心!” 昨夜来过一次,吞了些血肉,白昼就开始繁衍,繁衍出后代之后,母虫就会死亡。 而幼虫经过白昼母体遗留的营养物质,长成成熟体,然后进入繁衍阶段。 只不过,时间似乎慢慢加速了,而母虫能存过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它产卵的地方极为隐秘,几乎难以找到。至少目前为止,韩腾他们还没有找到过任何一只虫卵。 “郡守大人可知道这虫潮的源头在何处?” 韩腾想了想,道:“临川,临川县的县治,与三川郡接壤,左右不过百里地境,却是虫灾的爆发点……” “临川吗?” 白衡找来一副地图,手指指向临川。 临川只是东郡的边陲的一座小城,却是虫灾的的起源,所有的虫子,都是从哪里开始,并且很快的席卷了整个东郡。 而之所以虫潮能被遏制在东郡,就有三川郡郡守章邯的功劳在里面。 他发觉虫潮最早,也是最快反映的,甚至于咸阳那封奏疏就出自章邯之手。 而白衡仔细想了想之后,就觉得这中间有猫腻。 既然这噬血虫的寿命短,短到无法跨越百里,进入三川郡,又是如何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东郡的。 人为! 这场所谓虫潮,应是一场人为的灾难。 这让白衡想起了赶尸人。 他似乎也有这样的手段。 只不过他御使的是妖,尸和鬼。 这会不会是一个御使噬血虫的炼气士做的? 白衡想了想,打开房门。 走过几道月亮门,在庭院之中,白衡看见了更生。 他正摆弄着手中的器物。 是弩。 看起来似乎是秦弩。 只不过,发射的居然是钢珠。 而且不是单发,六个凹槽,每个凹槽中都能放置一颗钢珠。 这不就是简易版的枪吗? 更生见白衡走来,于是挠挠头皮:“先生,怎么起来了!” 白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继续弄你的,我出去一趟,若是城外有状况,记得把其他人喊上。” 更生点点头,满口答应。 走到门口,白衡又倒退了几步,扭头说道:“你的想法不错,继续努力!” 那玩意儿真要能弄出来,那真的是战场的杀戮兵器。 当然了,前提是钢珠要能有秦弩那样的威力以及射程。 他一边走,一边惊叹于墨家的技能。 听说,鲁班能够做出会飞行的木鸢,绕房梁连飞三日才坠地,白衡觉得这可能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原理是什么? 白衡觉得,与修行炼气有关。 或许,鲁班也是一个炼气士也说不定。 白衡一路去了城隍。 城隍庙前香火鼎盛,白衡看见每一缕香火之中都藏有念力,这些念力是众生的祈求所诞生的。 像是白蒙蒙的雾气。 阴差,城隍通过吞噬这些念力来修行。也就是吃香火。 是真的在吃香火。 一个阴差手中正抓着一根香,往嘴巴里塞去,就像吃烤串一样,拔出来之后,香就是燃烧干净之后的那个样子。 见白衡到来,连忙询问他的身份。 然后就见濮阳镇守从中走了出来,通报了白衡的身份,并将白衡迎了进去。 神像不算高大,白衡看了它一眼。 这神像身上的泥土好似掉落了一般,再睁眼时,已是另一处地方。 “白衡,见过濮阳城隍!” 白衡躬身,而后站起身来,不待这濮阳城隍说话,就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推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卵,而后问道:“城隍大人可曾见过此物?” 这城隍看了许久,然后惊疑不定地问道:“这是,噬血虫的虫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阳家 虫卵并非是活的。 这是一枚死卵。 琥珀色的薄膜内是绿色的粘液,粘液当中,是一只小虫。 这小虫与噬血虫的幼体极像。 所以濮阳城隍能一眼认出也很正常。 “确实是那噬血虫的虫卵,少府大人,可否告知这搜寻噬血虫虫卵的方法?” 镇守名为东门霆,法家之人,修为在第二境,应该是炼化了一神的炼气士。 白衡摇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们,这虫卵也不过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并非找到的!” 东门霆一脸的遗憾,若是知道这噬血虫卵孵化所需要的条件,那么就不难灭卵而灭虫灾。 就是因为这一点,东门霆觉得白衡不会欺骗他们。 白衡的确没有欺骗他们。 这虫卵是他抓来的一只噬血虫死后蜕变成的虫卵。 那噬血虫死后,一化为二,一具躯体,能诞生出两枚虫卵来。 或许是因为早产的缘故,另一只虫卵生下来就没了活性,是一枚死卵。 只剩白衡手中这枚,只不过而今也变成了死卵。 “濮阳城隍可否看看,这噬血虫卵有何异常之处?” 白衡屈指一弹,法力包裹住虫卵落在城隍手中。 濮阳城隍握住虫卵,法力注入其中。 而后,那琥珀色的薄膜上有黑白二色的光晕,伴随着五行之气,充斥着整个虫卵。 紧接着,虫卵中那只小虫好似重新活过来一样,抖动了一下,只可惜只是一下,它终究是死卵,不可能再诞生出生命来! “这是,五行之气?”东门霆再旁问道。 “不,不止五行之气,那只是基础,这上边似乎还有五行交汇后的阴阳变化,这种感觉,像是人体的法力?” 白衡不确定自己看到的,那虫卵中五行生变而化阴阳,阴阳交会而生“一”。 这个“一”,就是噬血虫。 这不像是虫卵,而像是法术,涉及阴阳变化的一种法术。 五行之气,贯彻虫卵本身,生出阴阳变化,于是诞生了“一”,噬血虫于是破壳而出,这就相当于人的法力变化做了法术,噬血虫吞噬血肉,这一点,就相当于人向外摄取灵气。 这噬血虫看起来,就像是五行生变出来的一种怪物。 它并非是天生就有的,更像是人培育出来的。 那个人想做些什么呢? 白衡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少府大人不妨去找找阴阳家之人,论阴阳五行,阴阳家只怕是百家魁首。” 阴阳家? 一帮神神鬼鬼的家伙。 白衡映像中最为深刻的是他们的“子”穿着黑白二色的衣服,而他们的学子身上的服装,则是五行对应的五种颜色。 显然是将研究阴阳,五行研究到了骨子里。 就算是最早提出阴阳的道家,也不一定比阴阳家研究的更深。 道生阳,阳生阴,阴阳生八卦,太极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道家之言,与阴阳家的阴阳对立却又包容,是承载与孕育天地万物的法则不谋而合。 论先后,自然是道家在前。 道家与道门,两者关联甚多,甚至可以在两者之间划上等号。 道门的修行之法,与遵守的理念,都与道家相似甚至相同。 现在盛行的杨朱学派,也不过是道家的分支。 与阴阳家类似,同根不同源。 但除了阴阳之学外,他们还钻研五行,像五行相生相克之道亦是出自阴阳家。 他们认为,通过钻研阴阳五行,就能析知天命,了解世间万象,甚至能规避灾难,遇见未来。 五行之说中最为人所知的该是“五德终始”一说,通过五行之道,去剖析人间王朝更替。 《吕览》中就有所记载:“凡帝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 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虫寅大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 及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 及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 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文王曰‘火气胜’,火气胜,故其色尚赤,其事则火。 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 代周者,是为水德,所以秦国尚黑,是天命所归。 后来刘邦也搞了这一套。 汉为土德,代秦也。 但他比秦始皇还多了一套东西。 那就是“五色帝”一说,同样也出自阴阳家。 五色帝者,青白赤黄黑五色,为五帝。 说始皇帝是白帝子,为赤帝子刘邦所杀,故而代秦者刘邦也! 总而言之,阴阳家是一家通过研究阴阳五行,来解析天地变化,甚至神鬼之说的一种流派。 他们神神叨叨的,似不喜欢与人交流一样,和墨家类似,喜欢捣鼓自己的东西。 白衡也不知道与他同行的珩秋一天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白衡收回了虫卵,辞别了这位城隍,然后便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如何?”这一刻,东门霆忽然变化了一副表情,向那位城隍问道。 “我看不透他。” 城隍似乎也不是城隍,他眼神深邃,仿佛能够看透天地间的一切。 “他身后好像有一个巨大的身影,为他遮盖了天机,我找不到他的过去,看不到他的未来,就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城隍缓缓走出了一步。 而后天地翻转,这城隍庙哪里还是之前那般模样。 太阿山下,始皇帝好似离开了酆都,而在此地的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此前与始皇帝执棋的神圣,而另外一位,则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将军。 神圣为“城隍”,而将军则是“东门霆”。 “始皇帝……功盖三皇,德超五帝……” 神圣捏着手中的棋子喃喃说着。 “不过,尊上不是不该涉及人间之事,为何此次出手了?” 将军问道。 “出手了吗?我不会这么认为!” …… 白衡催动法力灌入虫卵之中,可却无城隍庙中那般光景。 这虫卵依旧死气沉沉的,哪里还有之前五行生变而化阴阳的那个样子。 “大人,若是无事,我就自行回去了!” 珩秋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衡。 白衡悻悻,只让珩秋拿着这虫卵先回去。 珩秋拿着这指甲盖大小的虫卵,耳边回响起白衡此前说过的话:“可否分析出这虫卵中的物质为何物?” 物质? 是五行吗? 五行是组成天地万物的最基本单元。 珩秋取出了一巴掌大小的盘子,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把小刀,小刀比虫卵还要小。 珩秋搬运体内法力,运行至手部,五指分化五行,最后汇于掌心,幻化成环。 手掌扣在虫卵之上。 而后用小刀切开了虫卵。 一瞬间,其内的粘液向外流淌,而后便被那一道环兜住。 珩秋手在那环上一点。 一瞬间,体内法力灌入粘液之中。 于是,肉眼可见那些粘液之中有沙尘一般的荧光点。 这些光点分散各处,点点彼此勾连结合,最后形成了一把拥有五个口的锁。 这锁珩秋太熟悉了:“五行扣!” 这五个口,是五行转化的五个节点。 木气流过火这一节点之后,就会化成火气,火气流过土这个节点之后,就会变为土气。 这就是五行扣。 这是他们阴阳家的法术之一。 五行扣能演化五行之变,同时也能逆转五行之变。 让土气变化火气,让火气变为木气。 这法术若是落在人身,有利也有弊,全凭施术之人的心思。 这虫卵是出自阴阳家吗? 珩秋心中思忖片刻,然后将这个想法赶出大脑。 五行扣不算是阴阳家的独有法术。 阴阳家,杨朱学派,这些道门分支,也是有道法传承的,他们比起儒,墨,法这几家而言,早了一百多年的修炼时间。 五行扣虽是阴阳家首创,但据珩秋所知,天下间懂五行扣的还有几家道门。 珩秋以逆转五行之法,破了五行扣。 而后内生阴阳,外显如花。 一茎生出两朵花。 黑花与白花。 是阴阳变化之术。 五行扣珩秋还算看的懂,但到了这里,他就看不太明白了。 黑花与白花,是太极之中的阴阳鱼,阴阳相对,黑花代表湮灭,而白花象征着创造。相对,却又相生。 只是这五行扣中生阴阳双色花,这一点,让他看不太明白。 珩秋低下头,夹起了那只死虫,将之丢进黑花与白花之中。 并没有多少变化。 倒是他一身元气快要耗尽了。 他只是炼化了四气的炼气士而已,修为不算强大。 能支撑这么些时间就已算难得。 他取出一些肉干来,刚要进食,而后恍然大悟。 再次衍变五行扣,生阴阳二色花,放虫于花中,并且滴入了一滴血。 一瞬间,这滴血与那幼虫合一,幼虫竟有了生命,但只是挪动了一下身体,而后便死去了。 珩秋思忖良久,一直等到黑夜变为白昼才想得明白。 他推开门,眼眶之下的黑眼圈格外的重。 只是庭院中已空无一人。 细细去听,耳边仿佛还有一声声叫喊声,以及一阵如同风声般的声响。 虫潮又来了? 珩秋看向城池的方向。 以天眼通凝望。 便见空中出现了象征着城隍权柄之力的防护罩。 眼前浮现出他沉思时不曾注意的一幕。 白衡为他关上了房门:“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让他研究,我们去杀那些该死的虫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虫潮 白衡站在城门之上,遥望眼前之景。 远处,铺天盖地的噬血虫遮天蔽日,像是一场黑色的沙尘暴一般,冲撞着濮阳城。 在撞击城门的刹那间,城门之上闪烁起黄色的蜂巢般的晶状体,发出一声声沉闷地响声。 据身边的韩腾所言,这不过是前序罢了,真正的菜还没上。 白衡看了一眼,也觉得如此。 若是靠城隍与镇守两人合力便能挡得住这些噬血虫,便不会出现城上的黑色污垢了。 而今能挡得住,只是说明尚且还有幼虫未曾复苏,或是尚未来此。 这噬血虫从何而来还是迷,有炼气士站于城墙之上日夜查探,却也找不出从何处而来。 白衡看了眼身边的众人。 趁噬血虫还不算多,一同出手,先灭掉一波噬血虫,剩下的,再寻他法。 白衡的提议,得到了一众炼气士的认可。 白衡掐诀,脚下生风,托着他离开了城墙。 距离这些疯狂的噬血虫,也不过头发丝一般大小,把手放置在城隍权柄之力显化的防护罩上,血肉的气味,吸引了无数的噬血虫前来,白衡隐约能看见这些噬血虫长长的虫喙之下,是锋利的齿,能撕咬皮肉。 噬血虫不怕水火,但不算金刚不坏之身。 白衡手一勾,城内无数的叶子随风而动,随着白衡向前一点,瞬间,无数的叶子变作锋利无比宛若刀片般向前飞去,一只只噬血虫在叶片之下,被斩成两半,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白衡一边施展法术,一边看其他炼气士施展法术。 儒,墨,法,阴阳,名,这几家的法术其实与道门法术相似,同根不同源,施展的方式类似。 不外乎,咒语,印法,再加上驱动法力的功法。 前者是技,是法,后者是道。 道同而法异。 墨家和道家相似,都需要念咒,结印,而儒家便不同了。 他修的虽然也是胸中五气,及顶上三花,但法力为文气,以书为载体,以笔为印法。 笔下书上刻一字“风”,则有风起。 写一“火”字,则火焰滔滔。 但第一境内,也与道家相同,只能施展单一的五行法术。 诸如,木,木之一字,能延伸不同法术,刻棘则荆棘生,书藤则青藤疯长,铭草,则青草满地。 待到第二境之后,才能施展其他法术。 如,风,雷,刀,剑等等。 檀滕笔下写了一个“钟”字。 而后挥毫毛笔。 顷刻间,毛笔之下,书页之上,“钟”字化成金色的墨汁,随檀滕提笔,那金色墨汁自书中飞出,“钟”字在空中化为金钟,映射出金光,每一缕金光,就如一根金色的箭羽。 这些箭羽,击穿了一个个噬血虫,似乎感受到有人查看,于是回头,看了白衡一眼。 他微笑着朝白衡点点头。 然后写下了一个“藤”字,地上不知飞出多少青藤,这些青藤疯狂生长,刺进一个个噬血虫的身体里面,绿色的粘液,竟能腐蚀青藤,裸露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孔来。 儒家的法术,施展起来真是古怪,若是写字写的慢,那不是得凉凉。 若是法术是一首诗词,那不就完了。 法家的无生的法术就更加粗暴了,几乎都不需要手印,也不需要咒语,几乎与九字真言类似,喊啥来啥。 看的白衡一楞一楞的。 白衡开不了天眼,所以看不清无生体内的情况如何。 若是他开了天眼,就能看见,在无生体内,有一根长长的锁链,这根锁链,贯穿了五脏,扎根于丹田,让五行之气运行无阻,让法力在锁链间游走,法家炼气,走五脏,丹田,但不走周身脉络,走的是这根长长的锁链。 锁链最后接入泥丸,贯通七窍。 让法力得以直接调转进入七窍,故而能够做到言出法随。 究其原因,是因为法力自口中出,再加上他们特殊的功法,便能做到这些。 当然,他们有时也会如道门一样通过念咒,结印来施展法术,不过无论威力还是速度,都比直接说来的小,来的慢。 因为,用咒印,需要让自身法力在锁链上绕一个弯,进入手部脉络。 至于名家,它很特殊,不仅是自身思想不同,虽然它本身的道与法,都承于道门。 但施展出来,总有一种难言的诡异之感。 他有道门的天眼通,却与天眼通不同,邪门法术,似乎能辨析事物的本质,能带给他独特的视角,在用这门法术之时,白衡相信,他看到的世界,绝对与白衡他们看到的有所不同。 只见这陌武只是盯着噬血虫看,看了许久,而后抬头望天,做思考状,而后好似明白了什么一样,法力汇聚于指尖,也不做过多的动作,只是朝这噬血虫一点。 那噬血虫便好似失了性命一样,倒在地上,他手指每落一处,就有一只或是多只噬血虫死亡。 这法术耗时长,但很有用,但只要在辨析本质之前,将他斩杀,那么所谓辨析本质的能力,就是空中楼阁。 通过观察这些人自身的法术,白衡也就能勉强知晓这几家特殊的修行方式了。 各有利弊吧。 而且,每一种对于修行者而言,都有极高的要求,这些要求往往拦住了想要长生的普通人。 你要让白衡现在转修儒家的道法,只怕也难越过第二境。 不过比起这几家,白衡觉得还是道门的修行方式最适合普通人。 白衡正想着。 正戏便来了。 “轰!”一声巨大的响声自身前传来。 白衡抬眼一看,此刻,天穹好似消失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的密云,黑压压地让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来了!” 这些虫子不断冲撞着城隍权柄之力形成的防护罩,最底层的那些噬血虫甚至被压成了残渣,汁水。 渐渐的,身前的蜂窝状晶体防护罩开始出现裂痕,并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出一刻钟,这防护罩必碎。 进而就需要靠人命去填了。 这些炼气士就算再强,也挡不住的。 白衡挥手,纯均剑落入手中。 法力注入其中,他在蓄养剑气。 同时,白衡咬破手指,从怀中取出几个稻草人,手指在稻草之上画符,血入稻草,内生灵性。 同时,口中念咒:“天地玄宗,敕妖灭形。急急如律令!” 敕令完成。 那几个稻草人化作黄巾力士,站在白衡身前,道一声“诺”。 而后一步迈出。 白衡体内法力尽去七成。 他飞回城墙之上,大口地进食牛羊肉,并快速的吸取能量。 而后继续在蓄养剑气。 这几位黄巾力士迈出防护罩的范围。 目中冒火,力大无穷,有黄巾力士手放置地上,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根黄色的大棒,取而代之,地面出现一道狭长的凹陷。 这黄色大棒横扫而过,不知砸死了多少噬血虫。 看的身边披甲执戈的韩腾情不自禁说了一句“好”。 再看到白衡看向自己时,又把握住自身的表情,同时,他们正等待着,站在一面米粒大小的网后面,这网能挡住这些噬血虫的冲击。 通体由金属制成,且表面锋利,但有噬血虫飞来,便能将这些小虫子斩成无数片。 这玩意儿,好像是融了全城近八成的铁器才制成的。 只可惜,若是他们这些炼气士都挡不住,那么仅靠一张网,根本挡不住,即使这张网,铺开能环绕四分之一个濮阳城外墙。 黄巾力士很强大。 六个稻草人,金,木,水,火,土以及具有五行属性的头。 他们就像是六尊杀神一样,在场中驰骋。 但白衡体内法力毕竟有限,他损耗七成法力,也近能维持力士战斗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至少这些力士在一盏茶的时间里,灭掉了十几万只,堆积在地面之上,地面比平时里高出了一寸。 黄巾力士正在慢慢地变小,原本高达三丈的模样,而今已经变为侏儒一般,迟早会变成普通的稻草人。 “退后!” 白衡喊了一声,于是,所有人都在慢慢退后。 白衡这一剑,内里蕴藏的剑气,已经最后多了。 提着剑往前走的时候,更生只看了纯均剑一眼,眼睛就被剑气所伤。 剑开山河! 白衡一剑刺出。 剑光剑影皆不见,只留剑身,剑身似雪,雪下藏着的,却是整片山河。 剑出,则剑脊为河,剑锋为山。 剑中,藏山海之力,移山,填海,一剑可平。 剑气成了山,化为河。 山在移动,河水在逆流。 无数的剑气穿透而过,白衡这一剑,斩杀了数万只噬血虫,使得眼前一空,但很快,又有噬血虫填补了进来。 白衡调动起中丹田的“气”。 一瞬间,从血液,肌肉,皮肤中,不断有灵气化作法力,于是,肉眼可见白衡的身体干瘪下去。 剑走五行! 剑气直行,生出五色光,最后化成一只冲天而起的大鹏。 大鹏卷起翅膀,卷走了一只只噬血虫。 两剑,堪比黄巾力士一盏茶之功的两剑,将近十万只噬血虫剿灭。 而白衡则有些难以支撑肉身,在不断下坠。 更生飞过来,抓住他下坠的身体。 白衡依稀还能看见有大约数万只噬血虫。 更生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少府大人,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白衡点点头,没有强撑着身体,回到城墙上,在韩腾担忧的目光中,以及一众将士崇拜的神情中,吃完了三头整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五行精粹 白衡囫囵吞枣般,吃下了两头整羊,这一幕,把身边的韩腾吓了一跳。 随着白衡这般疯狂的进食,原本干瘪的身体慢慢恢复原样。 他在不断加速地抽离血肉中的灵气,快速转化为法力,法力流经五脏,于是变成了五行之气。 五行之气在体内游走,修复肉身损伤,滋补营养,渐渐的,白衡就已变为正常模样。 变作正常之后,他又开始新一波得进食。 没有丹药,的确麻烦,但也有替代品。 《符箓大全》中就有两张符,能做到可以从外界抽出灵气的效果。 引灵符,蕴灵符。 引灵符,顾名思义,能牵引灵气,将符纸放置于这些肉类,蔬菜之上,就能快速抽取其中蕴含的灵气,并且将其锁在符纸之中。 若是需要,就需要点燃符纸,融于水,并且饮下,就能短时间内恢复法力。 但引灵符只能够在活物之上牵引灵气。 死物不行。 所以,一般炼气士用的多是蕴灵符。 但蕴灵符的制作比之引灵符更为繁琐,耗时更长。 它会自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也无需像引灵符一样,燃烧之后的灰融于水,喝下才能恢复法力。 你只要握在手中,就能从符中牵引出灵气来。 最为方便不过了。 只可惜这两种符,不论是符纸,还是墨,都有极高的要求,就白衡目前的装备,还是画不出来的。 他心中已经在思考,什么时候可以溜到太华山找大胡子了。 他一边吃,一边叹息。 而此时,城外的这些噬血虫也多数被灭了。 究其原因,还是黄巾力士太强,还有白衡那两剑,当然了,若是没有濮阳城中这将近上百位炼气士,只怕也守不住这一波又一波的噬血虫。 东门守住了,其余的,就只能看其他地方的炼气士的能力,白衡已是无力再施展那两剑,以及召唤出黄巾力士了。 不过,东门这边杀了一批又一批,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火力,这都赢不下来,那白衡则救不了这座城。 等到珩秋出现时,白衡已经彻底恢复了法力。 他正捧着纯均剑继续蓄养剑气,噬血虫可不一定只有这一波,后续只怕还会有更多。 此时蓄养剑气,等出剑时,威力能翻倍提升。 剑气是无形之物,它依附于剑身之上,来源是执剑人的法力。 法力灌入剑中,便会雾化成一种特殊的能量,有质而无形,能切割事物。 所谓蓄养剑气,就是在未曾出剑之前,将法力源源不断地转化成这种无形的能量,等到出剑之时,便能使剑招的威力呈几何式增长。 当然了,有人以法力蓄养剑气,有人也气血蓄养剑气。 以气血蓄养剑气的,多为战场杀伐之人,或是武林高手,剑杀人杀的多了,出剑时,就会产生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影响人心魄,虽然与剑招无增幅作用,却能让对手在出剑的一刻感受到一股压迫感,能在杀伐中占据先手。 当然,无论是以法力蓄养,还是以气血蓄养,都不及以国力蓄养。 白衡曾听闻这样的传说,这传说与太阿剑有关。 相传欧冶子与干将铸帝王之剑于楚,此剑为帝王之剑,象征帝王权柄,时年楚国积弱而晋独强。 晋王以索剑为名,发兵伐楚,不出三月,楚国沦陷,国都被围三年之久。 楚王多次交剑而被拒绝。 便知晋王非是为剑而来,实为楚国疆土而来。 于是,以国力蓄养剑气,待剑气成后,便自刎于国都城墙之上,以诸侯之血为太阿剑开刃。 楚王陨,而太阿出。 自太阿之中,有剑气激射而出,城外顿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似有猛兽咆哮其中,晋国兵马大乱,片刻之后,旌旗仆地,流血千里,全军覆没。 自那之后,晋国国力日益衰弱,最后以韩,魏,赵三家分晋告终,晋正式消失在历史之中。 而楚国力自那一战后逐渐强盛,尤其是楚王的继承者上位以后,一跃成为中原霸主,问鼎中原的典故,就是出自于这位继承者。 有人说,太阿那一剑,是以楚国国力蓄养剑气,斩了晋国的国力,吞了一部分,才使得楚国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崛起。 有一定道理,但纯属无稽之谈。 但以国力蓄养剑气一说,至今尚流行。 但无人见证,便是太阿剑的传说,那会打仗打的太多,炼气士封山而不入凡间,谁知道真假。 当今天下,或许只有始皇帝一人有那个资格,可以以国力蓄养剑气,只不过,或许没人能见到那一幕。 白衡的剑气很强。 这与纯均也有一定的关系。 白衡握着剑,这让珩秋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于是就一直在旁边看着,最后他看了一眼外界堆积的噬血虫,开口说道:“大人,你给我的虫卵我看了,我明白它是如何杀人,产卵,并且产地在何处了。” 白衡闻言,猛的睁眼,他停止蓄养剑气,回头看了珩秋一眼,只一眼,便让珩秋觉得仿若看见了两道剑光。 “说说!” 珩秋看着这一双双炙热的目光,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韩腾看就白衡一眼,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咳嗽了一声:“就先从如何杀人开始讲起吧!” “讲些我们所不知道的,我们知道的,就不需多言了!” 珩秋点点头,道:“那就从如何杀人开始讲起吧。” “目前的说法是,噬血虫吞噬血肉,所以,所过之处,血肉不存,这一点其实是错误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都错了呗!”一个性子直的老兵瓮声瓮气地说着。 刚说完,就被韩腾瞪了一眼,那老兵撇撇嘴:“我说的又没错,他说的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虽然声音小,但在场众人还是听见了。 “没错,我就是说你们错了,它们并不是吞噬血肉,或者说,吞噬血肉的另有其人,这就要涉及我说的第二个点了,它是如何产卵的!” “它的卵,是从虫喙中吐出的,并且注入到人体之中,虫卵在人体中扎根,快速吸食人体的能量,一开始是五行之气,之后便是血肉,从而壮大几身,一百只噬血虫能在瞬间吐出三千到五千枚虫卵,这些虫卵足以在十个呼吸的时间,将一个活人吞噬成尸骸。” “你是说,吃人的不是噬血虫,而是虫卵?”白衡眉头一挑,问道。 珩秋点头又摇头:“具体如何,试过才知道,不过据我推测,虫卵就藏在人体之中,尸体没了血肉,就藏在骨骸之中,我们掘土造坟,埋葬尸体,其实就是在保护虫卵,怪不得我们找了许久也找不到虫卵。” 不待众人说话,珩秋迫不及待地继续说:“这噬血虫,还有自身分裂化为虫卵的能力,这一点,少府大人应该知晓吧!” 白衡点头。 “那不就是说,我们杀得这批虫子,全然没有半点作用,它反而能够孵化出活卵来!” 那老兵再次冒出头。 “抱歉,各位慢慢聊,我去解决一些私事!” 韩腾向几人陪笑一声,而后拉着那老兵不知去了哪里! “他说的其实没有错!”珩秋说完,就已经看不到老兵的影子了。 “我们现在做的,没有任何意义!” 他这话一说完,城墙之上,众人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他们看向城外,哪里堆积着数十万只噬血虫,真要像珩秋所说的那般,只怕是不止东郡,整个秦国恐怕都有灭国之危。 众人沉默不语,但珩秋却另有话说:“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解决这些噬血虫的,只不过,需要某些东西!” “你只管说,需要什么,我们来想办法,若是我们找不到,身后还有陛下,还有秦国!” “五行精粹!” 五行精粹? 上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在他刚刚从鸟啸峰上下来那会儿。 那时,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的散修,而现在,他成了道门弟子。 即便这个身份存有疑虑,但毫无意义,他从云河散人,延年,芙琴还有箜青子身上学到了许多。 尤其是箜青子。 除了剑开山河,剑走五行以及天眼通之外,他的一切法术,几乎都来自于箜青子。 “需要多少?” 五行精粹是很难炼制的。 而且对于施术者要求极高。 像白衡这般内生法力的人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但在场众人,能有多少第二境的炼气士? 火之元气是必需,其他元气为辅。 若是要炼制木之精粹,则必须炼化,木与火二气才行。 “越多越好!” 珩秋没有办法给出具体的答案。 太多了,而且,这也只是他的一种猜测而已,能不能成,得看天命。 “好,更生,无生,你二人去搜集五行之物,其他人,来我这里,向我报备一声除火之元气以外的气,至于没有炼化火气,或是只炼化火气的,那就彼此配合……你们加紧去炼制精粹,这里,由我守着!” 白衡起身,快速布置安排,而后城中多出了许多道影子,在不断穿行着。 最后在县衙之中,这数十位炼气士,十几只妖怪,开始相互合作,炼制五行精粹。 而白衡则一人站在城墙之上。 他在等待着,下一波虫潮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城蓄剑气 白衡盘膝在地,左手覆于剑上,剑置于膝盖之上。 纯均剑剑气呼啸如风,韩腾靠近白衡,能听到耳边风声,稍微靠近,甚至还能感受到剑气掠过皮肤之上,再向前,剑气便能划破皮肤,很是吓人。 韩腾不禁在脑海中想象这样一个画面。 白衡一人站于千军万马之中,以天地大势蓄养剑气,待千军万马到来之前,出剑,飞沙走石,剑气纵横捭阖,覆盖上百里,瞬间扫灭所有敌人。 所谓万人敌,只怕也是如此吧。 韩腾握紧拳头,而后又松开,心中生了修行炼气的欲望。 白衡当然不知道韩腾的想法。 他手中漂浮着一块桃木。 这桃木已有百年树龄。 至今,百年树龄树木数量极多,其原因,在于人少。 就当今秦国疆土,比之后世疆土,能养十亿人,而现在,人口普查所得,秦国人口才三千万,当然,还有一些没有登记在册的黑户。 只是黑户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万人。 能养活十亿人的土地,仅止养了三千人。 还有严格的律法保护山林以避免过度开发,故而秦国超过百年树龄的树木还是极多的。 秦国的二十等军功爵制制度也与人口有关。 毕竟,第一等的公士爵位,就能被赐田一亩,极富贵者,一城一郡的土地,都属于他们。 彻侯,关内侯,甚至还有自己的食邑。 究其原因终究是地广人稀。 不过百年树龄多,而千年树龄极少,只怕只有去紫霄宫才能遇得见。 这块桃木树龄在三百年左右,算是五行之物中最长久的了。 更生他们难以炼制精粹,所需时间太长,最少得需要一两个时辰,交给白衡,应该也就三炷香的时间。 法力自手掌而生,覆盖在桃木之上。 法力化为火之元气,木之元气辅之。 木之元气汇入桃木之前,引出桃木之中的木气,木气随桃木置于火中。 桃木表面生黑色的灰烬,而木之元气与灰烬逐渐融合,渐渐化为水珠,水珠变化不断,牵引天地灵气,最后结成结晶。 结晶在不断吸收元气,晶体内逐渐有液体孕生,过了一炷香之后,这结晶竟已彻底融化,最后,落在白衡手中的一滴水珠,青色的水珠,灵气无比的充沛。 木之精粹彻底成型。 百年桃木炼制成的木之精粹,只怕是第一境的鬼怪碰见了,也要魂飞魄散。 白衡看向那滴木之精粹,他看到了别样的东西。 五行转化! 虽然以木气为始终,但其中仍有五行转化。 只是太过微弱了而已。 白衡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木之精粹再次被眼睛所吸收,他的双眼,能再生蜕变。 虽然不可能比肩天眼,但至少能以瞳术杀人。 天眼通是瞳术,但不是杀人的瞳术。 夹云山道承之中,有杀人的瞳术,但需要精气神合一,是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调动对手周身散逸的能量,将之转化为某种特殊的场力,具有毁灭的力量。 这就是瞳术的本质,一种能够调动能量的法术。 但这有前提。 便是三神合一。 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天地间大部分的能量。 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看见灵气。 灵气,只是天地间弥散的众多能量之一而已。 白衡压抑住心中的悸动,握住了这滴木之精粹。 “将这木之精粹交给珩秋!” 白衡喊来一位传信兵。 对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滴木之精粹,白衡看了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随意提醒他一声道:“无需如此,你就算是砸,是丢,也不会对这木之精粹有所影响的!” 那传信兵点点头,但依旧是那个样子。 白衡也没有继续阻止。 “少府大人,这五行精粹是如何炼制出来的,凡人能否炼制!” 白衡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韩腾道:“你想学?” 韩腾点点头:“不瞒少府,下吏想学,若是诸位仙长不在城中,而又有妖邪入侵,我们不该束手无策,若是学了这炼化精粹的法门,或许也能有些能力反抗,还请少府大人相告,人力,能否炼制精粹!” 白衡惊叹于韩腾的眼力,仅从珩秋与自己的交流中就知晓五行精粹具有某些辟邪,或是灭敌的能力。 但这种能力,只会体现在炼气士手中。 普通人手握五行精粹,那也不过是具有某种特殊物质的灵液罢了,唯一特殊之处,就是与石头一样坚固。 白衡摇摇头。 韩腾只能作罢! 世道变了。 人力不足以对抗妖怪,鬼怪,以及邪魔。 需要炼气士。 但炼气士终究是太少了,一座城,能分多少炼气士呢? 韩腾心中悲伤,但也无能为力,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放心,陛下已经在想对策了,陛下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秦人,也不过放过任何一个胆敢伤害秦人的妖魔,这是秦国的疆土,陛下权柄之下,所有人,所有炼气士,妖魔鬼怪,都需要遵守秦律,韩郡守,可知道终南学宫?” 终南学宫成立之初,便是为了培养炼气士的。 咸阳或许只是一个实验点,但若是成功了,那么其他的学宫,迟早要开遍秦国的每个角落。 到那时,人人皆能修行。 但这只存在与幻想之中,就像孔子提出的天下大同概念一般,不可能实现。 总有人因为这些那些的原因而无法修炼,穷文富武这个概念,同样可以用在修仙之上。 你没有资源,没有药材支撑,如何能炼化胸中五气,就算运道不错,炼化了胸中五气,那你连最基本的冲窍都无法做到,如何开启丹田,如何融合汇成法力。 第二境的要求,就是法力。 无法进入第二境,那也就和凡人类似。 无法腾云驾雾,缩地成寸,便是凌空虚渡,也需要借助风,借助外物。 不过,这也比起现在好。 至少,那会的凡人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有更多人挺身而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城的性命,得依靠在白衡他们身上。 若是碰到坏人,恶修,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终南学宫?”韩腾眼前一亮。 但白衡没有听到他的呓语,因为噬血虫又来了。 噬血虫数量虽不如之前,但数量还是很多。 城中 白衡提着剑,向前迈出一步。 周身法力充沛无比。 这些噬血虫尚未靠近濮阳城城墙边缘,就被白衡向前这一剑,斩去大半。 白衡这一剑,在地面犁出八丈长的沟壑来。 这算是迄今为止白衡施展出来的威力最大的一招了。 白衡出了这一剑,其余的噬血虫又一次围上了白衡。 白衡掐印,内狮子印 “者!” 一瞬间,白色的波纹自白衡身上向四处扩散,一瞬间,就将这些飞来的噬血虫定住。 九字真言的第四字,是类似于定身术的法门。 但这定身时间更长,波及的范围更广,目标更多,定身术只能定一人,而这第四字,只要白衡法力足够,来多少,就能定住多少。 而且施展起来更加轻松方便。 手印结成,咒语一出,瞬间就定住了数万只噬血虫。 于是,白衡再次向前一步,举起手中一面铜镜。 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血落在铜镜之上,同时,五指落于铜镜背后五个方位,就这样握住铜镜。 五行元气注入铜镜之中,顿时,镜面生光,白衡再次念起锁魂咒。 “镜神仙鬼,封入其中。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自镜面中发射出一束光,将不知道多少噬血虫纳入铜镜之中。 三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这些噬血虫恢复行动能力。 一瞬间,手中铜镜镜面之中多出了一道裂缝,但也止于此,裂缝再难向下延伸,而白衡也开始后退。 面前这种噬血虫还是太多了。 他在后退之余,手指自剑身之上划过,顿时,剑上出现了一道道符文,同时,白衡开始念咒。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道道青霄神雷从天而落,将一片片噬血虫劈落地面。 白衡就在这一道法术施展之后,便站在了城墙之上,他遥望面前数之不尽的噬血虫,一时很是头疼。 珩秋他们还没有出现,就说明,工作未曾完成。 那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 白衡丢出数十张天罗符。 符纸在空中燃烧,而后便显化出一张又一张的网,这些网,也只兜住了部分的噬血虫,而且网格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噬血虫咬碎,挣脱出来。 白衡让韩腾他们后退。 岂料,韩腾举起手中鼓槌,敲击着城墙之上的那一面大鼓。 于是,身后响起来秦军的战歌《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些军士,扬起手中的铁器,开始与白衡并肩站立,他们力虽微,但不乏向死敢战之心,即便无力对抗,即便被噬血虫覆盖,不出片刻就会死亡。 白衡心中复杂。 他还是太弱了。 遇见的让他无力的事越多,他就越是觉得无力。 纯均剑似乎有所感应,在颤抖,而后濮阳城从炼气士,到普通人,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脚步一晃,而后又快速恢复正常,一切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但只有白衡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纯均剑在蓄养剑气,它在以这一座城内的众生为源蓄养剑气。 剑气藏于剑中,只有执剑之人才知晓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白衡在无衣的歌声中再次走出濮阳城。 抬起剑的瞬间,整个濮阳城的上空仿佛出现了一道响亮的剑啸之声,而后便见得城门前,闪烁着无比刺眼的亮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代价 一剑,夹一城之念,瞬间,真如山海移动般,平了一片虚空。 噬血虫纷纷落地。 其内,尚存纯均剑气。 白衡粗喘着气,不敢置信,纯均竟能有如此威能。 纯均剑中有灵。 灵无智,能认主。 主握剑,则剑从,非主握剑,则如凡铁。 赤霄亦是如此。 非主之人执剑,则剑上生锈,杀鸡宰狗尚且困难,何谈杀人。 而现在,纯均剑上竟出现了斑斑锈迹。 但剑灵依旧响应白衡心神。 是灵性受了损。 为何受损,白衡思索不出症结所在。 一旁的韩腾看了一眼,脑海中亦然浮现当初楚王持太阿剑,以剑气救国之事,一瞬就已知晓所缺何物。 缺剑主人的鲜血,血覆剑上,则剑,再度开刃,出锋芒。 “何不以血饲剑?” 韩腾指着纯均剑上锈迹说着。 但话不曾说完,以血饲剑固然好,但以身饲剑最好。 当初干将莫邪以身饲剑,遂得干将莫邪二剑,剑出天下惊,鬼神避,剑气如虹,贯九霄三日而不绝。 或许,以身饲剑,纯均能更得神威。 但白衡不是铸剑师,他是执剑人。 铸剑师会为铸造宝剑而献出生命以求剑成,而执剑人不会,他们会选择更换一把剑。 白衡亦然! 纯均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性命。 以血饲剑吗? 白衡划开手臂,鲜血如注,激射于剑上。 遂见剑上“滋滋”之音不断响起,其上绿锈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在天地之间。 纯均重复此前光泽。 剑身之上有剑芒闪烁,覆于白衡伤口之上,便见伤口止血,并快速愈合。 这情景看起来很是神异,让韩腾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手中鼓槌停止,而无衣止。 濮阳似乎又陷入了沉寂。 但白衡知道,这沉寂之下,是炙热的抗争之心,像火一样炙热。 这个时代的秦人并不相信所谓命运。 他们遵从泰一神,但不法神明。 他们相信祖宗过于相信神明。 他们相信自己过于相信祖宗。 他们虽然愚昧,但在他们眼中,贫穷或是富贵不是生来就有,但后天能够选择。 选择富贵,还是贫穷。 功劳在人手中,而命运也在手中。 秦国的六任秦王,给了后辈们最好的上升阶梯,给了他们把握自己命运的最好的方法。 军工! 于是,秦人便开始相信,靠自身,靠国家,靠一次次开疆拓土,一次次伐国灭王中,能够改变命运。 所以,秦人不相信所谓的命运。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虽是陈涉所说,而陈涉虽败,但这句话永不过时。 陈涉所言,与其说是在反对秦政,倒不如说,在肯定秦之军功爵制制度。 而现在,他们同样不相信所谓命运。 也不相信所谓无力无能。 白衡敢相信,就算没有他们这样的炼气士守住城门,庇护生民,他们仍旧会手握刀剑,自己保护自己,即便,敌我悬殊。 捐甲徒裎的,从来不止是秦卒,还有秦人。 城中十几万的秦人,在城门高唱《无衣》的情况下,打开家门,走出房屋,手提武器,出征,守城,赴死。 这些念头,被纯均剑所持,一瞬间被抽离,融入剑中。 或许那日楚王含恨自刎城墙时,太阿感受到的便是一种亡国之念,楚地上百万楚人亡国之念融入剑中,才会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只可惜楚王不会想到,在两百多年后,同样的情况,而他的后辈,居然连出剑的勇气也没有,为秦所虏,时太阿居楚,蒙了尘埃。 而落在始皇帝手中,又以帝王之气,为太阿擦拭剑身。 白衡见过一次太阿剑。 那是一把十分特殊的剑。 它好似与其他剑不同,它不存于世间,但又存在,存于天地之中,存于山河之间,存于秦国之上,存于秦人之手, 纯均剑上绿锈尽去。 这剑,仿佛变得更加轻盈了,握着手中,好似没有一点重量一般。 白衡盘膝坐下,依旧在蓄养剑气。 等到日头下去,天边浮现晚霞,而头顶已有月亮虚影之时,才缓缓起身。 韩腾他们守了七天的城,算上今天已是第八天,论杀伐之力,或许不如白衡他们,但论了解程度,白衡赶不上他们,所以,韩腾说今日噬血虫退去了,而白衡也收剑入鞘,走回城中。 白衡刚下城墙,而后想了想。 法力注入剑中,连带着剑鞘一起,矗立在城墙之上。 他在以一城之力,蓄养一道剑气。 当然了,若是有不开眼的家伙想要偷剑的话,那就得看看他是否好运。 能在纯均剑下,走过一二招。 放置纯均剑时,白衡从剑鞘中的倒影里仿佛看见了一道影子。 可扭头回望之时,却发觉身后空无一人。 是幻觉? “荒郊野外的,怎会有一少年身影?莫非是谁人的亡魂在外游荡?” 白衡嘀咕两声。 噬血虫虫潮之后,荒郊野外的,哪里会有活人呢? 应该是不知谁人不甘死去而留存的亡魂。 消失了,很有可能被阴差带走了。 就算不是,此间城隍必然有所感应。 …… 珩秋坐在房中。 房间说大不算大,但四方也有十几步长短,房中并无多余的装饰品,只有一副座椅,一张床,还有一尊三足鼎。 而鼎旁多是像珩秋这般盘坐在旁的炼气士。 他们神情相似。 手紧紧贴在三足鼎上,鼎上花纹甚是好看。 画着山川草木,飞鸟走禽。 人身火之元气不断汇入那一口三足鼎中。 靠近三足鼎,隐约还能听到“咕噜咕噜”冒泡声。 鼎中烹煮着金色的液体。 这金色液体,是五行精粹交汇之后的产物。 数十位炼气士仅仅炼出了一个茶壶的量的五行精粹。 这一茶壶的五行精粹倒入从城隍庙搬到房中来的三足鼎,然后珩秋将某些东西丢进去,而后五行精粹就化成了这鼎中金色的物质。 灵性十足,但难以牵引,无法炼化。 这不知是何物质,十分霸道。 有炼气士将一块手指大小带骨头的羊肉丢进去,羊肉顷刻间就被完全腐蚀掉。 很是吓人。 不过能融骨肉,融化噬血虫似乎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这似乎还不曾达到珩秋的预期。 于是,众人几乎是两班倒,不断注入火之元气。 火之元气不断汇入三足鼎,鼎中的金色液体在剧烈的沸腾,那不断冒出的气泡发出噗噗的声响。让一个个炼气士不由得分神,担忧这液体是否会漫出来。 渐渐的,等到天色渐晚,而众人则炼制了三个时辰以后,这三足鼎中,终于传出异香。 这气味恶臭难闻,让人作呕。 与此同时,珩秋眼闻到气味,顿时心中一喜。 整个人向前走出一步,一根青藤支撑起他的身体。 他站在青藤之上向下看去。 那金色的液体开始回流,像是时间倒退一般,金色化为五道分流,五行物质仿佛被抽离了一样,或者被排斥了,各执一色。 这也就象征着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珩秋站在青藤之上,开始施展法术。 他取出一个罗盘,罗盘丢入三足鼎中,而后向其他人说道:“避退!” 众人闻言,撒腿就跑。 罗盘落入三足鼎中,最后与那金色液体之间间隔一线距离。 珩秋看着罗盘,而后取出一把小刀,五指之上各自切开一道小口,而后元气运转,五行之气源源不断随血滴落在罗盘之上。 顷刻间,罗盘好似被人转动一样,每一个方格都在变化。 同时,五色开始没入罗盘。 就好似抽丝一样,五色在罗盘之中转化为黑白二色。 那些黑色的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而白色的气,则象征着生命与生机。 阴与阳。 以五行精粹炼制阴阳二气。 这阴阳二气不是人身阳气,鬼身阴气。 这阴阳二气,仿佛包容一切一样,在演化万物。 鼎中五色越来越少,而黑白二色气体越来越多,最后阴阳合抱,化为太极。 最后,鼎中五色消失,鼎中空无一物,而罗盘最终落入鼎中。 阴阳合抱的太极图与罗盘合二为一。 珩秋挥手,那罗盘落入手中。 罗盘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但只有珩秋知道,这罗盘中藏着杀戮之力,能屠灭噬血虫。 但需要代价。 做任何事都需要代价。 造这罗盘也是一样。 他握着罗盘,正要去找白衡。 而后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珩秋回头,见来人是白衡,扬起手中的罗盘向白衡挥挥手。 “珩秋,你的头发?” 白衡指着珩秋的头发。 珩秋向四处看了看,而后松开发簪,白发垂落,他找来一面铜镜,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年老体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就是炼制这罗盘的代价。 这代价是消耗寿命。 但珩秋毕竟是炼气士,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 若是此刻月在白衡身边,必然能看得出来,珩秋身上的七魄已经开始不稳定,开始离身。 他快要死了。 当然,也可以不用死。 白衡虽然看不见他的三魂七魄,但本能的觉得珩秋的状态不对。 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走去。 法力注入珩秋体内。 白衡不知道,他这一道法力,保住了珩秋的性命。 法力入身,便快速护持住离散的七魄。 珩秋突然觉得身体一轻,而后五行元气在白衡法力的牵引下,竟撞开了丹田三穴中的其中一穴,成为了第二境的炼气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极罗盘 珩秋也不知这是否算是因祸得福,但气海穴已开,五行之气归于丹田,并成法力。 法力合一之后,倒反过来镇住离散的七魄。 七魄与人贴合如当初,不只是寿命延长了,还是延迟了死亡。 但除了这一副皮囊无法恢复原样之外,他的身体也大多如常。 少年体质老年身!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老而弥坚,精神矍铄的老家伙…… 白衡微微感受了一下珩秋的状况。 虽然“神”未入中丹田,但这种勉强的感应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就是你炼制出来的东西?”白衡指向那罗盘问道。 珩秋看向白衡,很是兴奋,俨然没有感觉到白衡言外之意。 那句话,好像在说,为了这么一件东西,就可以舍去性命? 阴阳家的干将莫邪? 但很显然,珩秋没有领悟到白衡的意思,他举起手中罗盘向白衡解释道:“此乃无极罗盘,无极者,无边际,无穷尽,无限,无终也,内含阴阳二气,阴阳交融是为道,而道又生一,是为太极,一生二,是为乾坤,二生三,三为四方,五行,八卦,十二地支。” “太极居中,乾坤为上下。” 珩秋手点在无极罗盘最核心的阴阳鱼上,于是,罗盘上下延伸,有了宽度。 乾为上,坤为下。 又或者可以解释为清在上,浊在下。 “乾坤现,生四方!” 珩秋转动阴阳鱼。 于是,圆形的阴阳鱼外的网格不断变化,重叠,最后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消失不见,而罗盘之上只存在四块小方格,是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这四个方位仿若撑天之柱般,分开乾坤阴阳。 四方成,白衡能看见四个巨大柱子之上,生出了四象。 四象者,即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居于四方,拱立天地。 东有青龙,西有白虎,南有朱雀,北有玄武,建节持幢,负背钟鼓,镇得天地安宁。 “四方生而孕五行!” 珩秋继续说着。 便见手中罗盘方格在不断转动。 阴阳之气先是转化为乾坤,后演化成四方,分散天地。 此时,鸿蒙已开,混沌化为五道清浊气在天地之间横行。 于是,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生灵。 “五行成,而生八卦!” 生灵出现,便开始探寻天地的奥妙。 《周易》中就有关于八卦的记载:“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这是先民探究天地的经历。 而现在,这八卦在珩秋手中,在这罗盘之上开始推演。 如果说之前阴阳,四方,五行是神明的力量。 那么八卦,十二地支便成了人的力量。 八卦者:乾为天,坤为地,巽为风,震为雷,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这八卦互相搭配衍变为六十四卦,这六十四卦中,包含了天地,自然以及人事。 讲了天地,自然和人事,于是就诞生十二地支。 在天地万物之中,增添了时间这一概念。 于是八卦成而十二地支生。 这无极罗盘中,仿佛藏着天地间所有的秘密一样,又仿佛能够解析天地一般。 只是若是这罗盘仅仅有这些作用的话,那么与他而言,则没有半点用处。 好在珩秋接下来的动作打破了他的这个想法。 珩秋开始以阴阳家特殊的运气法门开始驱动手中的罗盘。 于是,阴阳二气逆转为五行之气,而五行之气彼此生克,最后形成了一个五芒星一样的图案。 图案逐渐弱小,最后变化成一个眼,一个类似于锁眼的眼。 “少府大人且看,这就是我阴阳家的五行扣!” 珩秋指着那个锁眼说道, 五行扣,白衡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个名词。 他点点头,示意珩秋继续说下去。 “噬血虫是被人造出来的,就用这个五行扣!” 白衡心中一惊:“也就是说,这是你们阴阳家的手笔!” 说完,便上下打量着珩秋。 若这真是阴阳家的手笔,那他现在做的为了什么? 苦肉计? 还是投诚? “不一定,五行扣虽是我阴阳家独创,但并非是阴阳家密术,据我所知,会五行扣的道门有太华,王屋,槐江以及昆仑,若是光凭五行扣就断定未免太过果断放弃了,我想大人不该是这样的人!” 珩秋说完之后,又继续演示五行扣。 “我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以五行扣为源,逆转阴阳,化生出了那个“一”来,但有了“一”,虽然无法反推全部,但推断出如何灭杀所有噬血虫还是可以做到的!” 无极罗盘之上的五行扣突然变大,锁眼有巴掌大小。 珩秋转动手下的阴阳鱼。 于是五芒星的五个节点之上突然闪烁诡异的光亮,随着珩秋割开手,往里滴入鲜血之后,那五个节点便开始吸收鲜血,最后在小小的五行扣上,开始出现了经络……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白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巴掌大小的五芒星突然变成一片薄膜,薄膜上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经络。 若是珩秋法力再强大些,只怕就能制造出其他东西来。 会是什么东西呢? 是鲜血,还是血肉,又或者,是一个新的生命? “大人时不时认为是我的法力不够,所以无法孕生出生灵来?” 珩秋仿若看出了白衡的想法一样。 听闻这话,白衡下意识地点点头。 “非也,非是我的法力不够,而是我的血不足以塑造生命。” 珩秋思忖片刻而后说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从无至有这一步最难,也就是“一”。我的血,不足以做这个“一”,所以无法孕生出生命来!” 天地也是从无到有的,从虚无到这个“一”,不知道用了多久。 而现在也是一样。 并非是法力不够,而是他的血,成为不了“一”。 难么,是谁的血,又或者天地间的那些东西,能够成为这所谓的“一”。 白衡陷入了沉思。 珩秋打断了他的思考:“我无法以无极罗盘衍生生灵,实际上,衍生出生灵,不是这一个罗盘能够做到的,所以我震惊于此,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或许是我的学识不到家,又或者是修为不够,眼力不足。” “不过还好,我找到了方法!” 珩秋说的很兴奋,讲起话来,满头白发都在抖动。 像是一道亮眼的雪色瀑布。 “既然无法孕生“一”,那就毁灭它!阴与阳是对立的,我把噬血虫当成阳,富有生机,且充满活力,那就该用阴去消磨它,去毁灭它,又或者,有阴,去将它化作“一”!” 珩秋双眼炯炯有神,他仿佛看见了他握着这无极罗盘,催动其中的力量,颠倒阴阳,颠倒五行扣。 所以,可以逆转噬血虫的生命,让它成为虚无。 “有把握吗?” 不是不信,而是珩秋说的太过邪门,白衡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珩秋点点头,说道:“能行,一定能行!我愿立军令状,如若不成,大人请斩吾首级,以祭军旗。” “不至于此,若是此举不行就另寻他法,何至于立军令状。” 像珩秋这样的研究人员太少了。 他带来的这几个人里,也就他和更生还有些用处。 就是不知道更生捣鼓的那玩意是否有用。 “这样吧,同我去一趟城隍庙吧……” 白衡读的书多,但见识不算多。 他在上郡经历的多是战事,以及侦查,遇见的也是道门的炼气士,还有军人,最多也就遇见法家与墨家的弟子。 像儒家,名家,阴阳家这些学派白衡也是来到咸阳之后才遇到的。 像珩秋这样的家伙,在诸流派中也是极为少见的。 不然,怎么会有资格同诸学派的“子”,一同进入咸阳。 珩秋说他学艺不精,那也不过是谦虚之言,若是白衡真就这样认为,那就是愚蠢了。 可聪明人一向自负,白衡想去找城隍问一问。 毕竟,此前噬血虫虫卵就是在城隍手中生出异象的。 想来他应该有这个能力,判断出珩秋所说的是否正确。 城隍庙在原地,那些阴差一如既往地在吸食香火。 没有办法,将城隍权柄之力覆盖到全城,且日夜不停,就算城隍再强也无法做到。 于是,在城隍做不到的时候,就得让这些阴差和镇守东门霆给城隍传递力量。 从虫潮诞生开始到现在,东门霆就没有出过城隍庙,也不知道有白衡这样的钦差到来。 于是,白衡来时,他竟然还询问白衡的身份,这让他很是疑惑。 而等白衡进入城隍庙中,见到城隍之后,这种疑惑变得更深了。 “少府大人,我二人一直在此,可以相互证明,我二人这是第一次与你相见,至于你说的我有催生虫卵的能力那就是少府大人高看我了。” “若是我有这个能力,何须会有今日濮阳城被围之景!” 白衡听完,也觉得这城隍说的有道理。 可那日他来时,真的是这两位见得自己。 等城隍召来阴差之后,那些阴差也说是第一次见到白衡。 撞鬼了? 白衡心中疑虑更重。 不可能是他的幻觉啊。 莫非是借他人之体向自己传达消息? 白衡越想越觉得奇怪。 最后索性不再思考,带着珩秋去了城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是你吗 名辩之家。 名家之人,都是先修行瞳术。 他们修行的瞳术又与其他学派的炼气士不同。 不需要五行精粹,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法门。 陌武到现在也不是太过明白自己这双眼睛怎么来的,反正,不是靠五行精粹。 他的老师告诉他。 辩者,若无剖析天下本质的本领,那如何去辩。 名家,是辩论之学。 陌武学的也是辩论之学。 但这一双眼睛,是名家的根基。 炼气士中,只有名家能修炼出这样一双眼睛来。 它能让陌武看到事物的本质。 像是面对噬血虫一样。 噬血虫的本质,是一团循环变化的能量,只要在某一环掐断能量的循环,噬血虫就失去了生命。 很简单,但很耗时。 究其原因,还是本事不够。 名家的先辈们,甚至能用这一双眼睛去剖析天地。 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 这是名家的论题之一。 惠子认为,大到极点的事物无限大,能包容万物,是没有边际的,也就是没有外部,这就叫做“大一”。 而小到极点的事物是无限小的,无法哦容纳任何事物,不再拥有内部的,这就叫做“小一”。 这是名家对于世间万物的认识。 当然,也有发声反对惠子这一言论的。 但这不影响陌武信奉名家。 先辈们能用一双眼睛去剖析天地,陌武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个地步,但他想要做的更好。 他手捧着一朵花蕊,肉眼观察花蕊。 能看见许多的东西。 他看见一股特殊的能量自根部向上传递,又有一股能量自花蕊向下延伸。 他把向上升腾的能量称之为阳,把向下沉积的能量称之为阴,两者相互转化的过程称之为阴阳。 一阴一阳谓之道。 道,在天地之间,在万事万物之中。 而这一双眼睛,就是为道而生的。 道即真理。 陌武手捧着花。 他转过头去,就看见白衡站在月亮门下笑着望向他。 陌武急忙行礼。 “大人何时来的?” “刚来,见你在思索,故而不敢打扰,现在可还有事?” “无事,不知大人找我有何事?” “一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跟我出去一趟吧!不远,就在城门之上。” 陌武点头,跟上了白衡的脚步。 走出月亮门,便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握着一方罗盘正看向他。 陌武认不出对方是谁,但尊老的美德在心,于是喊了一声“老丈”。 珩秋脸色一黑,险些没把罗盘砸死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珩秋不想理会这个家伙,还是白衡向他解释清楚的。 陌武盯着珩秋看了许久,在上城门的那一刻道:“孟子有语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先生此举,概莫如是也!请受陌武一拜!” 珩秋被陌武的举动吓了一跳。 白衡在旁看着。 对啊,现在还是一个在“从义”与“从利”两者之中选择“从义”的时代。 像珩秋这样“从义”的行为,不管是那一家学派,那一个人心中,都是值得表扬与推崇的。 珩秋将陌武扶了起来,又说了几句安抚,自谦的话。 陌武却是言必称先生。 先生,德行高而有学问之人就叫做先生。 很显然,陌武为珩秋的义举所折,自认不如人。 这种,在彼此都为天才的人之中是很难出现的。 因为天才都有骄傲。 他们的骄傲不容许他们向别人低头,尤其是同辈。 除非他们的同辈像是月亮一样悬挂天际,其光,其美,为世人称颂。 如果不是距离被拉开太多,没人会折服于谁。 尤其是还是两个学说流派! 像墨家,儒家,从成立之处都不知道吵了多少年。 墨家与名家也是如此。 你可以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但不可以肯定他。 因为肯定他人学说,从某种程度而言,就是在否定自己的学说。 这种说法虽然矛盾,但正是百家争鸣时的真实写照。 “大人!” 守城的军士强撑着困意,举起火把为三人照亮阶梯。 “可有异动?” “没有!” 白衡随意询问了一下此时城外的动静,那军士连忙向白衡说明情况。 噬血虫的尸体没有任何人动,这是韩腾此前下的命令。 黑暗里,站在城墙之上向下看,在月光之下,能看到噬血虫身上黑白二色的甲油光发亮的,看起来很是古怪。 白衡走上城墙,纯均剑便有所感应,发出轻声的剑啸。 白衡手在纯均剑上轻轻抚摸,安抚剑中灵,而后向看向陌武。 来之前,就已和他说过了他该做些什么。 此刻,陌武站在白衡身前,他低头向下看去。 那一双眼睛盈盈发光。 白衡细细看了他的眼睛。 陌武的双眼内,有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闪烁,这些小小的光点铺满了虹膜,所以看起来他的眼睛在发光。 过了没一会儿,光亮隐去。 陌武回头,脸色凝重道:“大人所说无错,这些噬血虫在蜕变,一化为二,隐于地下!” 果然如此! 一切,就和珩秋说的一样。 这些噬血虫并不止产卵一种繁衍方法,它还能自我分化,像是细胞自我复制分化一样,一化二,二化四。 道生一! 这个一,终究会衍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若是这些噬血虫真能这样无限繁衍下去,只怕整个秦国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杀不死,杀不尽,这太恐怖了! 白衡扭头看向珩秋。 那双眼睛好似再说,一切都看你了。 珩秋点头回应,然后走到城墙边上,白衡脚下生风,将他与陌武带下城墙。 第一次接触外面的土地。 白衡脚踩的地方是噬血虫的尸体。 刚刚落地,生人的血肉气息就勾引着藏在地下的虫卵。 若是虫卵孵化了,那么此刻,就算白衡再强,在数十万噬血虫之下,恐怕也逃不开亡命的下场。 “大人想做什么就请快些做,这些噬血虫幼虫要破壳而出了!” 连这也能看得出来? 名家的眼,真是一门特殊的法术。 唯一可惜的是学不来。 这算是名家核心了,或许只有当代的“子”知道造就这一双眼睛。 或许,修行的法门,就藏在名家《惠子》,《尹文子》等一众着作之中。 让这些人去悟,去领会。 总而言之,修炼人人皆能行,但修行却需要天赋。 白衡羡慕也无用。 好在进入第三境之后,也就能开天眼,天眼所具备的力量,不在这名家之眼之下。 珩秋点头。 开始转动手中的无极罗盘。 无极罗盘转动之间,白衡又看见了阴阳鱼造化天地四方五行的景象。 罗盘之上,光芒闪过,一开始只是覆盖脚下之地,但最后,已然能够覆盖眼前一里之地。 若是五行精粹再多一些,他的法力再多些,有第三境炼气士的法力,他的罗盘只怕能够覆盖上百里地境。 而现在,罗盘光芒之下,是半径一里的半圆。 罗盘之上出现了五行扣。 而珩秋割开手指,五指之上皆有鲜血。 五指扣在罗盘之上金木水火土五行五块方格之上,开始转动方格。 而后就听到“簌簌”的风声,风不知从何地而来。 只知道风,卷起了地面一只又一只的噬血虫以及噬血虫卵。 这些虫子和虫卵在空中有序地飘动着。 随着珩秋手指慢慢地偏移而开始开始改变。 噬血虫身上黑白二色的外壳开始蜕化,最后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研磨成粉末,而后被阴阳鱼所吸收。 去掉外壳之后,噬血虫的身体也在慢慢的融化,最后化作琥珀色的水流,同这些粉末一起流进阴阳鱼中。 那阴阳鱼总共也不过鸡蛋大小,能容纳多少噬血虫的尸体呢? 白衡扭头看去。 只见那阴阳鱼上阴鱼阳鱼好似活了过来一样,阴鱼开始吞噬粉末,而阳鱼在吸收琥珀色的水流。 而后在体内开始孕生出某些特殊的物质来。 珩秋在借助这些东西,反向推演这所谓的“一”。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脚下的噬血虫彻底没了踪影。 地面之下似乎再无噬血虫的影子。 而阴阳鱼似乎还没有吃饱一般,随着珩秋脚步向前而不断吞噬这些噬血虫。 渐渐的,天色渐渐明亮。 昼夜之间,濮阳城外一片整洁。 而白衡他们依旧在清扫噬血虫。 数十万的噬血虫还是太多了。 但这无极罗盘炼制起来折损生命。而且只有阴阳家的炼气士能够炼制。 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如珩秋一样舍生取义的。 换做白衡,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会犹豫和彷徨。 但光靠这一面罗盘,不知道要多久。 那就只能找来阴阳家第三境,甚至是第四境的炼气士来执掌无极罗盘了。 他们正在清理。 忽而一阵破空之音响起。 白衡眉头一皱,引下一道雷霆来。 将那一道法术粉碎。 白衡忙将珩秋挡在身后,看向身边的一块大石。 大石之后,走出了一个少年人。 少年人神情冷漠,正一步步向白衡等人靠近。 白衡认出了这个人。 昨夜,纯均剑上的倒影似乎就是这个少年。 或许,那时,纯均剑上的不是倒影,而是警示。 纯均剑感应到了这个小家伙,所以向白衡警示,但白衡会错了意。 “是你吗?” 白衡看向那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斧头,但白衡不敢轻视这一把斧头,之前划过的那一道法术,就是从这斧头之中打出来的。 “大人,他好像是个活人!” 身旁的陌武向白衡说道。 活人,能在东郡虫灾中活下来的活人都在城里,村里,被城隍,山神,水神,炼气士,妖怪保护着。 能在虫潮中生存的,恐怕只有制造出这场虫潮的人。 白衡问的那句话,恐怕也是在问:“是你做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人 少年人沉默不语,任凭白衡说再多话,也一言不发。 不知是无法说话,还是不想与白衡交流。 脚下步伐加快,一眨眼的瞬间就到了白衡身前来。 那斧头向白衡划下来。 一道白光从斧头当中打出来,白衡施展青元诀,一道青色光闪过,化作盾牌,护住白衡身体。 可下一刻,那白光破开青元诀,直取白衡首级。 白衡掐印,金光诀闪烁金光,白光落在金光上,将金光打出一个凹陷的斧痕来。 少年继续向前。 他手中的斧头,虽然满是锈迹,但当他挥舞的瞬间,一切的绿锈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白衡手中无剑,纯均在城墙之上,此刻恐怕还在聚敛一城众生之念,蓄养剑气。 见那少年还欲继续向前,白衡急忙结印,丢出两只稻草人,滴血其上,而后念咒:“天地玄宗,敕妖灭形。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两位黄巾力士出现,来不及说话,其中一只黄巾力士就被那少年一斧头所劈。 劈断了手臂,手臂断口之处,有茅草外漏。 “何方妖孽,安敢行凶!” 这两位力士扭头,就向那少年人杀去。 那少年修为看不出高低,用陌武最后的话说,就是他身有修为,看不出如何,但绝对比不过白衡。 他强在了法宝。 若是白衡有纯均剑在手。 以一城之念蓄养剑气的纯均剑,只怕那少年承接不住白衡一剑。 白衡看向那少年手中的的斧头。 那斧头应是一件特殊的法宝。 且极为锋利。 那两个黄巾力士斗不过少年。 被那少年手执斧头劈的四分五裂,彻底失了神智。 而少年再度一往无前地向前杀来。 一把斧头横着劈砍下来。 斧刃之上打出一道道白光。 那两位黄巾力士就在这一道道白光之下被轰击的彻底粉碎。 白衡不敢与之争锋。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手指比作剑指,指尖朝上,直指苍天,而后向下划拉,顿时,一道雷霆将那白光劈的粉碎。 弥散的电弧尽向那少年流去。 少年伸手,将电弧抓在手中,用力一握,电弧消失不见。 而此时,白衡已经到了那少年身前来。 少年后退几步,而后定住身形,嘴巴微张,下一刻,就有漫天的黑沙自他口中喷出。 白衡眉心一皱,取出铜镜。 将这些黑沙装入铜镜之中。 “歘!” 一声划过,白衡肩膀上,斧头将金光压瘪,斧刃从胸前擦过,血液慢慢渗透,衣服表面渐渐出现一抹殷红。 白衡手往那少年一点。 一瞬间,数十根青藤从地面钻出,青藤如剑般刺向那少年,少年在一根一根青藤之间跳跃。 而后就见着无数树叶向他飞来。 他不断躲闪。 落地之后,身上多出了不知道多少道伤口。 少年看了白衡一眼。 而后主动向前来。 白衡见他向自己走来。 于是左手在右手之上画符,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 白衡右手握住手中的鲜血。 一瞬间,法力汇聚于手掌掌心,顷刻间,分化为五行之力。 五指之上,各有一道亮光闪烁,金,青,红,黄,黑五股不同颜色,代表着五行力量的光束最终合为一股。 白衡张开手,手上隐约有阴阳之气。 那少年走近白衡身前五步,而后挥动大斧头,向着白衡头部落下。 而白衡也不加以闪躲,反而伸手向前,阴阳之气逐渐成型,最后成磨盘模样,白光穿透手掌,而后便被磨盘所消磨。 而白衡的右手则扣在斧刃之上。 一瞬间,白衡口中念咒。 便见白衡头顶出现了一朵乌云,云中有雷霆闪烁。 一道青雷眼见着就要落下。 那少年当机立断,想要松开手中的斧头。 却发觉白衡掌间的阴阳之气像是锁链一样锁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开。 “哗啦啦!” 少年张口。 有不知道多少噬血虫竟向着白衡而去。 白衡吓了一跳,急忙松手,身外浮现金光,任凭那噬血虫如何撞击也突破不了。 与此同时,珩秋与陌武急忙出手。 罗盘不断转动着,这些噬血虫走到了罗盘的范围之内,便失去了飞行的力气,悬浮在空中,再难动弹。 而阴阳鱼游动的瞬间,又将这些噬血虫变作粉末与液体。 与此同时,阴阳鱼内的孔也在逐渐凝形。 其中的“一”已具雏。 那是一根类似于头发的丝线,以及一滴鲜血。 那少年脱了困,看向珩秋手中的无极罗盘,磕磕巴巴地说着:“给,给我!” 珩秋摇头,自觉与这少年拉开距离。 少年见此,提着斧头向珩秋慢慢走去。 白衡急忙出手。 法宝加上自身修为,这少年凭借着法宝,能力已然不逊色于他。 “是你吗?”白衡再次问道。 少年置若罔闻,只知道向前走,以及磕磕绊绊地说着:“给我”! 白衡也没想着他能给自己答案。 他屈膝右手至于地,口中念咒,左手比印。 一瞬间,少年脚下化作一片择人而噬的流沙河。 少年在流沙河中不断下沉。 流沙之中,仿若伸出了一只只手,将少年不断向下拉扯。 同时,流沙好似蛇虫一样,顺着少年的七窍没入他的身体。 可少年身体就好像中空一样,沙尘进入,而后又从毛孔中被排出。 与此同时,珩秋与陌武解决掉了地面与天空之中的噬血虫之后,便开始出手帮助白衡。 各自施展法术,两道法术各取那少年左右。 想要在少年被困的时间内,将他斩杀。 少年将手中的斧头高高扬起。 斧头在空中闪烁光亮,而后珩秋与陌武突然感觉自己动弹不得。 白衡感受到了有一道力量自斧中向外延伸,笼罩着他们三人。 白衡虽能行动,但动作变得缓慢无比。 就好像双腿生根了一样。 他们的双腿真的生了根。 斧头白光照耀之下,白衡三人就好像变成了大树一样,一根根树根从腿上向四方扩散,深深扎入地面,扎的越深,行动越缓慢。 而此时,少年也从流沙之中逃脱出来。 斧头落在他手中,而白衡等人依旧难以动弹。 少年握住斧头,一步步向白衡他们走去。 少年如樵夫,而白衡如树木。 只消少年挥动手中斧,大树就会应声而倒。 白衡心中惊骇不已。 世间竟还有这般法术? 他来不及多想,缓慢的结了一个普贤三昧耶印。 同时,口中怒喝一声“临”。 一瞬间,陌武与珩秋只听到一声钟鸣,而后体内法力徒然停滞。 法力停滞的又何止是陌武两人。 那少年也是如此。 可白衡发觉自身法力无法冲破这已经完成的法术封禁。 于是喊了一个“兵”字。 手从普贤三昧耶印变化成了大金刚轮印。 一瞬间,那少年体内法力被封印。 手中斧头之外白光隐去。 而同时,白衡以法力冲开了封禁。 同时,焚烧了两张遁地符。贴在陌武与珩秋他们身上。 瞬间,地面出现了两个深坑,这两人不知去了何处。 少年恢复了行动能力。 扬起手中的大斧向白衡砍去。 白衡唤来一阵大风,飞沙走石,迷了人眼,而大风则将少年吹的不断后退。 白衡在风中急行。 他手中印法不断变化。 一瞬间,冰棱,树叶,青藤,甚至是冰雹,暴雪一股脑地出现在少年的头顶。 但少年太过顽强,这一道道法术都没法杀死他。 白衡引了一道青雷之后,便开始后退。 他想回去取剑。 想要直接一剑斩了这个家伙。 少年继续前行,手中的斧头胡乱的劈砍。 他似乎不通法术,但法宝太诡异,随手一挥,就能调动他体内大部分的力量。 白衡险些被一道斧光所劈中。 突然,有光自身后而来。 光呈五色,白衡一瞬间回头。 而后就见珩秋与陌武从地下钻出来,一左一右扣住了少年的手臂。 白衡急忙回头,再次召唤雷霆。 少年抬头一看,那雷就要落下,而左右手被锁住,当机立断之下,左右手竟自行掉落。 珩秋与陌武被吓了一跳。 但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脱掉的左右手手臂开始焚烧,血肉瞬间就化作噬血虫。 若非白衡反应快,唤来一阵大风,将噬血虫吹飞,此刻珩秋与陌武恐怕已经没了。 “你到底是谁?” 少年不语,这些噬血虫又飞回他的身上,重新化作了他的手臂,斧头又一次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不会是噬血虫做的吗?” 白衡心中嘀咕一声。 而后看向身边的珩秋问道:“是虫母,还是“一”。” 珩秋不答,他回答不出来白衡问的这个问题。 眼前这个人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让他无法回答。 倒是一旁的陌武做出了回答:“是人,但他全身上下似乎都是噬血虫,除了大脑和心脏!” 刚刚手臂变化成噬血虫的那一幕让陌武得了机会,剖析了那少年,从上到下的剖析。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除了心与脑之外,其他部位都是噬血虫。 “这怎么可能?” 珩秋脱口而出。 白衡倒是没有多余的神情变化,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草木尚能成妖,而人之邪念恶念执念以及业障都能诞生妖邪,有人能控制噬血虫也很正常!当务之急是该如何斩杀他!” 他脑海中回想起定阳城上浓郁至极的业障血云,以及云中孕生出的生命,虽然被赶尸人借尸还魂了,但那的确能够诞生生命。 从无到有白衡尚且见过,虽然这事的确诡异,但他还接受得了。 “他的大脑和心脏还活着,所以能够调动力量,或许,破坏他的心与脑,就能将他斩杀!” 陌武指着那少年的左胸与头颅缓缓说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乾坤 人? 这已经超脱了人的范畴。 是妖,是怪。 唯有心脏与大脑尚活着! 白衡目光紧锁他的大脑与心脏。 少年只知前进,而无神智,似乎唯有前进这个念头存在,一直支撑着他不断前行。 “既然是噬血虫,那就可杀!”珩秋手握着无极罗盘走到白衡身前道:“大人,我灭噬血虫,大人可乘机毁其心,斩其脑!” 白衡点头。 而后珩秋举起罗盘,开始施展法术,一瞬间,光芒照耀少年身体,但少年身上并无任何变化。 噬血虫就好像能免疫这无极罗盘的能力一般。 但想想也是。 之前就曾暴露在罗盘之下,那时无任何作用,此时又怎会有所伤害呢? 既然他一直向前,那就让他向前好了。 白衡御风带着珩秋与陌武回到了城墙之上。 城墙上,韩腾极目远眺,虫潮之后,再无这般纯洁美丽的天空以及这一望无垠的黄土地了。 仿佛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当然,若是耳边这把剑能消停掉,那就最好不过了。 纯均剑一直都在颤动,略微靠近,还会被剑气所伤。 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俏佳人。 而此刻,纯均剑竟主动出鞘,向前飞去。 紧接着,韩腾就看见白衡站在城墙之上,而纯均剑落在手中。 白衡将珩秋与陌武放下之后,又向城下走去。 而后,韩腾便看见一道巨大的剑光充斥着天地,剑气冲天而起,甚至搅动天上风云。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上尘土飞扬,等尘土散去之后,地面一道深达一丈的沟壑出现在城墙之外。 沟壑契合白衡手中纯均剑的大小。 就好像眼前沟壑不过是纯均剑的百倍放大版本。 韩腾惊叹于炼气士的强悍之处,又好奇白衡遇见了何等敌人。 但看这架势,只怕是劲敌,恐怕要斗很久。 正这样想着,便见白衡出现在城墙之上,手中提着一把斧头,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韩腾几乎没有看那心脏一眼。 因为噬血虫来了。 白衡斩杀少年之后,噬血虫没了依靠,便恢复了原状,掀起了一小波虫潮。 幸得无极罗盘之力,将一众噬血虫磨灭。 白衡站上城墙。 纯均剑上再度布满绿锈。 白衡收剑入鞘。 剑中灵再次沉睡。 看来这聚敛一城之念蓄养剑气,也需要付出代价。 白衡将心脏交给了珩秋:“只可惜那一剑威力太强,我只能取其心脏而顾及不得大脑。” “珩秋,且试试能不能找出为何他能操控噬血虫的原因?” 珩秋点头,而后将心脏收起。 白衡又将斧头递给陌武:“看看,这斧头中藏着什么?” 陌武充满疑惑地接过斧头。 既然白衡这样说,那就是他在这斧头之下感受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接过来,运转法力,斧头在他的眼中逐渐扭曲。 白衡的确看到了一些东西。 但他无法说出来。 就在他一剑将那少年斩杀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接受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白衡猜测,在那少年死去的那一刻,他的脑波与自己的脑波处在了某个相同的频率,于是便共享了一部分记忆。 但少年终究是死了,所以这个共享就成了单向的。 像炼气士圈子里就有关于搜魂读取记忆的法术。 那也不过是将自身的脑波与对方的脑波调成同一频率罢了。 虽然知道原理,但白衡也做不到。 因为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人的脑波是固定不变的。 他在脑海中回想起那副画面。 一座破落的房屋之下,是三口之家。 少年,以及祖父祖母。 他们过着清贫的生活。 有一天,少年考过了考核,成为了一命秦吏。 虽然是斗食小吏,但也撑起了这三口之家。 这是白衡看到的画面。 很短,几乎是一眨眼的瞬间。 这是少年的记载,还是他的执念,白衡搞不清楚。 但白衡更想知道的是,他从何处来?为何而来?还有他与噬血虫之间的关系? 最主要的还是珩秋口中的“一”,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个少年! 但他想不明白,于是只能寄希望于陌武,同时,也寄希望于那把斧头。 斧头是一把不错的法宝。 或许能承载着主人的部分意志和残念! 白衡盘腿坐下。 横剑于膝。 自身法力搬运,法力出于丹田,经行五脏随即分化五气。 五气聚于掌间,白衡举起左手,在右手之上勾勾画画,最后,手上浮现出黑白二色的元气。 彼此相互吞噬消磨,而后彼此共生。 这就是阴阳。 经过珩秋在无极罗盘之上阴阳之气演化四方五行八卦,白衡心中就已有了如何将五行之气逆转为阴阳二气的想法。 现在,不过是将想法付诸于行动罢了。 之前在对上那少年之时,白衡也用了阴阳术法。 阴阳云手,是法术的名称。 但白衡此前初尝试,也只是发挥了这法术的部分威能而已。 云手,行动鬼魅,变化多端而难寻踪迹,抓扣之间,阴阳之气自手掌生发,顺势而行,囚其身,卸其力。 白衡只能的云手做不到变化无踪,也做不到卸其力的地步。 但勉强的囚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白衡掌心之上阴阳之气弥漫,他看了一眼,而后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手一握,阴阳之气散去。 阴阳术法之后,便是乾坤法术了。 所谓乾坤法术,便是那袖里乾坤,壶中日月。 何为乾坤。 天为乾,地为坤。 乾坤,便是天地。 袖里乾坤之术,便是以阴阳之气,与袖袍之中,塑造“天”与“地”。 白衡脑中回想起此前珩秋以阴阳鱼推演乾坤的一幕。 道生一,是为太极,一生二,是为乾坤。 由此可见,道衍乾坤。 那何为道呢? 白衡虽不知何为道,但先辈在文字中告诉了世间之人,一阴一阳谓之道。 道在阴阳之间。 而白衡脑中夹云山记载的袖里乾坤之术说:阴阳颠倒,五行轮转,造化一字生乾坤。 那么,大道居中,阴阳颠倒。 白衡以术法,在袖袍之中勾勒阴阳鱼。 太极图居中,而后以逆转为五行之气。 五行之气横行与袖袍之中。 这五行之气尚且算是稳定,若是不稳,就会形成法术,而将他的袖袍连带着手臂一起炸毁了。 五行之气无处可依,于是开始逆转。 袖袍之中生出了东西南北四方,而后四方如柱,撑开了一方天地。 于是,造化生出了乾坤来。 乾坤为上下。 乾为上,坤为下。 清为上,浊为下。 白衡袖中自成一方小天地。 这小天地也不过四尺见方,能容纳的东西极少。 他四处寻找了一下,而后对准纯均剑,袖袍一甩,瞬间自袖袍之中飞出一束光,将纯均剑包裹住,而后就见着纯均剑消失在眼前。 白衡自袖中增加了一些轻微的重量。 看来不仅能容纳外物,体积上发生了改变之余,重量也存在变化。 不过体积还是太小了,一把剑放置进去后,也不知还能放些什么。 而且他袖中乾坤似乎不能容纳活物,因为没有空气,没有实质,像是一团雾气一样。 这是他这个修为能做到的极限。 若是有一日,他能在袖中乾坤,开辟出山河湖泊,树木禽兽,那会儿,他便是仙人了。 只不过,能以乾坤造化衍生万物的炼气士,有史以来似乎还不曾有过。 不知是没有记载下来还是真的没有。 乾坤中能容纳活物就已算是奇迹了。 天下道门,能以乾坤之术,造化出能适合生灵居住的天地也是寥寥无几。 除却紫霄宫之外,也就太华,王屋等顶级道门有这个能力了。 一般小的道门传承之中甚至还没有这种法术。 若是没有夹云山道承在身,白衡只怕终身也难练成这等法术。 白衡又从袖袍中将纯均剑取出。 又将纯均剑送进袖袍之中。 一连几次。 最后等到体内法力几乎损耗一空之后才停止。 大概能不间断施展七次。 每一次似乎只能装进一件东西。 东西若是多了,就只能分批次装。这给白衡带来了一丝小小的不便。 不过他很快也就感到了满足。 毕竟,白衡这般折腾,让一旁的珩秋与陌武十分羡慕。 他们的道承中,就没有这般的法术。 白衡这样显摆,看的他们眼热。 但也只能眼热。 这般法术,一般都算是道门秘传,不可能亲自泄露。 所以也只是看看,而后就开始摆弄自己的东西。 “大人请恕罪,我实在是看不出来斧中有何特殊之处?” 陌武看着斧头许久,而后递到白衡面前。 白衡接过斧头,安抚了一下陌武之后,将斧头收进了袖中。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依靠珩秋了。 但珩秋似乎没太明白这心脏有何特殊之处。 白衡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外一片寂静,而明月高垂,星星窸窸窣窣的悬挂在天空。 城隍的力量依旧笼罩着这座城。 不知从何时起,白衡便睡意沉沉,虽然未曾炼化“神”,但七八天不休不眠,白衡还是能够做到的。 而此时,竟睡意沉沉,最后竟合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定是有人在施展法术! 白衡虽然睡去,但意识尚算清醒,他强撑着一口气,将纯均剑牢牢地握在手中。 但纯均剑似乎并无任何动静。 白衡猛的睁开眼睛,但此时竟不再城墙之上,而是梦境之中。 白衡看见密林之中,有一身穿黑白二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去而复返,回到了一座名为临川的小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 “冬青?” 少年的尸体旁,生长着一株冬青树 明明是初春时节,但天上大雪纷飞,而冬青树却长得格外的好。 冬青树叶长青,生机勃勃。 树叶间,紫色浑圆的果实引来了几只飞鸟,它们落在冬青树间,捡着果子吃。 听完了,就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少年的胸前。 少年心脏尚在跳动,有一只寒鸦叼着一枚果子,送进了少年的嘴巴,而后这少年竟活了过来。 挣扎着起身,见眼前那身穿黑白两色的年轻人手中身上都盘旋着噬血虫,于是挥着斧头向那年轻人砍去。 这就是最后的画面。 白衡猛的一瞬起身,险些没把身边正修炼的珩秋与陌武吓死。 “何人放肆!” 韩腾怒目圆睁,手握钢刀,气势汹汹,就好像有人到来,他就敢提着刀上去拼命一般。 待到被众人凝实后,才悻悻放下手中刀,陪笑了两声。 白衡眉头紧锁,看向左手。 他记得在沉睡过去之前,握在手中的明明是纯均剑,怎么换成了这把斧头? 他越是好奇,越是回想,临川这两个字在脑海中就越发明显。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斧头,是这斧中之灵向自己传递信息吗? 临川,是虫潮爆发的中心。 是白衡这一趟东郡之行绕不开的地方。 虽然有了解决噬血虫的方法,但他处的人尚不知道这一点。 白衡扭头看向身边的珩秋,他手中无极罗盘中的物质已经彻底成型了。 是一滴血,和一根头发。 也就是说,那个制造出东郡虫潮的家伙用的所谓的“一”,只是某人的一滴血,一根头发? 谁人的头发和鲜血会有如何功效? 白衡好奇不已。 而身边的珩秋也是如此。 只不过珩秋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是兴奋,他欢呼雀跃地从罗盘之中取出血与头发:“还好我学过一些千里追踪之术,不知能否借这血与发,找到这所谓的“一”。” 珩秋高兴极了,他带着罗盘,鲜血和头发丝走回了客栈,一路上,用五行之气滋养血与头发丝。 白衡与陌武也跟着他,穿过一道道月亮门,然后珩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罗盘放在床上,然后从枕头底下拖出了一个蓝色的布袋。 打开那布袋,白衡看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珩秋从那布袋中取出了一面类似于门板的棺材? 两道门扇并排放置,中间开出一条长长的丝线,厚度在一寸左右,长度也不过是巴掌大小,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副装着门户的棺材。 棺材? 白衡摇了摇头,但念头一生,就难以抹去。 珩秋将那并排放置的门扇向两侧推开,于是,从棺材之中冒出一股黑烟,黑烟恶臭难闻,带着一股浓郁至极的死气,白衡不禁止住呼吸,而后唤来一阵风,将这些黑烟吹走。 珩秋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 他放下手,白衡才看得清里面装着什么。 那是并排放置于在一起的三个稻草物品。 左边是是编制而成的蜻蜓,蜻蜓栩栩如生,好似给它一口气,就能扇动翅膀翩翩起舞一样。 中间的是人。 是最为常见的稻草人了。 而右边则是一只小鱼模样,身上的鱼鳞甚至被用某些小石块标出来了。 此前,那些黑烟,便是从这三个稻草编制物种飘出来的。 珩秋咬破手指,在蜻蜓,人和小鱼之上轻轻的抚过,鲜血留存在稻草之上,一瞬间,稻草有了动静。 白衡能看见那蜻蜓的翅膀轻微的动弹了一下。 而后随着珩秋一声:“起!” 瞬间,蜻蜓飞了起来,小人从棺材当中走出来,只留下那只小鱼孤零零地在棺材之中。 珩秋口中念念有词,白衡也听不出来他念得什么。 施法的咒语,就算他在你身边念着,你也不知道他念得什么。 就像是咒语天生就能被加上一层外壳一样。 传承不同,你就永远也不可能听得懂。 这也算是道门各家守住密术传承的一种方法。 总不可能天下道门彼此之间所施展法术,咒印都是一模一样吧! 那怎会分出这么多道门来。 珩秋施展的应该是千里追魂术。 虽然名是千里追魂,但距离怎可能达到千里之远。 敕令出,那小人,蜻蜓和小鱼都有所动静。 但都超不出这间房屋。 他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整整三圈,最后似是无力一般,躺在了白衡的脚边。 “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说,我就是那个“一”吧?” 珩秋也是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而后又摇头:“应该是距离太远,敕令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就只能在这里转来转去。” 珩秋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白衡,那个眼神好似再说,你就是那个“一”一样。 看的白衡一阵无语。 他的头发和鲜血,什么时候丢在了这种地方了! 他撇撇嘴,觉得这千里追魂术也不是那么靠谱,或者说珩秋也不是那么靠谱。 白衡回了房屋,想了许久,决定要先去一趟临川城,去找一找这次虫潮出现的主要原因。 于是,当夜修书一封,而后唤来一只信鸽。 鸽子有灵,会将这封信送往咸阳,到那时,就会有阴阳家的炼气士从咸阳赶来东郡。 由他们执掌无极罗盘,只怕东郡之灾也能快速得到解决。 白衡写信之余,也为众人上报了功劳。 当问道郡尉,郡丞之时,韩腾只是摇头。 便是郡尉,郡丞在东郡出事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濮阳,前去救灾,至今未归,只怕是凶多吉少。 白衡也将两人及一系人马全部报上去。 就算死了他们的功劳,也会累积给他们的后裔。 白衡做完这些,就告别了韩腾等人。 留下了珩秋等人,独自去往临川城。 说句实在话,若非为了保护城中居民,便是虫潮再如何大,也伤不了白衡。 当然,若是法力损耗彻底,还是两说。 他准备了许多符箓。 御风符,能够给他如风般行进的速度。 而神行符,在高奴县时就已经有过体验。 白衡在双腿之上贴上神行符,便独自离开了濮阳。 濮阳城上,韩腾遥望白衡离去的踪影,忧心忡忡,虽然有珩秋在身边,有那神奇的罗盘在手,能消灭噬血虫,但他还是不放心。 “少府大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着韩腾的问题,陌武只是一笑置之:“噬血虫虽大,但要想杀死一个第二境的炼气士还是有些难度的。大人或许无法灭掉所有噬血虫,但想要甩掉噬血虫,或是想要保全自身,方法多的很,没了我们这些累赘,对他而言,更能放开手脚,没有顾虑……” 韩腾总觉得陌武在内涵他,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临川 天色渐亮,已有鱼肚白显露天际,而夜幕中的星星窸窸窣窣,光芒正隐去,如水只的月光,渐渐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渐明的天穹。 过了没多久,天边便生出一朵朵红霞,在地平线上露出边角! 太阳就藏在红霞之下,而阳光,正在黑暗中酝酿,等待出现的时候。 树冠之上的白衡缓缓起身,他从濮阳城出来,时至今日,已过了三天之久。 而他也离临川城越来越近。 他自树冠中起身,抹去头发衣服上的绿叶,在蓬松的树叶中钻出头来了,睡意惺忪地看着头顶的天穹。 昼夜轮转的瞬间,便是阴阳转化的时刻。 夜晚,阴气盖过阳气,所以阴气为生的鬼怪在夜晚出行,修炼。 而白昼,阳气盖过阴气,人更精神,而鬼怪避退。 尤其是在太阳出现之时,一瞬间阳气最盛,所以一般太阳跃出天边之前,鬼怪就会寻一处阴气重的地方躲藏,待阳气恢复正常之后,才会出来。 世间并无那么多鬼怪。 但东郡有! 白衡这一路走来,官道或是林间小路都有鬼魂停留。 噬血虫过境,让这些人含恨而死,化为亡魂停滞人间。 酆都的阴差很忙。 几乎时刻不停地接引亡魂。 好在,这种山林之中,噬血虫数量极少,白衡这一路走来,倒也没有引来多少祸端。 也不知道书信是否到了咸阳? 白衡正准备自树中离开。 突然,一道亮眼的紫色光芒,随着那从地平线跃起的太阳一同出现在世间,并且快速填满了白衡的眼睛,而后从头顶掠过,不知飞向何处! “紫气东来?”白衡呢喃,脑海中回荡着这一句来。 紫气东来这一词最早出现在秦地的神话之中。 相传在老子过函谷关之前,关尹喜见有紫气从东而来,便知道将有圣人过关。果然老子骑着青牛而来。 而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之后,便从历史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部《道德经》。 西汉时期着成的神仙列传《列仙传》中,就有关于这一段故事的记载:“后周德衰,乃乘青牛车去。入大秦,过西关。关令尹喜待而迎之,知真人也。乃强使着书,作《道德经》上下二卷。” 若事为真,那还得感谢喜,不然后世只怕就没有《道德经》流传下来了。 自那以后,紫气东来,就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 圣人出,祥瑞,以及真人隐遁,或是神仙成道。 总而言之,各家说法不一。 但紫气东来是祥瑞之兆,却是板上钉钉,公认的事实。 尤其是出现在东郡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 始皇帝与他的道法传承就来自于这里,白衡从后世来到秦应该也是在东郡,大洪水出现在东郡,虫潮也发生在东郡。 这个地方,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特殊意义。 或许,会被人当成奇观之象上报给始皇帝,以悦帝心。 毕竟,一个帝王,在任期之中能出现祥瑞之兆,也可以解释为是上苍对于帝王的认可。 不过始皇帝是一般的帝王吗? 白衡收回目光,但实际上,他能看见的,也只是紫气的尾巴。 看起来,更像是彗星划过天空一样。 白衡落在地上,打了一个哈气。 然后手掐印,唤来了一朵雨云,而后就有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将白衡从上到下的浸湿。 洗净身上的污垢洗净以后,白衡又施展了另一道法术,于是,肉眼可见的水蒸气化作一缕缕白烟自身外飘荡,渐渐与天地融合。 简单的洗漱之后,白衡觉得神清气爽。 于是,再度赶路。 临川城,就在不远的地方。 据白衡估计,再走今天,就能到达。 越是靠近临川城,白衡心中越是不安。 周遭的景象,好似在不断地和记忆中的景象融合。 让他有一种时间倒流的恍惚之感。 临川? 还是沙丘? 白衡已然分不清地名到底是什么,但心中的悸动不属于他,属于原身。 近乡情怯之感? 白衡分不清这是何种感觉。 但当他从林间小路走向大道时,就已慢慢出现了噬血虫的影子。 甚至,还有一些飞禽在高空飞行。 那距离,噬血虫无法飞越,于是,这些飞禽也就得以幸存下来。 而这些幸存下来的飞禽也有了变化。 白衡时不时就看到有一两只飞鸟向下俯冲,长长的鸟喙将噬血虫叼走。 速度快得噬血虫也跟不上。 白衡暗中记下了这些鸟的样子。 他正行走于大道之上,眼前已出现临川城城郭。 城墙虚幻的像是一道影子一样。 被白雪覆盖的城池,没了生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模样。 天将晚,暮色沉沉,太阳西坠,这本是家家户户燃起炊烟的好时机。 若是城中有人,那于城外,白衡就能见到一城的烟火气息。 这烟火气息有时觉得很喧闹,但不见时,又觉得缺少了些韵味。 白衡向前行走。 脚下积雪不算深,埋到脚踝之处。 头顶也无噬血虫,不知是何原因。 白衡回头,噬血虫在距离他几百步之外的地境徘徊,无法前进,像是临川城内有恐怖之事一般。 而白衡心中有感,取出袖中的斧头。 那斧头灵性内敛,隐隐颤抖,好似遭遇了某种恐怖。 白衡皱眉,取出纯均剑。 纯均剑出现的瞬间,剑身自动离开剑鞘,虽然只是三寸剑身外显,但剑啸之音响彻云霄,一股剑气冲天而起,荡碎云层。 而后剑身入鞘,剑气内敛。 白衡握剑。 纯均似乎感受到了威胁!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纯均剑剑中之灵给予的警示。 好似真的入临川之城,便有大恐怖! 白衡一时踟蹰不前,犹豫不决。 想了许久,依旧选择前行。 距离临川城,心中不安之心越重。 眼前高大城墙似也发生形变。 耸立城墙好似变成了一排整齐的牙齿排列在大地之上,等待着有人进入。 错觉! 白衡催动天眼通。 此时,距离临川城也不过百十步之遥,天眼通已能窥探城中一二异常之处。 白衡好似看见了有彗星尾焰铭刻于临川上空,似乎还带着些许火焰。 火焰在抖动,在燃烧。 而尾焰之下,是一团压制到了极限的光团。 只一眼,就让白衡顿时失了明。 他收回目光,可眼中之景尽是一片白色。 那是什么东西? 白衡心中思虑万千。 他已然确定了此处地名为何? 在两年之前,此处名为沙丘,曾有陨石从天而降,载着修仙炼气之术,延长了始皇帝的寿元,开启了炼气士入世的序章。 而今天下尽知有修行炼气而求长生的炼气士。 也有趋之若鹜以求修行而拜访名山大川之人。 但他们或许不知,而今局面,便是这从天而落之陨石造就的。 若是没有始皇帝延长寿命而下发政令,那些炼气士只怕不会走出山门,或是于人群之中袒露身份。 而这一场场异变之下,却是沙丘数十位平民百姓的死亡! 一场大洪水洗刷了罪孽,也冲走了沙丘这个名字,取而代之的则是临川。 白衡来此,算是重回故乡了吧。 他双目无神,看不清事物,而眼角也被刺激,有泪水滴落。 他站在临川城门之前,许久也不曾恢复。 而他这样新鲜的肉食,也引来了头顶飞禽的关注。 耳边有“簌簌”破空之声响起,好似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下来,白衡已知晓是何物。 待那飞禽靠近之后,白衡甚至还能听到它尖锐刺耳的叫声。 那飞禽形如鹰隼,目光犀利如刀剑。长长的鸟喙锋利极了,像是开封的剑刃刀刃。 “该死!”白衡虽然闭着眼睛,但也见过这种飞禽此前吞噬噬血虫的模样。 若真让那长长的鸟喙落在身上,只怕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白衡抽出纯均剑剑鞘,而后向前走出一步。 伸出手来,在剑上划过,一瞬间剑上符文染血而生光。 随着白衡口中念咒而光芒渐隐。 “落!”他张开口,落字轻吐。 一瞬间,剑引雷霆。 一股剑气自纯均剑中飞出,冲破头顶的雷云,一瞬间就有一道道雷电从天而落,轰隆隆的雷鸣一声又一声。 白衡也不知那飞禽被击中了没有。 而后握住悬空的剑,剑向前,平平地铺开。 一瞬间,剑气纵横捭阖,像是移动的山脉和滚动的大河。 那大山大河压着那只飞禽,一瞬间,剑气炸裂,白衡总算听到了那飞禽凄厉的惨叫声。 而此时,他眼睛也逐渐恢复。 虽然看其他事物还算模糊。 他看见自己这一剑,将那飞禽钉在了城墙之上,身上道道伤口证明恐怖,鲜血流淌入地,而翎羽落了一地。 白衡收剑入鞘。 这些飞禽不是妖,只不过比一般的鹰隼大一些,且凶一些,白衡也不知这种飞禽叫什么名字。 总之,挺难对付的。 白衡提着剑,慢慢走入了临川城。 进入临川城的瞬间,周遭温度锐减,绕是白衡这般炼气士也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他徐徐向前。 以前的小村庄此刻成了一座边陲小城,有万人居住,而现在,这万人都已葬身于噬血虫腹中。 不知道是他们倒霉还是此地风水有问题! 白衡想要找一些原身记忆中熟悉的场景,却发现一无所获。 他向前进的同时,一道模糊的影子竟慢慢从他身上抽离开,甚至于雪地之中,留下了两行脚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鸱鸮 临川城的最外围是大雪纷飞,积雪覆盖大地,且寒风凛冽,一派冬日之景。 再往里一点,便是夏日炎炎。 有鲜花自房屋之中,自尸身之上盛开,花朵娇艳欲滴,有些甚至缔结果实,树枝耷拉,有飞鸟横立在树枝上头,见着白衡走来,于是仰头看。 时不时还飞到白衡肩膀上头,或是抓着他的衣带跟在后面,一对小小的爪子好似在拉着白衡,阻止他前进一样。 白衡对此置之不理,但纯均已经牢牢握在手中,稍有动静,就引下天雷来。 身上更是多出了许多天罗符,御风符,好方便白衡使用。 几乎各种逃命手段白衡都拿了出来。 甚至于连封印女鬼以及噬血虫的铜镜也带在身边,关键时刻还可以破镜释放女鬼及噬血虫,以防不测。 越过那长青树木之后,白衡继续向前,身前花朵更加娇艳,天眼通之下,他能看见有粉色的花粉充斥着整个天空。 而随着呼吸,纳入花粉,白衡渐渐觉得眼前景象有所变化。 所及之处为悬崖峭壁,面前是不知边界的深渊,乌云笼罩在深渊上空,时不时还有几道雷霆落在深渊之中。 深渊之中有风传来,阴风吹的白衡打了个寒战。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白衡总算明白《诗经·小旻》为何会用这样的语句去形容当时的政局了。 眼中景很真实。 真实到明知虚幻而白衡依旧无法迈开腿。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 是人之本性。 白衡提着纯均剑。 法力蓄养剑气,剑气纵横冲击,断掉了几只花,几片叶。 眼中景才有所变化。 又是警示! 这草木精灵,觅食飞鸟似乎都在阻止白衡前进。 而这,越发勾起了白衡的好奇心。 他继续前进。 白衡不敢确定,这是否是城中死去之灵在对自己的呼唤。 耳边,响起了《鸱鸮》中的诗句。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白衡停下脚步。 他眼前仿佛虚幻,临川城正在慢慢地变化,城池退去,最后重新浮现在白衡眼中的是沙丘这一座小小村落。 村落中尽是无耳之人。 他们站在栅栏之内,并成一排墙,让人无法越过。 他们只是站在哪里,挥挥手,口中唱着《鸱鸮》。 《鸱鸮》是首怎样的诗经? 白衡细细在脑中复盘起这首诗歌的意思。 “猫头鹰啊猫头鹰,你已抓走我雏子,不要再毁我的巢。我含辛茹苦,为了儿女我心焦。 趁着天晴没下雨,剥点桑根皮,把那门窗修补好。现在你们树下之人,还有谁敢来把我来欺凌。 我手累得拘挛,用采来野草把窝垫。我还贮存过冬粮,嘴巴累得满是伤,窝儿还是不安全。 我的羽毛像枯草,我的尾巴毛稀少。我的巢儿险又高,风雨之中晃又摇,吓得只能尖声叫。” 他们一声声的吟唱,是在说明什么? 他们只是被鸱鸮吃掉的“雏鸟”,而白衡便是那愤怒的母鸟。 鸱鸮吃掉了他的“雏鸟”,还想要毁掉他的家室,在鸱鸮终日盘旋之下,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而现在,“雏鸟”在愤怒地诉说,也在殷勤地劝阻白衡的前进。 白衡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只是继续前行,或许他也不知道眼角有泪水落下。 而在白衡从那些影子中穿过之后,徒然觉得身子轻松了不少。 若是他此刻回头,就能见到身后那些沙丘村落中人中,多出了一道影子。 …… 是鬼魂?还是幻境? 白衡一时分不清楚此前遇到的那些影子是什么东西! 白衡低着头,便能看见身上多出了许多掌印。 这些掌印有大有小,通体呈黑色。 是那些影子留下的!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掉进了一个幻境之中,直到现在也不曾想走出来。 但不论是哪一种,他此刻只剩下了前进。 越过沙丘那小小的村落,白衡来到了一处平地。 广漠的平地之上,伴随着风沙吹过,显露出一座座坟茔来。 坟茔的上空,漂浮着一些以怨念为根,以血肉为食,将众生七情六欲作为力量的源泉的妖魔鬼怪。 他们在白衡到来之时,便狰狞着面孔,裸露出长长的獠牙与利爪,架着一阵黑风来到白衡身边。 张着嘴巴,好似要将白衡囫囵吞下一样。 白衡手中结印,身上渐渐浮现一层金色的光芒,挡住了那些妖魔的入侵。 那些妖魔撞击金光咒,数量一多,白衡心中徒然就生出了一些邪念来。 七魄受影响了? 白衡口中默念咒语。 一瞬间,周身浮现出白茫茫的法力,将那些妖魔包裹住。 而后就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声嘶吼,这些妖魔慢慢地消失,被白衡从世间抹去。 这类妖魔,一般诞生在怨念,恶念,邪念汇聚之地,这种地方,往往阴气浓郁,所以又被称之为聚阴之地。 像以前的鸟啸峰,就是一处聚阴之地,但后来地势被破坏,阴气外泄,不再适合养尸,养鬼! 明明该死阴气浓郁之地,但此间却异常明亮。 头顶有暖阳高悬,微风和煦,青松翠竹环绕,坟茔之上,野花娇艳,野草青翠,盎然生机。 全然不似一般聚阴之地,若无槐木镇压,则阴风阵阵,常年黑雾缭绕,充满败落,腐朽的气息。 此间并无槐木,也就不存在所谓镇压不镇压的。 事出反常! 此地不仅不是聚阴之地,而且阳气升腾,生机充沛,算的上是一处风水绝佳的宝地。 只是为何会生出了那些勾人心魄,夺人心智的妖魔来呢? 白衡不解。 坟茔中似乎并无尸骸,也无棺椁,甚至连衣冠饰品也没有。 但这的确是坟茔。 鼓起的坟茔前,还有一块块墓碑。 其上刻有文字,无名氏居多,而白衡在这些墓碑中找到了他的墓碑。 白衡之墓! 字体歪歪扭扭,且不合规矩。 很是古怪! 白衡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坟墓。 和别的坟墓不同的是,他这墓中有人,或者说有尸体存在。 尸体? 怎么会? 衣冠冢也就算了,这带着棺椁尸骸的坟墓,是想表达着什么? 他死了? 可他还活着! 原身的确死了,但寄生的他尚活着,而原身的执念也依附在人身之上,尚且还算活着! 他很清楚,棺中人不可能是自己! 白衡心中存疑! 看向四周! 四周坟茔皆是无有棺椁尸骸衣冠的空坟,唯有这一处显得古怪。 白衡想了想,取三根头发,三滴血。 血缠发丝,一瞬间就成了香。 白衡燃香插在坟茔之前。 自己给自己上香,也算是咄咄怪事了。 但更加古怪的,应该是自己挖自己的坟墓! 白衡笑了笑。 收起纯均剑,取出一根登山杖。 开始拂去坟茔之上的泥土,连带着花草也一起扒了下来。 远处,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到此处来觅食的松鼠在白衡身旁停下脚步,那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惊诧的眼神。 不知道是因为挖坟还是因为见到人而感到惊诧,但白衡觉得应是后者。 一条青蛇不知道从何处爬过来,盘在穿山甲上,悄吐蛇信,露出獠牙,身子将松鼠绕住,待到松鼠没了气息之后,就张着嘴,将这松鼠囫囵吞下,而后心满意足,拖着长长的尾消失在荆棘丛中。 这一幕,被隐匿在树丛中的蝴蝶所看见,它看了青蛇一眼,而后抖动着黑白两色的翅膀翩翩飞舞。消失在天际。 沉迷于挖坟的人,自然看不到林间发生的这一切,而无论松鼠,青蛇还是蝴蝶,所见也不过是林中一角,只有流动变化的云儿知道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它在空中飘飘荡荡,变化着形状,时而是飞鹤,时而是睡虎,时而是欲飞的蝴蝶…… 直到一阵风吹过,将云儿们尽皆驱散。 于是,云朵们从天空退下,接下来,便是月亮和星星们的舞台。 白衡刚刚掘开了这座坟。 虽然是自己的坟墓,但第一次掘坟的他,觉得阴嗖嗖的,好似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一样。 白衡放下手中的登山杖,取出斧头。 卸掉了棺材之上的木楔子,而后缓缓推开棺椁,一阵黑烟从棺材中飘出,白衡冷不丁地吸入了些黑烟,咳嗽几声。 而后连忙内视己身,好在身体无恙。 他又运行了一遍法力,反复确定之后,才将目光放在棺材当中的尸骸。 比他小了那么一点的尸骸就摆在眼前,这尸体看起来还真的与白衡自身有些类似。 但这肯定不会是自己的身体。 白衡正想继续看着时,月亮的清辉突然被云层所隔,一瞬间,天地变得暗了下来。 星星的微光照不亮整个大地。 倒是萤火虫在林间飞舞的微光,能指引人前进的方向。 而原本的萤火微光突然一变,成了绿色的鬼火。 鬼火飘飘荡荡飞来,好似在指引着什么一样。 等到鬼火靠近之后,白衡耳边又一次回响起了《鸱鸮》。 他心中惊骇不已,急忙从墓穴中起身,而后就看见鬼火之后,那道道迷茫的身子。 他们游荡在此间,而后就着一个个坟茔,像是躺在床上一般,躺了下去。 每一个坟茔都有主人。 而白衡不自觉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坟墓,那么他这一座坟墓是否有人? 他心中惊骇不已。 而鬼火越发靠近! 除了《鸱鸮》之外,白衡好似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始龙墓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显,王政之德之纯。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 鬼火之后,声音不断,续续传来。 其声呜咽,有阴风相伴,白衡甚至看见阴风之后,有高大祭坛,有王者居其上,上敬青天,下礼黄土,祈祷风调雨顺,祈祷四时有余,无灾无难,天下大同。 然后,那王者开始朗诵这首《维天之命》。 维天之命原本是成王赞美文王的祭文。 没错,就是祭文。 歌颂了文王崇高的品德,而德行功业泽被后人,而后像是许诺般,说后代应该更加勤勉,将文王的德业发扬光大。 但白衡注意到了,文王之德之纯,这一句,便改成了王政之德之纯。 王政应该是倒装。 说的是一个叫做政的王者。 叫做政的王者,祭文的对象是谁,几乎呼之欲出。 始皇未死,而有人咒他死去。 在临川城中,鬼火之后,行大不敬之事,若是被人听到了,只怕是抄家灭族的之祸。 可是白衡遍视周身,也不见有任何愤怒。 一道道阴魂就此躺在坟茔之中,白衡等待许久,也不见有任何阴差躺到此处。 诡异的是,眼前这些阴魂并非沙丘村中人,而是一个个披甲执锐的英武之士。 他们气血厚重,全然不似死人。 有阴魂穿过他的身体,向更远的坟茔躺下,直到所有阴魂都消失以后,白衡耳边那《维天之命》的祭文才得以停止,而脚边自己的坟中,也无阴魂入睡。 只是坟墓不知何时恢复成了原样,乃至于坟上青草野花都尚在原位,不似有所移动。 白衡虽好奇,但也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越过坟茔。 没有多久,眼前的光亮就越发明亮了,他好像靠近了临川城的核心区域。 或许,于城外见到的类似太阳一般的光源就藏在哪里! 白衡前进。 “哗啦”! 水声,自脚下传来。 白衡眼神恍惚,天地为之颠倒。 脚下潺潺水声,他低头一看,已是走至河堤。 再往前一步,便是苍茫的湖面。 湖的中心,隐约生长着一棵大树的影子。被烟云所阻挡,只能看见一道虚影。 烟云汇聚的地境上空,有一只只杜鹃般叫声的鸟儿,一声声啼鸣,好似为白衡指引去路。 白衡行在烟云之中,两旁是一片苍茫的雾气,看不清前路,分不清东西。 只觉得忽然间肩头一重,有一只鸟儿飞到肩膀之上,在白衡耳边啼鸣。 没当他位置走错了之后,那鸟儿就会展翅,落在湖面上,用长长的鸟喙扯着他的衣带,带着他前行。 而慢慢的,白衡渐渐走出了蒙蒙大雾。 来到了这湖的最中心区域。 雾气渐渐稀薄,而随着烟云散去,湖中大树也逐渐显露原身。 其树郁郁葱葱,树叶纷繁多姿,其上纹理各有不同。 高达三十余丈,树干粗大,只怕二十人合抱之下尚有空缺之处。 白衡只是粗略估计,这树,只怕已有上千年的树龄了。 只是记忆中的沙丘,并无这般大树。 白衡以天眼通去看。 只见那树上,只有两道年轮。 是只有两年树龄,还是纪年之法不同。 白衡不禁想起《逍遥游》中以五百岁为一季的冥灵树,以八千岁为一季的大椿之树。 纪年之法不同,树龄自然也有不同的算法。 树龄多少年并不足以吸引目光。 最为吸引白衡的是这大树的树冠。 树冠呈黑白两色,仿佛游动的阴阳鱼。 可随着白衡走过去,走到树下,抬头向上看时才发觉,那树叶并非单一的黑白两色,黑白两色只是总体感官。 这树叶呈五色颜色,还有一些果子藏在树叶之中。 果子呈湖泊色,浑然天成的纹理铭刻在果子之中,还有一圈圈异色光晕时而从透过果皮向外扩散。 白衡只顾着看那果子,迈开腿,随着“卡擦”一声,他好像踩碎了什么东西一样? 白衡低头去看。 树根旁,平躺着一具尸骸,树干好似生长在这尸骸之上,一根粗壮的树根扎根在尸骸之中,在肋骨中中空向外延伸,而其余的根须则在骨头之中生长。那棵大树好似在通过尸骸汲取养分一样。 白衡踩碎了对方的头颅。 他低头的瞬间,还看见了一块柳木削成的照身贴。 他拿起照身贴,目光从上面掠过。 南郡安陆县…… 照身贴上刻有人的户籍,名字,爵位等等。 白衡手中这一份是王开的。 “没想到你居然死在了这里?” 白衡握着手中的照身贴,一使劲,那柳木削成的照身贴瞬间粉碎,从手中流失。 那个杀死他的男人,终究死在了这里。 只不过,他的爵位变了,官职进阶了。 成了东郡的郡尉。 秩比二千石的秦吏,掌管一郡军事,再往前一步,就是郡守,就是秩二千石的封疆大吏了。 但他死在了这里! 显然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奉命出城前来调查,然后遇难身亡了。 那此前遇见的那些披甲执锐的秦军,显然就是他带来此处的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白衡困惑无比。 而此时,那肩头上的杜鹃依旧在拉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白衡绕着这棵大树走了一圈,大树的后面,是一处深坑。 深坑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未曾腐化的尸体。 他们仍旧保持着生前的表情,甚至于连衣服也不曾走过改变。 只是缺少了耳朵! 白衡在记忆中找出了与这些人贴近的名字。 这些,是曾经沙丘村落的居民。 他们都死了! 被埋在了这里。 曾经,白衡也是如此,被埋在此处。 只不过他活过来了。 虽然是来自后世的灵魂融入了这个身体,但他依旧是以这个身躯在世间行走,算是原身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 那杜鹃鸟在白衡肩膀上叫着。 叫了许久,忽然湖水倒灌入深坑之中。 没过多久,这些尸体就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处平庸无比的墓穴。 但那墓穴又格外的古怪。 好似泥土之下,埋着特殊的东西。 白衡正要细看之时,头顶突然掉落一枚果子。 白衡握住果子。 那果子很快破开,最后变成一株小小的树,树长了大约三尺高,然后快速枯萎,消失不见。 白衡倒是认出了这棵小树的名字。 冬青! 白衡猛的一回头。 一瞬间,他死死地看着这棵参天大树。 这便是斧头给予他部分片段,记忆当中的那棵冬青? 只不过,看这年轮,这冬青树至少存在了两年时间。 白衡很是诧异地看着这棵冬青树。 它长得很好,好的让白衡觉得已经诞生出了了智慧,已有成妖的潜质,再过些年岁,只怕就能化成妖怪。 白衡看向这棵冬青树,只是为何叶子变成了黑白两色。 白衡想不通。 但这应是冬青无错。 果实总不至于出错。 而且冬青的果实也从紫色变成了琥珀色。 而且内生特殊光晕,不断向外弥散,一丝一毫充满灵性,将之吞下,堪比静坐一刻钟的修行。 身后的坟墓高度不断在拔高,而动静则越来越大。 白衡思绪中断,他在回头。 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坟墓边缘,长出了四面朝向的阙。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面阙立于四方,拱立中间这一墓穴。 墓穴的主人应该很是特殊。 白衡还没看完这墓穴继续变化,而后就听到冬青树突然抖动。 白衡心中一紧。 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涌入心头。 这一刻,白衡再次听到有人在高声朗诵《维天之命》,声音自身后传来。 于是,他扭头,向后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冬青树上的果子不断下坠,树叶也是如此。 树叶一落地,就开始枯黄,并且迅速的腐朽败落,一种名为死气的灰色雾气将冬青树包裹住。 那浓郁至极的死气甚至能够影响白衡。 大树在抖动也就算了,其他地方也在抖动。 大地在上升,原本平静的河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位正襟危坐,手执长矛,身穿黑甲,表情各异的秦卒。 如若不是白衡以天眼通去看那些秦卒,发现内里中空,白衡都会认为这些秦卒是活人,而非陶俑。 陶俑? 白衡心中惊骇不定。 秦国,陶俑,这两个字放在一起,会让白衡又另外的联想。 于是他回头向后看去。 那高大的坟墓竟然悬浮在空中,坟墓之上,有一颗陨星悬浮,正反两面皆刻字。 正面刻着“祖龙墓”而背面则刻着“祖龙死而地分”这几个字。 这是一块墓碑,属于始皇帝的墓碑。 曾经出现在史书中的谶语再度浮现,仿佛代表着应有的事,会继续往前发展,而不会随外物改变一样。 白衡心中惊骇不定。 这变化并未停止。 冬青树不断地枯萎。 最后,化作朽木,最后,消失在风中。 风吹走的冬青树上的阴阳二气使得天地仿若颠倒般,灰蒙蒙一片,像是一团鸿蒙未判时的混沌。 白衡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感觉。 而后有一只手徒然放在他的肩头,这空荡无人的天地之中,有一个人突然出现,让白衡头皮发麻,身后出了一声冷汗,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白衡回头看去。 他望见原本冬青树所在的方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深坑扭曲变化,最后冒出了一团神秘莫测的能量。 从深坑中伸出了一只手,两者之间像是并无距离阻隔一样,落在他的肩头。 冬青的花语,是生命! 冬青树下,诞生了一个生命。 而这一刻,这冬青树下的生命正要破开深坑的封印,从中钻出来,降临人间。 白衡不禁与他拉开距离,同时举起手中的纯均剑,朝那只搭在他肩头上的手重重砍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四阙 冬青树好似被连根拔掉一样,树下之人正欲从树洞中钻出来。 远处倒下的冬青树也随之发生改变。 白衡见到,冬青的长长的根须自地面移动过来,与那搭在身上的手臂逐渐融合在一起。 根须衍生,深入骨髓之中,壮大骨骼的力量,连接着骨头。 根须在其中畅行不断,仿若大江奔腾般,声音轰鸣不断,仿若雷音一般。 而后,树干钻进洞中,贴合肉身,变成支撑连接人身的脊椎,而其他的树枝则化作一片片分散的骨头,有序地排列在脊椎之外,被脊椎紧凑地连接在一起。 树干上的纹路,变作是经脉,遍布全身,又有树皮覆盖以上,于是变化成覆盖纹路的肌肉。 落叶纷纷涌入人身,叶脉化为血管,化为皮肤,不过眨眼瞬间,地上冬青树早已没了踪影,而眼前的那只手,早已化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模样。 一头银白色长发最为显眼,容貌普通,身披甲胄,双目猩红,浑身上下充斥着滔天的煞气,在看向白衡的瞬间,那滔天煞气恍若海浪直接压下来,白衡心中紧迫。 眼前人的模样,与记忆中王开的身影嘴角融合。 坟墓上头那颗陨星上不断有白色柔和的光没入王开体内,让他逐渐变强,最后如活人一般能够行动。 “吾为陛下守墓,敢入者,死!” 王开刚刚说话,白衡便觉着心惊肉跳,危机之感迫使他不断后退的同时,抽出纯均剑,一剑将王开的手臂斩下。 王开不知疼痛,径直向白衡走来,而断掉的手,竟以手指在地上移动,通过王开的鞋,爬上他的断臂,而后快速复原。 “敢入者,死!” 他似乎只知道这一句话来,机械性地开口。 而后手往地上一抓。 不知从何处抓起一把长矛,直接向白衡戳来。 白衡手执金光咒手印,瞬间体外遍生金光。 而长矛却无法阻挡,破开金光。 白衡施展青元诀,青色盾牌只不过阻挡片刻,就又被破开。 白衡于是手比作剑指,负剑于背,剑指指向天穹。 于是黑暗天穹中突然落下一道惊雷,将王开手中长矛打飞。 王开失了长矛,此刻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而白衡抓着时机,负于身后的剑平齐往前一刺。 “斩”! 自纯均剑上迸发出无尽剑气,向王开刺去。 而王开无视地朝前迈出一步,纯均剑气竟无法破开他身上的甲胄。 在剑气划过的瞬息,白衡看见甲胄中有红色的气在流动,不知是法力还是他力。 白衡收回长剑。 手朝前一点。 瞬间,地面升起一堵堵土墙,将王开不断从地面撞飞,且保持在天空之中。 同时,白衡手中印变化。 一根根粗壮锋利的青藤自地面钻出,向王开刺去。 可甲胄太过坚硬,青藤无法穿破。 而王开旋转身子,站在一块土墙之上,竟如白衡一般掐印,念咒。 一瞬间,脚下变化作沼泽,有无数双手一般,在将白衡向下拉扯。 白衡念咒。 自身竟没入沼泽之中。 是遁地之术! 王开眼中白衡没了踪影,于是自土墙之上不断向下张望。 突然间,一道锐利的剑气从他脸上擦肩而过。 那剑气如山如海,裹挟移山填海之势,剑气崩碎了地上一块块土墙,土墙落地,快速消失不见。 而白衡自地面之上穿出来。 口中喷血,在空中书写一个“定”字。 而后点向王开。 “定”字入身,白衡还以为王开会如一般炼气士一般被定住,但显而易见,并没有。 反而是王开捡起地上长矛,险些将他一矛刺死。 “他不是生人!” 白衡在心中这般说道。 金光咒对付不起长矛,青元诀有些用处。 说明王开的力量纯正,不然不可能破得了金光咒的防。 破开青元诀,说明长矛力量足够。 一矛,就能点死一个炼气士。 身上甲胄很是坚固,一般法术无法破防。 而定身术对他无效,说明他并非是一个活人。 一个死人,力量纯正! 白衡有些难以想象。 阴魂,死灵的力量都源于阴气。 而金光咒最是能够克制阴气。 白衡微微往后退去。 而王开“歘”的一声竟出现在白衡身后。 白衡连忙唤来一阵狂风,将王开吹飞。 那长矛险些破开他的心脏。 可就算他动作快,后心处也被破了一一寸深浅的伤口。 白衡回头,手自剑上掠过。 顿时,其上符文闪烁。 王开行进瞬间,便见着眼前多了一柄剑,悬在空中,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剑上盘旋,向上勾连天穹,向下连接执剑之人。 而随着白衡一声“落”。 头顶乌云突然出现,一道惊雷突兀的出现,将王开劈飞,身上甲胄微微震荡,让他有些难受。 于是,握着长矛,攻势更凶猛。 他的矛,像是疾风暴雨一般猝不及防,对着身体关键部位刺去。 而白衡也不短闪躲,一边躲,一边施展法术对抗。 突然,白衡立定,悬剑于胸,默念咒语。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白衡说完,手指轻点剑身,纯均向前飞,瞬间白光炸裂,剑身化作一片雷池。 王开面无表情,握着长矛朝前一刺。 巨力将雷池点碎,只是散逸的雷霆说着甲胄的缝隙之处进入肉身。 外部的雷,冲撞这甲胄,震的他肉身表面有血渗透。 剑气切开了系在甲胄上用以保持铁甲不会脱落的丝线。 厚厚的甲胄一瞬间落了地,而白衡也在此时,往前丢出了一个大火球。 火球砸中王开。于是,耳边就传来王开嘶吼之声。 他抓不住手中长矛,单膝跪地,最后,身体外分解,焚烧,倒下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的焦炭,以及纯均剑。 白衡走过去捡起纯均剑。 轻轻在纯均剑上吹了一口气,吹走上面的灰烬。 刚要收剑入鞘。 白衡就看见陨石上有一缕缕光束向四处扩散,有一部分出现在白衡脚下。 于是,本死去的王开竟在不断地恢复。 先是双脚,后是双腿…… 不仅是王开。 陶俑在陨石光的映射之下,竟如活了一般,有了动作。 “吾为陛下守墓,敢入者,死!” 一人呼,百人应,最后如山海一般,声浪震的白衡耳膜疼,眼见着这些陶俑以及死而复生的王开都要向白衡杀来。 白衡索性往前一跃,脚下生风,整个人飞到那坟墓之前。 穿过四方神阙,白衡落在坟茔之前。 他站在坟茔之前,回头向外看,神阙似乎阻隔了白衡的气息或是存在,那些躁动不安的陶俑以及王开一瞬间又恢复成原样。 王开走向洞中,组成他身体部位的冬青树也在洞前分解,重新化为冬青树,矗立在洞上,而王开的尸骸依旧在树根之中。 白衡对此啧啧称奇,而战斗时不知道飞往何处的杜鹃又落在了白衡的肩头。 白衡看了这杜鹃一样,而后看向冬青树上前来觅食的其他飞禽,那些飞禽每一只都如鹰隼般凶猛可怖,这只杜鹃算是此间的异种了。 白衡挑逗了一下杜鹃鸟之后,就看向这看起来像是坟茔却不是坟茔的平台。 这似乎是一个半球形的祭坛。 地面是圆形的,直径大概在百步之内,而高度,白衡粗略估计,应有他五个人一般大小。 而那块陨石,就矗立在圆形穹顶的顶部,正对着圆心。 白衡站在祭坛之外,更能看清陨石的模样。 除却前后刻字之外,它的底部似乎也刻了一些字。 帝陨沙丘! 这就是陨石底下所刻文字。 这里就是沙丘,即便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沙丘。 这是什么意思? 白衡有些好奇。 为何会有这么一块陨石出现在此处,其上还刻有这么多的富有深意的文字。 每一面上的文字,史书中都有所记载! 忽然,地面所有震动。 白衡粗略感应一番震动的来源之处,于是,就将目光放在四方神阙之上。 神阙在下沉。 东方神阙之上,层层屋舍之中,摆放着许多竹简,这些竹简,有六国文字,也有秦国小篆。 只看一眼,白衡似乎就能知晓其中内容,这里面记载着秦国历代皇帝的功勋,以及一张天下社稷图,图的上下四方,是六枚制式不同的玺,它们曾经代表着六国国君的权势。 至于最中间,则是秦历代君王传承的玉玺。 新的玉玺,还在流传。 西方收集着各类精美的兵器,以及收藏品。 而南方则是头颅,数之不尽的头颅,尽是六国贵族之首。 而北方收集的则是各种各样的礼器,还有一些已经化作枯骨的美人。 四方阙,正在下沉。 随之下沉的还有白衡眼前这祭坛。 白衡正不知所措间,就见着杜鹃鸟飞入那圆形穹顶的入口处。 白衡紧随其后。 刚刚进入其中,白衡就见着外面不断有水银倒灌。而入口处正慢慢合上,最后断绝了外部的光。 若是还站在那里,迟早要被那些水银吞没。 白衡缓了一口气,那杜鹃鸟又落在白衡肩头,白衡笑着抚摸着杜鹃的脑袋,笑道:“好鸟,是你救了我一命!” 杜鹃飞走了。不再落在白衡肩头。 白衡也不管它,他看向这方穹顶。 内有光,光从头顶陨石折射而来。 内壁之上到处都是秦律,每一条,如何判都写的一清二楚。 还有始皇帝曾经写过的诗词歌赋。 这些都不存于历史之中。 这几年密密麻麻的,写的东西极多。 有始皇帝的功绩,也有对他的批判。 陨石的下方,是水晶制成的棺椁,里面躺着一具枯骨。 是始皇帝的尸骨? 白衡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 他站在棺椁之外向里看。 眼前棺椁内部的人与记忆中的始皇帝碰撞,看起来似乎不是特别像,但又感觉有些相像,白衡说不出来这种感觉。 “像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问话,白衡脱口而出:“是有点像…” 而后白衡猛的拔剑回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后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秦王扫六合 白衡听闻身后之声,如遭雷亟,回头便扬起手中纯均宝剑向身后砍去。 “铮!”剑鸣声响起。 纯均剑身竟无法落下。 而纯均之下,是虚幻的一把剑,而此刻,凝聚为真。 太阿! 太阿是帝王之剑。 相传此剑无形,无质,剑气存于天地之间,不是人锻造出来的,而是铸剑师欧冶子与干将凝聚天地间聚散无常的太阿剑气,成剑于楚。 后为秦所获,在始皇帝手中。 而现在,这把剑,在白衡眼前。 “陛下?” 白衡收回纯均,看着剑下的人。 太阿浮于始皇帝身前,背手而立,含笑看着此地。 “朕未死,就已有人铸此坟茔,管其走势,深得朕心。看来骊山朕的墓穴可以停工了。” 始皇帝身着青衣,在此间行走。 白衡听他这话,是要将这墓穴以大法力迁徙入骊山之中,做主墓穴。 白衡不敢说话,跟在始皇帝身后亦步亦趋。 “说的很合道理……” 忽然,他在一处地方停下。 白衡急忙立定,余光一瞥。 始皇帝所站之地,面前文字,记载着他幼年时诛嫪毐,夺吕不韦之权,鸩杀吕不韦,以及囚禁赵姬等事。 当然笔者在其中用春秋笔法,巧妙地避开了始皇帝身份这一敏感的话题。 他看着石碑,脑中仿佛又回想起那段时间。 他每走过一处就不由得停留驻足下来,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从少年时为吕不韦裹挟朝政,到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再到五次东巡,泰山封禅,焚书坑儒,求长生药,笔者也只写到了这里。 可以说,这上边所记录之事,都是始皇帝自身亲身经历,与历史也有些出入,但出入不算太多。 这碑文的书写者,仿佛是始皇帝最为亲近之人,许多为人所不知的密辛都有所记载。几乎一件不差,就在其上可以看见。 始皇帝将这些看了一遍之后,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白衡复述一样,说起了他这五十多年的前半生。 “朕出生那年,刚好是长平之战战后第一年,那一年,秦军围城邯郸,而朕,就在那时出生了。” 始皇帝没有回头,他看着石壁上记载的文字,随脚步而追忆往昔。 “长平之后,赵国由强转弱,赵王本欲献城于秦,而赵之大夫虞卿认为割地与秦,秦势更强,赵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随即献城于齐,齐国出兵,击退秦军,故赵得以保全!” “朕曾经母亲说,秦军围城邯郸之时,朕尚在襁褓之中,被围困出不得,日夜惶恐不安,担忧国破家亡的赵人围住质子的屋舍,里里外外围了几圈,几乎半个邯郸,无论老人还是小孩都来了,他们愤怒的拍打门户,叫嚣着要将朕这一秦国孽畜丢入釜中,分而食之。” 长平之战,折损了赵国四十万青年子弟,这其中,有谁谁谁的儿子,丈夫,兄长。有谁谁谁的恩人,仇人,情郎。 一场战役,尽皆埋葬在长平那深坑之中。 这叫这些赵人如何不愤怒。 “但好在,朕活了下来。” 始皇帝回头,给白衡一个微笑,他口中的云淡风轻,是白衡不曾经历过的痛苦。 “后来,秦军退去,赵王碍于秦军势大,恐落秦人口实,给秦可乘之机,随即保下了朕的性命,并以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这一说,强令母亲以赵为姓,故而得名赵政!” 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 嬴政生于赵地,所以以赵为姓,似乎也说的过去。 “朕生于赵,在赵地呆了很多年,伺候朕的赵国仆僮,常说朕是秦国恶种,时而打骂恐吓,只要朕走至街上,就会有愤怒的赵人冲上来,想要殴打朕,好在,父亲当了秦王,朕才得以回了秦国。” 白衡很难想象始皇帝的经历。 谁又会知道这位一统六国的千古一帝,童年时会有这么悲惨的经历呢! 世人只会看见人光鲜亮丽的一面,而不会看到那一面背后是多少辛酸。 “父王在位三年而薨,及至朕上位,而吕不韦把持朝政,太阿倒持,当时朝野上下盛传,朕虽为赵氏,实为吕氏,又有嫪毐出入宫闱,朕手中无权,只能徐徐图之。” “朕起用将军蒙骜,蒙骜攻魏,遂得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城等二十余城。于是设之为东郡,即为此地!” “次年,五国伐秦不成,退去,又二年,嫪毐封为长信侯。以山阳地为封地食邑,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一应所求,朕皆应允!” 始皇帝冷笑一声,仿佛又见到嫪毐恣意妄为,任性而为。 “嫪毐恃宠而骄,所行越发肆意,殊不知,天欲其亡,必使其狂。次年,朕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嫪毐不敌,流亡于秦,朕灭其宗,诛其族,以连坐之罪,迫使吕不韦辞官归家,自鸩于蜀。” “嫪毐,吕不韦既没,朕独掌天下,任用李斯,蒙氏,王氏,攻城掠地,秦遂强,而六国惶恐,联手抗秦……” “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已而倍约,与赵、魏合从畔秦,故兴兵诛之,虏其王。” “朕以为善,庶几息兵革。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故归其质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兴兵诛之,得其王。赵公子嘉乃自立为代王,故举兵击灭之。” “魏王始约服入秦,已而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遂破之。” “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我南郡,故发兵诛,得其王,遂定其荆地。” “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兵吏诛,灭其国。” “齐王用后胜计,绝秦使,欲为乱,兵吏诛,虏其王,平齐地。” “自襄公立国,及至朕,已享国运六百一十岁,有四十任秦王,” “六百一十年,整整六百一十年,秦起秦地,不过百十里大小,而今,普天之下,皆秦土。” “朕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遂使天下大定。” “朕功盖三皇,德高五帝,为始皇帝,及至万世而不朽,但人之将死,无可奈何,但朕心有不甘,故而遍寻天下以求长生,只可惜徐福等流欺朕,诈朕,诓的钱财而逃逸,朕气不过,遂行焚书之事,又坑杀数百方士,于是流言四起,而天下之人皆视朕为杀人如麻的暴君,朕何其无辜也……” 无辜吗? 天下一统是历史必有进程。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常势,但这是有前提的。 若是没有始皇帝统一文字,统一思想,统一度量衡,使天下九州之地合成铁板一块,或许翌日之华夏,便如欧洲诸国那般…… 可放在现在,始皇帝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为了一己私欲,而屠杀天下数以百万计生灵。 很多事,就是这么奇特。 六国之民想要复辟,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秦人,所以始皇帝的形象便是那样。 始皇帝是否是暴君,几千年后,仍旧有人针对这一点辩论不休,始终没有定论。 “殊不知若是没有朕,没有朕的天下一统,哪来今日的百姓安居,而仓廪充足。” “较之六国纷争之时,已是好上数倍,乃至数十倍,可朕,不过杀了数百个触犯法纪,行骗在先的骗子,便成了暴君!” 始皇帝冷笑一声。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一路走来时所听到的那些对他的评论。 愚民,何其愚蠢的百姓。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故步自封而墨守成规,以六国标榜自身,非议朝政,非议他。 这些他都不在乎。 世人如何看他,与他有何干系。 天子在上,便是有六国余孽又何妨! “陈涉,是叫这个名字吧?” 始皇帝突然发问,白衡急忙回答,诚惶诚恐。 始皇帝笑了笑,他走过来,就像白衡之前挑逗那只杜鹃一样挑逗白衡:“不必如此,你可是朕的师弟……” 他这熟悉的动作,让白衡不由得遍寻四方,见并无那只杜鹃鸟的踪迹,随即心中咯噔一声,那杜鹃鸟,只怕就是始皇帝吧? 毕竟,王者化杜鹃可是有先例可寻的。 望帝春心托杜鹃! 曾经,望帝死后就化成了杜鹃鸟,日夜啼鸣。 白衡只恨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 “陈涉,自命周室遗民,为王室后裔,起于大泽,吞并泗水,欲席卷天下,重建周制,朕本欲以陈涉为饵,钓六国余孽,若非扶苏,朕之计策只怕早已实现,今日天下,恐怕再无六国贵族一说!” 果然是这样! 当初李信挂帅,征讨陈涉,结果打了五六个月还让陈涉打下了泗水郡,使得六国贵族蠢蠢欲动,偃旗息鼓,意图复辟六国政权。 就如白衡经历过的陈家叛乱一样! 只可惜尚未举事,上郡就出事了。 而后李信被派往上郡,只打了一个月,就把数十万狼兵打出了长城之外。 这一打,吓得那些六国贵族又一次龟缩起来。 “陈涉以周王室遗民起事,不知阁下,又以何人之名起事,不防说与朕听听!” 始皇帝说完,手中的太阿剑顿时大放异彩,无边剑气好似能破开一切虚妄一样,一剑,斩向那一具棺椁。 轰隆一声巨响。 棺椁破碎,粉尘四起,而白衡看见棺椁中那具“尸骸”慢慢站起身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黄石公 “陛下何故如此吓我,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吓!” 尘埃中,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穿着一只破旧的草鞋,有一只挂在右手,还没穿上。 眼前这老人白衡却是见过一次。 当初在镜湖里时,白衡就曾见过这位老人,而且,当初他还曾劝过白衡这个变数助他灭秦,当然,白衡拒绝了他。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老人朝白衡打了一声招呼。 白衡不曾开口,而后就从始皇帝口中得出了这位老人的名字。 “黄石公,不在下邳好好推演你的星相,寻你的天命之人,来此地作甚?” 黄石公? 白衡不免多看了这位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他右手上挂着的草鞋。 就是这一只鞋子吗? 白衡脑中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张良捡起桥下这样一只草鞋的画面。 相传张良因谋刺秦始皇不果,亡匿下邳。于下邳桥上遇到黄石公。黄石公三试张良后,授与《太公兵法》,临别时有言:“十三年后,在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 张良后来以黄石公所授兵书助汉高祖刘邦夺得天下,并于十三年后,在济北谷城下找到了黄石,取而葆祠之。 像后世人所说的韬略中的略就与他有关。 所谓韬略,原先指的是《六韬》和《三略》,而《三略》就出于黄石公之手。 当然了,除了《三略》,他更出名的应该是《素书》。 《素书》被人称之为天书,奇书。 书中提出“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 “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 德者,人之所得,使万物各得其所欲。 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惠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 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 礼者,人之所履,夙兴夜寐,已成人伦之序。” 以道、德、仁、义、礼为立身治国的根本。 为后世诸多帝王追捧。 面前这老人看起来始终无法与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仙风道骨。 总觉得差了一些味道。 差了什么? 差了逍遥洒脱的气概。 他为红尘琐事所扰,授人以术,以此去辅佐心中所谓天命之人。 他深入红尘,反而没了那股“仙气”。 “我已寻到天命之人了,就不用陛下担忧了!” 黄石公穿上了那只鞋子,而后掐印,一瞬间身上尘垢随着“轰”的一声轻响,被排出体外,化作一阵烟尘。 白衡连忙为始皇帝拂去尘埃。 而始皇帝却将他一把拽至身后。 “昔时我曾听闻世间流传有说“东南有天子之气”故而东巡厌之,及至第五次东巡,朕才知晓,世间天子之气在此,在朕身上,在手中太阿之中。” 始皇帝先是指了指黄石公,而后指了指自己,最后抬起手中的太阿剑。 “从亡秦者,胡也到东南有天子之气,朕惧死而听信于你等方士,而今不会了!” 是不会了,若是信,也就不会有坑杀方士的做法了。 “朕五次东巡,也曾到过东海,也曾派人入下邳寻你,只是不得见,看来,你非是避着朕,而是早早地入东郡来,为朕准备如此厚礼,朕很开心,但也很愤怒!” 始皇帝说完,白衡好似看到这方空间之中,有无数剑气窜动,好似一阵风一般。 剑气如图,好似山川草木,又似纵横交错的道路一般,炜炜煌煌,剑光难以直视。 黄石平手向前一抹,剑气瞬间消失不见:“不,陛下,东南确有天子之气!” “而陛下东巡,以太阿厌之,故而天命之人出走东南。入俗世,以众生蓄养剑气,以山河磨砺剑刃,而今剑锋已显,剑光已漏,不日便能出世,皆是陛下便知,太阿之下,亦有王者威道之剑!” 赤霄! 黄石公这么一说,白衡立马想起了赤霄剑。 同样也想起了此刻尚在咸阳的刘季。 似乎他出行之时,腰间总挂着一把宝剑。 “至于陛下说我在此地修建墓穴,陛下着实是冤枉我了,我建不起这样的墓穴,也弄不出来这些亦死亦活的陶俑……” “我不过是来早了些时日,见小友前来,故而略施小计,本欲让他带着陛下离去,不曾想小友反而迎头而上,走入了这陨星坠落之地,这始龙墓穴之中!” 这样看来,白衡这一路上经历过的阻拦,有一大半都是他做的? 白衡随即问道:“那我行至此地所见沙丘之地百姓阴魂,还有王开及所携众秦军之死也与你有关了?” “不,是神石做的!” 黄石公手朝上指了指,表示这并非是他做的。 “神石落下之后,一半深入地下,另一半,则落入陛下手中,后那王开屠村之后将众人丢入神石坑中,那些阴魂受了神石的力量,便是酆都来人,也带不走亡魂,故而留在此地,你路上所见所闻,皆出于神石,我只不过从旁引导罢了!” 神石? 白衡抬头看向那块陨石! 是怎样的石头,会有这般力量。 “黄石公,这般话私下用来骗骗这小鬼也就算了,何必在朕眼皮子底下说这种胡话,神石只有一块,被我熔炼了,这块,不过是阴阳家聚敛神石气息做出来的仿制品罢了,上面还刻着你们这些人所做的谶语,小辈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 始皇帝扬起手中剑,剑尖直指那颗陨石。 “就知道瞒不过陛下,不过陛下既知神石为阴阳家所铸,为何不怀疑一下这墓穴是阴阳家所为,反而质问老朽,当然了,这只是提议,并无不敬之意……” “敬与不敬,悉从己心,阴阳家是做了,而且做的很多,朕只看一眼就已知晓,而你黄石公不在下邳做你的下邳神人,突然来着东郡,让朕如何安心!” “那老道该如何,才能让陛下安心?” “简单,死在这儿朕就安心了!” 一瞬间,场上剑拔弩张,始皇帝手中太阿剑渐渐凝聚出真剑,真剑在隐约发出声声剑啸,白衡耳边仿若响起山风,海啸之音。 “陛下杀性过重,恐不利于德行修养。” “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实、强而义。诸侯九德,只可惜朕不读《诗》,《书》。” 言罢,始皇帝出剑。 黄石公接剑。 两人短暂的交手,似乎并无任何威力,平平无奇,无甚特殊之处。 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十三个基础招式,始皇帝都有一一施展,而黄石公也一一应对,用手指弹,用手掌拍,两人交手,看起来着实无趣,且缓慢。 可随着白衡看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端倪。 平平无奇的一剑,实则是上百剑招的汇总,而黄石公应对的弹,拍则是无数掌,无数拳合一之后的法术。 若是真以为两人对招如老人打太极的话,那么只能说观战之人愚蠢,把白衡换上去,只怕一剑或是一拳一指,白衡连抵挡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对力量的把控精准的像礼器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没有一分力是无用的,一剑出,能调用九成的力,剩余的一成,被随后出的另一剑所裹挟,威力越发大,但力量却却控制的极好,不会因此伤了白衡,损了这一空间。 白衡眼中,始皇帝一剑出。 剑中仿佛带有三十六郡,三十六城。 剑上挑着城池,脚下踩着秦地,剑气极强。 好似始皇帝随时能够调动天下众生的念头用来蓄养剑气一样。 一剑刺向黄石。 黄石第一次取出法宝。 是一块黄色石头。 这石头往前一丢。 与剑尖触碰,太阿剑剑上剑气一瞬间被这块黄色石头吸收。 始皇帝微微挑眉,手变化剑指,而后一道青雷凭空出现,落在了黄石的头顶。 是《神剑御雷真诀》,始皇帝去过紫霄宫? 白衡见他手印便认出了这法术是什么! 黄石脱下鞋子,往天上一拍,一瞬间,雷霆散去。 “临!” 始皇帝突然放下手中剑,比作普贤三昧耶印,吐出九字真言第一字。 “该死!” 黄石体内法力一滞。 虽说只是须臾,但这样短暂时间,就已然能给人可乘之机。 始皇帝挥着剑,向下落去。 白衡只看见一道剑光劈向黄石。 一瞬间,他的法宝黄石自动护主,被劈开,其上甚至出现裂痕。 剑光已至黄石身前。 黄石连忙丢出一个灯罩般的法宝。瞬间将他护住。 那灯罩闻风便涨,挡住剑光。 而灯罩挡不住下落的太阿剑,一瞬间炸裂开。 这时,黄石已恢复法力。 朝前一点,空中突然出现许多符文来。 这些符文密密麻麻,最后化作一张巨大的网,网兜住了白衡和始皇帝,而后没入身体,在体内化成一个个黑色的字体。 像一道锁链一样禁锢了行动。 “前!” 始皇帝再次施展,一瞬间,应他之声,从天而降玄妙无比的力量,驱散白衡及始皇帝体内的黑色文字。 而后他继续向前,两人再次交手,打了大概一百五十招,黄石渐渐落入下风,到了四百多招时已彻底被压制,甚至有性命之危。 于是,黄石愤怒喊了一声:“再不出来,我就要被打死了,我若是被打死了,你们也逃不了……” 白衡回头,身后无人,他抬头,就见有人从头顶入口中进入。 是三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以及一位身穿黑白长袍的青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锣 “阳宗宗主,纵横,你是纵宗的,还是横宗的?” 始皇帝剑指了指三个老头中的一个。 那人愣了一会儿,而后指了指自己:“纵宗宗主司无祁,见过陛下!” 那老人朝始皇帝行礼。 身边两个老头也是如此。 这三人皆为一体,司无祁身穿青衣,而身后那两人身着黑,白长袍。 三位一体,这是纵横家的修行方式,白衡虽所有耳闻,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纵横家的历史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春秋之时,也就是西周灭亡,东周初立。 纵横虽是一家,但有纵宗和横宗两说。两者皆尊鬼谷子为祖师。 又因纵横家朝秦暮楚,事无定主,反复无常,在乱世中出世,盛世中销声匿迹。故有纵宗和横宗之分。 纵横二宗,虽尊鬼谷子,但能算作鬼谷学生的寥寥无几,大部分是苏秦和张仪的门客,学生之类。 故而纵宗和横宗各自以苏秦和张仪为宗主。 从苏秦者为纵宗,从张仪者为横宗! 苏秦为纵宗第一任宗主,昔年入世,颠沛流离,得到燕文公赏识之后出使赵国,以“合纵”的战略抗秦,兼佩六国相印,使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兵函谷关。 而横宗以张仪为宗主。 张仪入秦,以横破纵,游说诸国,为秦后来一统天下奠定了基础。 而秦统一天下之后,合纵,连横成了无用朽木,而纵横家的纵横之术也无处施展。 乱世,才是他们纵横家的需求。 天下安定,哪里会给他们以平台表现。 搅动风云才是常势。 他出手,也在情理之中。 纵宗又一次站在了秦的反面,那么横宗只怕不久后又会便再度入秦,以抗纵宗。 至于始皇帝口中所说的阳宗宗主,则说的是阴阳家的阳宗。 阴阳家与纵横家相似,分阴宗和阳宗,阴宗女子为主,阳宗男子为主。但却无纵横的政治相左,相互对抗。 只是单纯的以男女划分。 世人所称的阴阳家的“子”,实际上是对阴阳二宗宗主的并称。 只不过,一般阴阳家很少涉足六国纷争或是天下战事,眼前这位阳宗宗主却在此时突然跳出来,这一点着实让白衡好奇。 他只是多看了那阳宗宗主几眼,就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之感。 细细看去,眼前这身穿黑白两色长袍的年轻人,与记忆中噬血虫潮罪魁祸首的身形完全吻合。 再结合此前黄石公所说的,这墓穴为阴阳家修建,只怕是这位阳宗宗主已在此地许久。 噬血虫,或许也是那时的产物。 阳宗宗主名为赵无恤,相传他是赵国王室遗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白衡不由得看了始皇帝一眼,期盼着能从他口中获得一些八卦。 只可惜没有那个机会。 几乎在他们短暂交流之后,就已开始交手。 白衡所见,纵宗宗主司无祁三身突变,身后那两位老人忽然从眼中消失,只剩一道流光。 而后就见着一道剑光划过,司无祁手如执棋状,忽而落下。 顷刻间,白衡脚下生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线,纵横19条线段将棋盘分成361个交叉点,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 是围棋,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奕”。 “奕”的来历由来已久,只可惜自何时起从未有过定论。 《世本》中有言:“尧造围棋,丹朱善之。” 说的就是围棋是尧创造出来,而他的儿子丹朱传承并且完善。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 不过那种说法在很久之后, 皮日休在《原奕》中写道:“弈之始作,必起自战国,有害诈争伪之道,当纵横者流之作矣。岂曰尧哉!” 皮日休认为“奕”起源于战国,起源于如苏秦,张仪这般的纵横之流。 这并非单指纵横家,如纵横家一般以权谋之术,左右天下国家的人大有人在。 但这并不影响这“奕”之棋盘上执棋双方,于棋盘之上的争锋。 这争的是智,是权,同样也是天下大势。 棋盘之上有兵法:“彼谋既失,我谋先之;我智既亏,彼智乘之;用于战法,可伐国也!” 司无祁两身即为棋子。 棋盘以始皇帝为中心,即“中元”而铺开。 而司无祁手中的棋则落于“中腹”。 甫一瞬间,消失的老头突然再次出现在始皇帝的左上方,手中执兵戈向始皇帝刺来。 始皇帝不见闪避,手中掐印,一瞬间,引来数十道青雷,将那老人打成黑烟,消失不见。 而右下方斜刺杀出一身穿白衣的老者。 被始皇帝一剑挑飞,落地即化为白烟。 黑,白长袍老人对应的便是奕上的黑白两子。 棋盘随始皇帝移动而移动,不局限于一处。 始皇帝手中剑法精妙绝伦,而咒印威力强悍无比,将三人单一拎出来,只怕挡不住始皇帝。 就比如赵无恤。 赵无恤实力比之黄石公和司无祁更为不堪。 倒也不能算是不堪,在三人之中,他实力最低。 阴阳家的法术在第一境修炼和所有炼气士一样,都需要炼化胸中五气,没办法,谁让任何修行之法,都源于道门。 第一境还算正常,可过了第一境,他们的画风就逐渐走偏了。 阳宗主修阳气,阳气伴身,刚劲,勇猛,势不可挡。 法力威能极强,不然,赵无恤只怕也无法以第三境之身,去牵制始皇帝部分力量。 但伤敌之余,阳气行过周身经脉,无阴气中和,则易伤身,折损寿元。 而阴宗却是和阳宗完全相反,两者走向了两个极端。 因为阴阳无法调和,所以阴阳家到现在为止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第四境的炼气士。 但阴宗,阳宗两家宗主联手,可抗第四境炼气士。 赵无恤被始皇帝一剑挑飞,翻滚了不知多远。 他的鲜血,落在地上,甚至在冒青烟,看起来极为炙热。 而赵无恤本身也是极为燥热。 阳气伴身穿行,本就会出现身体发热这种不算副作用的副作用。 身体过热到某个阈值之后,人的身体就会崩溃。 赵无恤显然还没有不堪到仅仅施展了几道法术就使得身体过热的程度。 赵无恤刚刚起身,而后又被始皇帝一剑挑飞。 他看了眼白衡,而后施展袖里乾坤之术,从袖袍中取出一面铜锣,猛的一敲。 “噗!” 那声音白衡格外熟悉。 曾经在咸阳城中,他就听过这相似的铜锣之声,而后险些走火入魔。 而现在就算他不在修炼,体内法力竟也不受控制的逆流而上,白衡胸闷气短,忍受不住。 另一边,始皇帝也是如此。 但反噬没有白衡这般大。 他体内法力走偏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便被黄石抓到了机会,祭起手中黄石,向始皇帝砸去。 始皇帝欲要以剑阻隔,却被一左一右杀来的黑白棋子所挡,想要施展法术,体内法力在锣声之下不受控,被那黄石砸中。 瞬间,他魂魄分离。 战局瞬间逆转。 紧接着,只听得一声“列”字。 忽有一条金龙从天而落,将黑白棋子冲杀,长长的尾,甚至击碎了棋盘。 而黄石公的黄石再次被打裂。 至于一旁敲锣的赵无恤直接被金龙撞飞,这穹顶被撞碎,散落的石块将赵无恤覆盖住,不知死活。 始皇帝站起身,擦拭嘴角鲜血。 若无九字真言,只怕对方三人已得了机会,压制住自己。 他看了一眼正努力压制体内法力反噬的白衡,随即施展法术。 一瞬间,白衡出现在临川城外。 同时,耳边响起一阵声音:“等朕杀了这三人,便带你回咸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王者威道之剑 始皇帝食言了。 他并未将三人斩杀。 虽说黄石公他们逃遁离开时,各自负伤,但相对的,始皇帝也受了伤。 伤虽然不重,但很麻烦。 噬血虫! 始皇帝体内被种下了噬血虫卵。 这些虫卵在他体内休眠,不断吸收皇帝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只,但这一只很特殊。 它不死,不灭,不朽,不化,居于人身,集阴阳之气,匿其踪,隐其形,断其气,抹其意。 有质有形,但入身则如水入汪洋,难以寻见。 这是始皇帝和白衡说的。 白衡看着身前那不算宽大的后背,努力去看,去找,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由得轻叹一声。 而后就听见身前传来他的声音:“你的叹息,还是留在着朕撒手人寰时吧,至于现在,朕很好,不需要,也不用你去担忧!” “可是陛下,这噬血虫……” “噬血虫,噬血虫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世间已经没有噬血虫了……” 白衡明白始皇帝想要说什么,故而点点头说道:“陛下说的是,噬血虫潮已经灭绝于东郡,只是陛下,罪魁尚存,该如何处置?” “这些就不用你去担忧了,朕的终南学宫即将竣工,你的任务,就是为朕,看好学宫,朕不希望学宫被某些东西所污染,所以,小师弟,一切就都得看你的了!” 始皇帝拍了拍白衡的肩膀。 而后体内法力运转速度更快,于是脚下太阿飞行速度更快。 不知道为何,白衡觉得这太阿剑上的光泽,似乎暗淡了一分。 但很快的,夜空急行,让他忽略了这些。 两人在东郡上空一闪而过。 地面,临川城已经毁了。 毁在四人的交战之中。 若是细细去看,还能看见地面上如同沟壑一般的剑痕,以及整齐划一的纵横各十九根直线铺成的棋盘。 棋盘上,还有落子的痕迹。 将黑白子拓印下来,也能当做一残篇供人欣赏。 棋盘之上,还有一些闪烁着黄色光点的砂砾。 这些是从黄石公那块黄石之上脱落下来的碎屑。 这些碎屑也极为不凡。 白衡他们前脚刚刚离去,后脚就有一两只鹰隼落在此地,不小心吞噬了一块黄色砂砾,体外竟生出了一缕妖气,虽然瞬息消失,但那鹰隼已有修炼成妖的潜质。 当然,若是能活过三五十年,就该能开启灵智,而后再经过百年修行,应该就能进入第二境,可口吐人言,直立行走,能隐身于人皮之下,入俗世游历人间。 天下大多妖怪也是如此修行的。 这些黄色砂砾毕竟是黄石的遗蜕,在很久以后,会落入张良之手…… 而现在,张良尚不知踪迹,但他未来的明主,此刻还在咸阳城中放浪形骸。 …… 话说刘季入了咸阳之后,交友广泛,他年少时作过任侠的经历,让他这个人,长袖善舞,待人待物上很有一手。 尤其是面对那些附庸风雅,深陷于诗词歌赋的靡靡之音中无法自拔的贵公子们而言,他更有一手。 这些人傲气得紧,虽有些能力,也擅长于诗词歌赋,但小半生都在咸阳中度过,对外的认知,有从他人口中所得,也有书中所得。 但所说所知,都是家国大事。 这些事,时不时听听尚可,可不换口味,听了十几年,他们也都腻了,倒是对刘季口中所说的任侠很感兴趣。 一来二去的,刘季也就混入了这所谓贵公子圈子里面。 这里面,有蒙家的小公子,也有王家的,李家的,刘季甚至时不时还能在这些贵公子中,见得公子胡亥和公子婴。 这些被宫墙所阻拦的公子哥,听着从他口中说出的任侠的行径,很是向往。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讨人厌,讨人嫌的小鬼,总问些刘季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古有豫让三次行刺于赵襄子,入厕匿身,吞碳为哑,毁容貌,躲长桥之上,行刺王之事,以报智伯知遇之恩,时人称之为义也,而襄子三纵豫让,因得仁义之名,今有荆轲刺王上,王杀之,敢问先生,荆轲可能称之为义,王上之举,可能称之为“残暴”?” 这问题问的让刘季怎么回答。 说荆轲行仁义之事?那岂不是说明他此秦是正确的! 说秦王并非残暴,那也得看比较的对象,他列举的是三次放走刺杀于他的刺客,甚至于还割发脱衣让豫让行刺杀之事的赵襄子。 如果说始皇帝不残暴,那为何不像襄子一般,放荆轲一马? 这就是一个坑。 刘季当然不敢问答,只是随意糊弄过去了,还被嘲笑了很久。 而刘季也记住了提出问题的那个女君子。 白少府家的月姑娘,反正咸阳城中很多女子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有人说,这位月姑娘是白少府的妻子,妹妹,外妇,还有人说是女儿的,但刘季觉得这个所谓月姑娘应该是个狐狸精。 引的许多人喜欢。 当然,刘季私下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荆轲的行为是否算得上是“义”,而始皇帝是否能称得上“仁义”。 他想了很久,最后抚掌狂笑,险些被被他吵醒的樊哙好一顿暴打。 当我是荆轲时,刺秦是义举。 当我是皇帝时,刺秦是忤逆,该死,当诛。 因为这一问,他脑海中仿佛又响起十几年前始皇帝车骑从面前路过时许下的豪言壮语,大丈夫当如是也! 做不了皇帝,就做彻侯。 原本做一个关内侯,彻侯,只存在于他与樊哙,卢绾他们吹牛中出现,而现在,成为了刘季的目标。 第一天下衙之后,刘季应胡亥公子之邀,去了胡亥公子的府邸。 到哪里时,府邸中就已经有许多贵公子等待了。 他们等待着刘季前些时日尚未说完的故事的后续。 “刘君总算是来了,可让我一阵好等!” 也亏得刘季是有名姓的人,有名姓,就代表你的祖上曾经出过贵族。和那些没有姓氏的泥腿子不一样。 破落的贵族,同样也是贵族。 见到刘季,胡亥那听多了这些公子诗词歌赋而逐渐浑浊的眼睛顿时出现了一抹光亮,连忙示意刘季上来,他的位次被胡亥安排在了右侧,而胡亥的左侧,是子婴。 右侧之下,是蒙恬的儿子,王家的麒麟子…… 刘季看了看那个位次,再看看这些贵公子。 那个位置在他眼中好似成了彻侯的爵,而这些贵公子,则是一个又一个的台阶。 刘季一如既往的拒绝了那个位置,然后向诸位公子说了那个故事。 “那夜天降大雨,我押送奴役的路上,见到有一条雪花大蟒拦住去路……” 他说起了那夜斩白蛇的画面,说的绘声绘色,将众人都带入了进去,好似眼前真的出现了刘季挥剑斩白蛇的一幕幕。 “刘君可曾带了那把宝剑,可否让我瞧瞧?” 刘季愣了一会儿,然后抽出赤霄剑。 赤霄剑竟不似以往,现在的赤霄剑,剑身为红色覆盖,仿若一把火,在这公子府邸中熊熊燃烧着,火光,甚至盖过了整个秦国。 赤霄,同样也是一把,王者威道之剑。 这一刻,它生出了剑气,成为了一把诸侯之剑。 胡亥好好地把玩着刘季送上来的赤霄剑连连称奇,而后挥了一下,砍在案几上,剑身颤动,胡亥握不稳剑,赤霄落地,而后他撇撇嘴,嘟囔了几句,又将剑还给了刘季。 赤霄剑生异象的当天,就有人来了咸阳,为这把剑,遮盖了气息。 …… 东海郡,下邳! 项羽他们逃到东海郡已经有两个月了。 原本杀了殷通之后,他们投奔陈涉无果后,回了吴中,打算聚集当地未曾遗忘楚国,不曾抛弃帝高阳氏鲜血与骄傲的楚人响应陈涉,在吴中起义,但那些胆小如鼠的乡老在陈涉败亡之后,口风变了,一边糊弄起项羽叔侄,一边向秦人通信。 虽然将那些乡老尽皆杀了,但项羽还是觉得气不过。 不过既然叔父说了,暂时不动,那就不动。 反正他还年轻。 吴中是待不下去了,于是叔父带着他们来到了东海郡,来寻找他的朋友,范增。 范增虽是居鄛人,但行踪不定,从叔父与他的书信往来中,得知范增就在东海郡下邳。 听说这里还是一位叫做黄石公的奇人。 项梁对他很是推崇,说黄石公是姜子牙第二,姜子牙,助周得了八百年天下,可到头来还不是被七国灭了。 可七国最后的下场又如何呢? 归了秦! 项羽不想做姜子牙,他要做始皇帝,不,比始皇帝更伟大,更威压的皇帝,他要让楚国,永垂不朽,让他项羽,成为另一个皇帝。 当然,这些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不敢和叔父说。 毕竟,在叔父眼中,楚国的正统,始终是负刍那个蠢货。 楚国历史上,从未有过被俘获的王。 他把这个念头隐藏在心中,一直到遇见了范增。 范增比起项梁还要年长二十岁,两人算是忘年交,至今已是六十九岁的范增,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甚至健步如飞,餐风饮露。 项羽知道,范增是炼气士。 在他眼中,炼气士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还不是炼气士时,就杀了一个。 抢了他的术,照着那上边。随随便便修炼了一下,就炼出了胸中五气,开了丹田,凝了“精”与“气”二神。 但这个范增,看起来深不可测,在他手下,项羽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而在范增眼中,项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衣不蔽体,赤裸裸的人。 他与自己第一次见面之时说的便是:“此子有天子之气,翌日或为天子!” 这把叔父吓了一跳。 项羽至今还记得当时叔父的表情。 不就是一个天子吗? 谁当都一样,为什么我不能当! 范增这话,让项羽坚定了信念。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当上皇帝之后的日子,甚至连尊号都想起了。 霸王! 楚之霸王! “歘!”长枪扫过。 仿若将胸中这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到东海郡才没有多久,就又要离开。 这一次,不只是离开东海郡流亡其他地方那么简单。 听范增说,他有一个朋友,从此地度过东海,在海的另一头寻了一处岛屿,要引他们而去,去哪里练兵,等待着有一日可以重回中原,光复楚国。 项羽郁郁寡欢。 跑,一直都在跑,从出生以来就开始流亡,中原大地哪里他项羽没有去过。 若是只在中原,他还能忍受,而现在,连中原都要舍弃了吗? 跨过东海,去另一处地方。 这不是做逃兵吗? 可偏偏叔父已经做了决定,那些跟随他的吴中子弟也要去,他这个首领能不去吗? 可几时才能回来? 项羽气愤极了。 他挥动着长枪,庭院里只剩下一道道枪影。 忽然,他眼前似乎有异彩流动。 项羽放下手中的长枪,细细看着那异彩。 那流动的光芒最后凝结成了一把剑,就这样落入他手中。 剑上鸟篆文刻下了两个字。 龙渊! 这剑身之上的光点似乎有些熟悉。 项羽抬头向上看。 这七个光点逐渐与北斗七星融合。 他握住龙渊剑剑柄,一瞬间,项羽看见了故国山河。 这把剑,似乎有些不同凡响! 城中,范增回头。 他看见了,除却太阿之后,又一把王者威道之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碰撞 隔壁又在吵! 白衡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推开门,月正握着一把小巧的铁锹在挖坑,身边还有一棵海棠花。 “先生起了?” 月见白衡出门,急忙朝他问道。 白衡点点头,用手指了指隔壁:“他们还没吵完?” 白衡才回咸阳没几天,就听得隔壁天天在吵。 隔壁住的,当然还是那群人。 只不过多了些人而已。 农家,杨朱学派,名家等诸多学说的“子”都带着人来了咸阳。 一下子,咸阳变得热闹起来。 儒家,墨家,杨朱学派,法家,名家,横宗,阴阳家,甚至连许多妖精也来参和一脚。 人一多,交流也就变得更加频繁,于是,分歧也就越多了。 其中,吵的最凶的还是儒墨。 这两家天天在吵,隔三差五还要打上一架。 不过说句实在话,儒家这些炼气士动起手来,还真是狠。 也亏得对手是墨家之人。 墨家之人,出入战场是常事,厮杀起来的本领也极强。 白衡看出墨家的炼气士动手时,力所有收敛。 打架有时还会打到街上来。 也亏得有白衡在,能压制住这些不出第二境的炼气士。 白衡不由得怀疑,始皇帝是故意将这些人安排到他隔壁来的。 也就是终南学宫没有建成,真建成了,白衡恨不得一扫把把他们扫到终南学宫去。 省的在这里,扰人清静。 “轰!” 一声巨响自门口传来。 白衡无奈摇头:“墙都还没给我修好,就又打起来了?” 他房倒塌了一面墙,就是之前儒墨两家动手时撞毁的。 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修好。 白衡出了门,两名弟子正在纠缠打斗。 巡逻的军士看了一眼,然后又走了。 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走时,还向提着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前的白衡行了礼。 律法并非管不到这些炼气士,可现在,负责炼气士的负责人就坐在这里喝茶看戏,也就不需要他们凑热闹。 墨家的战斗方式几乎与道门如出一辙。 主要是墨家真没有炼气士传承。 一直到建立终南学宫,白衡才知道,诸子百家中,拥有炼气士传承的学派也不算少。 只不过修行的人不算多。 或许是与春秋战国时战火纷纷的大环境,又或者是培养炼气士需要消耗大量资源有关。 总而言之,往上推几百年,各家大多都有炼气士传承。 又经过了几百年的传承,自家的修行之法,也与自家学说有所契合,从而走出了与道门大相径庭的道路来。 就拿儒家来说。 儒,柔也,术士之称。 甲骨文的儒,象人沐浴濡身之形。上古原始宗教举行祭礼之前,司礼者必斋戒沐浴,以示诚敬。 故而,儒者,一开始指代的是术士,祭司这类的人。 儒家并非一开始就是儒家,源于百家对它的蔑称,后来说来说去也就顺口了,故而,称之为儒。 但儒家也有类于术士,祭司之言的书籍记载。 儒家谶纬之书,所谓谶纬: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纬者经之支流,衍及旁义。 谶纬,是预言之类的书籍。 所以会有谶语这种说法。 所谓谶语,也就是方士,术士,祭司对未来可能或是即将发生的事的一种推断。 如“亡秦者胡也”,“祖龙死而地分”这类的话,便是谶语。 儒家有谶纬经典,但多数跟着那些欺骗皇帝的人,一起消失在某一处大坑之中了。 后来的儒者说,始皇帝焚书坑儒,或许也有一定道理。 被坑杀的,也许也有精通谶纬经典的儒生。 谶纬经典并不能算作儒家修行之法, 它的修行之法藏在书中。 《易》有阴阳,《诗》有五际,《春秋》有灾异,皆列终始,推得失,考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昭然可明,犹巢居知风,穴处知雨,亦不足多,适所习耳。 法在书中! 读的书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所谓文气,只不过是读书人在读书时自然而然习得了藏在书中的炼气之法,能调动天地灵气,能炼化胸中五气,精气神三神。 但也并非每一个读书人都能习得其中三昧的。 聪明人,自然而然就会了。 但你若是问他如何会的,他也说不出来。 但会是会了,如何引气,导气,那就是道门的本领了。 所以说,道门修行之法是根,殊途同归,归的,是道门之术。 就像孔鲋,他虽习得经典,也养出一身文气,但不懂得引气导气之法,所以无法修行。 而今年老体弱,再想修行,就得先壮五气,而后才能徐徐以炼气之法炼化五气。 不过老年人,精气神散逸,就算是修的了五气,之后,又要壮三神,运气好,踏足了第二境,又会因为身体衰老,魂与魄长久分离,而难以合一,几乎像孔鲋这样六七十岁开始修行的老人,第二境就是终点。 这途中,还不说可能会遭遇的业障,心魔,修成五气,就已经很幸运了。 所以如孔鲋,钟无昧这样的老人,一般不会去修行。 虽然不去修行,可常年阅读的书籍,从书中习得的法还在。 也就是所谓文气。 这文气,亦是一种法术,如金光咒般,能挡妖邪。 文气因人而异,因心而异。 似孔鲋这般身正心的老先生,修出的文气是一团清气,轻轻地包裹住他。 若是心存邪念的读书人,修出的文气也如业障一般,黑烟滚滚,臭不可闻。 那些就是读书读茬了的。 白衡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一个这样的读书人。 不过想想,能被孔鲋,钟无昧带来咸阳的,大多都是心志坚定,志存高远的年轻人。 白衡坐在那小凳子上看的不亦乐乎。 周围也有行人,偶尔停下来看。 这两人本来应只是以武会友,可打着打着,竟开始施展起杀招来。 那墨家弟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尺。 往儒家弟子打去。 那尺子落下,还带着雷电火光,声音炸裂。 落下的瞬间,儒生手中笔落在纸上,写了个囚字。 一瞬间,就有无数藤蔓将墨者连带着手中尺一同囚禁在藤牢之中。 而后又见着一道光芒划过,墨者手中尺化作了一把刀,破开了周身藤蔓,他施法在刀,一瞬间,刀悬空向儒生刺去。 那儒生笔往前一点。 就有一团墨渍将刀身包裹住。 一瞬间,墨渍化作气泡,将墨者包裹住。 那墨者手中法术破开周身的气泡,而后刀化为尺,化尺的瞬间,白衡肉眼得见那宝贝的变化。 一个个小小的方格在不断分裂重组,依靠着墨者的法力不断重塑,化作各种兵器。 白衡见他从腰带上抽出一条雪白丝线,而后手中尺转化为弓与箭,丝线搭在尺上,一瞬间,箭羽出。 羽箭速度极快,儒生在书中写下一个遁字,顿时,脚下生出一个深坑,在五行之气包裹之中,坠入坑中。 而那墨者竟从天上引下数十道雷霆,劈向那深坑。 若是那雷当中劈向深坑,只怕那儒生难以抵挡。 显然是怒气上了头,不然怎会施展如此法术。 白衡见此,随即出手。 一道青光闪过,自白衡脚下忽有一根手臂粗细的藤蔓深入地下,将那坑中弟子拉出来。 而后雷声轰鸣,一瞬间岩石飞溅,雷光散落各处,白衡急忙出手,挡住了飞向黎民的电弧。 因此忽略了被他救下的儒生。 那儒生见此,纸上写了一个“杀”字。 一瞬间,就有一股杀意在场中升腾。 隐约化作一把刀,就要向那墨者砍去。 只是被身后的月出手制伏。 场中烟雾散去。 白衡施展定身咒,将两人带到了廷尉衙门,等待着儒家和墨家来人将这两人带走。 一般的小打小闹白衡并不会出手。 不然他也不会忍着一个月不出手,可这些人似乎因为他的不管制,而日益大胆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征召 儒家和墨家没来,倒是刘季先来了。 对于这位未来的汉高祖,白衡还是心怀敬意的。 刘季并非庶民,他是贵族。 这个年代,有名有姓的人大多都是贵族。 听月曾说过刘季。 这位长袖善舞,擅长交际的,像是田间老农一样的祖上曾是晋国士大夫,因生以赐姓,故而得了姓与氏,家虽无多少田产,但也算是中农,不然怎供得起刘季读书。 刘季是贵族,家中还有些财物的时候,说时候,白衡还是比较震惊的。 他原以为刘季和朱重八有相似的开局呢! 结果,人家是贵族! 但转念一想,贵族才能成事。 如陈涉吴广般,也给自己举事寻了借口。 陈涉说他是周室遗民,才会有这么多人响应他。 这个念头的庶民,无论是见解还是眼界都限制了他们成事的可能性。 唯有贵族才有机会大展身手。 秦后,贵族衍变成了世家。 于是,世家势大,反而能左右局势。 在科举制未曾出现前,他们把控着上升的通道。 就算是科举制出现,那也是献祭了一个隋朝才有大行于世的机会。 遍数华夏上下,似乎也只有朱重八:“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白衡感慨之余,看向刘季,问他所求何事! “回上吏,胡亥公子过着时日欲去北园狩猎,已得陛下准许,特命我来此通知少府,望少府早作安排!” 白衡接过从刘季手中递过来的诏书,而后看了一下,那上面的大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异常的刺眼。 其上带着天子气。 这种气很特殊,做不了假。 所以只一眼,白衡就知道了诏书为真。 现在,始皇帝年富力强,虽说体内被种下了噬血虫卵,但也不至于让李斯和赵高有篡改诏书的机会。 白衡接过诏书,对刘季点点头。 “中骑郎令辛苦了!” 刘季升官了。 虽说是吹嘘拍马升上去的,但他真就升官了。 从卫尉丞升成了中骑郎令。 成了蒙毅手底下的郎官之一。 月在言辞之中断不了对这位的嘲讽之意,但白衡就当没听到。 刘季,说好听点是成不拘小节,说难听的就是不要脸。 能对着老父亲即将入釜被烹的情况下说出:“且分我一杯羹”的人还在乎这些。 早年作任侠颠沛流离的经历中,他见过太多干大事而惜身,干小事而忘命的失败者。 想要成功,惜身,折节,必要时可以舍弃。 道德,只有弱者才配讨道德和仁义,强者根本不屑一顾。 若是他成了帝王,甚至能重新定义道德和仁义。 “少府说笑了,为陛下做事,哪有辛苦一说,不知道少府大人需要多少时间准备,我也好回去通报于胡亥公子!” 白衡想了想,看着诏书上写的时间,随后对他说道:“既然陛下定了时间,就按照陛下的时间来!” 七天,始皇帝给的诏书规定的是七天的时间。 白衡觉得就狩个猎而已,也没有多少工作,随即应允下来。 倒是刘季,一脸惊疑不定的看向白衡,然后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提醒一下这个见识不算多,有些冒失的年轻人,随即说道:“少府大人可曾听过信陵君?” 白衡虽然不知道他想的什么,但信陵君他还是知道的,窃符救赵说的不就是信陵君吗? 白衡点点头。 见白衡还不知道自己所指的是什么,刘季急忙说道:“昔年我游历魏地时曾听闻这样一个故事:信陵君与魏王下棋,不想北边边境传来警报,说“赵国发兵进犯,将进入边境。”魏王立即放下棋子,就要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公子劝阻魏王说:“是赵王打猎罢了,不是进犯边境。”又接着跟魏王下棋如同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可是魏王惊恐,心思全没放在下棋上。过了一会儿,又从北边传来消息说:“是赵王打猎罢了,不是进犯边境。”,魏王随即松了一口气。” 信陵君和魏王下棋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等等,狩猎为何会让魏王以为是赵国来犯呢? 白衡觉得自己好似发现了什么。 “时间之事,让我好好想想,我虽执掌少府衙,但对少府衙门之事还不太了解,且让我等些时日!” 刘季应承下来,随后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孔鲋与钟无昧便来了。 还未进门,白衡就听见这两人骂骂咧咧的。 两人推搡着走进来,钟无昧叫骂着说孔鲋腐儒,而孔鲋则不甘示弱说钟无昧是贱儒。 贱儒一般说着都是子张之儒。 子张之儒源于孔子之徒子张。 但子张的思想却与儒家有所对立。反而与今天的墨家有些相近。 当然,也有说墨翟受子张学说影响而创立了墨家。 当然事情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反正儒家是信了。 谁让墨家思想与子张真的相似。 反正骂一个人是骂,骂一群人也是骂,不防将之一起骂了。 同时,还能让墨者先天性低儒生一头。 儒墨同源,墨家是从儒家分裂出去的。 这样说,岂不是很妙,还能占墨家的便宜。 “我请二位老先生来可不是为了听二位吵闹的!” 听着白衡这话,这两人才算安静下来。 虽然白衡说的话很没有礼貌,但律法之下,容不得他们讲究所谓礼貌。 “两位老先生的弟子今日又打了,平日里你两家摩擦不断,小打小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日不行了,再放纵下去,只怕终南学宫还没建成,你两家就要火并了!” “儒墨弟子死了不要紧,若是打死打伤城中黎民,我想陛下绝不可能放过你们,所以,争论可以,动手不行,为了避免诸位的弟子再有这类似的事发生,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两位老先生点头才能实施。” 钟无昧与孔鲋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白衡所说的想法是什么,但心中都有一个感觉,就是这个想法对于儒墨任意一家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老头子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就听得孔鲋说道“子均不防说来听听,可行不可行,我二人自会给出答复!” “那我就说了,我想从儒墨之中抽出一部分炼气士,用以管控咸阳城中炼气士,妖怪的秩序,当然,若是可行的话,不止儒墨,杨朱,阴阳,名,农诸学派,诸学说中,都会抽调炼气士,两位看看,可行不可行!” 白衡看向孔鲋与钟无昧。 两人互看了一眼。 好家伙,这不就是要从他两家中抽调苦力的吗? “不知道此举是子均所想,还是陛下授意,若是前者,我等需要考虑,若是后者,子均直接抽调人手即可!” 钟无昧倒是洒脱。 不过墨家常年从秦军行军打仗,这类突然的抽调,他也经历过一些。 就比如而今天下三十六郡,不知道有多少墨家弟子辅助镇守守城,抵御妖邪。 毕竟是经历过,不会像孔鲋一样思索许久。 孔鲋也有担忧,所担忧的不过是危险不危险,又或者是入仕的问题。 他曾经说过,永不入秦入仕。 这一次入秦也只是为了宣扬学术罢了! 要入仕,说实话,始皇帝不算他心中明君,而秦国,也不是儒家生长的最佳土壤。 儒生入仕,更多的会是水土不服。 当然,还有其他的考量。 但其他的,白衡想不出来。 或许一旁的钟无昧能知晓一二。 不过钟无昧也不说,只是看着白衡,等待回应。 毕竟抽调人手这种事情,只有皇帝才说了算。 若这只是白衡一个人的想法,那他就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了。 但若这是始皇帝授意的,那其实也不需要讨论。 既然始皇帝已然有了决策,那就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我已向陛下递交建言,只是未曾得到回应,不过陛下迟早会回应的!” 抽调人手是必然的。 只不过是时间前后而已。 随着越来越多的炼气士和妖怪进入咸阳,仅靠城中现有建制根本难以维持咸阳城的安定。 普通人只能管理普通人,而炼气士,妖怪这样掌控特殊力量的存在,就只能由炼气士和妖怪去管理。 城中虽然也有炼气士,但咸阳城中世家也只是刚刚开始培养炼气士,又怎能让他们自愿交出人手去管理炼气士呢? 而眼下诸学派的炼气士不就是最好的苦力吗? 再加上万法会的即将召开,有一个像样的卫队维护咸阳安定就成了必须。 白衡敢拍着胸膛说始皇帝一定会同意这个建言的。 钟无昧与孔鲋想了许久,然后才答应下来。 主要是钟无昧。 钟无昧对秦制,对始皇帝很是了解。 所以白衡的提议必然会得到肯定。 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些,但多想想,就知道其中关联了。 于是,由他来劝解孔鲋,就无需白衡废多少口舌。 有了开头,之后再征召其他流派的炼气士,就方便很多了嘛! “既然如此,那这两个弟子,就是第一批了!” 白衡很高兴地为孔鲋和钟无昧做了主。 然后高高兴兴地把有些气氛郁闷的钟无昧和孔鲋送回了家。 兴高采烈地写下了一份奏书,并交了上去。 下朝的当天,白衡就得到了始皇帝对他那道建言的批复,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准”。 于是,白衡身上,又多加了一个官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上巳节 去了一趟少府衙之后白衡才知道,帝王狩猎居然这么麻烦。 因为是春天,动物繁衍。 为了保护新生的动物幼崽,少府衙的人需要生活在北园的的动物幼崽连带着母亲一同牵走,还有伤残的动物也是一样。 如果猎物不够,少府的人还需要代抓猎物放入北园,以供皇帝他们狩猎。 一些鹿,猪,牛羊什么的还好,就是虎,豹,熊罴这类的凶兽就很难办了,往往会有不少人为了抓获一只凶兽而丢了性命,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还有为了增添狩猎的乐趣,必须保证这些猎物能出现在这些皇帝眼前,所以会有一些人得当做饵去勾引那些凶兽在帝王面前出没。 若是帝王不尽兴,这些负责去引动物出来的“饵料”还会遭到处罚。 虽说,这些“饵料”多为奴隶和刑徒。 光是猎物什么的,就很棘手了,就更不要说一次狩猎的规格,往往是几百,几千,甚至是几万人。 狩猎,也被当做练兵之中,围狩猎物,捕捉猎物,也是磨炼兵法的一种方式。 所以才会有赵国一次冬猎,会让魏国误以为赵国来袭。 着实是阵仗太大了。 几万人狩猎,光是奔跑扬起的灰尘,比起烽火都要明显。 而狩猎中人吃马嚼,一应事情都需要他们少府衙的人负责。 七天,七十天还差不多。 白衡幸亏没有应承下来。 一旁的佐官自然没有想的太多。 白衡稍微问了一下需要多少时间安排,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之后,才从少府衙离开。 一个月! 这是最快的时间了。 胡亥兴之所至忽然提及的春嵬,得了换皇帝的首肯,却苦了整个少府衙,整个三月,他们也无需再去做其他事情了,光是准备春嵬之事,就能让他们喘不过气了。 毕竟,除了春嵬之外,少府衙日常还有许多事亟需处理,看着衙内众人焦头烂额的模样,白衡心中不免多了些愧疚感。 作为少府令,他似乎从未有过一天是待在少府衙门里的。 好在少府衙人多,也不差他一个。 白衡离开了少府衙,回到府中,准备写一份奏疏向始皇帝言明情况。 正此时,门扉之外有扣门之音响起,月不再家中,想来是和咸阳城中的大家闺秀们一起赏花游园,他走到门外,打开房门,而后就见一个仆从向他递交了一份请柬。 白衡朝上瞥了一眼,居然是蒙毅送来的。 白衡稍微看了一眼。 “上巳节?” 白衡看向那仆从,后者向白衡行礼后说道:“回禀大人,我家君子欲邀大人明日同游……” …… 上巳节由来已久。 传说中,这是轩辕黄帝诞生的日子。 婴儿初生,母亲以河水洗涤婴儿身体,为首去除污垢。 于是乎,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样一个传统。 上巳节! 说白了,就是一群人跑到河边,用香草柳叶沾水,为对方洗涤宿垢,带走身上的灾晦之气,祈求以后多福多禄,无灾无病的一种仪式。 当然,简单粗暴的解释,也可以将之理解为打水仗。 一群少男少女在河水边,用香草盛水,向身边的朋友泼洒,朋友也以此回应他,这不就是打水仗吗? 当然,说文雅一点,就是以河水之清,濯身之宿垢。 上巳节深受这些所谓贵族,以及雅士的追捧。 每年上巳,都是一场年轻人的狂欢。 在《论语》中,也有关于上巳节的记载:“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一群小伙伴穿上春天的服装,在沂河边上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歌而返。 这也差不多就是年轻人在上巳节做的事。 白衡倒是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虽然答应了蒙毅,但总觉得这家伙别有所图,一个三四岁的老腊肉,和年轻人去凑什么热闹。 白衡睡得很早,可是天刚蒙蒙亮就被月的敲门声吵醒了,然后迷迷糊糊中,和月一起出了门,往渭河赶去。 白衡睡意惺忪,打着哈气,刚出家门,就有蒙毅的车架停在门口,他和月登上了马车。 一路颠簸,搞得白衡睡意沉沉,哈气连天。 对于这种事情,他一向不感兴趣。 人多虽然热闹,但白衡更愿意躲在家里睡觉,修行! 有事出,没事宅! 这样的生活对白衡而言,才算是有意义的生活。 马车并没有走多远,就到了渭河。 然后看到了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后,就异常欣喜地掀起裙摆,走到江边,甚至脱下的鞋袜,站在水中。 现在的黄河还不叫黄河,河水也远不如后世那般浑浊。 他的支流,渭河,也显得很是清澈。 岸边青草遍野,远处芦苇一丛又一丛,天上飞着沙鸥,时不时朝着水面一个俯冲,而后鸟喙叼起一尾飞走。 芦苇丛中,还有许多飞鸟结巢,巢中幼鸟嗷嗷待哺,声音嘈杂,但别有风味。 女子跑的很快,后面那些穿着青衿的读书人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说着,时不时将目光放在那些少女身上,对着那些少女的容貌,衣着评头论足,白衡甚至还听到了等级之分。 看来这种以外貌给人划分等级的人,不论在那个年代都有。 白衡刚刚下马车,一旁等待的蒙毅就已迎了上来。 “子均可算来了,再来晚些时候,舞雩台上的钟鼓恐怕就要敲响了!” 蒙毅指着渭河边上那一座高大的台子。 台高三丈有余,由青石堆砌而成,台上有一面大鼓,鼓旁立着一方祭坛。 舞雩是求雨时举行的伴有乐舞的祭祀。 而舞雩台则是祈雨敬告泰一神的地方。 《周礼》中就有记载:“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 舞雩台依山畔水而建。 除了祭祀之外,也成了这些少年少女上巳节进行洗濯的祭坛。 礼,无处不在! 人,早些来到水边等待。 等待着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师跑到舞雩台上唱唱跳跳,敬告泰一神,为来此处洗濯身体的年轻人们祈福。 一般这些巫师唱唱跳跳结束之后,就会敲响身旁的大鼓,向所有人宣告祭祀结束,而洗濯开始。 这些巫师到处都有。 就靠着这一份工作吃饭。 一般,他们来渭河边上跳一次,唱一次,这些大方的贵族们会赏赐给他很多金银,让他们可以挥霍一整年。 然后第二年,他们又会来到这里。 只不过近些年来,他们的工作变得日益艰难,这全怪那些隐居修行的炼气士抢了他们的饭碗。 他们这些巫师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没多大本事,装神弄鬼,说着谁也听不懂所谓的“祭文”,然后可以坦然地向这些少年少女说声他已经勾连了上苍,得了泰一神的祝福,然后就能哄得这些无知的王公贵族打开了钱包,供他们索求金银。 可是自从炼气士下山之后,他们的日子就越发难过了。 白衡和蒙毅两人扯了几句,而王氏已与月兴高采烈地去了河边,像那群少男少女一样于河边等待。 等他们两个下来的时候,就听见舞雩台上,这些巫师又跳又唱,摇着手里所谓“法器”,传出一声声“叮叮叮”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一声走一声听不懂的祭文渐传渐远。 没过多久,岸边那些少男少女便开始拖去衣衫。 虽然不是赤诚相对,但不免露出手臂,小腿。 虽说现在并未给女子加上什么道德枷锁,但在这些少男面前脱衣服,还是一件极其羞人的事情,尤其是这些少男一副痴迷的眼神,让不少少女脸上起了两朵红霞。 白衡看了一眼,觉得真可爱。 月犹犹豫豫,没敢脱掉衣服。 她身体是稻草制成的,只有头部算是正常人模样。 这也是她修为不精的原因。 若是换做镜湖湖神给她捏一个稻草人身体,就绝无这种可能出现。 月看着周围的少男少女,以及一些贵妇人,贵公子,不由得耷拉着脑袋。 好在她身旁的王氏注意到了,虽然不知道月出了什么原因,她合上了衣服,和月站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把月哄得咯咯直笑。 白衡也没多少担忧。 在那些巫师唱唱跳跳中也来到了河水边。 像一旁的男子们脱掉了上衣。 而后,身后传出一阵响亮的鼓声。 “咚!” “咚!” “咚!” 一连传了三次之后,盛会开始了。 人们在水中,开始清洗身体。 甚至在互相泼水嬉戏。 白衡觉得无聊,倒是生出了些许困意。 然后被蒙毅一道水行法术击中,击飞,引起一阵笑声。 他看了蒙毅一眼,后者仿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手捧着水,向白衡泼去。 白衡冷笑一声。 而后施展了一道法术。 水泡一个又一个的升起,将蒙毅击中,没入水中,他也钻不出来,因为四肢已然被白衡施展了法术,被水草缠绕住。 就在这你来我往的打水仗中,白衡心有所感。 突然觉得耳清目明,对天地间的感知能力像是翻了几倍一样。 白衡转头,甚至能看见河岸石块下一条挪动身体的蚯蚓。 他以内视之法查看中丹田。 哪里,已经有第二团火苗凝聚成型。 是“神”! “神”火凝形,白衡隐约中能感应到此前不曾感应过的东西。 很奇妙,很特别的东西。 它游离在人间,又好像不存于人世,很特殊,却又很常见,似乎天下处处都有。 白衡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灵气。 以前,都是需要修行,运转功法才能感知到灵气,而现在,不需要了,他已能隐约的感应到。 或许未来,他还能看见这些灵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伐柯 白衡没有想到,只是出来踏青,就能有所突破,若修行如此轻松,他宁愿天天外出踏青。 只可惜机缘可遇不可得,而突破也是需要底蕴的。 白衡底蕴耗尽,便是再有机缘,也难以突破。 看来,多读点书,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一直都在读书。 是卜居书斋的常客。 他坐在岸边休憩,搬运法力。 法力已能越过周身脉络,进入七窍。 修行突破,让白衡体外生出了空灵,超凡拔俗的气质,吸引了好些少女的目光。 白衡面容清秀,也不算多好看,但读书多,修行有成,带有一股仙露明珠的气质,很吸引人。 尤其是这些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女子。 只是白衡盘膝修行,这些贵族少女也明白,炼气士修行期间,最忌打扰,也就忍着没有上去。 不然,白衡今日估计得收获许多寄托女子芳心的诗词了。 上巳节除了洗濯身体祈福以外,还有约会碰面,相亲脱单的用途。 若是男子看中了女子,则上前去,赋首诗,或是唱首曲,女子若是同样看中了对方,则会卸下香囊,交给男子。 而少男欣喜之余,会以玉佩作为回礼。 彼此交互信物,就当定了婚约。 然后花前月下,说些山盟海誓。 而后得了聘书,便是洞房花烛,言说与君共此世,白首不分离! 但也有聘书不足礼,只好道一声: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来一个好聚好散。 这算好的。 也有骗人感情,馋人身子的渣男,骗了人家女孩子的身子后找不到人影的。 当然,这只是特例。 渣男也有,但耐不住女子彪悍。 睡了你敢跑? 你跑一个试试? 家中人就算不找你,这些女子也会挎着刀,问你娶不娶。 敢不娶,那就是你死,我蹲牢。 听说蒙毅年轻时颇有文采,却也算是一个实打实的渣男。 招惹了王氏。 然后就被王氏提着刀拜访了。 结局不言而喻! 蒙毅虽然也逛青楼,但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白衡也不明白他逛青楼有何意义! 有一次白衡问他什么也不做,为何逛青楼,蒙毅却摇着头对他说:“你不懂,这是情怀!” 白衡也不太明白他说的情怀是什么意思! 今生他只活了两年,而前世,也不过活了十八年。 加在一起也就二十年。 啥也没经历过,就知道读书。 实在不是很明白蒙毅说的什么。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叶,洵美且都。” 倒是有人耐不住性子,开始唱起了《诗经》中的情歌。 但那少男明显改了其中句子。 彼美孟叶,原句本是彼美孟姜。 孟这一字,有老大的意思,句子的本意应是姜姓的美丽姑娘。 少男求爱的对象应是一个姓叶的少女。 咸阳中姓叶的官吏也有。 那怯生生的女子面对着眼前身穿青衿的少年,红霞已堆满了脸庞。 少女摇摇头,显然眼前人不是心中人,她拒绝了。 那少男神情沮丧。 像他这样的勇敢表白的少男少女多的是。 这个时代,女子地位虽也低于男子,但比起后来朝代的女子要自由得多,也有较多的权利。 女子还能休了男子。 封建制时代,或许也只有秦,及先秦的女子更为自由吧! 让白衡没有想到的是月也被人表白了。 月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束手无策,看着眼前男子深情表白,直接扭头就走。 倒是让那男子臊的无地自容。 然后过了一会儿,白衡又看见他走到一个少女面前再次咏起那首《子衿》。 这可逗乐了白衡。 他举目四望,发现蒙毅这个老小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刚上岸,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黄裳女子,她捧着一个香囊,怯生生地说着:“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这是一首女子倾慕男子而作的诗。 这里说的美人指的并非是女子,而是舞者。 女人,修行路上的拦路者。 白衡不是那种贪图美色之人,于是果断地拒绝了女子。 才走了没几步,就又遇见了一些向他表露心意的女子。 都被白衡一一拒绝了。 惹得渭河边上众多青衿读书人眼红眼热。 他们当中也有贵族,但贵族中也有更尊贵的贵族,就像那个黄裳女子,是朝中右丞相冯去疾的亲孙女。 若是傍上了那黄裳女子,凭着她的家世身份,以及冯氏的臂助,就能让这些读书人的前程更上一层楼。 白衡所拒绝的,是他们所追求的。 而且拒绝的那么干脆。 更让他们觉得内心遭到了践踏。 可是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少府令呢? 年纪轻轻就是秦国上卿,遍数秦国历史,也就能拉出一个甘罗与之做对比。 更不要说白衡还有一个始皇帝同门的头衔。 比起黄裳女子,白衡简直是自成一派。 他没有强大的家世作为底蕴,但他有一个强大的同门。 不过,女子傍不上他,也许男子可以呢? 想是想,但没人敢付诸于行动。 怕这位爷恼怒之下,一剑斩了他们。 白衡却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只怕是会被吓一跳。 这也太奔放了吧! 白衡没走几步,就听到耳边传来蒙毅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就见蒙毅在一辆马车前朝他挥手。 他身边是月,两人身后则是王氏及一个文静的少女。 注意到白衡的目光,急忙回避。 身边的王氏一个劲地也不知道和那少女说着什么,就见着她羞红了脸,躲在王氏背后偷偷地看着自己。 见这一幕,白衡心中“咯噔”一响。 完了! 这蒙毅不会是想给自己伐柯吧! 这个念头一起,蒙毅与王氏在白衡眼中的形象便开始不断扭曲,最后变成记忆中媒婆的形象。 他本想转头就走,但细细想想,还是决定过去。 蒙毅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白衡近在眼前,那少女反而不再害羞了,大大方方的走出来,蒙毅为两人引荐。 那少女是王氏的侄女,通武侯王贲的女儿。 王芍蕳。 芍指的是芍药,而蕳则是一种生长在大泽中的兰草。 和白衡想的一样,蒙毅这个老小子还真打算给自己伐柯。 只不过要是娶了对面的王氏淑女,那不是平白低了蒙毅一辈。 白衡甩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看向对面的少女,而后行礼道:“子均见过王氏淑女!” 彼此之间短暂的对话之后,五个人便开始坐着,谈天说地。 蒙毅让白衡说说在东郡的见闻。 白衡白了他一眼,而后在王氏及王芍蕳的注视之下,细细想了想,在脑海中总结了一番,从他入东郡开始讲起。 等白衡讲到入东郡时所见黎民惨状时不由叹惋,而等白衡说起他如何灭杀噬血虫时又是一片赞叹,等到白衡讲到珩秋是如何舍生取义时又不由说了句“义士”…… 渐渐的,白衡的故事吸引了许多人。 他们围坐在白衡身边细细听着。 白衡一直说到了进入临川城,当然,进入临川之后的故事就是他杜撰出来了,总不可能把始皇帝等几个炼气士交手的情况一齐说了吧。 白衡讲完之后,才发现身边多出了这么多人。 故事讲完后,竟又有几个女子从中走出,向白衡咏诵《诗经》中的篇章。 这让白衡开始怀疑自己! 直到蒙毅开始给王芍蕳说起媒来才让那些馋他身子的少女们扼腕离开。 白衡细细想了想,似乎自己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但眼前的王氏淑女白衡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王芍蕳今年大概也就十三四岁,这个年纪还在读初中吧,妥妥的萝莉,就算白衡愿意娶,怎么也得大一点吧。 白衡觉得自己说的很委婉,但他们似乎没太听明白自己说的话:“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知不足意,意难正心,心不正,则德行缺,德行缺,如何齐家!” 明明是婉拒之言,硬生生被蒙毅夫妻两听成了现在还年轻,怕辜负人姑娘,要等等。 于是,蒙毅拍拍白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待子均德行正,修其身,可齐家之时,万莫忘了来王府纳采,问吉!” 纳采,问吉是六礼中的第一,第二等礼仪。 昏礼,下达纳采。用雁。 也就是说,简而言之,纳采就是在男女双方皆同意结婚之后男方家要给女方家送上大雁以作纳采的礼物。 在之后就是问吉。 所谓问吉也就是交换身份生辰八字! 做完这些,才能开始筹备婚礼。 白衡迷迷糊糊的,这就给安排上了。 白衡原本想要回绝。 而后就被蒙毅拉到一边去,而后神神秘秘地从怀中取出一份黄绢。 鬼鬼祟祟地交给白衡。 白衡往上看了一眼! 然后叹了口气。 这婚,他还真退不了! 那张印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黄绢上头写的字不算多,但一句话可以总结。 就是指婚。 先是赐字,后是指婚! 就不能通知他一声吗? 怪不得蒙毅这老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婉拒说的那么明显还听不出来。 “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的,就像我和你丘嫂,当初我还不是一样不喜欢她,可现在我眼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其他人!” 蒙毅饱含情意的目光落在了王氏身上。 白衡只想说句“淦!” 那能一样吗? 你那是被人提着刀闯到家门去的,你那是慢慢培养的吗? 自由恋爱的年代里,竟也逃不脱这种指婚的狗血剧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木之灵体 即便是在先秦,恋爱自由对于这些贵族世家而言,也是一种奢望,世家贵族往往有所考量,一次婚姻能带给他们多大的利益。 若是没有利益,只怕娶妻连纳采这一关也没法度过。 更不要说后面诸如问名,问吉等诸多礼仪了! 指婚,必然是有利可图。 或许与他与始皇帝都是极大的利益。 短期内,看起来更像是白衡获利,因为王芍蕳毕竟出身王家。 两家一旦联姻,白衡仕途上就有了王家作为臂助,想必能更上一层楼。 就算白衡无心仕途,傍上王家,也能让自身重新成为贵族。 连白衡自己都快忘了,自家应该也算是一个破落的贵族。 他识字,知礼,这哪是一个庶民能有的! 只是因为沙丘中几乎所有人都死了,想要追溯先祖只怕也没有办法。 这就让人头疼了! 若真要和王芍蕳结婚,那问名又该如何? 总不可能随便编一些名字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同处马车上的少女。 少女连白衡目光扫过,一张小脸“蹭”一下变得通红,小手攥着裙子,怯生生地问着:“君子为何一直这般看着我?” “没什么!” 一开始倒是不在意,可那张小脸看久了,不知为何会让白衡感到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看你体内元气生,应该也是炼气士吧?” 王芍蕳的确也是炼气士! 各家各族在道门出现之后,家中也开始培养炼气士。 虽然修为境界不高,眼界也不够,甚至如白衡这般不知医学经典,不懂周身穴位脉络,在呼吸吐纳之法下,借着灵草灵药堆砌修为。 自身也没有战斗经历,甚至连法术会的也不多。 法不可轻传,能得到呼吸吐纳的法门已算是天大的运气,想要配套的五行法术,恐怕只能靠时间去积累。 道门最开始,也是这样一步步走下来,才有的今天的底蕴。 世家贵族们得到的每一本书,每一个字,都是道门数百年来的积累。 白衡入咸阳见过的绝大多数贵族,大多只炼气,而不修技! “嗯,我已经炼化了水,火,木三种元气了。” 似乎想要在白衡面前表现一样,她取出腰间系着的小香囊,然后从中取出了一颗红豆。 红豆入掌心,而后掌中突生一股元气,将红豆包裹住。 而后,异变突起! 白衡眼中红豆逐渐破壳,生根,抽芽,最后长成了手指一般大小的小树。 至此,王芍蕳体内元气挥霍一空,无力支撑,额头带汗,说话也大口喘着气。 “给!” 白衡从她手中接过那棵红豆树。 目光无法从上边挪开。 居然没有枯萎消失? 催生红豆,使其生根发芽白衡也能做到。 甚至,只要地下有树木根须,白衡就能以法力催生,化为青藤,作青藤术来施展。 但这根本在于人身的法力! 是法力催生生长,卸去法力,就同等于抽走生命力,植物会瞬息枯萎死去。 青藤,火球,便是呼风唤雨等术,都是建立在法力这一基础之上的变化,若是没有了法力,也就没有变化。 而眼前这棵红豆树即便没有王芍蕳的法力维持,竟也能生长。 看起来就好像真是破土而出的植物一样! 白衡以天眼通之术观察,并无异常之处,不是幻术,也没有任何能量支撑,真就和长出来的一样! “你是如何做到的?” 白衡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少女,那满眼不可置信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是怪物吗? 王芍蕳被白衡的目光吓了一跳,怯怯地说道:“不,不知道,我只是调用了体内元气它就这样了!” 白衡看了她一眼,而后抓起王芍蕳的手,说一句:“冒犯了!”。 法力横行无阻,进入她的体内,经由肾脏,通往肝脏,最后进入心脏。 白衡以微弱的法力察看她体内的五行之气。 法力重回己身,白衡松开了怔怔发神的王芍蕳的手臂,而后陷入了沉思。 这世间真有那种天赋异禀之人? 他见过不下百数的炼气士,但从未见过一人能有王芍蕳这般特殊。 她体内确有五行之气。 五行周而复始,与白衡法力相互响应。 可随着法力不断深入,白衡就能感受到,五行周而复始之下,反而诞生了一种特殊的能量。 这能量与阴阳截然不同,与木之元气更为贴近。 也就是说,她体内五行生变后,不像白衡这般,内生阴阳,外化五行,而是五行凝木。 木之元气贯彻全身! 若是要论体质的话,那么她这般情况,便是灵体。 得天独厚的木之灵体。 生具木之元气,或许能催生草木,也依赖于这木之灵体。 既然有这样的木之灵体,或许还会有火之灵体,水之灵体。 五行,阴阳拥有这般特殊体质的人或许不在少数。 木之灵体的确能说一声特殊,但就因此而指婚,未免为太过潦草了! 白衡那近乎无礼的举动似乎惹恼了王芍蕳,便是白衡向她道歉也是无用。 最后,白衡教了她青藤术。 青藤术是木行法术的基础。 几乎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学过这一门法术。 可攻可守,还可囚禁对手。 王芍蕳上手极快。 很快便掌控了。 白衡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于他而言无用的《卧虎旧识》,并且添了一门水行法术。 王芍蕳收起了白衡的赠礼,然后看着白衡的衣袖,好似要看看里面到底能藏多少东西,白衡莞尔一笑:“此术名为袖里乾坤,非第二境炼气士不可学,能容纳外物。” 说罢,白衡便从袖中取出纯均,而后又在王芍蕳眼中将之收回袖中。 很快的,马车停靠在灞桥之上,白衡也从这马车上下了车,与蒙毅共乘一辆入城。 …… 白衡下车之后,王芍蕳那张怯生生的小脸徒然一变,她整理衣裳,看了眼手中的《卧虎旧识》,而后随手一丢,打开马车上的车帘,看着白衡消失在眼中。 “有趣,当真有趣,他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很特别!”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就像落满了雪花一样,无论声音还是容貌都有了些许变化。 她抚掌轻叹,有人掀开车帘进入马车。 来人黑衣黑袍,带着一副青铜面具,看不清脸:“我早就说过了,他们都很特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鬼事 婚约虽是定下了,但与白衡而言,这婚期有无,都并无多少影响。 大不了过些时日送两只大雁去拜访王贲! 刚回咸阳,第三天,就被少府衙的人请走了。 因为始皇帝春嵬之事,白衡吩咐下去当天,就已有人入山抓捕熊罴,虎豹,这些人也算是军中老手,入伍前多为猎人。 故而抓熊,擒虎,不在话下。 至于像黄羊,野猪,麋鹿等猎物北园中皆有养殖,只是数量多少而已。 听手下人整理成册上报的信息,北园中饲养的动物就有几千头。 近来或许也会有几千头猎物被放入北园。 这次狩猎与上次始皇帝狩猎同规模。 上万头猎物在北园,虽不说人人都能猎杀,但定能让那些关键人物享受一番捕捉猎物的快感。 行动得很顺利,倒是在第三天出了问题。 也就是三月初四这一天。 一位叫黑重的猎人一去不返! 他的伙伴前去寻找,同样也是一去不返。 第二天,少府衙派了数十人前去寻找,却只发现那座山头上遍布迷雾。 人便是入内,兜兜转转又能转出来。 人数倒是没有减少,但听入山寻找的人说,在迷雾中,能听到有人在雾中呻吟,还有金属碰撞之音不断响起。 更有甚至在迷雾中看见了浑身金毛,肋生双翼的猛虎。 于是认为那山上有妖怪。 惶惶不安,最后一哄而散! 更诡异的还是他们回来以后都做了同样的梦! 梦中丢失的猎人围在篝火前,形销骨立,用刀割肉,互啖其肉,还喊他们一同前往,最后将他们抓走,在庙宇中争相分食。 白衡一听这话,就觉得这些人估计是太害怕了,又担心被上官问责,所以统一口径。 妖怪可能有,但做同一个梦这种事情,也亏得他们说得出口! 就算是精于幻术的炼气士,也没法布下让人诞生相同幻境的幻术! 幻境永远不可能一模一样,因人而异,在细微之处会有明显区别。 一模一样的画面,太假了! 但白衡还是决定要去那座山上看看! 他带上始皇帝赐予的上百年的桃木枝,几张符箓,然后提着纯均剑便离开了咸阳城! 这山距离咸阳不算远。 贴着神行符,没有多久就到了山脚! 白衡抬眼,山腰以上,被迷雾遮盖,不见飞鸟,也难闻鸟鸣之声,这山就像失了一切精灵,没了生机一样,变得无比死寂。 白衡以天眼通去看,迷雾当中存有丝线般的法力! 这迷雾也算是一幻境! 能挡凡人去路! 人入其中,迷雾遮人眼,使人分不清四方,走不进当中。 就如鬼打墙一样,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起点! 就这一点,还真怪不得那些搜救的人。 这幻阵,甚至能迷惑一些炼气士的眼! 能布下幻阵,应是人类炼气士! 是人,就极为危险! 白衡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只木鸢。 然后往其中注入法力,在木鸢耳边说了几句,那木鸢就如飞鸟一样从白衡手中飞出。 这是墨家的机关术。 有录音和复播的功能。 它会完整地将白衡的话,传给蒙毅! 若是明天他回不了咸阳,那就只能靠蒙毅来救他了! 纯均剑落在手中,这把宝剑在手,给了白衡些许安全感! 他往山头走去。 山路崎岖,路上怪石横陈,各种杂草野花成片生长,甚至有几只松鼠立在树上在看着白衡。 雾气不散。 但难当白衡前路。 这雾中积水不断地向白衡眼睛渗透,却被那青色的光芒所阻挡。 这些积水进入眼中,就会在眼中形成于这诡异雾气一般的物质,皆是就是他找不到路了。 据那些曾入过此山的将士们说,他们刚入迷雾当中,没走几步,就遇见了那头长着翅膀的老虎,老虎只吼一声,而后飞沙走石,狂风大作,一瞬就将他们吹飞,吹离此地! 若是他们所说无差,白衡倒是蛮希望碰见那只长着翅膀的老虎! 他一边走,手却离不开纯均剑,手指带血,在剑上绘制符文,以免时间仓促,法术施展过慢。 刚离开半山腰! 白衡就见着眼前忽有一座宫殿。 那宫殿建的异常雄伟! 走廊如绸带般萦回,底下似河水般的云海,云海中矗立着一些白鹤,白鹤身边有童子握着梳子,为它们理顺身上的毫毛。 长廊的尽头,是宫殿中庭,其内有仙气飘飘的“仙人”对酒当歌,谈道,谈天! 有穿着白袜黄裳的女子端着菜肴,酒水从走廊中走过,每一个皆天姿国色,一颦一笑,都能勾人心魄。 这些女子捧着这些美味佳肴向庭院当中那些“仙人”走去。 “仙人”们笑声爽朗,搂住身边佳人,往脸上“吧唧”一口。 然后就见这些女子为他们夹起盘中酒肉,送入他们口中! 白衡不动如山。 正要向前走去。 忽然跳出一头拦路虎。 虎啸之音响起,顿时飞沙走石,有狂风起。 古人云,云从龙,风从虎并非没有道理。 虎吼威猛,荡谷飘风,故虎啸风生。 一瞬间,狂风起,但白衡脚底如生根般,岿然不动。 眼中这哪里是肋生双翼的猛虎。 虎身上并无业障,满是清气,只是一身血腥,肋上有伤,伤势严重,两根骨从中冒出。 许是幻阵的缘故,将之美化。 这拦路之虎见白衡并无影响,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白衡一眼,而后艰难地问道:“炼,人类炼气士?” 白衡点点头! “快救人!” 这拦路虎尾巴朝那宫殿指了指,而后一跃而起,竟有一阵风,托着它从迷雾中离开。 离开之前,白衡从袖中取出了一些草药以及些许血食。 这猛虎迎风而去,不久后便消失在白衡眼中。 白衡向前走,每走一步,眼前景物便生变化。 走到最后,眼前景象彻底颠覆。 眼前那是宫殿! 这不过是一间破落庙宇。 那些白鹤也不过是一只只乌鸦,身旁为其梳毛的童子也不过是些在于乌鸦抢食的小鬼。 地上有几具尸骸。 骸骨上尚且还有血肉,才能引的乌鸦与这些小鬼抢夺血肉。 至于那些所谓“仙人”,便是此次上山捉捕猎物的猎人。 身边的是些样貌丑陋至极的女鬼。 她们正用锋利的小刀,割去那些猎人身上的血肉,然后就着他们的血液,一口一口的喂着这些猎人! 白衡心中一冷,口中念咒:“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顿时,剑上响起“滋滋”之音。 有电光闪烁,引来那些小鬼,女鬼的目光,它们看向白衡,张口嘶吼。 尖锐的声音震的白衡耳膜震动,像脑袋被人用大锤撞击了一般,“嗡”声不断。 那些小鬼见状一下子冲了过来,它们盘在白衡身上,就像张口撕咬白衡身上血肉。 “斗!”白衡结印! 一瞬间,黄钟浮现,钟鸣响起。 刹那间,这些小鬼魂体消散又重聚。 白衡得了空闲,一剑从小鬼身上划过,片刻之间,这些小鬼就如冰雪消融一般,化为青烟彻底消散。 “扑腾!” 见状,那些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走,而白衡也懒得去管这些乌鸦。 他提着剑,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而眼前那些女鬼手中行动一滞,而后附身贴在这些猎人耳边窃窃私语,也不知说了什么,而后那些猎人站了起来,他们握着手中的刀,向白衡砍杀而来。 而魅惑他们的女鬼见白衡剑上雷光,顿时生出退意,只片刻间就往那山神庙中躲去。 但腿部已是血肉模糊一片,部分地方,甚至裸露着骨头。 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白衡眉头一皱。 他却是不知道此刻他的形象是一个青面獠牙,身高三丈,眼如铜铃,七窍泛黑烟的恶鬼形象。 恶鬼入山,杀了童子仙鹤,还要杀此地仙娥,这让他们如何能忍,于是提着“仙器”向白衡冲杀而来。 白衡身外遍生金光,一层又一层的青色盾牌叠在身上,任凭这些人如何敲打,自岿然不动。 他手向上指,顿时凭空落下一道雷。 正中那山神庙庙宇。 刚刚逃遁入庙宇中的女鬼被雷劈中,当即便有一头女鬼魂飞魄散。 其余女鬼见状四下逃散。 白衡刚要去追,这些愚蠢的猎人挡住去路。 白衡挥手,地生藤蔓,将他们悬空。 身形往前,手中剑不断从天上引下雷霆。 顿时,整个山头闪烁着雷光。 那远遁逃离的虎精突然面露担忧之色。 这些女鬼不算强大,但跑的极快。 身子“嘭”的一声,就化为一股黑烟,顺着风势,跑的居然比白衡还要快。 白衡取出几张天罗符,往前一丢。 瞬间天罗符中弹出一张张红色的网兜,将它们擒住。 白衡剑指苍天,引来雷来,有些女鬼一击能灭,有些则不行。 一击难灭的女鬼,尽被白衡收入镜中,等待着度化。 事情似乎就这样解决了。 白衡收回铜镜,收起天罗符。 看了一下那些伤残的猎人。 有些失血过多的,全凭着女鬼魅惑而生的一口气支撑着,白衡无奈之下,只能向他们体内输入法力,吊住最后一口气,免得他们死了。 而后他狐疑地看向四周。 迷雾不曾散去。 而且以那些女鬼的法力似乎也难以布下外界那样的迷雾。 白衡虽然好奇,但也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就要将这些猎人带出去就医,就在此时,白衡身后的山神庙突然动了,而后整座山都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山神 白衡尚未回头,便觉身后有破空之声响起,速度极快,快到他几乎没有反手余地,就被一鞭子甩飞。 “轰!” 大树齐腰折断,白衡体生青盾。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影子向他眉心刺来。 被青元诀外显的青盾所挡。 白衡吸纳法力,张口一吐,瞬间就有一道火柱喷出,如狰狞蛟龙般蜿蜒向前。 “嘭!” 一根柳枝探出来,将那火柱劈断,只剩下火焰一缕缕落地,最后归于虚无。 一棵巨大柳树从山神庙中泥土雕塑中钻出来,柳枝密密麻麻,在风中飘荡。 那几个猎人被伸来的几根柳枝缠绕住,而后白衡眼见着猎人们被柳枝送到了树干上边长出来的口中,平白增了几缕业障! 那树干上浮现的老人脸庞,正睁开双瞳看向白衡。 瓮声瓮气地说着:“我为此间山神,汝为何强闯神庙,伤我仆从,夺我口食!” 它说完这话,而后张口往外一吐,那几个猎人身体又被吐出,只是绝了生机,看起来是被吞了三神,三魂七魄。 若是运气好,白衡将这所谓山神斩杀,还能以招魂之术,夺取魂魄,为他们复生。 “神佑生灵,而非屠戮生灵,区区树妖,竟敢冒充山神!” 袖中纯均剑飞出。 而那树妖操纵着无数的柳枝向白衡刺来。 那柳枝速度极快,快到眼中只有残影。 他急忙掐印,于是身边徒然生出一片火海。 树枝破开火焰,并无损伤。 白衡急忙掐印,施展遁地之术。 就只听见几声巨响传来。 柳枝击穿了无数树木,甚至穿破山石。 树妖见白衡遁地,树根疯长,亦如树枝一样,向白衡刺来。 白衡破土而出,乘风御空。 树枝,树根,一股脑向白衡刺来。 仿若是一片青色的海洋。 往后看,身后同样如此。 他就像是被这无数树枝包围起来一样。 “者!” 白衡手中结印。 顿时,黄钟浮现。 一瞬间,柳树被定住身形,那些树枝在距离他不过一掌距离之处停下。 而白衡得了时机,转动纯均。 斩断树枝,御风从那些包围之地中逃离。 而后,尘土飞扬,巨响传来。 地面上甚至被柳枝刺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来。 那沟壑极长,宛若将山体一分为二一样。 白衡站在风尖,不敢落地。 这树妖修为极高。 只怕将有第三境的实力,而周身被黑色的业障之力包裹。 这树妖只怕已于此前为祸已久。 今日不除,真让它进入第三境,白衡也不是其对手。 思虑至此。 白衡手中法力外显,而逆化五行,气入剑中,于是孕生剑气。 有五色光自剑中生出,伴生五行剑气,一瞬间朝前一刺。 “铮铮铮!” 金属碰撞之音不断响起。 纯均剑中剑气不断向前,彼此交融碰撞,仿若生出阴阳。 有阴阳鱼自划分剑身。 手中纯均,好似一分为二一般。 一者化为阳,一些化为阴。 这一刻,剑走五行被白衡施展出了自己的特色。 五行逆转,五行生变,造化阴阳。 而那树妖此前一击不成,树枝树根疯狂向白衡刺去。 与剑气碰撞,也与剑身交击。 漫天的树枝被剑气折成碎屑纷纷落地,而白衡剑走五行一式剑招也在这不尽树枝下显得后续无力,剑气断绝。 但那树妖可不似白衡这般,树枝折断又生长,竟如无穷尽一般,再度生长,而又刺向白衡。 白衡御风奔走,那树妖紧紧跟随。 一瞬间,整座山头嗡嗡做响,如地龙翻身般,山林之中,动物逃亡。 远远有人见着这山头之上,有各色光破开云雾,又有神人于天空中矗立,一时间引以为神迹。 白衡突然觉得脚下一重。 低头一看,脚踝上被树木刺穿,而柳枝不断缠绕,要将他拉入地面。 白衡扭头,顿时从天上引来一道青雷,劈中那树妖。 那树妖吃疼,树干上被劈出一道道焦黑的碳痕。 白衡肉眼可见,这树枝竟缩短了半寸,登时一喜。 纠结于五行生克,火行法术对付不了这树妖,让白衡致力于剑术。 雷法有用! 这树妖身有业障,但柳木喜阴聚阴,业障反而能助其修为,与一般妖物不同。 它能聚敛阴气,化为己用。 坟前种柳,能聚敛阴煞,业障,不利于精怪形成! 而坟前种槐,槐木聚阴养魂,易生鬼魅。 虽能聚阴,但万物负阴而抱阳,阴极而阳生。 所要对付这类妖怪,需用阴雷。 而《神剑御雷真诀》之于雷法,则为阳雷,本应无法对付这类的妖怪,故而白衡一直不曾施展,不曾想竟然有效。 这柳树似有古怪! 不然何惧白衡手中阳雷之术。 这树妖被青雷击中,生了退意。 漫天树枝竟开始收缩回身,白衡怎能让他得逞。 御风向前,手自剑上划过,一瞬间,咒成而雷生。 纯均之上,遍体皆为青色雷电。 白衡向前飞去,同时,抬手挥剑,一缕缕剑气与雷光融合,向那些树枝落去。 剑气折断树枝,这一次,树枝并未再生长,落地即为枯枝烂叶,快速腐化消失。 孕生了“神”的白衡,明显看见那落地树枝之上有一缕灵气消失。 他不断向前,纯均剑不断向前,剑光不绝,没过多久,那柳树上枝丫直接被白衡斩断,光秃秃的,只剩树干树根。 而此时,那树妖回了山神庙,而后在白衡眼皮底下,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山神庙中。 白衡从空中落下,纯均剑握在手中,看向那座山神庙。 他踟蹰不敢进。 最后掐诀向上,引下一道青雷。 雷云汇聚于山神庙上,顿时雷云色变,传来一声雷鸣。 “轰隆!” 伴着雷音,青雷从天而降,劈中屋顶,劈飞瓦块,却不像白衡意料中那般,有灵气消失。 显然这雷不曾劈中那树妖。 他思忖片刻,而后身外有一道青光闪过,一面面青色盾牌覆盖在身体四方,而又有金光内敛,以避免妖邪入侵。 同时,纯阳符贴在脚下。 眼前这山神庙,阴气环绕。 白衡担心会有阴鬼之物从地上钻出来。 纯阳符能避免阴物入侵。 就算不能,也能给白衡提个醒。 他尚未走入那山神庙,就觉的身边有阴风吹拂而过,让他不经意打了一个寒战。 慢慢的,他走进山神庙中。 庙宇之中,多的是些尸骸,连衣物也已经腐蚀的不成样子,这些尸骸只怕在此已经有许多年了,只是一直不被人发现。 若不是写着猎人深入此山擒虎,或许这里依旧不为外人所知。 白衡找了空地作为落脚之处,小心翼翼地前行。 庭院中有一巨大的香炉。 香炉之内尚有香灰,白衡走近前去,手轻轻的揉捏着这些香灰。 细细感受一番,这香灰中尚存香火之气。 这香应是近期内点燃的! 不然怎会有香火之气! 莫非是那些误闯此地的猎人点燃的? 没有过多停留在香炉之前,白衡越过香炉,而后阴风簌簌,风中有鬼物依附风中,停于耳旁,于耳边窃窃私语,欲魅惑白衡心神。 白衡仿若无闻,前行无力,低头一看,有两个相貌相近的女童一左一右抱住了白衡的双腿! 他抬头再一看,此地不知何时,竟堆满了魂魄。 他们呆滞地看向白衡。 那虚幻的口鼻似在呼吸,而白衡觉得自身阳气在慢慢减少。 这些鬼魂在吸取白衡体内阳气! 看这些人的衣物,并不是这个时代的! 更像是几十上百年前的人! 这么长时间,这些人魂魄脆弱不堪,根本不像能长久保存下来的! 白衡虽然好奇,但也不至于让这些鬼魂在此地将他这一身阳气给敛了去。 白衡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照向这些鬼魂,而后念咒:“镜神仙鬼,封入其中。急急如律令!” 顿时,镜面生光,一切阴魂尽皆被白衡收入铜镜之中。 而后将铜镜收入衣袖中,便慢慢向前。 山神庙神像尚存。 这神像是一半身人,半身虎的形象。 看来山神应是此前那只大老虎。 只不过被这突来的树妖鸠占鹊巢! 山神像被雷击中,有雷击的痕迹。 而神像之下,则躺着一节树枝! 柳枝法力充沛,还有不断的树根树枝从中生长出来,这看起来就像是那只树妖的本体一样! 白衡捡起这根柳枝,手中突然泛起火光,柳枝在火中突然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叫声。 火中突然浮现一张脸庞,而后消失不见! 白衡略微感受一番,而后自言自语地说着:“竟这般好对付,果然是极蠢的妖怪!” 说完这番话后,白衡转头欲走。 却在门框前停下脚步! 他回头一看,那神像岿然不动,如死物。 但只有白衡知道,神像中藏着树妖。 神像古怪异常,内有一股诡异能量,让他感到颤栗。 等走到门边时,这种感觉才消失。 走的这几步路,白衡生怕那树妖打破神像,引其中那股能量与白衡来一个玉石俱焚。 “咻!” 纯均剑被白衡抛出,而后落在那神像之上。 顿时,纯均变化为雷池,无数雷电击中那神像,刹那间,神像破碎,从中传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而后白衡就见神像中青光一闪而过,有一棵高大柳树在眼中快速干枯,腐竹,最后化为尘土。 而神像中,不断有绿色液体向四处扩散,这绿色溶液甫一出现,从中不断有阴煞向外扩散,竟将方圆十里之地的阴魂尽皆吸引了过来。 一同被吸引过来的还有酆都的迷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山鬼 阴风阵阵,那墨绿色的液体中渐渐孕生出蛆虫,苍蝇,蚊子之类的生灵。 白衡微微后退一步,而后掌中起火,一个大火球从手中丢出去。 那绿色液体染着火,瞬间熊熊燃烧,火焰炎炎,整个山神庙尽皆着火,绕是白衡,也未曾想过眼前会有如此一幕发生。 他开始后退。 而火中渐渐有身影成型,白衡于朦胧之处见得那似是一个男子,自柳树当中走出,沐浴火中,遥望白衡。 他欲前行,于是火势向前,火焰滚滚,反增其生机,前行一步,仿若增寿元般,这绿色液体着实吓人。 那男子跳入庭院,白衡手一勾,那香炉应他召唤,砸向男子。 男子手握香炉,自炉中取香火之气,一口吞下,身子竟凝实几分。 吞下香火之气的瞬间,白衡便看见那男子眉间有五行扣类似之图案闪烁,不觉将此事与阴阳家联系在一起。 他后退一步,正欲引下青霄神雷,就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见身后白雾弥漫,此前咸阳城中所见勾魂使向外走出,手中锁链拖地发出的声响让那男子生畏,就要从此地逃跑。 束魂锁链离地,被这勾魂使甩出去。 “韩生,你阳寿尽了,恶贯已满,窃取寿元六十有三,跟我去酆都走一趟吧!” 这束魂锁链落在那名为韩生的少年身上,一瞬间,锁链从男子体内穿过,而后往外一拉,锁链从中折断,像蛛网一样遍布韩生全身上下,让他动弹不得。 而后这勾魂使看向白衡:“我看你身上似乎藏有许多怨灵,不防一同交给我,由我带他们去往酆都!” 白衡想了想,觉得有理,而后取出铜镜,右手在镜面上转了一圈,而后滴下一滴鲜血,口中念咒:“镜神镜仙,放鬼出生。急急如律令!” 瞬间,一道道亡魂从镜中走出,那牛头面具遮盖的双眼似乎有些动容,它见过许多鬼魂,但不曾见过这么多的伥鬼。 于是,勾魂使看了白衡一眼道:“那虎妖可曾伏诛?” “虎妖,伏诛?莫非这些亡魂皆是伥鬼?” 白衡并非没有见过伥鬼。 早年与箜青子同行时,就曾见过箜青子的伥鬼。 那是一个儒生模样的亡魂! 为虎作伥中的伥,指的就是伥鬼。 伥鬼,被虎所食之人也,为虎前呵道耳! 但伥鬼的用途并非只有为虎妖寻找血食,并欺骗他们进入虎妖领地,伥鬼的用途很多,甚至能自行修炼,如箜青子额头王字中的伥鬼,便能自行修炼,修为差不多同等于人类第一境的炼气士。 但不像故事当中,伥鬼可以寻找替身代替,除非是主人主动释放,则一辈子难逃控制。 此地的这些亡魂都是伥鬼,那么虎妖是? 白衡想起了那头拦路之虎! “看来你不曾击杀或是留下它,不过算了!” 它正准备离去,而后往庙宇中一看。 突然整理衣襟,往山神庙中一拜。 “请神君归位!” 白衡回头一看,那柳树之中,忽而走出一神女。 此地雾气不断向她凝聚,最后化为她身上青色的衣带,她从柳树中起身,却拖着一道长长的锁链,方才走了几步,而后又被锁链拉回柳树之中。 “看来神君受封被囚,只是以我之力难以助神君脱困,敢情神君授之以方,我助神君脱困!” 勾魂使喃喃自语,白衡听不见声,这神明的对话,让他有些难以明了。 最后,勾魂使看向白衡,准确的说,是看向白衡手中剑。 而后向他说道:“神君受困,需你助力方能脱困,我待神君授法,望你为神君脱困!” 勾魂使一步向前,手点在纯均剑上,而后在剑上刻下符文。 符文成,一瞬间,此山草木精华之气尽皆涌入剑中,剑身之上,熠熠生彩,仿若有一道青色长廊嫁接剑与山峰。 以山中精气蓄养剑气? 白衡握着剑,仿佛握着一座山,而后神君自树中起身,白衡挥剑一瞬间斩断那上边的锁链。 锁链似乎是一个又一个串接在一起的五行扣,它压制住了神君的力量,将她封禁在柳树之中。 锁链破碎,而后神君脱困。 白衡突然发觉,这山上失去的某些东西正在慢慢的恢复。 原本死寂的山峰,这一刻显出了一些生机勃勃的苗头来。 这个时代,神有两种! 庙中神与庙外神! 庙中神是如城隍一般生前为人,死后因德行,因功绩为人敕封,修庙铸身,久而久之,后天化生,得了酆都敕封,从而成为城隍,或是为人敕封,为山神河神土地! 还有一种是庙外神! 这类神,是山水自主孕生的灵,它们与生地有着特殊的关联。 甚至能调动生地的能量! 但相应的,一山一池,钟灵毓秀,诞生了它们,它们若是死了,那山河也就死了! 白衡入山之时就觉得这座山已经死了! 但现在,因为山神到来,这座山,正慢慢的恢复活力! “多谢先生!” 白衡耳中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他眼前神君具象化,向白衡道谢,一瞬间,像是得到了某种赏赐一样,白衡体内多出了一股能量来! 虽然不至于让他破境,但总感觉法力有所提升! 白衡连忙道谢! “恭喜神君脱困!” 勾魂使向那神君说道。 神君摇摇头:“若非没有你,我只怕还会被封印上数十年,只能苦苦等待这封印能自行破除!” “敢问神君,是何人封禁于你?” 白衡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有这样的力量,能将一个集山中精气生机活力而生的山神所封印。 “不知!只记得那人身穿黑白两色衣,有青黄红黑金五色童子跟随,它们施得术很特殊,阴阳为主,五行为辅,擅封印之术,我抵挡不住封印之力,只能任其封印,至今已有两年之久?” 两年? 白衡瞳孔震动! 只有两年吗? 两年前,在东郡落石事件前后! 那么些一地的尸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山神似乎知道白衡心中疑惑,回头看向已被震成灰烬的不存在的尸骨说道:“是楚王负刍!” 听闻此言,白衡不由得多看了那庙中几眼。 “当初始皇帝灭楚,负刍被俘,王翦献俘于咸阳,负刍见王则拜,俯首称臣,王摇头不语,流于此地,十年前负刍死,但因此地为负刍流放之地,故无人来此,也无人知晓他是何时死的。” 白衡心中感慨。 亡国之君,死于荒山,无人知晓。 他不由得想起其余几位君王。 赵王迁,齐王建被流放,燕王,韩王,魏王被处死,楚王负刍死于深山,下场极悲。 “那些封印我的人,似乎也是为了楚王负刍而来的!” 神君笑了笑! 白衡收回目光! 身穿黑白两色衣,有五色童子跟随,擅使封印之术,而术以阴阳五行为根基,这线索指向也太过明显了。 阴阳家? 又是阴阳家? 一边在咸阳边上封印山神,另一边在东郡为始皇帝修建陵园,他们也真是有够闲的! 直觉告诉他,阴阳家似乎有大行动在筹谋,只是碍于某些原因而无法实施,先是东郡,后是咸阳,或许还有其他地方,其他手段,只是尚未显露出来! 白衡觉得有必要去给始皇帝通报一声! 那勾魂使见两人一起交流,不发一言,突然,锁链震动,腰间书册发光,而后他看向白衡,取出一个铃铛:“此为唤神铃,若是再有阴魂作乱,或是囚有凶鬼,可晃动铃铛唤我名字,只要在咸阳之地,我必会出现!” 说完,而后就消失在白衡眼前。 白衡接过铃铛,将之收入衣袖之中。 而后看向那神君,询问那只虎妖的事情! “那虎妖原为我的坐骑,楚王负刍他们死后,并无勾魂使来拘魂,我看他们久留此地,恐魂体消散,于是让它纳亡魂作为伥鬼,等待勾魂使到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但白衡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当中,真真假假,只在这山神一人口中提现,谁又知道事情如何呢? 白衡也不加以追问,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便离开了。 《山鬼》? 他脑海中回响起神君回应他最后一个问题时说起的辞! 楚地的辞,为屈原所作。 说的是一个楚国公子因为目睹山神容貌而因此一见倾心,于是追随山神入山,最后无功而返,但迷于山中,容颜渐老的故事。 白衡问的是那韩生的来历,她也的确给了白衡答案。 但这答案与其说是她给的,倒不如说是白衡臆测的! 山神,虎妖,韩生! 这里面好像还有文章,只可惜没有办法深挖下去。 白衡下了山,山上迷雾退去,看起来生机盎然,也许过不了多久,山中就会又有精怪诞生! 他刚走了没几步,就见得蒙毅正带着人匆匆赶来。 “你没事?” 蒙毅上下打量着白衡,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白衡嫌弃地推开他的手。 “我不是说了一天以后不回来你再来找我吗?这也不到一天啊?你问的带了这么多人来?” 来的都是炼气士,各个流派的人都有! “要真有事,第二天来,是来给你收尸的吗?” 蒙毅白了他一眼,而后无奈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白衡不由得向他询问有关于《山鬼》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传说 山鬼的故事,到蒙毅口中就变了味。 爱情为皮,郁郁不得志为骨的山鬼,在他口中,成了神明魅惑生灵,使之困于山,不得出,望其气,观其身,见其日益衰老而足其欲,以此自娱的变态故事。 白衡索性不把蒙毅的话放在心头,转而问身后众人心思。 白衡身后只有儒墨两家炼气士。 这些,算是炼气士城卫的班底,其中,自然也有白衡所熟悉的檀滕,更生等人。 见白衡问了一句,檀滕想了想道:“求索,山鬼为道,楚公子求道而入山,因道而迷于山,为道老死于山,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辈所敬也!” 还有这样夹杂私活的吗? 一旁的更生却抱有于檀滕迥异的想法:“非为道也,实求贤也!山鬼,神明,贤也,人寻山鬼,莫若寻贤也!” 白衡莞尔,你们这样夹杂私活真的可以吗? 尚贤,求索,白衡发现,无论原意如何,他们总会将故事导向与他们思想最为贴近的一面去。 朝闻道夕死可矣。 道为真理,所以在檀滕口中,神君是真理,人入山追寻山鬼,实则是在追求真理,迷于山中,可以理解为耽于真理,老死山中则是因真理而死。 倒也与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响应。 更生将神君比为贤者。 求贤而入山中! 一个故事,看的人不同,讲解的方向也因人而异。 那么神君是如何看待这个故事的呢? 白衡回头! 那山中云雾回拢,树木青翠,有隐隐风声回响于山谷之中,仿若想要唤回山中精灵一般! 白衡无言,直默默前行! 至于那些猎人,自然也同白衡一同进入咸阳城! 当夜,庭院中,白衡起坛做法,为他们唤来离体的魂魄。 翌日,这些猎人便又活了过来。 只是身体过于虚弱! 他们毕竟不是淳于聃那般的修行者,体内并无法力修为,只是救回了性命罢了,尚不能说话,行动,躺在床上,只有呼吸,动弹不得。 白衡以少府衙的名义为他们发了一次抚恤金。 只能等着他们恢复元气之后,再过来找他们询问情况。 白衡离了猎人家宅,便径直向卜居书斋走去。 门前老头似乎有事,换了一个童子坐在哪儿,见白衡到来,随即将他拦下。 “名姓?” 童子正襟危坐,握着狼毫笔,按着一块柳木削成的木简,歪着头看向白衡。 白衡报上姓名,而后捏了捏他的两个发髻问道:“你是哪家的小鬼,这看书的老丈去了哪里?” 童子推开白衡落在他头上的发髻,而后用他死鱼眼般的眼睛看向白衡,向他递过来那张木简道:“你是来看书的还是来查我户籍的?” “小小年纪,这么大的脾气可不好!” 白衡用木简打了一下那童子不算蓬松的头发,而后走进书斋。 他刚刚走进来,就有一卷书漂浮在他眼前,从中钻出的书虫看了他一眼:“今日要看什么书?” “怎不见门口的老丈?可是出了什么事,不过接替看向的谁家的小孩?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白衡随手拿起一卷书。 这么些时间下来,他也看了些诸子百家的典藏,终南学宫虽未建成,但好歹对他们做些了解。 “哦,听说是家中出了些事,有位尊贵的大人物寻他,所以换了他的孙子来卜居书斋帮他看一天。” 有没有人守其实都不重要,书斋中有一书虫在,胜过了一群看守。 白衡放下手中书卷,而后想了想,问道:“书斋中可有关于覃山山神的记载?实在不行,覃山的记载也是可以的!” “覃山?可是咸阳城外之覃山?” 听白衡这般问,书虫搜刮脑海中咸阳周边地图,最终定格在某一处。 见白衡点头,书虫驾驭着竹简来到某一处书架前,而后书架中不断有竹简落下。 白衡将那些竹简抱在怀中,而后寻了一处空地坐下。 覃山中的覃,原意是深不可测之意,以覃冠以山之名,算是秦人对于这座山神秘莫测,诡异变化的一种阐释。 覃山并非一直就在咸阳周边的! 相传那个地方,原本是一片沼泽,忽有一天,有一层迷雾飘来,落在沼泽之上,许久不去,秦王派人去查,但去的人一去二不复返,后来有传有神仙之人居于山中,秦王率众自己前去查看,深入山中,而后消失不见! 十年之后,自山中有霞光自山中涌现,呈七彩,若彩虹! 云雾散去,即成覃山。 山中有精灵,神仙之流,一时间引人注目。 可入山之人不得出,终生囚于山中。 于是,无人敢往,而渐有覃山之名! 看到秦王亲样的时候,白衡就知道这应是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野史。 于是,又翻看其他竹简。 覃山来历大同小异! 都说原来那并无覃山,只是一方沼泽,后来生了一层云雾,就诞生了一座山。 是以讹传讹的传说,还是那覃山真是突然出现在咸阳的? 白衡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若真是突然出现的,那可就有意思就! 故事中,无一例外都有一层云雾。 白衡不由得想起为覃山山神破封之时,山神出现,山中雾气尽皆归入人身,最终才能显化出山神之像来! 云雾应当是那山神本尊。 受了覃山天地钟灵之气所滋养,最终诞生灵智,成了山中之精! 这些,是建立在覃山本就存在咸阳之外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覃山山神成灵之后,塑造了这座山。 但这样一说,覃山山神就太过吓人了。 白衡放下手中的竹简,而后又看了其他的竹简。 这些都是有关于覃山山神的传说。 这传说很多,有很多的有关于山神的特殊故事。 有人入覃山,与山神寻欢作乐。 有人出入覃山,得仙草神药,一辈子无病无灾。 有人在覃山上获得仙术,点石成金! 这样的故事很多,在竹简中,覃山山神都是完美神明的象征,它更多像是人们对于理想的一种追求,而不是神明。 白衡放下手中竹简,看向那只书虫:“这些就是所有关于覃山山神的记载?” 书虫飘飘荡荡出现在白衡眼中:“不止,有一些被人借走了,好像就是前两日?书中内容我已记不太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其他东西,不妨多等几日,待那人还了书籍我自会寻人叫你!” 这么巧? 前脚有人借书,后脚覃山就出了事。 这么久以来,覃山都没有多少人进入,就在这几天出了事情。 这其中必有关联。 白衡看向书虫道:“可否将其名姓予我?我自去寻他。” “不信,私人信息,一概不能外泄,这是甘罗定下的规矩,我也没有办法。你先回去,若是有人还书,我会寻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魅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来咸阳城中多出了妖怪炼气士的原因,白衡感觉城中妖魔似乎变得多了许多。 这些妖魔本就以人心贪嗔痴为源,以人七情六欲为根,吞人精气神,夺人阳气,为祸于咸阳。 而咸阳安定太平之下,却是人心鬼蜮,互相算计,人心中的罪与恶是妖魔诞生的最好养料。 而随着炼气士越来越多,心中之魔得了养料滋养,一瞬间变得强大,如鬼魅一般拥有实体,隐于人心之中,寄托于欲望之下,为人所难察之处活动,等到常人知晓妖魔存在之时,往往是这些妖魔逃离的前兆! 原本城中并无多少妖魔,可近期多了许多,仅靠白衡一人之力几乎难以对付,而现在城中并非只有他一人。 炼气士城卫已然初具雏形,便是黑夜,也尚有炼气士巡查,虽不过第一境,但对付一般妖魔,以免他们伤害城中百姓,这尚能做到。 白衡自卜居书斋中走出,便见着有云雾弥漫于咸阳城。 妖魔多倚仗于雾气藏匿行踪,少数藏于人影,衣物,头发等等人所难以见到的地方。 白衡运转法力,双瞳生青光,于是照出雾中鬼魅。 魅魔? 白光一闪而过,纯均剑落在手中,白衡在街道上行走。 竟有如此胆大之妖魔? 街道两侧虽无雾气,但妖魔藏于阴影之中,见白衡走来,忽而炸裂,就有大量的瘴气扩散,随风而动。 整体向远处飞去! 魅魔是炼气士中最为常见之妖魔,它们擅长魅惑人心,从而使其对自己言听计从,进而做到夺人心魂,摄人魂魄的目的。 这一类妖魔不该如此胆大才对? 白衡手中攥着一张纯阳符! 魅魔虽弱,但对付这种妖魔,只要心中有间隙,就容易被它们乘虚而入,从而影响人心,做出违和常理之事。 白衡虽然觉得自己心中并无间隙,也无心魔,但小心无大错! 若真让那些魅魔魅惑了他的神智,咸阳城中,有能力压制他的只怕是寥寥无几。 白衡持剑前行,手掌在脸上划过,一瞬间剑上符文生光,剑身雷光闪烁。 白衡脚下生风向前。 没走多远,白衡就已追上了那几头魅魔,挥剑将之斩灭。 这些魅魔修为弱小,成不了气候。 “淳于少荣?” 街上行人模样,明显便是淳于聃! 有过一次前车之鉴,这次见他夜中出行,白衡绕是有些紧张。 他话音刚落,淳于聃便回头。 目中并无神采,有如一潭死水,但深看其目,白衡能觉察得出来眼中似有一对鹰隼般的目光。 “该死,又被妖魔附身了?” 之前被红衣女鬼附身,导致体内三魂七魄只余天地二魂,而现在,淳于聃又被附身了,看这附身于他的魅魔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 这回淳于聃醒来,白衡定要问问他,到底做了何事,让这妖魔这般喜欢附身于他。 淳于聃回头看向白衡,看向他手中的纯均剑,而后眉心一皱,取出书与笔,似要与白衡斗法。 只见他铺开书卷,扬起手中笔,落在那书页上边,在书页上写了一个“风”字。 瞬间,平地生风,将周边树叶尽皆卷起,随着他手中笔向前一点。 瞬间,有狂风席卷而来,好似要将白衡卷飞,刮跑一样。 白衡立定,掐了个千斤坠术法,顿时不定如山。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对准淳于聃。 白衡咬破舌尖,一口血落在铜镜之上,同时,五指落于铜镜背后五个方位,就这样握住铜镜。 五行元气注入铜镜之中,顿时,镜面生光,白衡念咒:“镜神仙鬼,封入其中。急急如律令!” 有光自铜镜中飞出,落在淳于聃身上,想要将附身于他的魅惑勾出来。 但那法术并无用处,难勾出魅魔。 “竟引不出魅魔?”白衡心中一惊。 淳于聃那如死水般的双目落在书卷之中。 一瞬间,在书卷之上写了一个“剑”字! 瞬间,大风散去,于原地之上,裸露出一把自带锋芒的宝剑来,剑气锋锐无比,仿若能击穿草木山石,瞬间扑向白衡。 剑气于眼中好似变化成一把又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向他刺来。 青盾护身,白衡于剑气中前行,手朝前一点。 无数叶子随之而去,漫天的树叶飞来飞去,将那些剑气卷飞。 同时,白衡手中掐诀,身后起了一阵狂风,淳于聃的身体不断后退,好似要被飓风卷走一样。 淳于聃向前,他笔下写了一个“沙”字和“林”字,而后以笔向前一点,瞬间自笔尖之下,有一阵大风呼啸而来。 一阵阵狂风卷起沙尘,迷惑人眼,漫天的沙尘顺着狂风想要吹进白衡七窍,而断绝气息一样! 白衡站定,举剑向前一点。 有五色剑气自剑尖而生,剑气纵横向前,如狂风呼啸不止,亦如暴雨肆虐般向淳于聃而去。 破了淳于聃的“沙”字,又要破其“林”字! 淳于聃笔下“林”字突然熠熠生辉,一瞬间白衡仿若身处山林一样! 瞬间,仿若春风拂面,草长莺飞,万物复苏般生机盎然,木之气横行。 地下有青藤破开地面,向白衡双腿而去,缠绕住他的双脚,甚至向上,想要囚禁他的行动一样。 白衡掐印,周身起火,焚烧青藤! 而周身突然出现一根又一根的青藤,竟真如丛林一样,树木在不断转动,这之中仿佛有特殊的力量在滋生,宛若覃山上树妖一样的柳枝想要击穿肉身。 白衡立定身体,手中纯均剑突然变化成一片巨大雷池,将这树林炸裂。 瞬间“林”字被破! 淳于聃正欲再写其他字眼,而后就被地上钻出来的青藤所缠绕身体,见白衡走来而无法动弹。 顷刻间,就有一道黑影从淳于聃肉身中飞出。 魅魔! 白衡见此,手中纯阳符向前飞去,贴在淳于聃身上,以免他再招魔物。 同时,白衡掐印,从空中引来一道雷来,劈中那头魅魔。 魅魔身体被劈中,小半化为青烟消失不见,有另一半不断穿行,想要逃脱。 而空中雷鸣不止,瞬间那魅魔被击中,彻底烟消云散。 白衡连忙回过头来,看向淳于聃这位容易召鬼魅的读书人一阵无语。 别的读书人就算身无法力,同样也能以一身文气让鬼魅难侵人身,这家伙反而容易招引妖魔。 这倒是咄咄怪事了! 白衡觉得应该是个人问题,又或者是他真的沾染上了某些脏东西,而且是极强的哪一种! 只可惜此前红衣女鬼被禁之后,白衡又因为有事而离开咸阳,没等到淳于聃恢复正常,在之后也忘记了这些事情,看来有必要彻底追查了! 白衡将淳于聃带回了儒家宅院,对于淳于聃再度被妖魔附身这一件事情,孔鲋扶额,看着淳于聃一时无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乱象 刘季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傍上了公子胡亥之后,他顺利从看管兵器的左监变成了中骑郎令! 但距离封侯的愿望还有不小距离,这让他又动了些小心思! 胡亥虽好,但刘季觉得胡亥当不了皇帝,反倒是看好一直被始皇帝冷落的公子扶苏。 这绝对不是因为赵高! 好吧,就是因为赵高。 说到赵高,这位中车府令,刘季说不上来有多厌恶,但本能的抗拒。 赵高阴恻恻的,虽满腹经纶,写的一手好文章,也能揣测上意,关键时刻,能配合始皇帝做成始皇帝想做却没法说的事。 但究其根本,他终究是一个宦官,让一个宦官去担任公子胡亥的老师,这让刘季认为胡亥没有多少胜算。 除非矫诏。 而这已有苗头! 都怪那晚,千不该万不该跟上李由的车骑,为公子胡亥送食盒,也不该看见食盒中的字! 赵高与李斯似早有交流,彼此间似乎有所约定一般。 这让刘季觉得惶恐。 宦官与丞相蓄谋夺权,若始皇帝当真有一天遭遇不测,他们两个还真能做到矫诏,假传旨意,使胡亥登上台。 这主要是对手太菜的缘故! 若是扶苏遵从旨意,蒙家愚忠,自然也会遵从,届时,城中自无人反抗,待胡亥上台,稳固朝堂后,再寻个理由,赐死扶苏,族蒙家族裔,届时天下尽在手中! 成与不成,尽在扶苏的选择之中。 扶苏若反,以其仁名,天下应者云从,何愁不能拨乱反正,但扶苏真的会抗旨不尊吗? 刘季觉得不会!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始皇帝将死的情况之下,不过看这状况,没个几十年,始皇帝不可能死,甚至是更长时间,若真能成仙,秦能万岁也未可知! 而若是那样,李斯与赵高的谋算迟早会被发现! 他可不想跟着纯粹跟着胡亥这艘船,驶向有覆灭之危的未知之地。 似乎跟着扶苏最为稳妥。 虽说他此刻依旧被软禁。 刘季这几天,一直都在思索这些事情。 这些事,就像是一团浆糊一样,塞进他的脑袋里,让他觉得头疼。 下衙之后,一如既往地前往鸣翠庄享受享受。 可从家中走到街道上,街上没有人影,显得很是冷清。 他回头,本想招呼上樊哙与卢绾,但此刻身边已被迷雾所挡,看不见人。 他与雾中见到仿若人脸的怪物正随风向他飞来。 手中赤霄剑微微炙热,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声,刘季挥剑破灭那怪物。 “妖魔也不过如此吗?” 他杀过比这更恐怖,更吓人的东西。 那条拦路的雪花大蟒有人腰身那般粗壮,俨然成精的模样,张口就吞掉了同行的徭役。 众徭役皆退散不前,是他刘季用着一把破剑,斩下了那头雪花大蟒的头颅。 自那以后,刘季手中破剑就有了变化。 而现在,他的剑通体赤红,内蕴神威,斩这些腌臜秽物还不是有手就行? 只可惜雾气太重,雾中怪物太多。 刘季只管挥剑,赤红的剑光仿若能够破除一切灾祸一样。 雾气太重了,雾气似乎还带来了其他的东西。 自小走南闯北,刘季也见曾见过这叫做瘴气的雾气。 只不过让他感到惊奇的是,瘴气往往只在密林,水泊等地出现,据刘季所知,咸阳至今未有一次瘴气出现过的记载! 这大雾磅礴,瘴气横行的样子,倒不像是北方的特色,反倒让他回想起曾经在荆楚之地做任侠的那一段时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季觉得这事非是天象,像是人为! 他想到了炼气士。 刘季虽然不是炼气士,但他知道城中何处有炼气士。 白衡?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城中最强炼气士了。 “樊哙,卢绾?” 他回头喊了一声,雾中并无人能回话,也不知两人安危。 大风吹起雾气进入咸阳,也吹来了瘴气,以及瘴妖。 瘴妖出自瘴气,而瘴气是山林,水泊中腐化的尸体而产生的一种气! 它能毒害人身,致死。 远去象郡开荒的秦人应当知晓过瘴气的危害! 而瘴妖与其说是生自瘴气,倒不如说它生自那些动植物腐而不化的尸体! 瘴妖不比魅魔。 魅魔夺人心魄,摄人心魂需要时间。而瘴妖不需要,瘴妖只要挨上你,瞬间就能吸干人体的血肉,让人瞬间化为干尸。 瘴妖多藏于瘴气之中,当然也有修为有成,脱离瘴气行动的。 刘季心头一跳,眼前场景看的他汗毛倒竖。 街道两旁,形状不同,大小不一的瘴妖们磨牙嘶鸣,爪子从瘴气中伸出来,口中吞吐瘴气。 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瘴气带来了瘴妖,反倒像是瘴妖带来了瘴气。 不管如何,瘴妖都太过危险了。 那些瘴妖见着刘季,一窝蜂地扑了过来,好似要将他分食一样。 刘季紧握手中赤霄宝剑。 每一次挥动赤霄,都会有不知其数的剑气自剑中打出,射穿一个又一个瘴妖。 可瘴妖就好似杀不完一样,覆盖全城,让刘季无论行至何处都能碰着瘴妖,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妖怪。 这些妖怪的声音似乎能让人致幻。 “想要魅惑乃公,做梦去吧!” 赤霄一挥,那些魅魔顿时被他一扫而空。 这些,都只是最低级的妖魔。 这类妖魔,甚至会害怕人类! 人类高声语,甚至会吓跑它们,可现在,这些最低级的魅魔就好像不要命一样向刘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许是刘季居住地地方有些偏僻并无多少炼气士,大多为普通人居住之地,而此时人已入梦乡,所以这些最低级的魅魔能够得手,吸取阳气。 吸取魂魄对它们而言,还只是奢望。 也就是这样,刘季才能一直往前走。 随着他脚步一步步向前,眼前景象更为明亮,雾气更少。 因为到了这里,这些魅魔,瘴妖已然不需要寄身于雾气,瘴气之中,能够自我独立行动。 到了这里,刘季能对付的妖怪已经很少了,每一只都需要他费好大的功夫。 好在越是靠近王宫,妖怪们越少,而煞气越重! 六国的亡者曾经就在这些街道上,受尽屈辱,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他们的血,至今还留在这一条条街道之上,久久不曾离去。 于是,城中除了魅魔和瘴妖以外,还多出了另外一种东西,煞妖! 煞妖全然不同于魅魔魅惑人心,瘴妖吸人血,食人肉。 煞妖吞人魂魄,强大己身。 刘季一踏入此地,便引来了不知多少魅魔,瘴妖以及煞妖。 就好似他的血肉能让人长生不老一样,令妖趋之若鹜。 于是,刘季就看见煞妖朝他走来。 他挥动手中赤霄,但赤霄好似破不开煞妖一样,对方完全不受影响。 那些煞妖不断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牙齿比他手腕还要粗大,那巨大的舌头向他卷来的瞬间,他好似看见了那煞妖口中还有不曾消化完全的人类尸体。 刘季大惊,刚想逃跑,就觉得脚下有人使力,他低头看去。 而后就看见几只瘴妖匍匐在地,抓住他的双腿,使他挣脱不了。 那大口就要将他吞入其中。 而赤霄剑身突然大放光彩,一瞬间就有数百道剑气向外射去,将那煞妖打碎,每一缕剑气都能灭杀一只煞妖。 这让刘季大喜,可低头一看,赤霄之上,已是锈迹斑斑,失去了灵性,就好像回到了他第一次遇见赤霄的时候。 刘季捡起赤霄剑,这把剑,与他相辅相成,是他志向的寄托之物,见这赤霄满是绿锈,刘季心中仿若蒙尘。 一时间,这些向他袭来的煞妖忽而停下脚步,狐疑看向刘季,有些甚至弃之如敝履,飘飘荡荡离去。 蒙尘的刘季在它们眼中失了诱惑力,大部分煞妖离去,比起普通人而言,他们更喜欢炼气士们的魂魄。 刘季手捧着剑,慢慢收入剑鞘。 剑鞘是木质的,其上镶上了黄豆大小的宝石,也算是一件值钱的物什! 有煞妖向他杀来,吞噬他的魂魄。 精气神在下降,让他有些晕眩了感觉。 刘季咬着牙,一股腥味直冲脑门,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提着手中木质剑鞘向他辉去。 剑鞘用的毕竟不是桃木,槐木,也不是柳木,用的只是一般的朴木,并无各种特殊之处。 但这一刻,刘季仿若找回了许久之前剑斩白蛇的豪情壮志。 只可惜,剑鞘是俗物,破不了这些妖怪的身。 一瞬间,煞妖冥冥中仿佛咬中了什么东西一样,让刘季顷刻间便失了力气,而视线越发模糊! 他身上有一股气,仿若随之而亡而慢慢消散,这股气引来了许多瘴妖,煞妖,魅魔。 他们趋之若鹜,密密麻麻的将他推倒。 乃公终究不能位列诸侯? 刘季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的减弱。 忽而,他听到了声音自耳中响起。 “小心些!”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剑啸之音。 剑破开了身上缠绕住他的妖怪们。 刘季虽不曾恢复正常,但睁眼尚能看见外物。 白衡自身前走出,负剑于背,将他拉起来,而后在他身上贴上了一张符箓。 “勿动,勿惊,勿扰,站在我身后,什么也别做!” 白衡回头看向刘季。 与此同时,两侧的妖怪们因为刘季身上某种特殊的气而不断向他聚集,这股气,仿若不存般,白衡也看不见。 刘季只看见白衡青色的幽光,而后手中转动,低声念咒,剑光惊起,剑气如风,刘季见了,不由得后退一步。 白衡执剑向天。 于是就有一道道雷霆落下,将那些妖怪打的粉碎! “煞妖无形无体,瘴妖无形有质,魅魔有形有质,非至阳之法无法灭其身,此物予你。” 白衡掌中徒然出现一根桃木,将之交给刘季。 “打起来,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纯阳符虽然有效,但恐怕也耐不住此地这么多妖怪,看见那间屋子没,拿这百年桃木枝往哪里跑,我为你开道!” 话音刚落,刘季拿到桃木枝,就往前冲。 有妖怪想要突袭于他,而后就见身旁有电弧涌动,有道雷霆落下,将那妖怪打的粉碎。 刘季深深看了白衡一眼,而后握着手中桃木,见眼前有凶前来,不由得挥动桃木,于是,桃木破邪物,这些凶悍的煞妖一时竟无法靠近,他也能顺利去到那房屋。 门前所站立的是他有些厌恶的月。 月也不说话,为他让了一条道,并顺势用头发击穿了不少煞妖,这女子似乎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他刚走进去,就有许多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甘罗 “轰!” 如手臂大小的青雷落下,荡灭了不知数的妖怪。 刘季回头,月正合上门,向他走来。 “随意找处地方做吧!” 月并非随口一说,她以法力牵来一张椅子来,刘季道了声谢,而后又与场中钟无昧,孔鲋,高恒等一众大佬见礼,而后才坐下。 孔鲋,钟无昧这些人,刘季闻名于耳,但从未见过。 刘季还想与他们搭话,而门扉已然被人推开,白衡从中走出。 “如何?” 钟无昧走上去。 白衡摇头:“情况不容乐观,城中妖怪渐渐多了,先是魅魔,后是瘴妖,煞妖,只怕再过些时间,会有更多更凶恨的妖怪入侵咸阳。” 说完,转头看向刘季,问起他一路走来的事情。 “看来距离王宫越远,这些妖魔也就越弱,我们不妨离开此地,往外走?” 孔鲋起身,这位饱读诗书的老人身上文气极重,就算行走于雾气之中,只怕也难有妖怪能袭击伤害于他。 白衡只是摇头! “解决不了这些事情,无论躲到哪里去都不可能安全。” 白衡看着刘季,他想起之前那些妖魔被他吸引的场景,灵机一动,或许能以刘季为饵,钓出这许多妖魔也说不准。 正想着,白衡耳边突然听见有人在咏诵文章。 这字字珠玑的锦绣文章,极具杀伐之气。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是《国殇》。”及至此处,白衡就已听出这首诗词来自何处。 白衡以天眼通视之,只见远处有笔墨翻飞,化作战车,其上是披甲执锐的将士,身旁是烈烈生风的旌旗。 战车向前,那些披甲执锐的士卒挥动矛与槊,将一个又一个的煞妖钉在地上,而后被战车碾过,被消灭。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又是两句。 白衡已能从雾中见来人身影。 单薄的身体,手中握着一只狼毫笔,托着一本玉质的书籍,每朗诵一句,笔下就在玉书中写下一段。 而后眼前画风一转。 主将鼓起战鼓,鼓声宛若雷鸣,竟能震碎一个又一个修为弱小的妖魔的身躯。 而听闻鼓声,那战车开的越快,士卒们杀得越快,虽然受创,但也不肯后退,反而脱下身上战甲。 这虽是楚地之辞,但士卒的捐甲徒裎以趋敌的秦卒,他们不畏死亡,以刀剑开辟道路,开创功勋。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天上雷声滚滚,随着一辆又一辆战车毁去,一个又一个士卒葬身于交锋之中,而逐渐响亮。 最后,竟如天怒一样,一道道雷霆从天而落。 雷法? 白衡看见了另一种雷法! 这雷虽不如青霄神雷,但也极强,落在地上,雷光散开,仿若是一片闪烁的雷海,无数妖怪在其中沉浮,消失。 而此刻,那单薄身影已然露出真容。 白衡认得,这庭院中许多人也认得,但凡去过卜居书斋就定见过门前那懒洋洋的老头。 而这施展法术的炼气士,便是那看门的老头。 只可惜孔鲋他们不能如白衡一般腾空以天眼通远观其人。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话音一落,那些死在杀伐之中的士卒们仿若拥有魂魄一般,以另一种形式慢慢回返战场,他们亦如煞妖般无形无体,却能吞噬这些妖怪,随着无人敲响而战鼓自鸣的声音再次厮杀,将在场的所有妖怪尽皆斩杀。 而与此同时,那老头已然走到门前,而后慢慢推开门扉,走入庭院中。 认出他的人不在少数,孔鲋站了起来,看向来人,想要打声招呼,却被隔壁钟无昧抢了先:“多少年没有见面了,你居然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我仍记得当初你尚年少时,入赵,智谋十一城与秦时的风采,不曾想,你竟也老迈如此!” 年少入赵,为秦谋城,白衡想到一人,甘罗! 这老头就是甘罗? 明明比始皇帝尚年轻三岁,而今始皇帝年富力强,如中年状。 而甘罗却已须发皆白,年纪老迈,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但这些只是表皮。 甘罗年老的皮囊之下,蕴藏着庞大的法力。 这股法力,足以支撑他再活上几百年! 这位十二岁担任上卿,为秦谋城,之后就去向成谜的人物出现在眼前,白衡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于皮囊,也不是他隐于闹市,只是单纯对他的修为感到些许惊诧。 甘罗这一手法术,修为已然臻至第三境。 且看他这一手法术施展的如此顺畅,显然已沉于此道许久,毕竟不是谁都有始皇帝也白衡这般机缘。 修行与法术,往往都与时间挂钩,时间渐久,一分法力,亦能发挥出十二分功效来。 甘罗这一手,就是对这最完美的诠释。 一首《国殇》,彻底荡清了周遭妖怪。 “皮囊不过表象,倒是你,年岁渐老,三神渐去,而七魄有离身之相,无昧,你到了休息养老的时间了。” 甘罗走到钟无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白衡感受到自甘罗掌中有一道能量进入钟无昧的身体,为其去除顽疾,虽不能延年益寿,但若是钟无昧懂得养生之术,也能多活几年。 “见过孔先生,诸位百家的“子”。” 甘罗拱手。 说实话,除了孔鲋,钟无昧,名家的“子”,农家的“子”以外,几乎没人认得甘罗。 不过听钟无昧这么一说,他们也能猜得出这位的身份,于是纷纷回礼,回敬称其为“先生”。 也算是与在场众人打了个招呼,而后甘罗看了眼刘季:“好剑需磨,磨砺够了,剑锋自生!” 刘季低头看向腰间赤霄,而后说道:“谢先生谶语!” 是磨砺不够吗? 白衡不知道甘罗说的是刘季本人,还是他怀间那把剑。 那把剑的确算是一把宝剑,不知道是不是斩白蛇的那一把。 不知它以何法自蓄剑气,刘季遇险之时,便释放其中剑气,灭了不少妖魔,若非如此,白衡也难感受到刘季的存在,更不要说去救他了。 若真不去救他,不知道会不会再冒出一个“刘邦”。 那宝剑应是损了剑气,从而没了灵性,负上绿锈。 这就像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以绿锈来保护自身灵性,以免彻底绝了灵性。 以血能开锋! 白衡本想与刘季说此事,但因甘罗突然出现而打断了行动。 “陛下叫我来替你守城,让你去追查原因!” 甘罗走到白衡面前。 两人虽然见过许多次面,但交流很少。 每一次,这老头都是懒洋洋的随手交给他木条草草了事,而白衡也当他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谁又会知道他是名闻天下的甘罗呢? 之前书虫说有个尊贵的人前来寻找甘罗,所以甘罗换了他的孙子来看守卜居书斋。 由此可见,那尊贵的人便是始皇帝吧! 只不过,让他去查这次咸阳乱局的原因也未免是高看他了吧,连从什么地方开始查起都还不知道呢! “他会帮你的!” 甘罗施展袖里乾坤之术,一卷竹简出现在他手中,圆滚滚的书虫从中冒出头来,而后跳到白衡头顶,懒洋洋地趴在哪里,用它不算长的尾部轻轻的拍打着白衡的额头道:“姓白的小鬼,我来帮你查案子,感动不?” 这书虫懂得东西极多,有他帮助,的确要好很多! 白衡顶着这书虫,走到门前。 “先生,我陪你去吧!” 月跟上他,白衡刚想拒绝让她留在此地,而甘罗却代替他拒绝了月的请求。 “这位女君子还是不要去了,有些地方你去了,反而容易添乱!” 月回头看了眼甘罗,又看了看白衡,见后者点头,于是不情不愿地留在这里。 白衡想了想,将刘季带上。 这家伙和淳于聃一样,都有着能勾引妖魔的潜质在。 白衡顺带同甘罗说了说淳于聃的情况,而后离开此地。 “有趣!”甘罗听白衡说起淳于聃,嘴角上扬:“我还从未见过这种能吸引妖魔之人,孔先生,不介意我看看您的弟子吧?” “乐意之至!” 甘罗修为明显比白衡强,白衡看不出来淳于聃体内异常,或许这位能看出来呢! 得了孔鲋的首肯,甘罗便进了淳于聃的房间。 随行的人很多。 淳于聃的情况这些人也有所耳闻,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毕竟,这么招妖魔喜欢,附身如此频繁的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 甘罗走入其中,就见淳于聃躺在那,气息平稳,面如金纸,是短命之相,这是甘罗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 他走到淳于聃身边,眉心仿佛长出了一只眼睛,从中射出一道光,落在淳于聃身上。 无人说话,屋中冷寂非凡,淳于聃身上的光散去,而甘罗眉间天眼也就此消失不见。 “这世间竟真有以阴气为主,以阴化阳,虽是阴阳协调,但骨子里以阴气主导人生机的体质?” 甘罗啧啧称奇。 他虽在不知道那部典籍中有见过这种特质的描述。 如淳于聃这般情况被人称之为阴之灵体。 与之相对的还有阳之灵体,以及五行灵体。 若是白衡在此处,只怕会被甘罗更为震惊,他见过一个木之灵体,还是他的未婚妻,现在又冒出一个阴之灵体。 不过若是他知道了这点,估计也会释然了。 淳于聃的确有古怪,不过不是白衡想象的哪一种染上某些脏东西,而是他的身体与妖魔们高度吻合,忽而容易被人附身,甚至是夺舍。 甘罗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划破手指,取出纸笔,狼毫笔染上血液,在玉书之上写了一个“封”字,而后笔尖点在淳于聃的眉心,一瞬间,封字仿若化成千万条锁链,顺入淳于聃的体内,将他周身脉络封禁住,甚至封住了他的法力。 “阴之灵体本就易召鬼,惹妖魔,我的法只能封住他一时。待比间事了,可去寻道门强者,为他求一符箓,以避妖邪,等到他三花聚顶之后,应该就能控制住体内阴气,从而以阴化阳,彻底实现阴阳协调。” 甘罗说完看着淳于聃目光中有羡慕之意:“到那时,他应该会很轻松地就能合成阴神了,这阴之灵体,与炼气士而言。果真有神效。” 想到合成阴神,自己花了二十年时间,在看看淳于聃,甘罗就有些羡慕。 一旦他以阴化阳成功,瞬息就能进入第三境了! 也不去听孔鲋的感谢之语,甘罗走出房门,他站在此处,方圆数里之地,没有妖魔敢入侵,同时,他也在不断施展法术,抹除城中其余妖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赵政 甘罗很强! 他一人就能镇住咸阳城中各类妖魔,但这么强大的人,却止不住妖魔入侵。 荡灭妖魔,又会有新的妖魔涌入城中,就像杀不尽一般。 城中各处,也有炼气士在清剿,护持黎民普通人。 只是人力有尽时,仅靠城中炼气士,实难维稳。 白衡和刘季在城中前行! 刘季的确有引妖魔的特殊力量,他走在街上,那些煞妖自一股脑向他涌来,白衡莞尔,剑指引雷,倒也灭了大量妖魔,也算为甘罗减少部分压力! 他所走的路,都是书虫在引导,而越向前,周遭妖魔越强,数量也越多,白衡虽能对付,但已有些吃力。 只能以符箓破敌。 自东郡回来,休息一月也并非无事可做。 引雷符虽画了些,但于他而言,只能算是足量而不存在多余这一说。 若是这特质符纸与特殊墨水能有人源源不断供应,他但也能多画些引雷符。 看了眼刘季! 虽说赤霄剑上已生绿锈,但他手执百年桃木,对付起这些妖魔比之白衡倒是更加凶狠,桃木一挥,瞬息之间,周遭妖魔皆化青烟而灭绝于桃木之下。 比之雷法,威力尚强! 但也只在于数量较少妖魔中能占上风,数量一多,刘季只怕也要歇菜。 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一处荒僻之地。 荒草萋萋,颜色碧绿的青苔从台阶一直通往门扉,宅院久不见人修葺,轻轻推门,而大门应声而倒,“嘭”的一声巨响,引来了许多妖魔来。 白衡将手中符箓丢出,有雷光涌动,电弧连成一片,宛若雷海,将一只只妖魔串在一起,击穿击灭。 “进!” 话音一落,刘季只觉身后被人重重一拍,巨大的推力把他推飞,而后刘季便看见,许多更强的妖魔被白衡引来,它们磨牙嘶鸣,狰狞牙齿,挥动利爪。 而后就见白衡丢出手中剑,剑化雷池,那些妖魔一瞬没入雷池之中,有能从中逃生的妖魔才将冒头,而后就被白衡手中一面铜镜给收了进去。 当纯均剑落入手中之后,白衡随手一洒,就有十二张天罗符飞出,化作一张大网,将追来的妖魔兜住,再以一张引雷符,将这些妖魔灭掉。 他刚刚落地,就在身上贴上纯阳符。 庭院中妖魔显然很少,院中两排紫竹显得异常苍翠富有生机,院中并无杂草,只是有些竹叶,虽然杂乱,但却富有生机。 这只是第一道门,再往后,还有两道门。 这三进三出的宅院坐地极大,显然曾住在此地的是咸阳贵族或是大官,不然没有这个能力置办这样一间宅院。 穿过了二门,又是一方庭院。 庭院正中是会客厅,会客厅两侧各有门户,通向后院,哪里是主人家的住所。 这庭院两旁种着两棵高大槐树。 槐木是聚阴之物,也是养魂之木,种槐于中门,能吸纳宅中阴气,秽物,可减少家中人因阴秽之物而生病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家中有人去世,槐木能养其魂魄,使后人能受先人萌荫。 所以会有“中门有槐,富跚三世”这一说法。 这两侧所种槐木招引了一大堆妖魔。 煞妖,瘴妖环绕于树,而树中有一道道魂魄沉睡,在槐木灵气滋润下,已有道行,若是恶鬼,破封便能害人。 “待此间事了,就以铃铛唤勾魂使云易。” 白衡心中默默定下了注意。 若非还有事,白衡此刻显然已晃动铃铛! “还要继续吗?” 白衡眼睛不由向上转,可书虫帮在头发里面,他看不见。 “嗯,留个后手吧!” 书虫这般说,白衡也点点头,而后看向刘季:“这是御风符,这是神行符,还有几张天罗符以及引雷符,我进去后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过了这道门,若是动静止了,就冲进去,先用天罗符,再用引雷符,用血滴在符上,然后丢出去就这么简单!” “当然,若是进去之后我没了气,就用御风符和神行符赶紧跑,去找甘罗来救我!” 白衡刚要跨过会客厅,而后又取出最后几张纯阳符:“贴在身上,它能护你不受妖魔侵扰,这些符箓足够支撑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刘季只听着,不断点头,将白衡递过来的符箓一并收了起来,对于白衡的请求一应答应下来,倒是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枝,唯恐白衡收了回去。 白衡将想到的吩咐了一遍之后,就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很大,荒弃的时间久了,里面的摆设都染了灰,结了蛛网。 白衡有所感应,抬头看向房梁。 哪里卧着一只虫子,最起码有白衡手腕那般大小,显然已有了灵智,算是一只妖怪。 白衡回头看了眼刘季,刘季正抽出赤霄剑,用白衡所说的那般,以血开赤霄剑锋,只一瞬,赤霄恢复原状,剑气内敛,可斩妖魔,而后又看了那只虫子一眼。 那虫子聪明,从房梁上跳下来,在地上蠕动,张嘴说着不知名的话。 白衡听得一脸懵,正此时,头上书虫将那虫子的话翻译给了白衡:“我无心与你纠缠,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封了我的修为,只要不打扰我睡觉就好!” 白衡哑然失笑。 这虫子修为不算高,刚生了灵智,尚无法口吐人言,对上刘季,只怕会被赤霄剑斩首。 白衡也算看得出来,刘季手中赤霄剑极为不凡。 可以算得上是一把诸侯剑,刘季虽无修为,但总有天子气吧,以天子气御剑,这虫子想要对付刘季,下场只会被赤霄斩了。 天子气这种东西,有没有谁都说不清楚,但一个凡人能动用赤霄这般法宝杀妖斩魔,除了天子气,白衡再难联想到其他方面去了。 当初楚王不就以天子气,催动太阿,而太阿以楚国蓄养剑气,这才覆灭了晋国大军吗? 既然有了先例,白衡对于刘季身上这特殊之处也能解释得清楚。 只是有些好奇书虫这种书中精灵也能算作虫子吗? 白衡跨过会客厅,字左侧道路向前。 会客厅与后院也不过一墙之隔。 左右各一道长廊,长廊之下是水泊,水中并无游鱼,而左右长廊中间各有一道月亮门,通向两间耳房。 “是那口井吗?” 白衡盯着这后院院中的那口枯井。 屋后高大榆树亭亭如盖,树荫甚至能遮住这口枯井,都说宅后有榆,百鬼迁移,可此地格局看起来极为诡异,让白衡不寒而栗。 院中明明空无一物,连鬼魂也不曾有,但白衡耳边仿佛听到有人低声细语在交流,让白衡后背发凉。 “不知道,甘小子也只查到了这里!” 书虫撇撇嘴,白衡感觉到它身子越发向后挪了,好像要躲在他那冠下的发髻之中。 “甘老先生来此查过?” 白衡倒是有些吃惊! “那是当然,咸阳城无城隍,也无紫霄宫中人镇守,但鲜少有鬼物害人,妖怪伤人,炼气士暴露这些事情发生便全靠甘小子,之前淳于聃那个蠢货被那红衣女鬼附身时甘小子就开始查了,但最终只查到了这里,在之后他就不再继续了,我也不知原因,不过这其中应当有某种令他忌讳之事,不然以甘小子的性格来说,却不会就此罢手。” “陛下让甘前辈掌咸阳城而让我来此处调查,莫非也是因为甘前辈心中的忌讳?” 毕竟,甘罗出手,就算遇到强敌,也能与之过过招,而放任白衡查案,真遇见第三境妖魔,也只有逃命的份。 “这我哪里会知道!” 说完这一句,白衡就感受到这书虫已然躲进自己的发髻当中,似乎在那里面找到了安全感,这书虫开始催促白衡:“姓白的小子,快些查吧,我感觉到那口井里有某个存在正慢慢开始复苏了。你在不查,真让那玩意儿跑出来,就只能让陛下亲自出手了。” 始皇帝受创,那夜他虽说自己无恙,但怎可能无恙! 这书虫应当也知道始皇帝伤势! 它博学,精通天下文字,曾读诸学派文章,什么都会,始皇帝疗伤,必然也会借助于它的博学! 若始皇帝尚且健康,今夜这事,断不会如此发展,思虑至此,白衡心中担忧更深。 他身上纯阳符近半已化为灰烬,能支撑的时间有效。 这庭院中无鬼魂,无妖魔,显然是感受到井中那个存在的气息,唯恐那“人”醒来,将它们吞噬,壮大己身。 白衡以血覆盖剑上,而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向前。 始皇帝不会让他来送死,他既然派自己来,就代表对上那“人”,自己胜算更大,但不担心是假的。 他慢慢向那口枯井走去。 枯井旁的青藤向外生长,像是绿色巨蟒盘踞在院中,青藤两侧是枯黄的树叶,白衡御风前行,甚至卷起地上的落叶。 而后,他肉眼得见落叶之下的地面上,被人用鸟篆文绘制,一个个黑色的鸟篆文组成一条又一条锁链,镇住了这深井当中的存在。 这么大的手笔,只为镇压井中那一尊存在,这让白衡更为担忧。 他心中忧虑尚未曾生出多少,而后就听见有声音从井中传出。 声音尖锐刺耳,异常响亮,震的白衡耳朵“嗡嗡”声此起彼伏,白衡封住耳朵,那声波少了不少。 白衡也算听清了那井中存在在喊些什么! 是始皇帝的名字! “赵政,赵政……”饱含愤怒的女子的吼声。 吼声很大,白衡也不知道始皇帝会不会听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赵姬 “赵政,赵政……” 声音虽出自嫪毐旧居,距离王宫足有十里远,但始皇帝依旧听见了那愤怒的吼声。 赵政? 始皇帝从打坐中缓缓起身,他并未戴冕,穿的也只是一件宽松的黑色常服,他个子不算高,但站起来时,灯火微光,透过他瘦弱的身体,一道黑影仿若擎天之柱,撑起了整个秦国。 他有多久没有听过有人喊他赵政了。 年少时,赵政是他的梦魇。 每次有人喊他赵政,总会让他回想起年少居于赵国的悲惨遭遇,以及初登王位时,吕不韦太阿倒持,把持朝政,嫪毐夜入宫闱,与母亲赵姬通奸之事,那个时候,赵姬这个名字,挂在赵姬,嫪毐,吕不韦口中,让他厌恶。 等到他除嫪毐,罢黜吕不韦,幽禁赵姬之后,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已那时候起,再有人会喊他“赵政”。 及至今日,再度被人喊作赵政,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年少时,重走了一遍记忆中所经历过的事情。 原来,从诛嫪毐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近三十年时间! 三十年,朕用了十年的时间平定六国,取代周室,自命水德,二十年了,从那之后二十年,朕都做了些什么? 这样一想,始皇帝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 统一六国,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统一思想,划分三十六郡,赵佗南下,越王臣服,开辟象郡,桂林,交趾三郡。 自那之后,便是游历周国,大兴土木,修陵墓,建阿房,铸长城。 他都做了什么? 这二十年间,寻仙求长生,而今已得长生,始皇帝才静下心来,可回头一看,身边再无一人。 燕太子丹死了,高渐离死了,他的旧友亲朋都死了,只有他了,不,还有甘罗。 可甘罗少年有成,又经罢黜,彼此之间已是疏远,再无年少时那般友谊。 他是孤家寡人,权力的尽头,唯有一道影子,与他同伴前行,让他迷失。 而今,这一声又一声的“赵政”,让他心中有了一丝波澜,仿佛找回了某些失去的东西,他推开门,向远处看去。 赵高连忙走过来,为这位皇帝披上了熊毛大氅:“陛下,可是要休息了?” 咸阳城中虽有雾气,伴有妖魔,但赵高心中并无波澜,之前为始皇帝挑来奏疏时听过几个宫娥说起这些事情,赵高就让人将这些宫娥拖出去,施以笞刑。 身在宫闱之中,需知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 能说不能说的标准,取决于皇帝想不想听。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这个时候,少说少错。 “赵高!” 始皇帝攥紧身上的大氅,吐出的气,带着些雾气,他目光有些浑浊,直直看向北方,眼中倒影,仿若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巨龙,盘卧在边境:“你说,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始皇帝北望,赵高心中有了分寸,已知晓这位皇帝想说些什么:“天下不过九州之地,九州之外皆蛮夷之地” “蛮夷?朕倒是听闻紫霄宫之外,有神治之地,生民自由,有圣人教化,天下大同,只可惜未能一见,是一憾事也!” “陛下,那九州之外确实事蛮夷之地,所谓神治,圣人教化,不过让其有衣物庇体,使其不再饮血啖肉罢了,然神下众生,人食人,不知礼,如此之世,哪有教化之理,哪称大同之世。” “然我九州之地,陛下挥剑横扫六国,整合江山,平蛮攘夷,推行王化,九州之外观我大秦之风,无不归化,愿作夏子以归秦。” “至今九州之外,尚传陛下之名,只愿陛下发王师“伐神屠圣”……” 始皇帝拍拍他的肩膀,而赵高也就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往下说。 “你倒是机敏,拍的一手马屁,不过攘外必先安内,朕对某些人,还是太过仁慈了……” 赵高沉默不语,躬身跟在始皇帝身后,好似要成为他的影子一样,藏在黑暗之中。 …… “赵政,赵政……” 青藤在跳动,竟如铁锁链一样,发出一声声金属碰撞之音。 白衡面色凝重看向其中。 那人极为愤怒,是个女子。 “你不是赵政,你是谁……” 这一次,不止是青藤在晃动,白衡甚至还听到了拍击声,就好像有人在拍打棺椁一样。 白衡紧握纯均,而后就见那口井中黑烟滚滚,气息出现,就能将这院中许多妖魔驱散。 那黑烟是道法术。 化作一只只吸血蝠,吸取白衡阳气。 他面色不该,体外遍生金光,抵挡那些吸血蝠,向发髻中的书虫问道:“这封的是谁?” 能喊出赵政的,必然都是始皇帝的旧仇,彼此之间宿怨已久。 “你心中不是已有猜测了吗?” 书虫不出来,瓮声瓮气地说着。 能让甘罗忌惮不出手,始皇帝也不好出手的人,还是女子的,为数不多,且两者有宿怨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赵姬,始皇帝的生母。 听闻赵姬因与嫪毐通奸,嫪毐死后,被始皇帝幽禁。 听说原本愤怒的始皇帝本想将她一并也杀了,是谏臣茅焦劝下了始皇帝,这才能赵姬逃了一命。 只听说赵姬被关在咸阳,却不知道是在咸阳何处。 又听说这位在始皇帝十二年时就已出世,被追封为帝太后,与秦庄襄王合葬,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赵姬还在这,肉身是死了,但魂魄还在。 她的肉身被葬在地下,而魂魄被封印在此处! 这法术是以阴气施展的,活人可难施展这般法术。 赵姬见一击未果,愤怒无比,而后白衡就见那口枯井之中,阴气呈井喷之状,其形似一只巨蟒,张开大口,就要将白衡吞入其中。 白衡后退不止,剑指苍天,顿时,一道道青雷落在那巨蟒之上。 巨蟒被打断了腰,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散开,阴气化为阴风,吹走白衡部分阳气以及三神。 白衡宁心静气,体生金光,又以剑开道,直接走到那枯井旁,以无剑引雷之法引下一道道白色雷电,劈向枯井当中。 而后就听到“轰轰”此起彼伏的闷响不断传来,赵姬嘶吼愤怒。 最后竟掀开棺椁,从中飞来出来。 “完了完了,白小子,你让她跑出来了,快跑吧,对付不了的!” 干瘦的身体没有多少血肉,魂魄虽存于肉身,但不像活人,魂魄时而游离于身体之外。 僵尸? 不对,这并非僵尸,虽有身躯,但给白衡的感觉并非僵尸,她是鬼,而且是修为有成的鬼。 人至第三境能凝阴魂,鬼入第三境,就能在鬼躯之外生骨肉。 赵姬修为最少臻至第三境! 见她磨牙嘶鸣,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白衡急忙御风,与之拉开距离,同时施展法术。 一团火球从天而降,被赵姬一口吞下,而后就有阵阵废气从她体内向外扩散。 同时,赵姬张口,自口中吐出一阵阴风,初时尚缓,眨眼间,竟能掀翻青藤。 白衡施展千斤坠法术,让自己稳定在风中,可刚刚施展,法术就被破了。 阴风将他掀翻,同时还吹走了体内部分阳气和三神之力。 “轰隆!” 天若愤怒一样,白色雷霆落在赵姬身上。 不痛不痒,就如同免疫一样。 白衡眉头一挑。 而此刻,赵姬已挪移至白衡身前。 一爪向白衡抓去。 “歘!” 手指破开衣服,左肩上五个显眼的血窟窿正泛着一股阴气,侵蚀人身阳气。 白衡抽剑,青色电弧从赵姬体内穿过,只有“滋滋”的声响不断传出。 赵姬吃疼,口中嘶鸣。 而身后长发铺天盖地地向他刺来。 白衡掐了个金光咒,而后手中纯均剑化作雷池,破开这些长发,自行后退离开。 尚未飞出多远,就见赵姬魂魄离体,直接向他撞过来。 “嘭!” 一声闷响,好似一块大石头入怀般,白衡闷哼一声,竟觉得身体稍显无力。 低头向下看,白衡多出了一道影子,那长发影子正张口,将他的影子吞噬。 显然是赵姬以魂魄之身入侵白衡身体,进而吞噬魂魄。 白衡急忙比外狮子印。 一瞬间,黄钟悬于头顶,一声钟鸣响起。 赵姬魂魄被撞出白衡体外。 外狮子印化为内狮子印,口中怒喝一声“者”! 赵姬魂魄动弹不得。 白衡提气。 “哼!” 有一寸黄芒从白衡鼻中喷出。 擤气他也会。 擤气功效有两用。 外毁肉身,内损魂魄。 白衡只会其中“哼”字。 虽做不到外毁肉身,内损魂魄的程度。 但擤气穿过赵姬魂魄,险些将之打散。 这一招还是赶尸人教他的。 赵姬魂魄本就被白衡斗字诀震的魂魄险些分离,再被白衡这一道擤气撞击,直接将她魂魄打散。 赵姬虽然恢复动作,但魂魄分离,只能看着白衡取出一面铜镜。 而后铜镜朝着她一照,将她七魄全都收入其中。 魂魄入铜镜,镜面瞬间生出裂痕。 白衡修为不够,若同境界,白衡轻易就能收其魂魄。 剩余的三魂失了七魄依托,天地二魂浪荡无依,与命魂分离。 白衡见此,取出一块槐木,将她天地二魂收入其中,而后看向赵姬命魂。 命魂虽存,但失了七魄与其余二魂,七日内自会沾染。 她知晓白衡的意思。 命魂也能逃跑,但凡有一魄依附,她也不会如此。 赵姬自行走入槐木之中,而后就被白衡装进了袖中天地。 正准备松一口气,而后就听到头顶的书虫有些惊讶的:“赵姬被你收了?” 白衡刚想作答,而后就见书虫从发髻中跳出来,落在枯井边上看向白衡:“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做正事了!” 这话的意思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刺风 赵姬被封,于周遭雾气妖魔而言,并无多少改变。 妖魔依旧存在,数量上甚至没有多少改变。 身后,刘季的脚步声响起,他一路小跑,走到白衡身边,见对方身旁并无其他妖魔,随即松了一口气。 书虫在枯井边上挪移,白衡于是能看见有一圆边之物被从它尾巴“拉”了出来,最后它尾巴握着一圆形井盖,上面贴满了符箓。 镇灵符是符箓名称,顾名思义,这张符具镇压之效。 井盖甫一出现,从井中喷涌而出的阴气仿佛受到压制,等待井盖彻底铺在这上面之后,瞬间封住井中阴气,使其无法向外喷涌。 “像这样的枯井咸阳城中还有三处。”书虫如弹弓般从井边弹射到白衡头顶:“这里曾是嫪毐旧居,帝太后死后魂魄回归,得了井中阴气造化,于是生了法力,化而为鬼,那个时候甘小子也只是如你一般的少年,根本不知道咸阳城中多出了这么一个恶鬼来!” “到后来,咸阳城中鬼物逐渐变少了,甘小子还以为是他的功劳,就现在看,怕是被这井中阴气所吸引至此地来,有些成了赵姬的口粮,有些则藏魂于槐木之中……” 书虫说的不无道理。 “其余三处都已被甘小子封了……” 书虫还没继续说,就被白衡打断:“城中有四处,加上这一处就都被封了,那我还需要做什么?” 也难怪刘季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妖魔除了将到白衡家宅时数量突增之外,其余都是些修为较弱的妖魔,看来原因在这! “一只虎妖,一只第二境的虎妖,它不知从何处而来,用拘伥鬼之术,拘来了大量的妖魔,这虎妖不除,城中之事是不会结束的,只是这虎妖太过机敏,滑溜的像条泥鳅,能规避甘小子,跑的比谁都快,抓不住他,只能让你去试试!” 书虫很无奈,若是能抓住那虎妖,只怕现在,咸阳城中之事已经被彻底解决了,哪里会有这么麻烦。 而白衡心中“咯噔”一下。 虎妖? 覃山? 念头一生,就再难抹去。 书中记载,覃山出现之前,雾气横生,百兽莫敢入,人入其中不得出,是咸阳城外的险地。 白衡救得覃山山神之后,山中那头虎妖不知去了何处,若真是来了咸阳,释放拘禁的伥鬼,那么覃山就有必要再去一趟了。 白衡取出两面铜镜交于刘季,让他交给甘罗。 刘季自是应承了下来。 白衡御风,与书虫同去,离开咸阳。 就此时,有白虹贯日,一道白光横向穿过太阳,最后落在了咸阳最中央王宫所在。 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 这异象让人想起了聂政。 白光当中,好似有一道影子。 白衡尚离开没多久,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熟悉的锣声,险些没震的他体内法力紊乱。 似真有人行刺秦之事! 荆轲之事在前,张良之事就在近期发生,可始皇帝身具一朝气运,岂是这般容易死的。 一路向前,白衡能感受到咸阳城中灵气被人抽离了三成。 是太阿剑要出鞘了吗? 白衡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倒是被头顶的书虫训斥了一番。 用书虫的说法解释,那就是虎妖能规避危险,所以高它几个一个境界的甘罗会引起它的察觉,但与自己同境界的白衡不一定会给它带来多少危险的感觉,所以能打那虎妖一个措手不及。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白衡御风没有多久,就看见那两肋骨头外翻的虎妖正卧在一块大石之上休憩。 源源不断的妖魔正从它的眉心走出来。 等白衡稍有靠近之后,随即起身,驾云就走,没有多余的停留之意。 白衡急忙掐印。 地面就有几根粗壮青藤疯狂生长,缠绕住它的的身体,将之向下拉扯。 虎妖回头,认出白衡。 “神君误我!” 这虎妖尾巴如刀锋般锋利,朝那青藤上一扫,青藤应声而断,而此时,白衡已飞到那虎妖身前。 剑走五行! 五色剑气自剑中打出,攻击的并非虎妖,而是它坐下的云。 云有灵智,丢下虎妖飞向天空。 腾云驾雾之术,需要有一朵自己的云。 不管是驯服早有灵智的云,还是培养出一朵云来,都需要借助外物。 只可惜白衡运道不佳,没碰见过任何一朵有灵智的云。 那朵云被白衡吓跑了,以御风之术怕也甩不掉白衡。 虎妖回头,琥珀色深邃的眼睛透过白衡,看向咸阳。 甘罗没有离开咸阳,应该是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踪迹,可一旦打起来,他必然会有所感应。 粗略估计,甘罗从咸阳城赶到此地,最少也需要一刻钟的时间,解决掉白衡,用不了一刻钟时间。 思虑及此,虎妖就主动向白衡杀来。 “吼!”虎妖怒吼一声。 蛛网一般的肉眼可见的蛛网以虎妖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声波切断了不少树木,荡碎了岩石。 白衡早早地封了耳朵,他掐印,身前一层又一层的土墙出现。 被声波击穿,破碎,落在地上,最后声波荡然无存。 白衡见虎妖挥舞着虎尾,朝前一甩,尾巴如棍棒般落下,击中白衡手臂。 “歘!” 尾巴在白衡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与这虎妖不断拉开距离。 那虎妖刚刚站定,就有几道青雷从头顶落下。 “轰!” 雷霆如柱,将虎妖掀翻,虎皮上焦黑一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难缠啊!” 虎妖心中嘀咕一声。 而后白衡看见这虎妖从肋部往下,变化成了人身。 不是披着人皮哪一种。 这虎妖此刻半人半虎的模样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 “它快修成第三境了!” 人类炼气士之外的修行者,到了第三境之外就有了化形为人的能力。 这虎妖化为半人模样,其身法力翻了一番! 虎爪如人手一般,开始掐印,口中念咒。 而后,白衡隐约看见这虎妖身后的影子不断扭曲,最后一瞬间变化成了高达十丈大小的虎妖的模样! 那虎妖虚影看向白衡,最后微微张口,一声愤怒的虎啸之音响彻大地! 云从龙,风从虎。 虎妖一吼,瞬间,风云突变。 狂风如刀,大风呼啸不止,变化做一把长枪,从虎妖身后的虚影口中飞出,随风向白衡刺来! “法相天地!” 书虫在白衡发髻中惊呼一声:“它已经修成第三境了!” 法天象地。 这是第三境方能掌握的法术。 不消书虫解释,白衡就知道了。 它应是近期才修成的第三境,化形不彻底。 有些妖怪并非生来就喜欢人身,所以在化形之后都会竭力保持身体一部分特征。 大部分妖怪会选择留下尾巴,如狐狸。 有些妖怪会选择留下身上的纹,如蛇妖的蛇纹。 这些特征会让它们记住自己的原身是什么,不至于让它们忘了自己非人这一事实。 但像眼前这头虎妖一样,选择留下的头颅的妖怪实在太过罕见了。 而之所以说它是刚刚进入第三境不久,是因为它身上的骨,骨尚没有适应新生的身体,所以会有肋骨穿透肋部。 白衡在知道这虎妖是第三境之后,身子不由一顿,而后没有犹豫,转头欲走。 “走不了的,这虎妖虽刚入第三境,法天象地施展的不利索,自身为法相根基而无法动弹,又因不够熟练而无法控制法相,只能让其施展一道法术,就无法动弹了,但这枪的基础是风。” “而风无处不在,你只要移动,就会产生风,而一旦产生风,那杆枪就会瞬息落下,击穿你,一眨眼,你的身体就会和筛子一样。” 那杆枪从法相口中吐出,已经锁定了白衡。 但迟迟不曾落下,或许也与白衡没有动有关。 可白衡知道,他这样坚持不了多久。 就和书虫说的一样,风,无处不在。 风从虎,虎能操纵风。 虽然它现在大半精力都用来控制法相而导致自身无法动弹,但很快的,会有风从他身边吹过。 届时,那杆枪就会将他刺成筛子。 “呼……” 轻微的风声吹过,那杆长枪微微移动,对准了白衡。 又是一阵微风吹拂而过。 一瞬间,那杆长枪已然有了动作,向白衡飞来。 一瞬间,白衡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风正向他涌来。 风如刀,微风割破衣衫皮肤。 狂风能剜去血肉,致人死亡。 “想活,就听我的,以剑御风去刺风,不然你必死无疑!” 这是必死之路。 白衡前后无路,风无处不在,他现在没有动,一旦他动了,就会引动风势,那么这些催人命如刀般锋利的风就会瞬间收掉他的性命。 可刺风,如何刺! “再用一次刚刚那一剑,五行生变,将五行化为风,御风抗风,以剑气刺风,你懂吗?” 懂就能活,不懂就必死。 白衡硬着头皮抽出纯均剑。 他的动作引动了风势,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风向他涌来,这一刻,白衡有如大海之上的一叶轻舟,随时都有被吞灭之危。 “想要刺风,就让自己先变成风,了解它的气,它的势!” 书虫在耳边不断说着。 白衡闭上眼睛,握着剑,感受风势,就在长枪即将刺中他的那一刻,白衡徒然睁眼:“找到了!” 而后出剑。 剑平平的朝前一刺,瞬间那杆长枪消失不见,而所有的风都在不断消失。 他已然刺中了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性 法相消失,归于身躯,重新化为影子。 终究是初入第三境,否则怎会如此不堪,被一第二境的炼气士破了法术。 它看向白衡,见他眉心间仿若生了雾气。 小子运道不错,摸到了天眼,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他却是开了一瞬的天眼。 天眼通是开启天眼的基础,但也不是谁都能开天眼的。 这需要天赋,显然,白衡有这个天赋。 虎妖本想再施法术,将白衡就此斩杀。 但天边有一道霞光跨越数十里地境正往此处赶来。 白衡尚有一战之力,见这虎妖想逃,当即挥剑。 剑开山河! 剑具挪移山海之力,轻轻朝前一刺,虎妖觉得周身被一股剑气所包裹,挡住去路。 它朝前一拍。 将剑气拍碎。 而与此同时,白衡已然贴近了虎妖,手中丢出了三个稻草人。 稻草人落地,就化为黄巾力士,缠住了虎妖。 虎妖苦斗力士,白衡则寻机给虎妖补刀。 渐渐的,虎妖身上多了些剑伤。 “吼~”一声剧烈虎啸之音再次响起。 虎妖重新化作原身,而力士也被这一声波震碎。 白衡胸闷,忍住吐血的欲望,向后退去。 这虎妖气息徒然一减,颓靡无力。 原身更具御风之能,向后飞去。 而就此时,一把把刀有如雨水一样落在虎妖原来站立之地。 白衡抬头,甘罗出现在头顶:“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甘罗脚下云向前飞去,只留下一道霞光,也不知道最终有没有追上。 “你为何没有云呢?”书虫从白衡头发里冒出头来,这个问题在出城那会就想问了。 腾云驾雾之术,速度比御风更快,且更为方便。 只需要驯服一朵云,与之签订契约,再以特殊的召唤之术召唤就行。 除了结印施展召唤之术之外,不需要消耗任何法力。 一般到了第二境,道门弟子会在老师的指导下,去抓一朵属于自己的云,当然也有特殊的,长辈培养了一朵云,然后将之交给后辈。 “我也想有朵云,施展御风之术不仅耗法力,而且还慢,需要寄托于风,可这不是没有呢?” 书虫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腾云驾雾之术,白衡是极为羡慕的。 可云在天上,白衡的御风之术再厉害,也飞不到那等具有灵性的云朵生存之地。 没有第三境的炼气士辅助,怎可能飞得到哪里去? 白衡撇撇嘴,不做答。 他施展御风之术,赶路回咸阳城! 虎妖一去,周围虽有妖魔徘徊,但数量锐减,白衡一路走去,一路荡妖除魔,将鬼物封在铜镜当中。 他取出铃铛! 嫪毐旧居中有数百道阴魂寄身于槐木当中修行,或许其他三处或多或少也会有些阴魂寄居。 而阴气被封,这些阴魂迟早会因为无阴气支撑修行而出走害人,必须将这些阴魂赶出咸阳,酆都就是最好的选择。 白衡临近咸阳! 咸阳城上空不断有身影浮现,他们手中施展各类法术,清除妖怪。 白衡回到嫪毐旧居,于是晃动手中铃铛,轻声叫喊勾魂使云易的名字。 一瞬间,从铃铛中生出一股雾气来,勾魂使云易从中走出。 “刚回酆都就听见铃声,可是出……”云易才刚从雾气当中走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庭院槐木当中藏着的阴魂。 他举起手中的玄天鉴往上一照,瞬间那书卷上出现了许多人的名字。 “就说咸阳城中凡人死去,总有魂魄消失的迹象,原来是被这养魂之木养了起来。” “不过咸阳是如何了,为何会有这么多妖魔的气息?” 云易看向白衡。 “覃山山神有问题!”白衡缓缓说着,然后将自己心中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 云易听后笑了笑,道:“看来你此前遇见过这等被山川大泽孕育而生的神,那尊神应该还算一尊好神,这才让你生出了天下间所有的神就应该是生在一方土地,庇护一方人的想法!” 他的话,让白衡想起了镜湖湖神。 那条盘踞在镜湖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蛇。 “神与人相似,只不过一个是被天地孕育而生,而另一个是凡人的激情产物,两者在出生方式虽有不同,但本质都是婴儿,需要经过学习。” “人性本善,会随老师的教导,父母言行举止影响,潜移默化之下才会有所谓的善与恶,神也是一样。” “神在刚刚出生之时,会受到人性的侵蚀,人性赋予它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当然,也不止人性,神有时也会从动物,植物身上获得智慧,获得神性,但人性最能影响神明,看来覃山山神是一尊恶神!” 云易背对白衡向槐木走去,他手贴在槐木之上,锁链顺着他的手掌向那棵槐木伸进去,而后向外一拉扯,就有三五道亡魂被拉出来。 “那你为何要帮覃山山神脱困?” 云易站在槐木前发呆,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头也不回道:“人心隔肚皮,神性也是如此,我虽是勾魂使,但不是神,看不出这等神明的善恶,就像你看不出来人心善恶一样。” “救神,就和救人一样,被救之人若善良,那算是行善积德,若是救了一个恶人,那就是自找活该。但救人的行为总不至于错吧?” 他似乎想通了回头看了白衡一眼:“数量太多,我需要你的帮助!” 云易勾魂,他一人似乎无法运走这么多阴魂。 一点一点的运虽然也行,但怕就怕在运到一半,这些阴魂醒过来了,然后跑了,这事就大了。 白衡点点头,然后被云易请出了嫪毐旧居。 白衡入王宫,始皇帝似乎早有预料,赵高早在王宫前等待,将旨意交给了白衡。 “陛下身体如何了?” 走之前,白衡问了一句。 但不知如何,问赵高始皇帝身体如何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陛下身体很好,白少府有心了!” …… 白衡都搞不清楚自己有时在想些什么。 赵高虽是宦官,但秦亡,与他有很大关系。 但白衡总不能直接向始皇帝说,你死后,赵高会矫诏,诛蒙家,杀扶苏,为胡亥夺权这种话吧! 这话说出去只怕没人会信。 而且始皇帝得了长生术,还能活很久,而赵高只是一个凡人,活不过始皇帝。 于是,白衡也没有和始皇帝说他会夺权这种话! 虽说,说了也不一定信。 和赵高情况相同的还有他对刘季的态度! 只不过,刘季手中赤霄剑已具诸侯剑的资格。 未来会如何,尚是两说。 白衡没过多久就回了嫪毐旧居。 云易已经来到后院看着那口枯井。 “那口井很特殊,有人好像在咸阳城地下藏了什么东西,我当初怎么没有发现呢?” 云易嘀咕两声,而后耳畔听到白衡的脚步声,便从后院移至前院。 他接过诏书。 赵高执笔,始皇帝亲自印玺,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准许勾魂使在嫪毐旧居开启通道。 云易接过这份诏书,而后将之放在地上,从袖中取出一系列东西来,他在诏书之上勾勾画画,绘制符文,而后将玄天策铺在那上边。 玄天鉴与诏书合一,悬在白衡眼前,这二尺长的诏书好似化作了一道门户,有迷雾从中向外蔓延。 于是,有一个又一个的勾魂使从中走出来,与云易相似,他们头戴牛头马面面具,手中拿着锁链,彼此之间没有半点交流,而后就开始勾魂。 “即便是酆都,也会被人间王权所影响吗?” 白衡看着这些从诏书中走出的勾魂使问道。 “那是自然,酆都虽不受王权调度控制,但入了人世,就会受到王权掣肘,像这般自人世开道通酆都,就需要受到了帝王首肯,有时是梦中得到许可,有时是如你这般!” 说道这里,云易不禁笑了笑:“现在可比以前好很多,天下统一,像以前,战场上勾魂,还需要得到两个王的许可……” 槐木当中的魂很多,咸阳城中的魂也很多。 这些勾魂使隐身在雾气当中,人看不见雾气,也看不见勾魂使。 他们走向四方,向城中如嫪毐旧居这般特殊地势能滋生阴魂的地方走去。 这四处地方,有吕不韦旧居,有长安君嬴成蟜的宅院,当然,长安君已经薨了,此刻住在此处的是公子子婴。 勾魂使正在勾魂,忽而扭头看了一眼子婴。 “他看见我了?” 子婴的眼睛有些奇怪,在刚刚,左眼突然变为红色,透过那只眼睛,他看到了这位勾魂使。 子婴并无修为,只看了它一眼,然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勾魂使虽然感到好奇,但勾魂最重要。 他牵引亡魂向嫪毐旧居走去。 数十位勾魂使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将咸阳城中所有阴魂扫除干净了。 阴魂数量整整六百多个,这数量着实吓人。 不过细想,这二十多年来,咸阳城中每天都有人死,每次有人死,都会有部分人的魂魄到了这些地方。 久而久之,有这么多阴魂倒也说得过去了。 “铃铛还你!诏书我就收走了,诏书需带入酆都,交给上面印玺,然后我会通过铃铛将诏书传回来,作为依据,紫霄宫的人会来收走!” 云易将铃铛丢向白衡说道:“所以希望你将之贴身放置,诏书若是丢了,你可就麻烦了。” 云易将诏书卷起来,而后脚下生出雾气,身影逐渐模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园 “看来是你们输了!” 雾气正一点点散去,咸阳城似乎正慢慢恢复原貌,再无妖魔汇聚。 “是啊,我们又输了一阵,但输得起,不管是多少次都输得起,可是陛下,您输得起吗?” 覃山山神满不在意。 她早就来咸阳了,制衡始皇帝是她的任务,虽说她打不过始皇帝。 “朕一次都不会输!” 太阿剑出现在手中,一剑横扫,覃山山神被剑气扫出咸阳城,连带着还有覃山,这座山一同消失在咸阳大地之上。 始皇帝踏在风中,脚下仿若生出了两道彩虹长桥一样向前飞去。 片刻后又回来,显然并无收获。 “有人为你遮掩了跟脚,但没关系,我会把你们全部都找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忍不住捂住胸口,手轻轻拭去嘴角的鲜血。 …… 白衡是第三天才睡醒过来的。 还是因为少府衙的人前来寻他,才被月唤醒的。 破晓时分就出发,天边那抹鱼肚白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 朝阳随即跃出地平线,霞光覆盖天穹,日光普照大地。 咸阳城中的百姓刚刚睡醒,但白衡虽有瞌睡,但不敢闭眼。 大地在颤动,耳边如雷鸣般的奔跑之声让白衡心生畏惧。 眼前,牧羊人正驱赶着一只只黄羊向北园赶。 北园,在咸阳城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是秦王的猎场。 后来即便是迁都,另在咸阳城外建立了一片猎场,名字也依旧被称之为北园。 值得一说的是,咸阳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秦国的都城,是商鞅变法之后,才迁都的咸阳。 所以咸阳的历史不算悠久,这北园同样也是新生的猎场。 羊群是从上郡一路赶过来的。 这些羊群踩踏着北园上鲜嫩的青草,一路扬起黄色的尘土,在哨声,鞭子,套马杆的驱赶之下,按照着牧羊人心中所想赶到指定的地方去。 此刻,这些密密麻麻的黄羊就像是草海之上一道黄色的波浪,白衡震惊于这数万头黄羊草海上狂奔之景。 这些黄羊单个拉出来,并不会觉得如何,可把这么多黄羊放在一起,白衡心中就隐隐发寒。 原本轻柔的咩声,此刻好似变化作道道充斥着凶戾与狂暴的咆哮之声,伴随着如雷鸣般的声响,让人心惊肉跳,若是这些黄羊不受控制,一下子冲撞出去,只怕整个咸阳都会在这些性情温柔的黄羊的愤怒之下,而颤抖。 它们看起来不像是猎物,反倒像是猎人。 树梢之上,几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放在这些黄羊身上,显然这样令人震惊的画面,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和白衡一样,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而目光中全然无畏惧之意。 黄羊虽多,但还算受控,若是不受控,也有方法解决。 白衡也只是听说了猎物到了,才从咸阳城中出来瞧瞧,但没有想过画面会这么大。 “这若是军队?” 白衡心中这般想着。 秦国的军队也的确如这些黄羊一样,势不可挡,且纪律严明! 冲锋时一往无前,就算是死,也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面对着这些黄羊,白衡心中就有畏惧之意,由此可见,六国军队在面对这样的军队面前内心会是如何的恐惧。 “这动静并不算大,我曾在草原中见过比这还要大的……” 身旁的小吏目光中满是追忆,他说起曾经在草原上的遭遇。 白衡细细听着。 小吏说的是草原上的马群以及蚊子。 草原上的蚊子比起狼还要吓人。 听他说,北方森林的蚊子能吃人,而草原上的蚊子能吃掉牛羊,这对于牧民而言是极为致命的。 冬天,它们会躲在獭洞里等待天气回暖。 旱獭的洞很暖和,即便是在北方那种动辄冻死人的天气里,洞穴里面依旧像春天一样。 熟睡的旱獭是这些蚊子过冬的养料。 就是靠着这些无论怎么叮都不会醒过来的旱獭,它们挨过了难挨的冬天。 之后会随着天气回暖,它们就会随着山风从某一地向另外一处地方而“迁徙”。 这所谓的“迁徙”也不过跟随羊群马群的方向而移动。 顺着山风,它们的速度往往会更快。 整群马被牧民赶到山上,然后遇上跟着风赶往此地的蚊子。 这些牛马羊往往就像是一块磁石,将这漫天的蚊子吸引。 蚊子叮满了这些牲畜,不消片刻,就会被叮得浑身是包,到最后甚至会被这些蚊子叮得晕眩过去。 每当这个时候,草原上的牧民就像是有金钢不坏之身一样,就算蚊子有锥子那样尖锐的,扎得他们浑身发疼也顾不上。 蚊灾一旦降临,对于人类还是这些牲畜而言都会是致命的。 蚊灾之下的牲畜,已然不可控。 这些马匹,在一只只蚊子扎,成了野马、疯马,不听指令,不听哨声,不怕鞭子,也不会在乎这些山形地势。 它们一窝蜂地跑,有些在奔跑中倒地,就再也起不来了,还有一些跌倒在山崖中,死亡最是常见不过。 数量多的时候,人远远见着都要躲避,甚至有时还会引发雪崩,将不知道多少人活埋。 这个时候,就算是草原上最是凶悍的狼也会暂避锋芒。 很吓人的蚊子! “这些蚊子根本杀不完,就算是把草原的地皮翻过来,把旱獭洞穴中的蚊子全部杀了,来年它们不知道从何处来,又会出现在草原上,除了狼灾之外,就属这蚊灾最为吓人了……” 这小吏说起来绘声绘色的。 “这些蚊子甚至还会将卵生在牛羊身上,有时候还会生在人的身体里面……” 把虫卵种在人的身体里面! 白衡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叫来那位小吏,让他细细描述那些蚊子的模样。 那小吏想了许久,给白衡的描述与噬血虫相似。 “原来这噬血虫是仿制草原上的这种蚊子而被人创造出来的……” 白衡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两者模样,大小,习性都有相似之处,或许可以通过研究这些蚊子找出能灭杀始皇帝体内噬血虫卵的方法。 正当他心中思忖之时,忽而听到耳边传来“咻咻”的声响。 而后就见两道黑影落在白衡面前,是两只大雁。 三月中旬,这些往南方飞的鸟儿也回来了,白衡看着这两只大雁,想起了王芍蕳。 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自己是不是该带着大雁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消失的淳于聃 看着白衡手中提着的大雁,蒙毅感到有些茫然,他满脸困惑,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宅院的方向,而后咳嗽了一声:“那个,家兄的女儿今年也就八岁,何况你与我相交,情同兄弟,你提着大雁亲自上门伐柯也得等我兄长回来了才行啊,你来找我,这是什么事啊!” 白衡听着蒙毅的话觉得这家伙在耍滑头,变着法调侃他。 从辈分上算,王芍蕳不就是蒙毅的侄女儿嘛! 而等白衡说出王芍蕳的姓名之后,白衡得到的回复差点没让他心脏骤停:“王芍蕳,我不认识这个人,至于你说的是妻家子侄,我不记得王家有这个人,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在这等,我去寻你丘嫂!” 蒙毅走了没多久,就带来了王氏,显然路上蒙毅就已与王氏说清楚情况,一上来就说:“兄长只有一个女儿,比我稍小五岁,早已嫁人了,怕是子均记错了吧!” 看王氏与蒙毅的样子不似骗人,那要么是他们的记忆有问题,要么就是白衡自己记忆出现问题。 无论是哪一种,于白衡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这代表咸阳城中出现了一个可以篡改或是蒙蔽人记忆的炼气士,妖或是魔? 白衡心头一跳,他问起那日渭河边上上巳节的事情,蒙毅与王氏对答如流,每一件事都符合白衡记忆,唯有王芍蕳。 他们印象中似乎并无这个人。 “你不会是把冯家女给记错了吧,我还记得冯子衿还对你念诗来着,你这大雁是送错地方了吧,实在不行,你蒙二哥同你去一趟冯家……” 在蒙毅的嘲弄之下,白衡羞红了脸,丢下两只大雁,夺门而去,身后隐约还能听到蒙毅那爽朗的笑声。 白衡出了门,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记忆出了问题,而后去了一趟卜居书斋。 门前依旧是那个小鬼。 他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向每一个进出的人收发柳片。 看情况,甘罗尚未回来。 “你爷爷呢?” 他接过柳片,向那小孩问道。 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陛下召见,去王宫了……” 白衡“哦”了一声,而后又捏了捏他的两个发髻,入了书斋。 “你又来了,这次准备看些什么书,还是上古神话传说?” 白衡挥挥手:“我原先是来找甘老先生问些事情,不过他不在,就想来看看那被借走的覃山典籍可曾换回来!” 覃山山神是一件值得人研究的案例。 神性与人性相同,也会因为外物而改变,会因为人的言传身教而变化。 神与人同,生来本善,但是善是恶是后天养成的。 白衡想追溯覃山的来历,进而去了解覃山山神。 他心中虽有猜测,但不知是否正确。 这覃山山神被死在哪里的楚人那复国,灭秦,诛始皇帝的想法所影响,算得上是一尊恶神,当然,这仅仅是对于白衡这等秦人而言的。 对于楚人而言,她无疑算得上是一个英雄。 也是听云易的话,白衡对于《山鬼》也有所了解。 这偌大秦国又何尝不是一座大山,让覃山山神这等“楚人”迷了去路,找不到出处,无处可依,只能终老于山中。 “覃山的典籍,我想想啊!”书虫手一勾,从中飞出了好几本书籍。 白衡一本只看几眼,然后又换了一本,全部看完之后,抬眼问道:“这些我都看过了,可是借书之人还没有还书?” “借书,借什么书,覃山的典藏就……咦,这数量不对,好像是少了几本书?” 书虫从那悬浮在空中的竹简中跳下来,细细一数,发现的确少了几本书,可在它记忆中,并没有借走有关于覃山的典藏。 “胖球是你记错了,三月十三那天,是有一个女子来过书斋借走了几本有关于覃山的书籍,你看,我这里尚有她借书的记录。” 甘云不知何时进来的,似乎听到了白衡他们的对话,然后从靠近门边的书架前取下了一卷竹简。 竹简的边缘挂着一面牌子,上面刻着日期,他打开找了找,而后指出一个人的名字:“王芍蕳,借书三卷,书名《覃山起源》……” 真有王芍蕳,这说明白衡记忆并无错漏,那么就是蒙毅他们的记忆被更改了。 还有书虫胖球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有些印象了,这个王芍蕳,该死,我怎么记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 书虫嘟囔几句,甘云则撇撇嘴:“胖球,你越来越傻了,我记得那个王芍蕳长得很好看,对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衣黑袍的怪人……” 白衡觉得头疼,书被王芍蕳借走了,显然她想隐藏些什么,在咸阳城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当中,她又担当了怎样的角色? 黑衣黑袍,这样的装扮总让白衡想起尉长青。 之前为淳于聃招魂时,尉长青就曾出现过,取走了红衣女鬼的斗篷,那是白衡最后一次与他们见面。 如果真是尉长青做的,一切倒也能说得通。 若是能以一次灾难就能将咸阳城毁了,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也值得他图谋。 白衡与甘云和书虫胖球交流了一会儿,他们对于王芍蕳的记忆也只局限于借走了什么书,容貌与年纪。 与白衡记忆中的形象出入不大。 走了一天,啥事也没做成,丢脸倒是丢了不少。 他还没回家,刚刚走进巷子里面,然后就被两个儒者请到了院中,然后从孔鲋口中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淳于聃消失了! 这位易召鬼的儒生,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凭空消失。 这让对他无时无刻都在操心的孔鲋慌了神,这位儒生自从入了咸阳之后,没有一天让他放心过,当即就派出了所有的人手满咸阳城的找,甚至还动员了墨家,法家的弟子帮忙寻找,可找了一天,连根毛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只能去找白衡,可白衡一早就出门了,于是就让人蹲在白衡门前等,这也就走了之前的那一幕。 “他怎的又消失了?” 不仅是孔鲋对他不放心,就连白衡也是如此。 “我也不知道,之前甘罗已经封了他那特殊的体质,第二天也就醒了,我见他并无大恙,以为他已经恢复正常了,就让其他弟子从他院中撤走,只有一两个人照顾他,可今天一大早,他们起来为少荣送饭,就看见床榻上已经空无一人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封了体质? 白衡对孔鲋之后说的话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记住了这四个字,连忙问他是什么体质。 孔鲋想了想:“甘罗说他是阴之灵体,易召鬼!” 阴之灵体? “王芍蕳”是木之灵体,淳于聃是阴之灵体,这样说来,是否还有金之灵体,火之灵体这样特殊体质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少女 咸阳城中有四口井。 井中蕴藏阴气,连接地脉,地脉之中,悬着一口棺材! 井中的阴气此刻被聚拢在了这口银棺之中。 棺内,少女的睫毛轻轻动弹了一下。 阴气不断从银棺棺椁与棺身的缝隙中渗入其中,这些阴气正稳固少女的魂魄,使其稳固在少女体内。 肉眼可见的符文贴满了银棺,挡住了其中气息外漏。 地脉之中,原本存在在这里的并非这口银棺,是尉长青来到咸阳之后将之放置在这里的,用咸阳城的阴气来滋养少女的魂魄,这才有了而今即将复苏的样子。 尉长青并不在地脉之中,不知道是否外界出了事涉及了他,以至于让他错过了眼前的一幕。 银棺上的符文正一点点的散去,自银棺中不断有阳气向外渗透,量虽少,但无法湮灭。 阴极而阳生。 若是尉长青在此,必然能看见少女的魂魄与肉身完全合一,生命在复苏之中。 与此同时,这口银棺之上,忽然生出了一朵乌云来。 阴气升腾而起,阳气不断下降,云中阴气化为雨水。 乌云开始降雨。 雨水是诡异的黑色,落在银棺之上,散成一团又一团庞大的死气。 这些死气开始腐蚀银棺。 银棺上的符文闪烁,将这雨水排斥在外。以避免死气进入银棺之中。 符文排斥雨水,但雨势全然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发严重。 雨越来越大,死气也越来越多,渐渐的,这地脉中开辟出来的一处山洞中铺满了死气。 这些死气致使银棺上的符文越来越暗淡,最后化为墨痕自银棺之上流失出去。 于是,就有一滴滴雨水化为不尽死气直接渗入了那具棺材之内。 就在此时,云中有雷落在那口棺材之上。 “轰!” 棺椁被人掀翻,少女从中跳出来,手中结印,而后身后那红色斗篷飞出来,将那云层兜住,任凭雷声轰鸣,也无法穿过那红色斗篷。 半晌,那斗篷落在少女身上,她披在身后,瞬间化为红衣,而少女也从棺材之上跳了下来。 “王姬醒了?” 空挡的洞穴中传来声音,少女向声源处看去。 而后就见尉长青缓缓从中走出。 “长青?不对,又是稻草人?” 少女手点了点尉长青的额头,而后尉长青这血肉之躯不断变化,沦为一个普通的稻草人。 “请王姬不要怪罪,是外界有事,我无法脱身,只能以稻草人分身再次等候王姬苏醒!”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想出去玩,长青,你同我出去走走吧?” 少女说着就要走,却被稻草人拦住了去路。 “最近不行,咸阳最近出了一些事,变得不那么安全,所以王姬,请在此等候吧!” 最近咸阳的确出了一些事。 先是大雾妖魔入侵,始皇帝遇刺! 而后是有妖魔进入咸阳,能篡改人的记忆。 再之后,就是儒家弟子淳于聃莫名其妙失踪之事。 淳于聃失踪本不该是一件大事,但这其中上蹿下跳使劲折腾的白少府让这个事情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 尤其是当淳于聃失踪一案与那可以篡改人记忆的妖魔被确认相互关联之后,更加引起了城中所有炼气士的注意。 稻草人想说一句冤。 他们的确做了很多事,也能篡改人的记忆,但淳于聃消失之事。还真不是他们做的,也不知道这位少府是如何想的。 少女撇撇嘴:“上次出去到现在都已经半个月了,我再不出去,那位白少府岂不是找不到人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那白少府的样子,心中总有一种熟悉之感。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玩,长青不在,稻草人可挡不住我哦!” 稻草人还想说话,突然无力的倒下,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少女蹦蹦跳跳的从这地脉中消失不见。 …… 白衡很郁闷! 淳于聃消失之后,他就去了一趟廷尉衙,翻阅咸阳城中人口失踪案件,人不多,可查下来,都是些老弱病残以及幼女孤儿。 没有查到淳于聃,倒是揪出了咸阳城中人口失踪大案,还拉下了一个秩千石的保护伞。 一大堆人贩子被杀得人头滚滚。 主犯从犯都被施以车裂之刑,连家人也因为连坐之罪,沦为城旦舂,沦为隶臣妾。 那些犯案的,直接被斩去双腿双脚,削成人棍,活得生不如死,但白衡心中并无多少同情之意。 这些人贩子买卖人口,那些人的遭遇恐怕比这些人棍还要凄惨。 虽然廷尉衙派人去寻找被买卖的人,但收效甚微。 白衡看了眼前车裂的画面。 看着五匹马各自将四肢以及头颅拉走的一幕。 肌肉被撕裂,鲜血随着内脏洒落一地的画面,让周遭围观的秦人发出一声声欢呼声。也有不少胆小爱凑热闹的受不了眼前的画面,脸色煞白,呕吐不止。 “哇……” 有一只手搭在肩头,他回头,就见少女双腿发抖,弯下腰干呕着。 白衡拍拍对方的背,同时,朝她体内传去一道法力,柔声问道:“没事吧!” 法力被吸收了,白衡看着那少女道:“是炼气士?还是妖怪?” 法力被吞噬了,虽说吞噬得量不算多,速度很慢,这代表着对方的修为比自己低。 少女抬头:“咦,是你呀,怎么,不认得我了?” 她指了指自己,小脸在白衡面前晃了晃。 “不认得了!” 咸阳城中炼气士那么多,他那能全部都记住。 “哦,那好吧!”少女撇撇嘴:“这些人是犯了什么罪吗?我看这些人身上尸狗一魄很是活跃,还以为是在看什么有趣好玩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在行刑……” 白衡看了她一眼。 七情寄托于七魄。 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与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七魄相对应。 尸狗代表着喜悦之情,代表着警觉。 尸狗动,则人心生喜悦之情! 这小女孩倒是有一手。 白衡并不能看出人体魂魄,但总有炼气士会特殊法门能看见人体魂魄,也就没有多放在心上。 也懒得回答少女的问题,心中想着的是如何找出淳于聃来。 见白衡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从刑场中离开,于是也跟着他,见白衡没有回复自己,少女想了想继续说着:“我看你站在这里,是想以法术引走这些人的怨与恨,让他们无法借着这口气化为恶鬼厉鬼再活一次,所以才问问你的,没有别的想法,你放心好了。” 白衡回头,看了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个头的少女问道:“你家大人呢?” “他有事,我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 “最近咸阳有些乱,你还是听家里大人的话,不要自己出来乱逛……” “要你管,我才不回去呢?” 少女对白衡扮了个鬼脸,而后消失在视线之中。 与之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女子,她跟着少女的脚步不断前进,一直走了很久,然后就被一只手洞穿了心脏:“阴阳家的人,手伸的也太宽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春嵬 “我记得上次春嵬,还是始皇帝十三年!” 蒙毅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与白衡并肩而行,他看着身边始皇帝的车架目光满是追忆。 六匹高大健壮的骏马拉着这辆天子车架缓缓前行。 那对巨大的车轮在地上轧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后来的车辆又从这沟壑中行过,几乎没有半点误差。 一行数万人随从,自咸阳出发,前往北园! 除了白衡身边这辆车架之外,还有其他的车架做混淆视听之用,就算是白衡与蒙毅,也不知道始皇帝具体坐在那辆车中。 这种敬小慎微的举措,让始皇帝在张良的刺杀中得以幸存。 虽说现在始皇帝有长生术闹得天下人尽皆知,可半个月以前不照样有人夜闯咸阳城,行刺始皇帝吗? 还搞出了大量的妖魔,险些让咸阳城付之一炬之中。 六匹黑色骏马拉着的极为风光的车,车上还有身着黑甲的秦卒手握缰绳,控制着速度。 车架之后,是烈烈生风的黑色大纛旗。 两侧是披甲的郎官,与白衡等人相似,高头大马,无比风光。 郎官之外,是一个个步行的秦卒。 最外围则是驱赶着猎犬的仆从。 从这车架之后,还有四架同等规模的马车。 再之后,才是那些大官的马车…… 但最后,就是少府衙的人,押送着大批物资紧紧跟随。 北园距离咸阳足有二十里地,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更何况这无比缓慢的速度。 胯下的马,慢悠悠地走着,白衡看着两侧不断向后退的景色,以避免会有突然冒出来的刺客。 一旁的蒙毅却全然不在乎这些。 刺客又如何? 从始皇帝灭六国开始,就源源不断有刺客入秦想要刺杀始皇帝,但结果如何? 最接近成功的荆轲被夏无且的药囊打了一下,然后失败了。 几年前韩国遗民张良在古博浪沙谋划刺秦,结果大力士被杀,而张良也流亡于秦,律法之下,只能东躲西藏,永不见天日。 就算是覃山山神刺秦,那也落得个仓皇逃走的下场。 始皇帝上承天命,下顺人心,有了皇帝之位,受天道保护,岂是说死就死的。 他全然没有半点担忧。 越过渭河之时,已能看见从北园偷跑到此地饮水的黄羊。 它们扭头茫然地看向这长长的车队缓缓前进,也亏得这里不是北园,不得皇帝命令,不得狩猎,不然这些黄羊少说了也要挨上几箭。 “咻咻!” 破空声响起,有几头黄羊应声而倒,一瞬间,这些饮水的黄羊阵脚大乱,开始四处奔走,然后又有几只黄羊被射中了。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白衡回头,而后就看见刘季策马出阵,去捡那些黄羊的尸体。 射箭的胡亥哈哈大笑,身边子婴在给胡亥递箭。 车队突然停了下来,而后赵高不知道从那辆车架中走出来,走到胡亥面前,不知道向他说些什么,后者收起弓,让捡来黄羊尸体的刘季又将黄羊丢到了地上。 “胡亥公子真得陛下喜欢!” 蒙毅冷笑一声,然后面色如常,就好像没见到,也没说过这胡话一样。 白衡也只是笑一笑! 他不仅得陛下恩宠,最后还会登上帝位呢? 当然这种话只能在心中想想,不可能全部说与蒙毅听。 白衡突然心有所感,忽而抬头。 云中有人在飞行,而后就有一道锁链自车队中向上飞。 瞬间,就有一道尸体从天上掉落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风卷走,甚至连点气味也没有留下。 刺秦! 这些六国贵族总是这样前赴后继的送死,明知杀不了始皇帝,但总有人也会如此做! 该如何去形容他们的举动呢? 是愚蠢,还是舍生取义? 头顶的人死了,但身边的人还在。 车队中突然有些人卸下一身甲胄,而后奋力向那一个个车架中杀去。 车架上那些秦卒快速反应过来,挥着手中的长矛,挡住了他们。 而那些刺客三三两两合作,在那些郎官尚没有反应情况下,破掉了那些秦卒的甲,然后杀入车中。 “彭!” 那些刺客身子倒飞出去,然后一个又一个的秦卒从车中走出来。 那些刺客一个二个,杀得一干二净。 那些秦卒手中握着精炼的弯刀,满眼都是杀意,看着四周所有人,一旦有人敢上前,除非越过他们的尸体,否则根本无法靠近这些车辆。 马出奇的安静,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安抚一样。 蒙毅想要出手,却被身边的白衡一把拉住:“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事,普通人自己去解决,炼气士不涉及俗事,这是规定。” 一旦涉及那些事,染上的业障会毁了蒙毅的。 “放心,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白衡话音刚落,就听得耳边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他手掐印,瞬间就有几道青藤向前飞去,将那些偌大石块尽皆拦在空中。 同时,部分守在最外围的仆从们脱下身上厚厚衣裳,手中结印,向密林,向渭河杀去。 一瞬间,一个又一个炼气士浮出水面。 白衡也抽身离开马背,他身子轻飘飘向前飞去,同时纯均剑落在手中。 “轰隆隆”的声响不断传来。 就见一道道青霄神雷被引了下来。 一刻钟以后,白衡再次回来时,已换了一间衣服。 细心的蒙毅看见了新换上的衣服上边,还有一道道血痕。 刺杀就在一次次反击中消停了。 从始至终,始皇帝就没露过面。 而白衡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想要试探出始皇帝车架在何处而已,之后或许还会再有一场刺杀。 那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当然,前提是始皇帝在这队伍当中。 马车停在北园,远处黄羊正在草原上啃噬草皮。 少府衙的人开始卸下辎重,而后白衡忽而听到耳边始皇帝的声音响起。 “可是到了?” 蒙毅急忙回话。 始皇帝从身边那辆马车中走出来,赵高像影子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依旧例,开始吧!” 始皇帝看着身后那些摩拳擦掌的少年郎们哈哈一笑,而后就见一个个少年郎骑着马,牵着猎犬,手握弯弓,背着箭囊,腰间斜挎放些长刀,腿上缠着小刀,迫不及待的开始狩猎。 地面在震动,这些良家子虽不曾上过战场,但骑射之术是深藏在骨血里的本领。 蒙毅在身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诵诗一首。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驷驖》是首描绘秦王狩猎的诗词。 倒也算是应景之作。 蒙毅看了身边的始皇帝一眼,得了许可,而后就纵马向前,他虽是文官,但也擅长骑射,毕竟出身将门,不懂这些骑射的本领,连自家名姓怕是说不出口。 “你也去吧,留在此地作甚?” 始皇帝看了一眼白衡:“就算有人行刺,你也做不了什么,反而牵我后腿,放心,我不是一个人!” 白衡点点头,然后策马向前,消失在滚滚尘埃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风 风不大,可身边疾驰而过的骏马,追逐黄羊,总会卷起一阵风。 草海上到处都是人与黄羊。 始皇帝狩猎,咸阳城中几乎所有贵族都来了,当然还有咸阳城的驻军。 比起那些分散狩猎的贵族少年少女,眼前这片起伏不定的山形地势,更适合秦军实践兵法。 秦军早在始皇帝下令之前,就已向北园有序的扩散潜伏,人衔枚,马裹蹄。 秦卒安静无比,高大骏马的四只马蹄被布包裹,以免发出声音,吵到远处食草的黄羊。 这块土地是给与秦军练兵所用,来自咸阳的贵族少年们知道他们的目标在哪里,随意策马前行时并未经行这片草海,也不曾惊动这些食草的猎物。 白衡只是误打误撞,不小心闯入此地,然后被拉住,跟在蒙恬身后。 北园很大,其他地方虽然也有声音,但传到此处来时,声音已经减弱了不少,地面也不曾震动。 敏感的黄羊却也觉察出了不妥之处,它们回头看向声源之处。 密林挡住施展,重叠的山峰锁住视线余光,它们看不见远在数里之地外的弯弓搭箭尽情狩猎的屠夫们,也不曾发现在密林中潜伏的骑兵。 风吹过草海,但黄羊躁动不安,想要逃离此地。 草海的另一边,距离渭河极远,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树木稀少,也没有鲜嫩可口的野草作为食物,但哪里能给这些敏锐的黄羊安全感。 白衡坐下的黑马马蹄被包上软布,嘴巴套上了一副类似于面具状的器械,让这马无法发出声音。 这个时代,还没有马蹄铁这种东西,它们给马蹄裹上软布,除了避免发出声音之外,还可以保护马蹄在崎岖不平的平原中免受伤害。 左右两边的两座山峰之上,忽有一阵烽火冲天而起,蒙毅在马背上,手一挥。 抽出腰间的宝刀,双脚一夹,座下之马有所感应,闪电般地从这密林之中冲出来,身后是紧紧跟随的秦卒。 声音微不可查,等到距离羊群三百步左右时,才被羊群发现,但这距离,已到秦弩的射程范围之内。 他们挽起秦弩,在靠近黄羊,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箭羽从林中飞出。 黄羊们惊慌失措,却应声而倒,一头头黄羊被黑色的箭羽扎成了刺猬,无声的倒下。 黄羊群慌不择路,竟分成三股,向左右及面前的平原疾驰而去。 向两侧疾驰的黄羊群碰见了从山中跑下来的骑兵,那长长的矛,巨大的刀,将这些黄羊杀得跑了回来。 这像是一个倒置的锥形,不完全的一个包围圈成形了,于是黄羊就只剩下了那临近渭河边上的平原。 憋足劲的秦卒策马向前,座下马匹的速度很快,从三面向黄羊群猛冲。 像是夺命勾魂的刀子一样,这些黄羊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黄羊也不是没有反抗的力量的,它们放慢速度,在秦骑兵挥刀即将落向他们时,座下之马就被跳起来扬起后蹄的黄羊踢中脑袋。 经验丰富的秦卒能稳住马,经验不足的直接从马上摔下来,为了避免马匹践踏致死,后来的秦卒放慢速度。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黄羊的在抵抗。 它们呜呜哇哇的地奔逃,虽然挡住了秦卒片刻,但挡不了多久。 脱离大部队的黄羊已经被彻底清理。 而逃跑的黄羊时不时地会被后面的箭雨射中,每一次都会有数百只黄羊折损。 沉默不语的秦卒,全然没有一声呐喊和冲锋,他们残忍地举起手中的长矛和弯刀,一头头黄羊在惊恐声中被无声的秦卒收割了生命。 与黄羊那呐喊向前冲锋的声音相比,悄然无声冲锋的秦卒更加骇人。 他们沉默不语地向前,机械性像是一个个提线木偶一样,受到蒙毅的调控,向东向西,整齐有序地前进,看得白衡心中一紧,隐隐的不安。 他见过战争,冲锋时士兵们会呐喊冲锋以做提气鼓舞人心之用,士兵们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说的大体上相同的话,彼此肉搏厮杀,兵戈,肌肉碰撞声,以及咒骂,怒吼,呕吐,嘶吼之声不绝于耳,这似乎才是正常的战争。 可面前无言的秦卒给白衡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更让他心惊,眼前这数万的大军仿若不是一个个活人,更像是一个个只知道杀戮的杀戮机器,像是滚刀肉,从草海上轧过去,只留下一路具具黄羊的尸体。 在草海中如风般沉默前行的秦军,用着秦国最锋利、最尖锐的兵器,或刺或砍或劈,倒地了,没了兵器,就在最外围,在挡不住骑兵前进的地方用手,用牙,去打,去咬,奋力的搏杀黄羊,就算被羊蹄踢中身体,也岿然不动,直到黄羊死了才送开手。 这些早就被秦卒吓得东歪西倒,没了胆子,只知道逃跑的黄羊冲出了草海,踏上了满是碎石,沙子,崎岖的平原上,速度竟减慢了下来。 而速度是黄羊能逃命的唯一本领,没了速度优势,这些黄羊就是一堆等待着被收割生命的羊肉,被秦卒摁在这片如同砧板一样的沙地之上,任人鱼肉宰割。 可马匹的速度也开始减慢,这沙地对它们也有影响,但包上了软布,影响比黄羊低许多。 白衡御风前行,视线囊括全场,他看见这些黄羊由分散渐渐被秦军赶到了一处,也看见以蒙毅为首的那批秦军像一枚楔子一样凿穿了黄羊群,将之一分为二,而后向前疾驰的骑兵超越了羊群的速度,他们继续向前冲锋,等最后一个骑兵冲出羊群之后,忽而有人吹动号角,那些向前的骑兵突然回头,而后向两侧铺开,而后来的骑兵向两侧打开,迂回绕后,走到那些持盾的秦卒之后,此时,黄羊群距离渭河不过百步距离。 渭河泥沙多,马蹄易深陷其中。 而马重,比不过羊,在渭河中,黄羊无疑更加灵巧,逃生的希望更大。 秦卒多是旱鸭子,入得水,但入水后,一身本领施展不出多少来。 而此刻秦军像是一堵墙壁一样,挡住了这些黄羊的前路。 人皆下马,他们扛起一面面盾牌,放置在地上,盾牌拼凑的缝隙之中,探出一杆杆长矛。 重叠起来的盾高达一丈有余,一个又一个的秦卒紧紧地靠在一起,以避免这些黄羊轻易就能冲开。 依旧坐在马背上的秦卒举起手中的秦弩对准了向前冲锋的黄羊。 随着蒙恬一声齐射,一瞬间就有一片黑色的箭雨向前。 那些黄羊几乎是如同波浪一样倒下,倒下的黄羊挡住了后面的黄羊,黄羊踩着尸体前行,那些连日在草海上吃饱吃的肚子圆滚滚的黄羊跳过那些尸体的时候,被插在尸体上的箭羽划破了肚子,顿时,鲜血,肠子落了一地,跳跃的黄羊甚至被前方射来的箭射中,倒下时砸死了一头小黄羊。 羊群开始向两侧迂回逃亡,但两侧很快被秦卒挡住。 也有继续向前冲锋的黄羊,它们像是英勇就义的士兵一样开始冲阵。 “歘!” “嘭!”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道声音是长矛刺中黄羊时兵器刺入身体发出的声音。 后者是尸体撞在盾牌上发出的沉闷响声声。 持盾的秦卒手中一紧,被一股巨力撞击,但身后的秦卒在帮他们挡住这股力量。 一杆杆长矛从洞中插入又收回来,一头头黄羊被长矛洞穿了身体,长矛划破身体,从肚子下内脏洒落一地,鲜血渐渐染红了脚下的沙地。 后来的秦卒又冲锋上来,挥着刀,挥着长矛,上千头黄羊,数里地境的狂奔,在三只队伍碰头之后,被彻底画上了句号。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黄羊的尸体,当然,也有秦卒的。 就算是练兵,也会有折损。 这些倒霉的秦卒死在黄羊最后迂回的冲锋之下,被黄羊掀翻了战马,被后来的秦卒策马踩踏致死。 同袍为他们收尸,等春嵬结束之后,会给予这些秦卒家人以财物,这些财物与阵亡所发下的大体相同,甚至有时候还会免除家中一至三人的徭役。 他们在收敛尸体,这一切,都在无言中完成。 这战役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十里地境,到处都有黄羊的尸体,这些黄羊数量加在一起,都快上万了。 秦卒大约三千人。 怪不得当初赵王狩猎,会被魏王当做是赵国犯境呢? 就这个阵仗,你说是在打仗,白衡也会相信。 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味,地面到处都是血污,白衡想了想,手中掐印,都是落了一场雨,雨水洗刷大地,将血污冲入渭河之中。 蒙恬策马,一行人拖着数量极多的黄羊缓缓往北园赶去。 他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六国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新的战争依然开始,号角正在吹奏,血液尚热,看这战况,蒙恬能对始皇帝说一声,秦军能战,敢战,而战之必胜。 白衡心中第一次对秦军生出畏惧之心。 这些无声厮杀的战争兵器,若是彼此配合厮杀,就算是第三境,第四境的炼气士落了地,还能活着走出军阵吗? 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不能! 除非能像位面之子刘秀一样,招来彗星陨石,不然迟早要被秦卒击杀。 白衡看着这些收获着大量战利品的秦卒,好似看见了一阵大风,风吹起了空中那被马蹄扬起的尘埃,尘埃打在脸上,脚下再次响起了那首《无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张良 “看到了?” 黄石躲在云中,身旁是面若冠玉的,面容俊郎的中年男人。 他年纪不算大,也只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站在黄石身旁,向下看去。 黄石向他问,他回话:“看到了!” “怎么了?” 张良想了想,道:“悍勇之军,果敢之士,其疾如风,其徐如林,其掠如火,令止如山,令出如潮,势不可挡,虎狼之师也,六国灭的不冤。” 韩国灭亡,是在始皇帝十七年。 也就是秦王政十七年。 那年,他才三岁。 韩人大多都已忘记了故国,但张良还记得。 他出生那年,韩王向秦纳地效玺,请为藩臣,使韩非聘秦。 韩非被囚于咸阳,后死于秦。 纳地效玺救不了韩国,两岁那年,韩向秦献南阳地,失了南阳,韩国无异于将江山半壁奉于秦,而秦贪,不甘于此,隔年,内吏腾攻韩,秦灭韩,虏韩王安,以其地置颖川郡。 自此,韩亡国。 张良为韩之遗民,祖父,父亲都曾做过韩国的丞相,妥妥的贵族。 秦灭韩后,家中尚有三百仆从,算是一族豪强,二十多岁那年,他弟弟死后,张良散尽家财以刺秦。 刺秦失败之后,流浪于秦,最后在下邳遇见了黄石公,拜黄石为师。 听闻始皇帝狩猎北园,于是被黄石带来咸阳。 他望着脚下驱逐黄羊的秦军,好像看见了新郑城下那些无言的秦军爬上城墙,闯入家中,掳走了大批财物与貌美族人。 秦人影子如恶魔扭曲,他们在咸阳城中放纵,发泄。 将贵族从床榻上拉下来,嘲弄他们,让他们学狗一般吠叫。 踩着父辈的头,逼他们下回舔舐靴子。 这些耻辱张良还记得。 不然也不会在古博浪沙行刺始皇帝。 虽然失败了,但天下皆闻他张子房之名。 从古博浪沙一路到下邳,一个又一个六国贵族出手相助,为他遮掩,让他安然无恙地逃到了下邳。 到了下邳后,又被黄石公看重,传了兵书与炼气之法。 只可惜他精通兵法,而在炼气之道上却没有多少天赋。 修行了五六年,也不过炼化了四气而已。 “还有呢?” 黄石继续问道。 虽然张良在炼气之道上天赋不高,但黄石同样喜爱眼前这个弟子。 人总有缺点,不是谁都能尽善尽美的。 如他黄石公,在兵法之上也无多少造诣。 只是活的久,见得多,久而久之也能算得上精通军政,可张良不过学了两年,就彻底超过了他。 天赋与生俱来,他们学起来,远比常人。 张良沉吟片刻,而后说道:“兵强马壮,矛尖盾厚,弩强而刀剑锋,矛尖可破六国之甲,秦弩可于百步之外齐射,刀剑可轻而易举划破战甲。” 秦军兵锋而甲厚,这得益于墨家之人。 墨家巧夺天工的技艺为秦军创造出了一大批强劲的武器,对于六国的兵器有天然的克制。 秦弩能破甲,射程在三百步之内,而六国的弩都走不出一百五十步,更不要说破开秦甲了。 弩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刀剑长矛还有战甲了。 兵器比不上秦军,战斗力也比不过秦人。 秦人以善战好斗闻名于六国。 勇于私斗,怯于公战,商鞅变法之前,秦人为六国之人所嘲弄。 变法之后,秦人止私斗,勇于公战,打的六国之人步步后退。 这种风气,一直延续至今。 不信,且去上郡,北地这样边境之地看一看。 秦人凶悍,血性十足。 凡战必往,舍生而忘死。 “还有呢?” 黄石继续问。 显然张良的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 “秦人果敢,秦将擅统兵,而秦卒手足相亲,一人呼,百人应……” 黄石摇头道:“若以万人之士困一第四境炼气之士,可能围而杀之?” 张良闭上眼睛,将此前秦军围杀黄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方才睁开眼睛,面色凝重看向黄石道:“可!” 以万人之士,真能围杀一第四境的炼气士。 张良擅统兵,强于谋略,会审时度势,有眼力见,不然也不会在刘邦建国之后功成身退。 他在兵法造诣上或许比不过韩信,但在楚汉之争中,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名将。 他能以万人结阵,围杀炼气士。 是围杀,而不是困杀。 围杀是主动出击,千军万马自四面八方而来,使敌腹背受敌,快速死亡。 而困杀,是在包围的基础上,通过消耗敌人的力量,精力,慢慢的磨,慢慢的耗,最终将敌人耗死。 想要耗死一个第四境的炼气士太难了。 他的法力能持续几天几夜,甚至能一边战斗一边吸取天地间灵气去补充法力,久而久之,能耗上几个月,甚至一两年。 所以第四境的炼气士不好杀。 除非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灭杀,让其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然一旦他得了空隙,就能跳脱出去。 “先生若是想要刺秦,若无五位第四境炼气士,弟子认为不可行!” 五位? “何以见得?” 黄石问道。 “两位困住始皇帝,两位快速出击,灭杀这数万大军,一位牵制住甘罗等一众第三境炼气士,还需要数位第二境,第一境的炼气士去拦住炼气士亲卫!” “等这数万大军死后,快速驰援,灭杀甘罗等第三境炼气士,然后是白衡这等亲卫,最后围攻始皇帝,方有机会成功刺秦。” 黄石与纵宗宗主,阳宗宗主三人在沙丘出手刺秦,结果险些被秦始皇留在了沙丘,那为始皇帝建造的陵园,差点就要埋葬他们。 这件事情,张良也知道! 两位能拖住始皇帝,但拖不了多久,久了就有被杀的可能性。 当然,那是之前,而现在不一定! 始皇帝受了伤,赵无恤言之凿凿,说他已无力再斗,结果覃山山神出手,到头来这山神不照样被一剑扫出了咸阳,若无人护持,只怕要死在咸阳。 这一回,主导的人并非是黄石公。 他只是来凑凑热闹而已。 既然张良都这样说了,黄石认为没有继续在停留的必要了。 “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过些时日,终南学宫建成,天下之人都会汇聚于此,那人已将一切准备妥当了,届时,你就入内学习吧!” 黄石架着这朵云向外飞去。 突然,黄石在北园上空停了下来,他望下地下那为胡亥公子牵住猎犬,追逐黄羊的刘季而后莞尔一笑。 “竟然来了此地!” 黄石稍加推演,好似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后目光锁在他手中那把剑。 “庶人剑已化为诸侯剑,剑生天子气,只怕不日就能成为天子之剑,掌天下权柄。” 黄石心中低语。 “东南有天子气,故始皇东巡厌之,而今天子气生于咸阳,蚕食秦运。” 而后又看了一眼刘季身边的胡亥公子。 “有趣,当真有趣?” 他狂笑不止,以至于身边的张良都不由得微微后退,与之保持距离,若非云朵长度有限,恐怕退的更远。 “老师为何发笑?”黄石缓缓问道。 后者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指着脚下的刘季问道:“你观此人如何?” 张良向下看,可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黄石指的是谁,随即不做答。 黄石见他不答,也没做他想,驾着云快速从北园上空离开。 这里有一场即将拉响的战役,他可不想被卷入其中。 咸阳城下,张良和黄石进入了城中。 “不用管,黄石虽有谋逆之心,但为人还算正派,自不会对咸阳城中无辜黔首动手,大可不去管他!” 始皇帝这般说,身后的甘罗去而复返,如影子一样贴在始皇帝身后。 秦国第三境炼气士不算多,甘罗是其中之一,第四境炼气士只有一位,那就是始皇帝。 第三境的炼气士彼此并不认识对方,甘罗只认得一个人,章少荣就是其中之一。 恐怕无人知晓他已从三川郡回来,就藏在蒙毅军中。 章邯与蒙恬都曾参加过灭楚之战,彼此也算是故友旧交。 蒙恬并无修为,或许是因为年纪的关系。 此处出行,其实也是将秦国的力量,无论是军事还是炼气士,他要将这些力量全部展示给天下间所有人看看。 也希望有人能冒出头。 杀一批人能让天下安定一段时间,这种生意,始皇帝自然不会放过。 想要趁此时机刺秦的人不止黄石一人,只是这个家伙有了一次经验,早就收起了这不知道多少年来积聚的骄傲,变得敬小慎微起来。 不然杀了黄石这样的老牌炼气士,恐怕更能震慑天下人。 只可惜黄石不敢冒头了。 他一眼扫过去。 无论是草海之下,密林之中,山峰之间,或是天空之中,是否有人隐藏,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始皇帝眼中暴露无遗。 不出手,只是因为不屑而已。 但其实,也有因受创而生的担忧。 这些炼气士再把目光扫向大地的同时,目光也与始皇帝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精气神仿佛进行了一次交锋。 朕就在这里,有胆就来,我自无所畏惧。 在得到长生术以前,始皇帝信奉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这一套言论,所以出行必有副车以混淆视听,而现在,有了长生术,他拥有了翻山填海的力量,便不再信奉这一套言论了。 如果武力能解决一切问题,能扫除一切困难,那为何要蛰伏呢? 他现在相信武力,武力能压服一切反抗之声。 他信奉律法,相信律法能驯服六国民众。 他甚至还相信墨家,虽然只是相信它们巧夺天工的技艺能改变黔首们的命运。 他站在地面上遥望天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屠仙(上) 甘罗像始皇帝的影子,藏在黑暗之中,等待时机。 他手中握着玉书,提着金笔,待机而动。 始皇帝无所畏惧,而甘罗心中多有担忧。 他修为也高,但距离那一步尚遥远,因为距离遥远,甘罗才知道不过一步,却像天堑一样的距离。 他没有那样的信心,也没有那样的勇气。 他失了那股锐气,在被罢黜之后就丢了。 长达数十年的自我怀疑除了让他斑白了黑发之外,就只有一路走来的艰辛,他已不负年少,心中多了拘谨,失了锐气,丢了锋芒,热血不负,一切求稳而后动,可那会有事事稳赢的情况呢? 他看向始皇帝。 他与始皇帝年纪相仿,可以说,是跟着他,从少年走向中年,从中年走向暮年。 他曾在始皇帝第四次东巡时看见游离的七魄,就已知晓这位好友命不久矣。 但他依旧积极进取,阅尽山河灯光,在将死之时,举一国之力求长生。 虽然长生以另一种方式来到了他的身边,得了长生术的始皇帝,找到了无尽的寿元,仿佛又找回了少年时的心智。 在甘罗眼中,始皇帝似乎在不断后退,他在往回走,走过以往走过的道路,寻找那些丢失在路边的一切。 这一刻,他仿佛重回少年之时。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是从赵国回归的质子赵政。 少年时行于赵地,被辱骂,被殴打,那一声声“赵政”犹在耳边响起。 这让少年的他崇尚武力,想用拳头回敬这些辱骂他的赵人。 可现实给与他的只有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的站起来。 他似乎从未放弃过前进的方向,坚定不移的前进,无人可以阻止,或许能阻止他前进的只有死亡。 始皇帝第一次面对死亡是在什么时候呢? 甘罗看着那宛若泰山一样雄伟的背影回忆起始皇帝二十年的那一场刺杀。 荆轲刺秦,至今依旧为人传唱。 甘罗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王宫,注视着始皇帝。 他看见图穷匕首见时始皇帝的惊慌的神色,也看见了抽剑不出时的恐慌,更看见了他在荆轲死后盯着尸体时的目光。 那是一种畏惧,始皇帝第一次产生了畏惧之心。 畏惧死亡! 一个刺客,把他从王座上逼得绕柱逃亡。 这对于其他帝王而言或许会是耻辱,但他经历过更加耻辱的。 值得他凝望的不是荆轲的尸体,而是死亡。 或许那时起,他心中就有了寻求长生的念头。 以至于到后来东巡的时候,也会配着一辆又一辆规模相当,大小相同的马车。 而现在,拥有了顶级战力的始皇帝似乎不再惧怕死亡了,或者,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死亡。 畏惧死亡其实没有什么,无所谓之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显然始皇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没有人真正明白他心中在想着什么! 他就坐在那宛若一朵红云一样的马驹上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可坐下红马格外不凡,堪比第二境炼气士。 能轻易踹死一个第一境的炼气士,甚至还会腾飞于天空之中。 红马四只马蹄仿若是跳动的火焰,只要松开缰绳,红马就会飞入天穹。 红马尚小,故而称之为驹。 再成长下去,或许能有第三境甚至第四境的修为。 这俨然是始皇帝的坐骑。 他的坐骑有很多,这红马驹只是其中之一。 …… 紫虚真人站在山巅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边。 其实,他并不想参和这件事情。 他失败了,就该按照惯例退出这场游戏。 他押注的陈涉居然这么快输了,显然脸他自己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天下大乱,他们这些人就会出现,扶持所谓天命之人去争一争这天下九州之地,若是赢了,能在建国之时,得一国气运相助,或能成功迈出那最后一步。 可陈涉败亡了,他也输了,想要在下场,就只能等待另一个乱世出现。 他来,纯粹是因为有人邀约。 至于是谁,他也不是太清楚,但邀约入咸阳,想也不用想他们想干什么? 刺秦! 刺杀秦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没有大小,对于炼气士而言,是一笔难明的业障之力。 这股业障之力会毁了他们,所以一般这种事情,不会由他们来做,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找到那种无惧业障的妖魔。 紫虚真人听闻定阳城曾诞生过一个业障血云中化生出来的妖魔。 让这等妖魔动手,最好不过了。 他看着始皇帝,始皇帝目光在远处。 紫虚真人不算强,占据东方。 还有其他几位真人占据南,北,西三方。 这些真人也不一定都是第四境的炼气士,有些不是,只是第三境而已,不过胜在人多。 说实话,第三境的炼气士再多也不管用。 不过这些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可没见过? 紫虚真人是孤家寡人,他没有去过紫霄宫。 第三境必须入紫霄宫那是在他成道之后才有的规定,在他成道之前,紫霄宫虽然存在,但远不如现在这般超尘脱俗。是道场,第四境炼气士论道的地方。 像他,像黄石这样自殷商时期活到现在的老古董对于紫霄宫大多没有多少敬畏之心,虽然他们也没做出过多少出格之事。 不过是一人选择一个天命之人扶持罢了! 输了,就愿赌服输,自动退出。 不过夏无且这老家伙运气真不错,真护了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 荆轲刺秦,夏无且救下了始皇帝,不仅得了始皇帝赐予的200金,还得了秦一统天下后秦国气运推了一把,境界有所突破,在始皇帝七魄游离后,退入山林,或许在闭关突破,谋划如何度过劫难得道成仙呢? 紫虚真人除了羡慕还能说什么? 先是一个夏无且,然后来了一个黄石。 他在这山峰之上看得一清二楚,那秦将身上这若有若无的天子气,以及他手中那已具王者威道之剑雏形的神剑,心中更是羡慕极了。 只不过,那秦将身上除了黄石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气息,显然不止一人将注压在了他身上。 气运就这么多,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斗,不过有了两人押注,这秦将未来的路也好走一些。 紫虚真人长吁短叹,都怪自己识人不明,也怪哪个项羽,杀了他的弟子,不然怎会让陈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过那项羽得了自己的传承,修行下去,也算是他的弟子,未来也能提携一二。 想到这里,紫虚真人竟来了兴致,开始推演项羽的命运来。 而后他看见了一把剑向他斩来,有山河之力在剑影之中浮现! 诸侯剑,还是王者威道之剑? 紫虚觉得自己好像捡到宝了,而后伸手抹平了剑意。 出海了?? 紫虚心中一凌,而后拍拍衣袖,从此山中飞出,始皇帝正要出手,而后就见那人身影如疾电,消失在天幕之中。 那刚刚凝形的太阿剑忽而向后一挥。 那人被太阿斩中,从云中掉落入地。 两道剑气贯穿了肩膀。 “紫虚,你个混蛋!” 定军怒吼一声。 他原以为紫虚出手,本想牵制始皇帝,让其他人伺机而动,结果没想到紫虚这个家伙居然跑了。 这么着急,是房上起火,还是家中红杏出了墙? 定军刚刚自云中掉落,而后身子瞬间从地面消失不见。 始皇帝也只出了一剑。 紫虚跑了,定军也跑了! 剩余的文齐,独雅一男一女两位真人也离开了北园。 四人当中,紫虚最强,而文齐最弱。独雅干脆就是第三境的炼气士,这还打什么? 定军被一剑伤了,跑了,文齐与独雅联手也就定军这个水平,始皇帝用不了几招只怕就能将他们斩杀。 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一瞬间,四位真人跑了,其余人也要跑,然后就见始皇帝已消失在原地。 “几位想来就来,说走就走,未免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他手中结印。 一瞬间,天地山川的恢宏大势挡住了去路。 身后是追向他们的太阿剑气。 文齐将独雅挡在身后,祭出一面藤盾来。 剑气破不开那面藤盾,有一缕剑气不受控制在地面犁出数十丈的沟壑来。 “陛下,我等不过来此围观陛下狩猎的雄风,并不他意……” “既是如此,狩猎未结束,二位何必行色匆匆?” 始皇帝并不出现在他们身边,只有以山河之力凝形的太阿剑悬在头顶。 太阿并无实体。 它的剑气隐藏在天地之间,藏在山川之中,也藏在人心,只是因为帝王出,有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欧冶子与干将合力为其铸造剑胚,引剑气入内而成剑。 而现在,始皇帝彻底炼化了这把王者威道之剑,能让它隐于山川,也能让它显于手中。 那把剑,给予文齐极大的危机感。 仿若面对的是始皇帝本人一样。 “我军尚有一场军演,且请二位移步旁观!” 始皇帝说的很平淡,但语气中杀意不曾隐藏。 文齐与独雅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们回到了原位,但得不到始皇帝的满意,然后被甘罗带到了始皇帝身边。 沉默,良久的沉默被一个少年所打破。 白衡看了一眼始皇帝身后的文齐与独雅。 第三境,还是第四境? 他修为虽低,但能感应到两人那如大海汪洋一般深邃的法力。 “陛下,您找我?” 他卸下身上的箭囊,弯弓,刀剑,并将之放在地上,这才走到皇帝身边问道。 身后滚滚的烟尘,以及不时晃动的旌旗,沉默中自有一股杀气升腾,那些前来狩猎的贵公子们早已被吓得四处逃窜。 这上万人组成庞大的军阵又一次如同杀戮机器一样开始运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屠仙(下) “你就不用亲自下场了,看看就行!” 始皇帝看了白衡一眼。 这绝了他下场斗一斗第四境炼气士的心思。 当然,斗一斗也只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 若无这万数大军,以及甘罗牵制,封住天穹,白衡想与第四境炼气士交手,那与送死无异。 甘罗手段高超,虽然修为不入第四境,但封禁之术,也能压住定军,以免让他飞天遁地逃亡。 上万大军随旌旗转动,而定军就在最中间。 说实话,这定军也是倒霉。 若是他不对始皇帝出手的话,或许不会死,可错就错在他出手了。 紫虚真的坑惨了他。 但这家伙,真对始皇帝抱有杀意,不然也不可能在紫虚动身的瞬间,隐身于始皇帝身后,准备偷袭搏杀。 就算是死了,也是他活该。 “为我看着这两人!” 始皇帝忽而抬起头。 天穹之上,尉长青从那口棺材中走出来,同时走出的还有两世身。 《蜉蝣诀》他修了六重,有了六世身。 尉缭是其中之一,死在了上郡,一世身受创,一世身隐藏,还有一世身在长城之外。 加上尉长青本体,一共来了三人。 三人自三口棺材中走出,手中执剑,看向地面之上的始皇帝。 于是,太阿剑出现在手中,始皇帝渐渐离开地面,悬剑于身前,一剑刺出了山海之力。 白衡却是一面茫然地看向文齐与独雅两人。 看住他们? 他们要是想跑,想出手,自己怎么可能拦得住。 也许,这话不是说给白衡听得。 显然那文齐与独雅也是这般想的。 应该还有别的炼气士存在,一旦他们动手,就会被那些炼气士纠缠。能脱困最好,不能脱困,若是始皇帝有了空闲,只消几剑,怕是就能将他二人斩去道行,就算不死,也会伤残。 第四境虽强,但文齐也是近期入的第四境,比不过始皇帝也情有可原。 …… “紫虚!” 怒吼声再次响起,只可惜此刻正前往下邳的紫虚真人不可能听见,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太过在意。 白衡看向场中。 草海之中,有万骑骑兵在前行,上万匹骏马在地面飞奔,疾驰,厚重的战甲,以及锋利的长矛,支撑起一个人重量的战马好似会飞腾一般,又如同闪电,一下子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地在颤抖。 定军那无比愤怒得吼叫声,甚至压过了秦弩破空的声响。 白衡驱动天眼通,旋即能看到战场之中的定军。 他手中结印,但那是用以防守之用。 秦弩射程远,射速快,力量强。 身外法力形成的防护盾将一枚又一枚弓箭弹飞。 因为甘罗的存在,让他无法飞天入地逃亡。 抬头向天上看,能看见一页书页。 书页中一个偌大的“宇”字。 何为宇? 上下四方就是宇。 宇这个字中囊括了空间。 古往今来曰“宙”。 宙代表了古往今来的时间。 宇宙二字,囊括了空间与时间。 时间不可追,但空间可以封禁。 此刻,甘罗就是以大法力封禁了这一方空间。 无形,但却无法逾越的天穹,让他无法飞起来,想要御风,就必须要冲破这一片天幕。 御风遁地,其实都是一样的道理。 御风不可行,遁地自然也不可行! 天幕是圆的,半球形的封禁之力盖住了大地。 大地是平的,与天幕相切。 中间就是定军他们。 定军身上并无多少业障,有些业障,是无法消磨的,即便再强也无法消磨。 他眉心一皱。 这些骑兵速度很快,不时就能逼近他。 秦人骑兵冲锋,弓手齐射掩护。 就算是以秦弩射出的箭,但极为精准,身前的骑兵无需担心身后的箭会射中他们。 其实射中了也没有多大关系。 除了头部战马以外,五十步开外,秦甲能挡住秦弩的箭。 五十步内,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得住秦弩。 秦弩的箭头都是极为锋利的精铁。 炼气士也是人,唯一不同的,只是掌控了大法力罢了。 这种大法力,能维持生命,能加速人体愈合,可以让人腾云驾雾,飞天遁地,近乎无所不能。 可人是肉体凡胎,就算是定军这样的第四境炼气士被箭射中了,也会受伤,也会死亡。 这些箭像是被人扰动了轨迹一样,避开了冲锋的骑兵。 定军眉头一皱。 而后手中结印。 一瞬间,大地在陷落,化为一片无尽沼泽。 而后就见沼泽之中,忽而生出一根根青藤,铺平了大地,战马在上面疾驰前行。 他施法的瞬间,体外的防护有了空隙,就有上百只箭羽射入。 “呼……” 自口中喷出一道火柱,那些箭尽皆燃烧殆尽。 “有人在帮衬,在引动箭羽方向!” 定军心中喃喃道。 而后再次结印。 大地之上忽然生出了一根根的青藤。 这些青藤粗细堪比人之手腕,将一匹匹战马刺穿,撕裂了那头骑兵的身躯,鲜血内脏落了一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缕缕业障之力。 这些业障正在慢慢侵蚀他。 “咚!” 鼓声响起。 白衡转头,而后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鸣鼓。 鼓声让这些青藤没了力量源泉。 而与此同时,鼓声引动秦军士气。 自这些秦卒身上,渐有一股股特殊的气升腾而起,与鼓声相合,化作一头猛虎。 虎啸声响起,这里面似乎夹杂着兵戈碰撞,以及摇旗呐喊之声。 兵家? 白衡心中一凛。 兵家修行之术极为特殊。 他们融法力于兵器之中,自军伍之中收取念力,杀意,士气以修行。 与白衡以纯均剑蓄养剑气相似。 兵家以兵器收纳那些力量,借着与兵器相合来反哺自身。 那为兵家之人的兵器是鼓! 鼓声能引动士气。 甚至能改变箭羽方向,能增强军心,使其无所畏惧。 这一家之人,不走正常修行之路。 不修胸中五气,顶上三花。 他们走的是纯粹的养兵之法。 兵器强大,则人强大。 这样一来,就失了炼气士延年益寿的本质,但却无畏业障之力。 张良修的也是兵家之法。 黄石自认为张良在修行之道上并无多少天赋。 但这是因为他尚未掌兵。 一旦开始掌兵,就能快速的聚敛念力,杀意及士气,壮大兵器,强大自身。 兵家的炼气士,总是需要借助外物。 杀伐中修出的修为,自然无惧业障。 这些业障虽强,但污染不了他们。 那人战力极其强大,想来是军中宿将,不然不可能做到以鼓声改变箭羽方向,以军心士气依附于鼓声凝形为类似法相之物。 白虎腾跃而起,竟将那防护之力撕裂了一道口子。 定军出手破灭白虎,可此时,漫天的箭羽朝他射来。 他施展法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白云长墙,这些箭羽穿不过那道长墙。 又是一阵鼓声响起。 “咚!” 这上万骑兵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正从身体被慢慢抽离。 在空中化成了一面鼓。 这面鼓上有夔牛纹。 夔牛鼓? 定军心中一惊! 何为夔牛鼓? 《黄帝内经》中有记载: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夔牛鼓能引雷。 “杀!” “杀!” “杀!” 秦卒在愤怒吼叫,他们的吼声,震的这面夔牛鼓发出一声声轰鸣之音。 刹那间,从天而降一道道雷霆,落在定军的头顶。 定军哑然失色。 这些雷霆具象化为刀剑枪矛,极具杀伐之力。 雷声将定军包裹。 定军自身后取下一个鱼篓,对准那些雷霆,在鱼篓之外刻着符文,而后就见那些雷霆被收入鱼篓之中。 同时,这些骑兵已临近身前,不过二十步的范围。 再靠近,除非一道法术将这些骑兵全部灭杀,否则一人一矛轻轻一刺,恐怕都能将他弄死! 定军才活了四百年,这个年纪在第四境中还算年轻,他不想死。 他手中掐印。 自他脚下大地开始,向四面八方而去的土地皆有岩浆翻滚,大火覆盖千里。 “镇!” 甘罗的声音响起。 那玉书之上再次写下一个“镇”字。 这一个“镇”字落在地面,竟将这些火光压住了。 第三境可做不到这些。 而后再一看,书页的一角,印上了始皇帝的玉玺。 能调动山海之力,或许那一个“宇”字也是如此封住了他。 定军再次掐印,顿时黄沙滚滚,将这些人尽皆掀飞。 破空声出现在耳边,刺伤了他的手臂。 “止!” 又是一页玉书飞出。 大风停止。 定军施展出各种手段。 白衡看见黄山漫天,大雨倾盆,如山洪般水流卷起千层沙,大地震动,仿若地龙翻身。 那天圆地方的空间之下,一片厮杀。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上落下天雷地火,甚至是无比庞大宛若陨石的冰雹。 说实话,是甘罗,章邯,再加上始皇帝的玉玺,将定军的力量压制,瓦解,否则想要击杀一个定军,恐怕需要靠人命去填。 就算能杀,这些秦军精锐恐怕剩不下多少。 白衡看见定军的身体被一杆长枪高高的挑起。 但他的阳神逃脱了身躯。 而后白衡口中一句“斗”字。 对方阳神微微一怔,白衡的力量不至于让他的魂魄溃散。 同时,随之而来的是章邯的又一道鼓声。 这鼓声,给对方阳神沾染了不少业障之力,近期这定军只怕是废了。 定军跑了,舍弃了身体跑了。 秦军赢了,虽然没有留下定军,但逼得对方舍弃肉身,以阳神逃脱,这已然与屠仙无异。 阳神就算夺舍,想要修炼回原来的修为,只怕也需要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的时间。 有这个时间,秦国都不知道会多出多少炼气士,这其中,也许还会有新生的第四境炼气士。到那时,他定军还敢冒头吗? 与此同时,从空中掉落一具身体。 尉长青又被斩了一世身。 这一次,白衡看清楚了。 那被斩杀的一世身无论是魂魄还是血肉都在燃烧,最后化为能量回归尉长青的身体,尉长青变得强大了一分,他手一挥,再有一具棺材将始皇帝盖住。 等始皇帝破开棺材之后,却发现尉长青早已消失不见。 他微不可查的抹去嘴角的鲜血,压制住体内噬血虫暴动,心平气和的收起太阿剑,回到了马车之中,仿若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 可这一件事,注定会传遍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改容 炼气士到了第四境,真如神仙一般。 上天遁地,无所不能。 而现在,一位第四境的“神仙”被这上万大军,斩去了身躯,独得阳神逃脱。 这代表着,人力能斩仙神。 因此,可以延伸下去,这只是上万人,若是有十几万,几十万人,那斩杀第四境炼气士岂不是会更简单。 答案是不! 这一次占据了太多的优势。 想要复制一次这样的战局,实在太过困难。 首先,你需要有这样精锐几万的骑兵,一个第三境的兵家炼气士,一位手握天下权柄之力,可调动一国之力镇压封禁的第三境炼气士。 这样一来,才有可能复制这样的一次胜仗。 兵家炼气士能寻,可能调动一国之力的炼气士几乎找不到。 当然,若是要在两者之中抉择出谁最重要的话,那必然会是前者。 因为有兵家炼气士在,才能将这万人骑兵发挥出这般巨大的威力来,后者可没有这个本领。 就算再能封禁镇压又如何? 不以第四境法力去镇压,对方迟早会逃脱。 始皇帝回了车架之中,看不出是否受伤,文齐与独雅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动,想跑,那也得有这个本领才行。 鸣鼓的秦将再一次捶动大鼓。 一瞬间,秦军如风前行,密林之中,一个又一个的炼气士飞了出来,向四面八方溃散而去。 “风!” 狂风大起,就有一条锁链缠绕住一个欲飞的炼气士,将之从空中拉了下来。 一个个法家炼气士从这些贵公子中走出,他们开始追击这些隐藏的炼气士。 …… 这还是张良第一次来到咸阳城。 咸阳高大的城墙上,是一面面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黑色大纛旗,以及严肃正经的秦卒把守城门。 在经过城门时,还被城门前守卫的盘问了好几遍。 若无黄石为他遮盖扭曲容貌,让这些守卫看不出他的长相来,他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进入咸阳城。 城门前,经过了几道盘问咨询,最后才堪堪将他们放进咸阳城。 咸阳城中黔首没有闾左和闾右之分,但高低贵贱的森严等级,还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城中就算最普通,最寻常的黔首,身上也有爵位。 那些走街串巷贩卖商品的小厮,身上都有公士,上造等爵位。 这些人,承受着来着父辈的萌荫,虽然生活在咸阳城最底层,但这等生活,比起其他各处的底层黔首而言,要好的多。 至少不会担心会有轻侠恶少袭扰,和秦吏明里暗里的盘剥。 生活在咸阳城中的黔首,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路上走过的小贩,在憧憬未来的日子,在接人待物上,有些一种他在其他地方所见不到的礼仪。 秦人民风彪悍,但接人待物上,自有一套礼仪。 这是从祖辈传下来的。 黔首大多有氏,代表着他们祖辈曾出现过贵族。 他记事时,韩国已经灭了,不过见过一次咸阳,张良觉得,新郑若是不曾灭亡,也会是而今咸阳这个样子。 张良不是很明白,黄石带他来咸阳是为了什么? 不过在看到对方之后,他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善待六国遗民,不论贵族还是黔首,这一点他略有耳闻。 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为楚人,所以先天与秦人有着一种极大的差距。 扶苏给张良的感觉并不像是秦人。 秦人彬彬有礼的表面之下藏着的是根深蒂固的血性和悍勇,而扶苏更像是楚人。 “许久不见先生,扶苏很是想念,且只是扶苏因上郡之事,被禁足,这时日未到,我是一日不得出门,也不得见人,希望先生勿要怪罪!” 扶苏的客气让张良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进去还是不用了,断不可因为老朽而坏了公子的名声,既然不好相见,老朽就不打搅公子了,改日再带着侄儿拜访!” 扶苏再三挽留,说寻个地方给他二人住下,可黄石不断拒绝。 “先生既是带着子侄前来,许是为了终南学宫而来,既然如此,不防再在咸阳等等,等我禁足时间过了,再来迎接先生。” 扶苏劝不过执拗的黄石,随即对黄石这般说着。 黄石答应下来,随后带着张良离开了扶苏的府邸。 “扶苏真君子也……” 张良忍不住对黄石说道。 都说闻名不如见面,虽未曾见面,但从其言来看,是个极敬礼仪的人。 “何以见得?” 黄石回头莞尔说道:“尚未见得真人,就下此论断,子房太过武断了。” “依先生的意思,公子此时不在府中?” “这话我可没有说过!” 黄石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说道:“走吧,见不到扶苏,我带你去见其他人!” 张良痴痴地点头,移动着身体跟上黄石的步伐。 脑中想的却是公子扶苏不在府中? 那他去了哪里? 上郡?还是北园? 除了这两者,他想不到其他的地方。 如果是去了上郡,那合该在军伍之中,与士卒为伍,为袍泽,也许还会在战场上冲锋,和凶狠的敌人厮杀,而不该是作为一个监军,这是张良把自己带入始皇帝这个角色,对未来的继承者做出的选择。 若是在北园,那应是失了帝心,恐再难一争帝位了。 当然,也不一定! 始皇帝还能活很久,也许有一天,公子扶苏又会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也不一定。 嫡长子继承制,绕是始皇帝,也绕不开。 张良心中思虑,步行到了一处街道之内。 这街道老旧,青石板铺就得地面上多出了许多裂痕,裂痕中,渐有青草野花生长。 街上并无人行走,偶尔会有一两辆马车经过,里面端坐的都是身带印绶的朝中官吏。 朝中诸多大臣宅院就处在这条街道之中。 白衡的府邸也在这里。 只不过黄石的目的地显然与白衡府邸无关。 他来到一处府邸之前,轻轻的敲门。 开门的并非小厮,而是身着黑色长袍的女子。 她们是阴宗的弟子。 还没有问黄石来历,就见黄石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那女子。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印戳,大概知道这些人的来历,而后恭敬地轻入院中。 院中并无男子,皆为女子,都在修行。 那开门的女子将黄石两人带到客厅之后说道:“宗主正在房中休憩,两位贵客且稍等。” 黄石点点头,那女子转头就走。 过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刚准备站起来行礼,就听见那人徐徐问道:“黄石公,赵无恤还没死吗?” 赵无恤? 这名字可以? 赵国的开国者就叫赵无恤,两者肯定没有多少关系,毕竟从赵国建国到现在,都已过了两百多年,那个张良在书中见过的名字早已成为坟茔中的一抔黄土了。 “无恤他是死是活我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赵政居然没找你们阴宗的麻烦?” “阴宗阳宗已是形同陌路,阳宗做的事,何苦由我们阴宗来承担后果,陛下是个明君,自然不会为难我们这群女子,倒是黄石公来此地见我,有何贵干!” “我不是赵无恤那个只知道复国的蠢货,寻常复国言论与我无用,所以黄石公,若还是那些陈词滥调就请你回去吧。” 月罗对黄石显然极为厌恶。 不过张良倒是听出来了,阴宗阳宗形同陌路,原因似乎是因为赵无恤想要复国,而月罗不想,彼此存在分歧,于是走了两条路,渐行渐远。 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也许就是阴阳家的生存之道呢? 赵无恤?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特殊的名字。 前赵无恤创建了赵国,后赵无恤也想重走前者的路子吗? “月罗不必对我如此敌视,你应该还没有打开那等书信看吧,看过……” “我看过了!”月罗随手将那份竹简丢给了张良,而后指着他说道:“就是他,你的弟子?” 黄石点点头。 “好一个刺秦的义士,这般光明正大的进入咸阳城,也不怕被廷尉衙的人抓去,行刺陛下,怕是会施以车裂之刑!” 若不是那义士两字咬的极重,张良都快认为这是对他的赞扬了。 而后就见月罗从袖中取出一条彩练,而后将张良束缚住。 “抓贼子入廷尉,恐怕也能得不少赏赐吧!” 月罗似笑非笑,而张良面不改色,看向月罗,眼中并无多少畏惧之情。 “月罗,帮个忙而已,总不至于吓唬小辈吧!且把手中锁链放下。” 黄石公手放在月罗的肩膀之上,对着她缓缓说着。 “没意思!”月罗松开手中彩练,而后往座椅上一坐,侧着身子,看了一眼张良:“帮,我可以帮你,只是帮了你,我能得到什么,包庇罪犯可是重罪,尤其是刺杀始皇帝这样的罪犯,我帮了你们,你们把我供出来了,我阴宗只怕会如阳宗一般,东躲西藏,沦为丧家之犬。” “放心,我这弟子断不会供出你的名姓。” 月罗看着张良许久道:“行吧,那黄石公,这一回可欠我一个人情,往后我找你,该不会拒绝我了吧!” “这个自然!” “那好,他就留我这里了,三天后你再过来。” …… 三天后,张良摸着自己的脸庞,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他已认不出镜面里面自己的样子。 他好似换了一张面孔一样,但其实不然,他只是带了一副面具而已。 这面具也不是人皮制成,就是取草木灵粹,然后月罗就用这些东西为他生生打造出了另一份面孔来。 就连黄石见到他时也暗自惊叹,若不用天眼,只怕看不出张良脸上端倪来。 自此,张良换了一张脸,有了另一个名字,在咸阳城住了下来,等待终南学宫建成。也等待黄石口中的天命之子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终南 终南学宫历时四个月,耗费了上万黔首,数千墨家弟子,终究建成。 这座矗立在咸阳城南门之外的巨大建筑群今日落成,白衡算是第一批见证者。 从南门往外走大概十里地,那就是终南学宫的地址。 为了修筑这座学宫,听说了骊山阿房,以及始皇帝陵都停止了修建,那批工匠马不停蹄回了咸阳,在距离渭水河不久的地方修建起这一座座巨大建筑。 建筑面西南方,门户正对咸阳城南门。 道路被轧平,并且铺上一层青石板,左侧种上了桃树,右侧种上了李树,正是人间明媚的四月天,桃李花开,花香沁人心脾,令人不禁停驻于此。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说的便是此种吧! 路一直通向直咸阳,渭水、樊川的河水浩浩汤汤,从河道被引入学宫之中,这条狭长通道中也有渭水,樊川的小支流,最终流入了咸阳城外的护城河,说着灞桥流出咸阳! 终南学宫修建的极大。 占地数十里地,这满眼的木质建筑群所需的木材,不知道掏空了几座山。 从青石板上走过那道石制的门户,其上是始皇帝提笔的终南学宫中的“终南”二字。 一本书,一把尺! 这是终南学宫的标志。 书中记着秦律,尺由三十六个齿轮组成。 书象征着法律,尺象征着天下三十六郡。 虽然不止三十六郡,但始皇帝对六情有独钟。 这象征着以律法去统治天下三十六郡,千万黔首的愿望! 入得此门中,出则秩二百。 印绶在身,以秦律,御天下! 从终南学宫中学成出来的,可以成为秦国秩比二百石的秦吏。 这是修建终南学宫的初衷! 集诸子百家之思想汇聚于一处,统一传授知识,传授修行之法,入内为学子,离开则为秦吏。 白衡越过这道门户,远远望见一座座楼阁鳞次栉比,很是好看。 身旁的程五百主告诉白衡:“学宫仿制阿房而建!” 连修建学宫的那批人大多都是阿房宫的修筑者,建筑风格相似则很正常。 阿房宫已经停止了修建,或许以后也不会有。 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阿房宫赋》这样的名篇。 不过没了《阿房宫赋》,也会有其他的赋出现。 楼阁一间连着一间,每隔十步就有一座高楼,楼高三丈,分属两层。 上层藏书,下层教学! 听说卜居书斋的所有书,都被迁徙到了终南学宫。 也难怪白衡回了咸阳之后,就没再见过书虫在哪里? 从门户中走过,脚下就有一道道走廊,将这些楼阁连接在一起。 走廊像是一棵大树,自树干上,分出许多分支,将这些楼阁连同。 飞檐挂铃,挂香草,其上精雕细琢的小兽栩栩如生地握在哪里,对着天空,看着脚下行人。 楼阁按照地势的高低倾斜,分别建造在不同的地方,就连建筑风格也大有不同。 在一些建筑之上,甚至还能看出六国的韵味。 渭水,樊川的河水被引入终南学宫之中,汇入学宫最中间,在哪儿,又一个人造的人工湖泊。 一座长桥横躺在水泊之上,曲折婉转,有如一个“S”形。 日光折射之下,长桥之上水雾被映射出一道道绚丽颜色的长桥,像是一道道月亮门一样,矗立在长桥之上。 雾气宛若云层一样,铺在那长桥之下,水中养着许多大鱼,手臂般大小的鱼已算是小的了,有一些比成年人还要大,它们在水中游动,又像是在空气中流动,没有任何倚仗。 在穿过长桥的桥墩时,盘踞在下方。惊奇地看着长桥之上的行人。 湖泊两侧的建筑在这里一览无遗。 “S”形的通道划分了渭水和樊川,从而让整个人造湖泊显得是阴阳鱼的模样,自南方引入,向西边流淌,从此通向咸阳城。 所有的建筑,也就围绕着这阴阳鱼而修建。 湖中心有两座人造岛屿,上面有两个亭子。 亭子中有一些歌姬舞女,他们在高台之上唱歌,在鼓面上跳舞。 “大人,这些是从清御轩中调来的舞女歌姬,整个咸阳城,没有比他们更好的,无论是容貌还是技艺,都是最好的!” 程五百主指着亭子中心的那些女人说道。 终南学宫新建成,诸子百家的人没有先进来,倒是这些舞女歌姬最先进入其中。 她们的作用也很简单,那就是取悦于人。 始皇帝终会来到这里,与这些诸子百家之人会谈。 既然是会谈,又怎会缺少舞乐,这些都是基本操作,上头满意了,下面的人才好过。 而这些歌姬舞女也准备的格外充分卖力,来的都是贵族,不是贵族,也可能是未来秦国的秦吏,一出去就是秩二百石的官吏,若是能被这些人看中,也许能摆脱奴籍,无需在清御轩中做着以色娱人的工作。 因为她们的存在,这个原本尚有些冷清的学宫一下子充满暖意,亦如头顶明媚的春光。 与白衡而言是如此,可对于这些从清御轩出来的女子可不会这样认为。 她们都曾是六国之人。 自始皇帝二十六年六国覆灭到现在已十三年之久,就算是当初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至今已长成了少女。 长辈们口中的六国,让她们向往。 她们原本应是六国贵族,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但秦灭了六国,她们这些六国亡人于是成了奴隶,送入了咸阳。 有一部分人,入了王宫,成了始皇帝的妃子,六国加在一起,足有上万人,上万人等待着始皇帝的宠幸,可始皇帝并不是沉迷美色之人。 有的妃子甚至十几年不曾见到皇帝,生活在宫墙里的人会不会羡慕生活在宫墙之外的她们? 宫外的人不知道,但她们向往宫内的生活,至少不需要被人辱骂殴打也得摆一副陪笑脸。 她们只是一个象征,就和融合进此地的六国建筑风格一样,只是始皇帝统一六国的象征。 越过长廊之后,白衡在一间宫阙之下见到了哭哭啼啼的女子。 程五百主正欲喝骂这些女子,白衡制止了他。 他耳中传来女子的哭啼声,一旁的少女捂着长琴,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女子,不知道她在哭着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女子抽泣着抹掉眼泪,指着阁楼中挂着的那副画说道:“这些原是我家的,小妹你知道吗,这幅画原是我们家的……” “家……” 少女沉默不语! 她不懂女子为何抽泣。 白衡从她们面前走过,这一大一小的女子连忙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白衡走入当中,取下那面画,交到女子手中。 “收好了!” 女子怔怔地看着白衡,一旁的程五百主却慌忙地制止了才跟:“大人,这……” “不符合规定是吗?” 程五百主点点头。 “没事,稍后去我府中取一幅画来吧,保证比这还好!” 程五百主还能说些什么? “你们不许去找她们麻烦……” 程五百主满口答应。 那少女抱着这卷画哇哇大哭。 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 享受过贵族生活,也经历过作为隶臣妾的艰辛生活。 她还记得故国! 只是故国太过遥远,于是藏在心中。 直到看到了家中的画卷! 白衡看到她们,想到了自己。 他也回不了家了,他的家在遥远的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白衡与她感同身受,不,女子的感悟远比白衡深。 白衡并不想回家,因为这里能实现他更多的东西。 和那副画一样,六国的珍宝藏在咸阳城中,也有一部分移至了这里。 燕国、赵国的金玉,韩国、魏国珍宝,齐国,楚国各类的瓷器书画,这些都经过了几百年的传承,可至今都汇聚在咸阳城中,在王宫里,在阿房里,也在终南学宫里面。 和这两位少女一样睹物思人的六国旧人不在少数,但幸运的人却是极少的。 白衡只是想起了自己才做了那样的决定,虽说家中的确有不少书画,这些都是白衡留着当文物的,甚至拿来当传家宝的,在未来还能大发一次横财呢! 白衡一直往前。 然后看见甘罗家的那个甘云! 他此刻宛如一个大人一样指挥着一个又一个的秦卒搬着书。 “甘罗!” 白衡喊了一声,后者见了白衡,急忙向白衡拱手行礼:“见过白少府!” 甘罗也是有爵位的,不更! 刚好不需要服徭役。 只是这一次甘云竟变得如此客气,还让白衡有些意外。 “书斋之中,少府为读书人,我也是读书人,所以不以官职论,终南学宫中,自然以官职论,我虽无官职,但有爵位,爵高者尊,甘云自当向少府行礼,如此而已!何来前倨后恭之处?” 甘云面不改色的回答白衡的问题。反抛了一个问题,让白衡略显尴尬地咳了几声,最终还是胖球出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画面。 胖球说,除了卜居书斋以外,皇家典藏的书籍有一些也被放入了终南学宫之中,这让一直垂涎于此的胖球很是开心。 然后又问了白衡有没有抓到属于自己的云。 白衡无奈摇头,这怎么可能说抓就能抓到。 胖球安慰他道:“过些时日,若是甘罗回来了,我让他带着你去抓云!” “甘老先生离开咸阳了?” “爷爷没有离开咸阳,只是陛下召见,说是让他入宫去,商讨令何人为祭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泰山府君印 白衡以为朝会又会是一场永无休止的争吵,而正与他的想法相反,朝会很是安静,在谈及谁任祭酒这件事情上,太尉蒙恬与左右丞相李斯,冯去疾三人的意见,高度的吻合,甘罗为祭酒。 蒙恬没有这种心思,背后少不了蒙毅出谋划策。 蒙毅在朋友面前,在朝堂前是两个人,同一副面孔。 有这三人背书,毫无疑问甘罗背推上了祭酒之位。 毕竟谁都不是李斯,而他们三人也不会是王绾。 当初李斯与王绾争正统,分封还是郡县,两人各执一言,最后王绾败了。 王绾并非是败给了李斯,他败给了始皇帝。 在朝会开始之前,皇帝心中就有了定夺,他不说,只是想看看朝中大臣的意见而已。 李斯知道皇帝想着什么,于是郡县制为正统,他虽不算赢,但也踩着左丞相王绾从廷尉走到了丞相之位。 而这一次也一样! 在始皇帝未接见甘罗之前,是李斯与蒙恬争。 一个是朝中的左丞相,另一个是太尉。 秦制虽有太尉,但此前未曾有人任职,彼此将蒙恬自上郡调回来,给了蒙恬太尉官职。 虽说太尉掌兵事,可兵权不在蒙恬,在皇帝,但无人可忽视蒙恬的身份和力量。 李斯就更不用说了,统一六国,皇帝尊号,推行郡县制等等一系列事情他都有过参与。 他下了注,从未输过,一步步从议郎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他如鹰隼一般,谋而后动,出则必中。 他在朝堂上很少发话,但每次开口都起决定性的作用。 名义上虽不曾结党,但反抗蒙恬提议的不就是他的同党吗? 蒙恬推荐的人是谁? 儒家的孔鲋,墨家的钟无昧。 公子扶苏崇尚儒术,若是孔鲋为祭酒,则学宫中以儒为优,儒生任职,自然也会扶持推上儒术的扶苏,两者相合,恐怕扶苏是死而不僵,又可能杀回始皇帝的视线之中。 然后是钟无昧。 扶苏虽说不上推崇墨家,但也说不上反感,这帮人于国有用,他们制造的器物能改变农耕,能改变军械,能改变一个国家。 以钟无昧为祭酒,倒也能说得过去。 钟无昧入了终南,只怕又会是墨家之学盛行,而诸子学问次之。 这会让他们那帮研修律法的官吏惶恐不安。 明面上虽然是在推荐终南学宫祭酒,但实际上却是学术争锋。 是法家与儒墨诸子之学的争锋。 是正统的争锋! 始皇帝崇尚法家,以法治秦国,推行律法,教化天下黔首。 朝中大半文官,都是读《韩非》的,你让一群读《论语》,《春秋》的儒生,墨者来代替他们,他们会如何想? 自然会是不情愿! 蛋糕就这么大,何必分你们一杯羹! 于是争论起。 李斯执反对意见,其他文官也跟着进言,于是在始皇帝沉默的冷眼旁观之下,事情愈演愈烈。 于是,就有了白衡今日误以为朝中会争个不停地时候,出现的这种让他有些不适的诡异的意见统一的情况发生。 与其说是李斯和蒙恬他们意见的统一,不如说是他们两人的一种妥协,不是他们选择了甘罗,而是始皇帝选了甘罗。 自此,甘罗成为学宫祭酒成了无可争议的事实。 你要说甘罗够不够资格,他够! 不论是名声还是本领,他都够。 卜居书斋让天下多少读书人承他一份情。 他上位倒是没有多少人反对,只是白衡觉得好没意思。 朝会上,这些人吵架也算是他上朝时的一件趣事。只可惜没有碰见,这被他引为一件憾事。 祭酒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之后便是增设博士。 博士即博学之士的意思。 这批博士,会成为终南学宫的第一批老师。 各家的“子”当然不是博士,他们只是一个象征,也可以看作算是祭酒,一派一学的祭酒。 此刻咸阳城中儒、名、法、墨、阴阳、小说、纵横、兵家、农家等各家学派林立,入了终南学宫之后,各领一二楼阁以为学院,可招收弟子。 终南学宫循稷下旧制。 “不任职而论国事”、“不治而议论”、“无官守,无言责”。 皇帝或是士大夫有无法决断之事,都可入终南学宫去,去询问这诸子百家的意见。 学术开放,兼容百家之学,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当然,这是在不涉及六国遗民之事的情况下才有的言论自由。 当年稷下学宫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成为百家争鸣的一种象征。 白衡听得晕乎乎的。 主要进言的多是李斯与蒙恬。 蒙恬一改常态,与李斯侃侃而谈,唇舌交锋丝毫不逊色于李斯。 只可惜最终李斯和蒙恬的意见一概不被采用。 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反转。 始皇帝似乎想要自己去见识见识学宫中的百家学问。 于是,朝会之后就有一道诏书发给了诸子。 具体内容白衡却是不知,他下了朝,也就回了家。 和衣尚未躺下,就听见耳边有铃声响起,他急忙从袖中空间取出那一枚铃铛。 而后一团云雾浮现,云易自云雾之中走出,手中拿着的是始皇帝的诏书。 “泰山府君印” 白衡接过那份诏书,便瞥见最下角刻着的小小的印玺。 印玺刻的字简单明了,泰山府君印。 泰山府君是谁? 他是泰山的人神化。 人死而魂归泰山,经由泰山府君审判,最终会决定你是否轮回。 这就是泰山府君。 “府君为酆都之主,何故如此惊讶!” 云易缓缓说着。 “还真不知道泰山府君是酆都之主!”白衡心中腹诽,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云易又从中取出一份诏书:“这是府君让我交给始皇帝陛下的,希望你代为传送!” 白衡将之收了起来,有些好奇,拿过来时余光一直往里面瞥。 “不用看了,府君听闻有学宫名终南,集百家之长,所以想派出一些勾魂使入内学习,希望始皇帝陛下同意。” “勾魂使?” 白衡有些惊讶,勾魂使也想入学宫学习的吗? 诸子百家这么多人死了不都去了酆都了吗?你们哪里的人,都足够开另一间终南学宫了好吗? 而且会比终南学宫更好才对。 “人死如灯灭,灯灭了,再点燃也不会是同一束火焰了,人之魂魄也是如此。” 云易看出了白衡心中想法,于是向他解释道:“人生有天地命三魂,死后天命二魂消散于天地,独有地魂得以进入酆都。” “天魂主因果,它承载人体的因果业障。所以失了天魂,会被业障所吞噬反噬,世间妖魔多生自人的天魂。” “也就是说,世间大多数妖魔是人之天魂消散于天地而沾染业障之后新生的生命,出于人?” 云易点点头。 白衡怔怔出神。 妖魔出自于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联想到定阳城上赶尸人死而复生之事,倒也勉强能够接受。 “地魂主生死,世间游荡人间的魂魄多为地魂,地魂会因为生灵的七情六欲而污染,会因为凶煞之气而性情大变,成为凶鬼恶鬼厉鬼。他们并无生前智慧,只遵循本能,因为失了承载智慧,行动,记忆的命魂。” “你的意思是,人死之后,记忆和智慧会消失,他们像是新生的婴儿一样,若停留于世,就会被人心所污染,进而化为凶鬼恶鬼?” 这不就等同于孟婆汤吗? 只不过无需过奈何桥而已。 “那因果业障呢,没了天魂,业障没了承载之处,岂不是会附着于地魂之上,是了,所以入酆都,需要受刑!” 云易也曾施展过这样的法术,以玄天鉴测人的业障,然后判断他要受何等刑罚。 “那你们呢?勾魂使应该也是地魂才对,你们入了人世,就不怕被人心所污染,从而被炼气士斩于阳间?” 云易点点头:“勾魂使的确也是地魂,但地魂之上生出了命魂,又有玄天策。” 他抬起玄天策说道:“此物可视为我等之天魂,可承载因果,也可以使我们身处人世而不染人心诡谲!” “更何况有第三境第四境的炼气士死后,是以阴神阳神入的酆都,自然不会被这些业障因果所反噬。” 说的也是,白衡还想发问,而后云易手中玄天策忽然大放光彩,他目光往远处一扫:“我还有事,你早些将诏书交给始皇帝陛下,得了回复,记得摇铃寻我!” 说罢,云易的身子就消失在白衡眼前。 白衡掂量着手中的竹简,然后走出了街道,入了王宫,面见始皇帝。 “泰山府君想派人来阳间学习?” 始皇帝手下手中用来做标注的毛笔接过白衡手中的泰山府君的请求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毛笔,在竹简上停留了许久,最终画了一个圈。 一瞬间,这竹简隐隐生光,仿若吞噬了某些东西一样,内敛于竹简之中。 “拿回去吧!” 白衡接过竹简,道:“陛下的伤?” 他压低着声音,唯恐让门外的赵高听见了。 “朕无恙,听闻你昨日去了终南学宫,可否为朕说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九泉 “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白衡还没推门,月已为他开了门,急忙将他拉进院中,小脑袋伸出头,左右看了看,见左右无人之后,合上了房门,而后说道:“有紫霄宫之人前来寻先生!” 紫霄宫? 紫霄宫的人来找他干啥? 也没修成第三境,紫霄宫为何来找他? “似乎是为了终南学宫而来!” 听着月的话,白衡迟缓的点点头。 有了酆都来人之事后,紫霄宫来人倒也不算太过惊讶。 “他们人呢?” “我说公子出门了,他们就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只给了我一封书信!” 说罢,就转身自房中取出一份竹简交与白衡。 白衡坐在榕树下,就着夕阳翻看竹简。 信中大意说的是要与他磋商终南学宫之事。 白衡合上竹简,将之交还月,而后道:“若他们再来,便让他们去寻甘罗甘老先生,终南学宫之事,我管不了……” 酆都之事也就算了,酆都毕竟与阳世相隔,无法直接派遣使者入咸阳面见皇帝,再加上酆都的特殊性质,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显然白衡稀里糊涂就成了这样一个中间人。 他今日所行之事,已有了逾矩之嫌,犯了大忌。 但因此为酆都之事,故而陛下未曾与他言说什么。 白衡虽初为人臣,但逾矩是官场大忌,这些道理他还是明白。 与月言说了其中利害,随即回了房间,取出那面铜铃轻轻晃动。 云易并未对他有所回应。 “是在忙吗?” 拘魂之事最是麻烦。 有些地魂脱了人身,快速吸收人欲,贪嗔痴而新生灵智,天生地逃避勾魂使的缉捕,真碰见这种亡魂,也的确需要多花功夫。 他微微打开竹简。 虽是上交皇帝,但此前皇帝也不曾避讳,直接念出声来,其中大意他也算知晓。 此刻打开竹简,似乎也并无什么异常之事发生。 泰山府君印旁,是始皇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印记。 那八字越看越模糊,最后眼中出现的是秦之三十六郡图像,内藏山海之力,白衡粗略感受印玺之力,能模糊推断出这力量堪比第三境炼气士的法力。 玉玺镇国运,国运反哺玉玺。 于是,玉玺能引动国运,能调动一国气运。 气运是什么? 命运,气数也! 一国气运何也? 山也,地也,人也! 山川草木皆有灵气,人亦然。 玉玺能调一国气运,实际上也是在抽取山川草木人类的灵气。 只不过这种抽取,是微量的,就像人不经意掉下一根头发一样,抽取的力量,就是这根头发藏有的灵气。 白衡再去看那泰山府君印。 他看不出有何异常之处,宛若平凡印玺一样。 倒是其上的字所书写的白衡不是秦篆,只可惜此时尚是黄昏,不然自可寻来书虫借给自己的竹简来比对上面的文字。 白衡将竹简卷起来,走入房间,放在桌上。 点燃沉香,宁心静气,盘膝坐在床上,缓慢修行。 他已凝聚了“神”与“气”,只差“精”就算凝成三神,然后就可冲击三花聚顶之境界。 所谓三花聚顶之境界,也不过是集精气神“三神”之力,冲开泥丸。 “三神”与魂魄合一,让魂魄先拥有了力量,可以从泥丸中走出来,这种走出来局限在人体之内,只有七魄正式与三魂其中一魂合一,才可出体。 而这个境界,被称之为阴神境。 第三境为阴神,第四境为阳神。 魂魄可出体远游,第三境因肉体而七日内阴神需归肉身。 阳神则无这个限制。 值得一提的是天眼。 精气神聚于泥丸之后,在施展天眼通,会在眉心开出一只虚幻的眼睛,那被称之为天眼。 白衡正尝试炼化“精”。 精有先天后天之分,需先炼化后天之精,然后才能炼化先天之精,最后才可使其汇聚于中丹田。 后天之精,是气血,肾水,人身五行之气等生命活动所需物质的总称。 如何炼化,白衡全然没有半点眉目。 他盘膝坐在床上,忽而一股困意袭来。 他扛不住这股困意,迷迷糊糊中睡去。 依稀之中,他仿若看见桌上那竹简隐隐发光,那泰山府君印戳隐约生光,而后就有一阵雾气将他包裹住。 白衡再睁眼时,忽而置身于百里黄沙之中。 满眼的黄沙,除却黄色以外再无第二种颜色,抬头是一条大河横在天穹之中。 那大河仿若天穹一般。 白衡不知自己是否处在梦境之中,手中沉甸甸,竹简出现在手中,上面泰山府君印熠熠生辉。 他急忙将书卷卷起来,那泰山府君印戳上的光被挡住。 他看向四周。 想要御风而行。 却发现此地并无风。 没有风,御风这样需要倚仗外物的法术无法施展。 白衡于是开始施展青藤术,想要以青藤为桥,横渡这一片沙漠,可脚下似乎并无半点生机。 白衡于是沉下心来微微感受,此地似乎还不存在灵气。 唯一存在的是阴气,阴气很稀薄,从天上而来。 他抬头,施展天眼通之术,而后就见那条原本清澈的大河之上多出了许多雾霭来,上面似乎还有艄公在撑船。 白衡怔怔地看着四周。 这莫非是酆都?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难收回。 他摸摸自身。 这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魂魄。 他魂魄不曾合一,按理说离开身体,就会四处溃散才对,而后看向手中的竹简。 似乎是竹简在压制他的魂魄,让他合一走在酆都这百里黄沙之中。 只不知这是酆都何处地方,竟会有这百里黄沙之地。 白衡打开竹简,其上印戳生光,而后就见头顶大河之中忽有一人撕开河水走出,快速走到白衡面前。 “生人?”那鬼神看向白衡。 对上对方的目光,白衡脑中搜刮对出眼前这妖怪模样最好的描述。 “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这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山魈。 听说这山魈见人笑也会跟着笑,白衡随即笑了笑,后者面不改色,显然传闻有假,于是尴尬地点点头。 “生人为何来了黄泉?” 山魈皱着眉头看着白衡。 黄泉? 是了,酆都之下有九泉,亦为九狱。 酆泉狱主摄天魔。 衙泉狱主摄不职典祠。 黄泉狱主摄山魈精魅。 寒泉狱主摄江湖水怪。 阴泉狱主摄血食邪神。 幽泉狱主摄山林毒恶。 下泉狱主摄古伏尸。 苦泉狱主摄师巫逆鬼。 溟泉狱主摄刑亡横死。 九狱九泉之后,才为酆都。 酆都管天下鬼神,无论妖魔人亦在其中。 勾魂使也并非只有人。 人勾人魂,像这般山魈就会去勾山魈的魂。 人魂在酆都,众生魂魄在九泉。 黄泉是山魈精魅的刑狱,按理说,只有山魈精魅才会来到此处。 突然出现一个生人,这让眼前这头山魈吓了一跳。 白衡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急中生智道:“我为人间信使,代始皇帝陛下送诏书往酆都,误入了黄泉狱,烦请神君送我入酆都,诏书需交至泰山府君处!” 那山魈看了一眼白衡手中的诏书。 其实白衡不说,它也能感受到印玺的力量。 它就是被这股力量招引来的。 “跟我来吧!”从他手中生出了一根藤蔓,这根藤蔓从黄泉一直往上,连接那一条大河。 “抓好了!” 山魈看了一眼白衡,后者紧紧握住,而后点点头。 山魈手指在藤蔓上微微碰了一下,而后藤蔓快速收缩,速度极快,只一瞬间,地面都成了一块黄色的布。 穿过那条大河,白衡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里一间间屋舍,被一条条锁链连接在一起,白衡从大河之上穿过,而后低头一看,脚下是滚动的岩浆熔岩。 “衙泉司主,请送此人往酆泉!他为人间帝王信使,欲见府君!” 衙泉司主从岩浆中出现,他长得牛头人身,长长的角看起来尤为特殊古怪。 白衡细细一数,他的一对长角各有九个圆圈。 “生人?”衙泉司主看了白衡一眼,而后他眼中出现了白衡这一生犯下的各种罪过,最后一根长长的角竟然伸到白衡身后,将他挂起来,另一根角上面出现了一个秤砣。 白衡比秤砣重,而后衙泉司主将他放下:“未有大罪,身有功德,是好人,黄泉司主请放心,我会送他去酆泉狱!” 衙泉狱负责的是犯下了滔天大罪的人或是妖怪。 那山魈点点头,然后消失在岩浆之上。 衙泉司主手中出现一条锁链,连接衙泉狱上空的大河,然后搭着白衡去了酆泉。 酆泉狱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酆泉狱这里关押牵引的都是摄人心魄,食人魂魄的妖魔。 酆泉司主是一个没有人头的巨人。 不知道他与刑天有没有关系,不过白衡觉得这两者应该没有什么关联。 “酆泉司主,请将此人送往酆都……” 衙泉司主简直就是衙泉司主的复读机,只改了地名。 酆泉司主身子朝他走来,腹中忽然出现了一张滔天大口,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就将他吞下。 而后再睁眼时,自己还站在原地。 “道心坚固,身无魔障,是个好人,我会送他去酆都的!” 衙泉司主消失,而后酆泉司主手握大斧头朝上一砍,头顶大河突然出现了一个裂口。 酆泉司主提着白衡,从那道口子中出现,而后便落在一条大河上空,他的身体正在不断下坠,若不是酆泉司主提着他,白衡觉得自己会沉入这水中。 “摆渡使,请渡此人过河,他手中有人间帝王之印,求见府君!” 酆泉司主说完话,无尽的大泽之上出现了一个艄公,前者将白衡往竹筏上一丢,而后落入水中。 白衡对此连连称奇。 “无需多看,你身上并无大罪孽,不会沉船的,我会带你去往酆都。” “会有人从这里掉下去吗?” 白衡急忙问道。 艄公一边撑船,一边说道:“这是自然,忘川河连接九泉,勾魂使自外界拘魂,需由我们这些摆渡使牵引过河,你们人族身上若无罪孽,会一路去往酆都,若是有大罪孽,会经过忘川河流向衙泉狱受刑,刑期过了才可以去往酆都。” “若你不是人族,过不了忘川河,竹筏行到一半时,你会掉下去,掉进九泉中属于你的一处监狱,当然了,若是身无罪孽,去的九泉后,住些时日,也能去往酆都!” 白衡点点头,怪不得从黄泉狱开始,头顶都会有一条大河流过,想来那就是忘川河。 忘川连接了九泉狱,是唯一的通道。 “我在此间摆渡了许久,还不曾摆渡过生人呢?”艄公看着白衡呵呵笑着。 “不曾有过炼气士入酆都吗?” “有是有,但他们走的是别的通道,可不会像你一样,从下面来的,若不是你手中的确有府君印戳,只怕是上不来酆都,一辈子留在九泉狱……” “那我还算好运啊……” 白衡感叹了一声,而后静静等待竹筏靠近酆都。 同时也在思索为何他会跑到了九泉狱来。 是这竹简带他来的,还是泰山府君指引他来的酆都。 若是后者,就得深思其中原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酆都 忘川河上,何止是千帆争渡,白衡环视周身,皆是竹筏。 那竹筏之上,一个个艄公无论大小穿着,还是容貌,都似一人,连声音也是相同的。 数万数十万个艄公在开口,但声音相同,让白衡分不清是一个人在说话,还是数以万计的艄公在说话。 这忘川河上,竹筏中不断有人掉落水中,而后被忘川河卷起的浪花吞没,被卷入九泉九狱。 行至中途,灰蒙蒙的天空方有了一丝变化,穿过了迷雾,就能看见酆都城的一角。 长长的城墙仿若天边一条黑色的丝线,一轮太阳就挂在那条黑线之上,与阳间太阳不同,阳光普照大地,阴气升腾而上,全然不似阳间。 “酆都城的太阳永不下坠!” 艄公望着那轮太阳缓缓说着。 “听说太阳为金乌所化,摆渡使可知道真假?” “无稽之谈而已,阳间之人莫不是都是这么认为的?” 白衡不语,摇摇头,原来不是啊,还以为是真的呢! 艄公也没说什么,他继续撑船,白衡端坐在船上,等待着竹筏停靠在岸。 他施展天眼通去看这条忘川河。 忘川河全然像不存在一样,而竹筏更似是在天空中航行。 便是艄公用船桨扬起水花,落入水中之后,就会重归平静,像镜面一般。 竹筏从上过,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相传世间有两条河生在开天之时,一条诞生了日月星辰,一条诞生九狱九泉以及酆都。” 白衡也听过这个传说。 “天河与忘川!” 传说之中,天河之主号天帝,是俗世之人供奉的泰一神。 忘川之主是泰山府君。 这传说也能找出根据出处。 “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复相辅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复相辅也,是以成阴阳。阴阳复相辅也,是以成四时……” 太一,泰一,说的都是同一尊神只,泰一神! 其中的水,便是天河。 太一神创造了天河,天河反过来创造了天地。 《太一生水》中,将泰一神描绘成开天辟地的神只。 天地变化,自泰一神始,也就是天河。 天河造化了天地万物,于是生出日月星辰,草木山川。 至于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并非特指一人,这是神职,是需要轮换的,五百年就会换一次,至于现在的泰山府君是谁,这一点白衡还真不怎么了解。 忘川河中,并非没有水,只是这些水极为特殊,是人世间各种的念头汇聚而成。 喜怒哀乐爱恶欲,贪念,欲念,众生念头与欲望汇成了这条长河中的水。 白衡透过这忘川河,看见了在身上漂浮的七个自己。 他们神情不一,或喜或悲,或怒或哀,这些就是他的七魄。 七魄存于人身,依附于七情,而七情是纽带,连接起人身与七魄的桥梁。 若是七情消失,桥梁断掉,七魄就会离开人身。 失了七魄,三魂离开也是迟早的事情。 白衡伸手想要去摸这忘川河水,而后就被艄公拉住。 “你若是想死,也可以摸摸看!” 艄公冷漠地声音传来:“忘川河中有众生之念,这么多念头藏在水中,你以肉身去触碰,你的肉身就会沦为一件器皿,承载忘川中的众生之念,那么多念头一瞬间涌入你的大脑,想想看会是怎样的下场?” 会疯,也会死! 白衡悻悻从挪移至竹筏最中心。 怪不得竹筏连一丝水也不曾渗上来。 “那那些从这里掉落下九泉的魂魄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它们不会成为器皿吗?” 白衡心中思索着。 而后莞尔一笑,因为没了天魂。 天魂承载因果,失了天魂,也就失去了承载之力,就像是一个中空的器皿,装不了任何东西。 竹筏继续朝前走,忽而耳边响起一阵埙音,音色朴拙,而声音凄凉婉转,催人泪下。 而此时已靠近城墙。 “埙是酆都城中唯一的乐器,行至此处的,多为好人善人,身无业障,能入酆都的,往往将至酆都,就会有吹埙者吹埙迎接。” 艄公解释道:“酆都亦如人间,其中亡魂也会有喜怒哀乐,只不过那是进城之后的事情了!” 竹筏往前不过百步,而后白衡就看见忘川河有一条分支,从酆都城门前往外流淌,宛若一道天堑一眼。 竹筏经过哪里之时,白衡看见支流的源头是一处海眼,越靠近海眼的地方,河水越急。 外部古井无波,中间湍急,里面能掀翻船只。 “三途川,连接人间与酆都的通道,正经从外界而来的炼气士,凡人,都会从这里走出来,不过从哪里走出来,全靠个人运气!” “若是走最外面,会顺着支流去往酆都城,走最中间,会被忘川河所吞没,去了九狱九泉,走最里面,会被众生的念头所吞没,成为忘川的一部分!” 艄公指着那一处海眼说道。 那海眼将忘川河一分为三,白衡他们走的并不是三途川,走的是最正常的河道。 “会有凡人能出现在酆都吗?” 艄公说,会有凡人从此中出现,他好奇一问。 艄公也没有隐瞒:“凡人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到酆都城,但三途川的地点是固定不变的,有一些炼气士知道,碍于人情或是碍于凡人请求,会带他们来到三途川,通过哪里进入酆都城!” “不过能进酆都城的人极少,大多都被卷入九狱九泉,一辈子出不得九狱,无法进入酆都,就算是炼气士,倒霉的也会被卷入九狱九泉,像你这样的算是运气好的,若是没有府君的印戳,只怕无人会去接引你!” 随着竹筏轻微震动,船只停靠在岸,白衡从中走出来,还未曾踏入地面,就被那艄公一把拉住。 “渡人是需要金银的,身上有没有,也给一点。” 白衡楞了一会儿。 而后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了几枚半两钱。 那艄公取了其中一枚收了起来,然后又取出其中一枚,丢到竹筏之上。 “一枚是送你来的钱,一枚是送你回去的钱,你快去快回,我在此处等你!” 而后白衡就看见从艄公身上,抽离出另一个艄公,竹筏也是如此。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新生的竹筏之上并无半两钱的存在。 “这是?” 白衡指着那新出现的艄公瞠目结舌问道。 “这是我,也不是我,看你怎么理解了,忘川河上只有一个摆渡使,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你快点,一枚秦半两钱只能让我等一个时辰的时间!” 白衡想了想,又取出五枚半两钱交给艄公。 “行,我等你六个时辰的时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若是身上没有多少钱财,可能连城门都进不了!” 白衡愣了一下,然后从艄公手中又取回了三枚半两钱。 他从忘川河往岸上走,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道高大的城墙,一眼望不见尽头。 敞开的门户旁,站立着两位巨大无比的怪异生灵,他们半人半妖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吓人。 城中高达两三丈的怪物很多,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城中走来走去。 也有人族亡魂在这些怪物脚边走着。 白衡时不时还会看到一个又一个拖着带着火焰锁链的阴差在维持秩序。 也会因为亡魂斗殴而抽动锁链驱打亡魂。酆都城中也并非只有人族,其他的妖怪大多都是从九泉中出来的。 白衡走到城门前,那两尊高大怪物突然睁开眼睛,巨大的兵器落下,挡住了白衡的去路。 “生人?” 白衡点头,取出那份竹简说道:“我为人间帝王信使,来此地求见泰山府君。” “信使?” 左边那个只长着一只脚的怪人张开他脸上唯一的一只眼睛看着那份竹简。 “的确有府君的印戳,不过就算是信使,也是需要交纳钱财的,想来送你来的摆渡使已经告诉你了吧!” 白衡点点头,而后取出两块半两钱。 那左边的怪人收了其中一枚:“俺也不诓骗你们,只需一枚半两钱就可,出城也不需要钱财了,俺们也不能收受贿赂,会被府君大人赶出酆都城的。” 白衡收回其中一枚半两钱,而后走入城门。 刚刚走入城门,就听到那两个怪人窃窃私语道:“再来三枚半两钱,俺就能在酆都城中买一间房子了……” 白衡哭笑不得,酆都城中的亡魂也有为了房价而忧愁的吗? 听说咸阳城也是寸土寸金。 一间单进的宅院就值上万钱,想想都吓人的很。 白衡穿过酆都城高大的城门,进入这闹市之中。 街道上往来的亡魂很多,高大矮小的,更是不计其数,不过对于白衡这样的生人,他们好似是第一次见到一样。 就像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绝世美人一样,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同时,白衡也再看着周围。 这一条条长长的街道宛若树杈一样,亦如蜘蛛网。 街道两旁最多的就是叫卖之声,酆都也如人间一样,有人买卖,也有人在讨价还价。 买卖货物的商贩大多都是先秦时期的装扮,用的也是各地的方言。 白衡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几位那些火焰锁链的阴差拦住了去路。 “生人入城,有何贵干?” 这些阴差神情严肃,手中锁链让人不寒而栗,打一鞭,能让白衡灵肉受创。 白衡心中一动,有一个算一个,给这些阴差几枚半两钱。 而后这些阴差一改常态,变得异常热情好客,收起锁链,呵呵笑着。 听到白衡要去见泰山府君之时,很是热情的为他指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 只要有生灵生存的地方,就总有利益,半两钱虽是人间货币,在这里也能行得通,而且还备受追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泰山府君 “都说酆都是鬼城,是轮回之地,魂魄入城,而后重入轮回,就是不知怎么一个轮回法?” 白衡看向身旁的阴差,然后又给了他们几枚半两钱。 “这是从俗世听来的吧?” 阴差笑眯眯地收起了半两钱:“阴魂入了酆都,也就和阳间一样,有阴寿,也会生老病死,只不过和阳间不同,阳间从年幼走向年迈,在酆都,就是从老迈走向幼年,是不同的两条生存方式。” “至于在酆都死亡之后会走向哪里,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或许你可以去问府君,府君大人应该会知道这些隐秘。” 白衡点点头,不知道也很正常。 不过酆都的生存模式当真是奇怪的紧。 人死了,会在酆都在活一世,最后又一次死亡。 从忘川河走入酆都,就代表着新生。 会在进入酆都城的那一刻,重新拥有记忆与情感。 是个新的生命体。 新生的人,不会再有以前的记忆与情感,可以算作是一个新出世的婴儿。 “前面我们去不了,只能你自己去了。”阴差指着前路说着。 白衡望着前路。 一座高耸的山拔地而起。 那山名为幽都山,是泰山府君在酆都的府邸所在。 幽都山上,有黑鸟、黑蛇、黑豹、黑虎、黑色蓬尾的狐狸,见白衡,随即停下脚步,看向白衡。 黑鸟飞到白衡肩膀上头问道:“生人?” 白衡点点头。 “生人是不能进幽都山的,就算是亡魂也进不了,快些退去,不然你会被土伯吃掉的!” 土伯,是泰山府君手下的侯伯,是酆都的守护者。 他虎头,牛身,长着三只眼睛,九曲的长角极为锋利。 它生活在幽都山上。 和泰山府君不同的是,土伯是神,而非神职。 早在酆都城建立之前,土伯就已生存在这里。 《楚辞》中就有关于土伯的记载。 “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 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 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 此皆甘人,归来!恐自遗灾些。” 说的是土伯九曲的角,宛若刀凿。 拇指染血,追人如风。 施展招魂之术时,也会碰见土伯。 土伯若是碰见了生人,就会张开血污双手,驱逐着可怜生人,直到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无妨,我手中有泰山府君印戳,还有人间帝王之印,是自阳间而来的信使,土伯吃不得我!” 白衡取出竹简。 黑色的九尾狐从石头后面跳出来,用尾巴轻抚竹简:“还真是府君的印戳,不过土伯脾气大得很,连府君都不放在眼里,你若是想靠这竹简走上幽都山,只怕是不可能!” “没错,狐狸说的一点不差,府君虽不是酆都的帝,却是酆都的守护神,它要是说不让你过去,就算是府君亲往,只怕也是无用的!” 黑虎大步走到白衡身旁,鼻子在白衡身边嗅了嗅:“你身上似乎没有多少业障,你要是硬要过去,土伯应该也不至于吃了你。” “好像也是,土伯许久没有吃人了……” 这些黑鸟,黑色九尾狐好似很久没有说话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最后跟在白衡屁股后面朝着上方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白衡就登上了幽都山的山顶。 山顶上边,一座高大的宫殿矗立在哪里。 宫殿左右是流动的长河,上方是一轮太阳。 长河流向忘川,而太阳普照了整个酆都以及九泉九狱。 土伯就卧在宫殿前睡觉。 他的呼声若风,鼾声如雷。 像一座小山一样挡住了去路。 “土伯,土伯,有人来了?” 九尾狐跳到土伯身上,从他长长的角的末梢向下滑,像是在坐滑梯一样,一路滑到土伯的头顶,最后用尾巴轻轻的揉搓土伯的眼睛。 “人?”土伯瓮声瓮气地说着。 他站了起来,身子像是小山一样巨大,遮住了太阳,阴影覆盖了大地。 土伯的眼睛落在白衡身上。 “生人?” 土伯手掌上出现了九天绳索,细细看去,是九条流动的岩浆,他一步步向白衡走来。 “生人来酆都干什么?” “送信!” 白衡举起手中的竹简,手也只够到土伯的膝盖。 土伯用手轻轻点了点竹简,而后上面浮现出文字以及两枚大印来。 “人间帝王之印?” 印有山河社稷图,这就是人间帝王之印。 “这字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九尾狐在它的头顶,而后对着他的耳朵说着:“这不是云易的字吗?上回他回酆都,不是让大人去偷,不是,去拿府君之印吗?想来是为了矫诏啊!” “哦!”土伯收起竹简,然后还给白衡:“你是云易的朋友?” “与他相识,算是朋友!” 接过竹简,白衡心中腹诽,原来这并非出自泰山府君之手,是云易借土伯之手,偷来泰山府君之印,行矫诏之事,自己这一行,也不知道是否正确。 “既然是,那就过去吧!” 土伯让开了一条路,然后又懒洋洋的睡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阳与忘川河源头似乎随着土伯移动而偏转。 土伯让路,白衡方才能进入宫殿,九尾狐从土伯九曲的角上跳了下来,走到白衡身边。 “我和你一起去吧!” 白衡看向身后黑鸟,黑虎他们。 “别管它们,它们没有神职,去不了神殿。” 黑鸟他们飞到土伯身上,像是九尾狐一样,在土伯身上玩耍。 白衡跟着九尾狐一起走入宫殿。 宫殿的阶梯不算多,细细数来,似乎有三十三层。 白衡问道:“云易和土伯很熟悉吗?” 九尾狐想了想:“很熟,在我们还没有出现之前,幽都山上只有云易和土伯两个人,后来幽都山上建立了神殿,自神殿初建,于是就有了酆都城,云易便成了勾魂使。” “云易是土伯最亲近的人了,你若是早说是云易的朋友,我们何至于拦你们的路!” 九尾狐跟在白衡身后走了没几步,然后跳到他的肩膀上面,伸出爪子指向前方:“快到了,府君应该是感受到了印戳,应该派人来寻你了。” 光幕之中,走出一身披甲胄的将军,见到白衡之后突然愣了一下,而后看向他手中的竹简说道:“白少府且进来吧,尊上已经等待许久了。” 白衡颔首,随那将军走了进去。 走入之后,是一处平地,有茅屋一间,桃树三两棵,忘川河从此间流淌而过,一位神圣坐在一张石桌之前。 上面摆放着未下完的棋局,泰山府君执子,一会儿执白子,一会儿执黑子,见白衡到来,手一勾,白衡手中的竹简落在泰山府君身前,他铺开竹简。 “云易呢?” 他看向白衡。 回话的却是那位将军:“玄天鉴找不到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算了,不管他了,既然人间的帝王已经印下了玺,那就遵从这竹简之意,遣勾魂使入阳间学习吧!” 泰山府君手一勾,一棵桃树从中分开,而后就看见一枚枚竹简摆放在其中。 “请坐!”泰山府君指着身前的石墩说道。 白衡走过去,坐了下来。 “会下棋吗?” “不会!” “那可当真可惜。” 泰山府君笑了笑,黑子落下。 “嬴政可还好?” “陛下很好。” “是吗?我听说他受了伤。” “无稽之谈。” “空穴不来风。” “信谣之人与传谣之人无异。” “谣言也可能为真。” “那也只是可能而已!” 泰山府君左右开弓,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快速下满了整个棋盘。 “你真有趣。” 棋局结束,白衡也不知道是黑子赢了还是输了。 “嬴政曾经来过酆都。” “我知道。” 那时他还在上郡。 始皇帝借他的身体,抽取自己的力量,与尉长青斗了一场。 然后入了酆都。 白衡也就是在那时,遵从始皇帝的口谕入了咸阳。 至今也有小半年了。 “他从酆都借走了一样东西,你若是回去了,请替我问问他,何时还回来!” 泰山府君手在棋盘上划过,那上面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盏茶。 九尾狐狸从白衡肩头跳下来,嗅了嗅味道,然后举起酒爵,一饮而尽,最后醉醺醺的倒在石桌之上。 那将军看不下去了,将这只小狐狸提了起来。 “陛下不欠任何东西?” “哦,何以见得!” “陛下会自己去争取。” “你倒是信他,人间之事他可尽取的,只是他取的是酆都之物,算了,与你说你也不懂,只需把我的话带给他就好!” “好!” 白衡也不说什么! “你为何什么都不问?” “问什么?” 看着白衡的脸,泰山府君笑出了声音。 “你们生人真奇怪,你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有了变化吗?你变得有些偏激。” 白衡眉头一皱,回想起与泰山府君的对话,似乎真有这种感觉。 他的话,仿佛夹带着火药一样。 “为什么?” “这算是你问我问题了,这倒是一个好开头!” “因为畏惧,你畏惧我,或者说,畏惧死亡,酆都是死亡之城,而我是死亡之主,你畏惧死亡,便是畏惧我,厌恶死亡,就是厌恶我。” “我想,你会问我为何来了酆都。” 白衡点头。 “你不是谁引来的酆都,而是自己来的!” “我想,你又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自己来了酆都。” 白衡又一次点头。 “可能是你修行之时,魂魄暂离了身体,然后又因为身边有我的印戳,所以误打误撞之下,入了酆都城,你运气还算不错,若是没有我的印,你恐怕离不开九狱九泉。” 那也不会来到酆都城!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泰山府君看向白衡。 “云易?” “云易,他不会有事的,酆都未建立之前,他就存在,和土伯一样古老,我制裁不了他,虽然他做了逾矩之事。” 泰山府君摇摇头道:“他喜欢人间风物,喜欢四时之风,渴望成为人生活在人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土伯九约 太阿在身后。 白衡认得那两字。 太阿! 山名太阿。 这让他回想起在卜居书斋中见得的那本古籍。 东方之国,研习长生之法而得长生,自诩“西极”正统的西方之国,自西而来,欲要奴役东方之国,求长生之法,盘王一怒,尽斩于太阿之下。 太阿也是山名,这两者是否存有关联! 白衡虽是与泰山府君交谈,但余光汇聚太阿山上。 不知为何,那山体之上,有斧痕,若沟壑,亦如天堑。 “那便如此吧,摆渡使只怕是要等急了!” 泰山府君下了逐客令,白衡也不做停留。 虽然对那太阿山怀抱好奇之心,但也没必要在此处停留,真让艄公等久了,他只怕是不知如何才能回去。 而且就算问了,这位泰山府君也不一定知道。 泰山府君是神职,五百年轮转一次。 这一届泰山府君,最多也就存在五百年,与其问这位,还不如问云易。 那个想要变成人的勾魂使几乎与土伯一样古老。 白衡离开了幽都山,土伯在睡觉。 狐狸醉醺醺地用尾巴拉住白衡的衣角:“过着时日,我们去阳间找你玩,你可不要拒绝我们哦!” 白衡点点头。 九尾狐于是一溜烟地跑到土伯长长的角上,如乘坐滑梯一样,穿过九曲的利角,玩的不亦乐乎。 白衡慢慢从幽都山往回走,渐渐走到忘川河边。 艄公已在此处等待许久,见白衡从酆都城走出来,急忙走到竹筏上边,对着缓步朝他走来的白衡说道:“你迟到了!” 头顶的太阳似乎有些变化。 如月亮有阴晴圆缺一般,黑色无光的部分越来越多,只剩下少部分的地方还在发光。 但总体来看,还是完整的。 “府君话多了些!” “说的也是,你快些上来吧,船要开了!” 白衡走入其中。 “三途川不是在这儿吗?为何不是从这里进入的?” 竹筏绕过了三途川,也就是那一处海眼划分的三条支流。 “从外界进入酆都,会从海眼出来,而后从支流流向其他地方,可要从酆都回阳间,就需要从支流进入海眼,若是找不到道路,直接进入,就会被忘川河掀起的浪花所吞没,下场就是成为忘川的一部分,所以需要绕路。” 白衡望着那一处海眼,竹筏渐渐离它越来越远了。 竹筏似乎颠倒了方向! 白衡抬头看,眼中是酆泉狱的风采,只不过从九狱九泉上来时,河水为天空,而现在,河水为大地,酆泉狱为天空。 先是酆泉狱,而后是衙泉狱,黄泉狱…… 九狱九泉都是如此。 长河连接的地方,艄公在不断行进。在九狱中生存的生灵抬头看,就能看见有人行驶在天空之中,一时被引以为神迹。 酆都中生存的亡魂,亦如阳间的生灵一样,拥有着生命。 只是站在不同角度去看,会有不同的理解罢了! 横穿了九狱九泉,之后是一片茫茫的大雾,再之后,竹筏停了下来。 白衡的魂魄在慢慢散开,那艄公见了,说道:“快些回去!” 而后扬起木质竹筏朝头顶一拍。 一瞬间,好似身从九霄云外坠落一样,白衡再不断下沉,而后挣扎起。 “嘭”的一声巨响,白衡从床榻上掉了下来,也幸亏月的房屋离他稍远,不然的话,少不了要关心一二。 从地上爬起来,白衡急忙上下摸了摸身子。 桌上的竹简已消失不见,似是在证明他进入酆都之事并非虚假的梦境,而是真真实实地深入酆都。 白衡取出毛笔来,而后在一张棉布上,勾勒出酆都城的大概样子。 一望无际的忘川河流之下,是划分为九个地方的九狱九泉。 同时,他抬头看向天空。 三途川的入口在云层中的某个地方。 只可惜不是肉身入内,否则白衡就可以尝试在空中追逐云,抓来一朵拥有灵智的云。 ……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湛蓝色的海水拍击着船身,大船在东海中航行,前夜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 项羽虽然也通水性,也坐过大船,但却从没想此处这样难受。 上船后感受到的颠簸,远比想象中的剧烈,船身在海水中的不断晃动,就像是要将这船只掀翻一样。 项羽在船上久久不能入睡。 若非他已炼化胸中五气,能以法力调节自身,否则只怕是如叔父一样,呕吐不止。 上船后的第二天,项羽就已然能够勉强接受这大海中颠簸的航行,甚至能自如走到甲板上,远望前方风采。 听范增说,徐福从始皇帝哪里获得了大量的金银,还有一堆童男童女,去寻找那狗屁的蓬莱仙岛。 人老了果然就会变得愚昧,就算是一统六国的始皇帝也无法逃脱这个命运。 项羽对始皇帝加以讽刺的同时,也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一定要修成长生仙人,不然也会像始皇帝那样,因为畏惧死亡而出现病急乱投医的状况。 倒是项梁,他的身体似乎随着上船而加剧了衰老的进程。 暮气沉沉,面如金纸,这让项羽很不安。 虽然范增说叔父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项羽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测。 他每天都会走到甲板上,一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在想的,却是如果叔父死了,他该怎么办这样的事情! 项羽有些慌张。 昨夜的暴风雨,让叔父的病情又加重了许多。 那该死的大鱼在水中掀起巨浪,撞击的船只都快散架了。 若非项羽修为不够,必然会提着龙渊入水,斩杀大鱼。 也是那一夜,从天而降一个身穿紫袍的老头,也是因为他,才保住了叔父的性命,项羽对那个老头很是感激。 “叔父为何不在船舱内多休息休息,来甲板吹风作甚!” “我已经躺了十几天了,在躺下去,只怕连路都不会走了。” 看着就要从甲板上走过来搀扶自己的项羽,项梁伸手挡住了他前行的脚步。 “我自己能走!” 项梁踉踉跄跄地前进,最后走到距离项羽身前尚有三丈距离时脚下一滑,险些倒了下去。 老家伙看了一眼项羽,然后推开搀扶自己的手,往栏杆上走去。 项梁脚步虚浮,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但比起之前而言,已能正常进食,有了些精气神。 不然别说走了,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 项梁倒是活了,却是苦了紫虚真人。 为了帮项梁,他强行将对方已然弥散的魂魄强行压制在身体之内,算是为对方续命,只不过能否算是续命成功,还得看接下来的事情。 “你强行为项梁续命,是会受到酆都的惩罚的!” 范增看着紫虚。 他与紫虚互不认识,但也知道对方的名声。 范增也知道项梁命不久矣。 自上船之后,他的七魄就已有了四散的趋势,上了船,受些颠簸之后,魂魄更是难以支撑,直接溃散,若非魂魄尚存,只怕早已没了性命。 是紫虚真人以大法力将魂魄压制在项梁体内的。 但这已然是触犯了酆都的律法,酆都会派出人来惩罚紫虚。 至于是何种惩罚,范增也不是很清楚。 他是兵家之人,就算看得出来,也无法为项梁续命。 想要调动力量,就需要士卒,想要为项梁续命,就需要至少万人士卒,才能让他发挥出自身的力量来。 “他已经来了!”紫虚真人自船舱中一步走出。 …… “项梁?”云易手中玄天策朝着项梁一照,而后眉头一皱:“有人为你续了命?” “你是谁?”项羽将项梁挡在身后,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龙渊已出现在手中。 “王者威道之剑,是人间的帝王?”云易多看了几眼项羽。 虽然他尚是普通人,但已生天子气,手中王者威道之剑已具雏形。 他值得云易以礼相待,随即收起玄天鉴:“项梁,你阳寿尽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为你续了命,但还请和我走一趟!” 束魂锁链已出现在手中。 听闻此言,项羽眉头一皱,手中龙渊剑向云易砍去。 项羽整个人从云易身体穿过,任凭他施展手段,也无法越过云易的身体,而后就见对方已将锁链套在项梁身上。 项羽愤怒不已,而后就见那紫衣老头突然出现,摁住了云易的手,止住了云易的动作。 “紫虚?”云易回头看了一眼紫虚真人:“是你为他续的命!” 项梁,项羽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老头身上。 “是我!”紫虚笑呵呵地对项羽说着:“我当时谁,原来是你,看来我准备的那套说辞派不上用场了。” “你想和我签订契约?”云易看向紫虚,手中的锁链收了起来,最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要与你签订契约,做泰山府君祭,以我的寿命,换项梁十年寿元!” 泰山府君祭,是一项阴阳秘术,用生者的寿命换取亡者的生命,使死人复生,但这种秘术不是人人都会的,或者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资格的。 “不过,我更想和你定下土伯九约!” “可以,你知道价格的。” 云易将束魂锁链收起来,然后取出一个小角,和土伯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大小不同而已。 “知道,不就是一年的寿元吗?” 他接过那个弯弯曲曲的小角,在那羊皮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滴了一滴鲜血,而后云易将之收了起来。 而后将角连带着羊皮纸交于项梁:“写上你的名字。” 项梁看了紫虚一眼,而后接过小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是红色的字,像血液一样流动,然后滴上自己的鲜血。 而后是云易,他在羊皮纸上写上了名字。 “合作愉快!” 两人的鲜血互相进入对方的身体。 而云易的身体渐渐消失。 待云易走后,项羽跪下感谢紫虚。 三人一番推脱,最后紫虚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人是?”范增问道。 “一个想成为人的勾魂使,用最古老的替命之法,收敛寿元,好让自己得到足够的生命力,从死人变成活人。” 紫虚看着窗外空洞的天空怔怔出神。 他见过云易无数次,也见过他与许多人有过这样的交易。 令死人复生,即便是以泰山府君祭,去与泰山府君签订契约,但仍旧会有失败的情况,但和那个家伙签订“土伯九约”,就能一定让死者复生,但有寿元限制。 十年是极限! 而泰山府君祭,需要贡献全部寿元,才能让死者复生,就是一换一,紫虚虽然看重项羽,但也不至于用自己的命去换项梁的命。 他只是好奇,云易何时才能收集到足够的寿元,死而复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捉云 云易将羊皮纸卷起来,收起了那一对九曲的牛角。 土伯九约,约并非是约定,而是弯曲的意思。 说的是,土伯那九曲的角。 用土伯的角,与他定下契约,用寿元去交换生命。 在旁人眼中,抽取的是一年寿元,却要给予对方十年寿元是一件与己无利的事情,但其实不然。 抽取的寿元,从土伯哪里划去,土伯的寿元从何处来? 酆都! 土伯的寿元无穷无尽,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仙。 就算酆都灭亡了,土伯依旧在。 他的生命,是与死亡挂钩的,只要世间还有死亡,他就会永远存在。 土伯不介意失去这么一点生命。 但对于云易而言,得到的并非是寿元,而是同等于寿元的法力,几百年的积累,这股法力越发深厚,但还是不够。 由死而生,就算是有一个第四境的炼气士举行泰山府君祭,用生命献祭,也换不回他的生命。 云易将这羊皮纸收入袖袍之中。 他的袖袍中,另存一方天地。 羊皮纸堆积成六丈大小的小山。 几百年来,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契约。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与他交易的。 就算是泰山府君,明知道他在贩卖寿命,也对他毫无办法,因为土伯在,他就不可能惩处云易。 更何况,云易如土伯一样古老。 虽然只是一具亡魂罢了。 好在云易也懂事,非第四境的炼气士不做生意,不然的话,世间生死,早就有了变化了。 那份羊皮纸盖在最上边,压住下面一层,隐约见得那个名字,夏无且。 云易给了项梁十年寿元,不包括横死和自杀。 他身上泛起云雾,渐渐回到咸阳。 听着白衡说的话,云易有些惊讶:“你去过酆都了?” “嗯,泰山府君说是我的魂魄因为修炼时离开了肉身,然后跟着泰山府君印戳,去了酆都,在黄泉狱停了下来。” 云易面无表情道:“你运气不错,有印戳在,不然你可能得一辈子,也不一定是一辈子,只不过需要在黄泉狱受些苦!” 受些苦? 九狱九泉并非是人类的生存之地,久居就有生命之危。 “既如此,那我就准备回去了!” 说罢,云易掐印,身子周边突然生出一层云雾,白衡止住了他,说道:“不知道你可曾听过太阿山?” 云易身上的云雾突然停滞:“从何处听来的名字?” “酆都中见到的,就在幽都山上。” 云易依旧是那副表情:“太阿,唐虞权柄所在,大禹治水时为忘川河所吞没,于酆都已有数千年之久,盘王当年在太阿斩西方神!” 古籍是正确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云易在骗自己,或者他也是道听途说的。 白衡想了想,从袖袍中取出一块木板来,这上面刻着的是赶尸人骨片上的文字。 云易有些惊讶,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异色:“唐虞时期的文字,这已经很少见了,自大禹之后,人间文字改制,唯有酆都在流通,你从何处拿来的?” “偶然所得,这上面的文字说的是什么?” 云易看了看,而后眉毛一挑:“这似乎是谶语。” 数百字的谶语? “襄公立国文公承。 …… 六王毕,四海一,太阿一扫天下伏。 长城显,阿房立,泰山封禅陨星落。 大泽乡,陈涉者,绳枢瓮牖始覆秦。 楚汉争,终是赤帝立汉以覆秦。” 这说的不是秦国的历史吗? 那张骨片上,有什么意义吗? 白衡想了想,又取出从卜居书斋哪里获得的竹简的拓印版本,交于云易。 云易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八王祸晋于前,五胡乱华于后。 神州沦陷百年难休,众生上下求索而不得,生者苟活炼狱人间……” 五胡乱华的时代。 这是关于晋朝那段时间的谶语吗? 云易读到某一处时,忽而停了下来,而后似乎很开心,将竹简交于白衡:“我承你一份人情……” 白衡一脸茫然,对方似乎没有说完。 “后面的谶语是写给某些人的,我不能念与你听,否则你需要承担因果,我看了,我也需要承一份因果!” 他扬起手中的竹简,而后手掌泛起火焰,竹简瞬间化为一地的灰烬。 那这和人情有什么关系? 不是因为自己这份竹简坑到他了吗?让他需要在那个时间段去还一份因果? 除非? 白衡想到了一种可能,随后含笑说道:“那我就事先恭喜云兄了!” 云易抱之以微笑。 唯一让他能欠自己一份人情的,应该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那谶语中,读到了自己。 也许,他会复生在那一段时间也说不定呢? 只不过,那段时间复生,不知道是好是坏! 云易的身子外部又渐渐出现了一层云雾,最后消失不见。 白衡取出自卜居书斋中拿到的竹简,准备还回去。 这上面的文字既然已经知晓了,那就没必要留在身上了。 只不过这个谶语未免也太准确了。 那岂不是说,秦国大半的事件都被精准的预估到。 那岂不是说,世界的走向,会按照他记忆中那样子去走? 但似乎,也不一定! 始皇帝还活着呢? 若是按照历史走向去走,那就该修史了,由那帮史官用春秋笔法去写,去隐藏。 只不过只是想想,就觉得工程之大,且不可思议。 除非是把所有人的记忆都给消除了。 白衡出了门,往终南学宫走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这里的诸子百家之人都已搬到了终南学宫去。 没了这些争论不休的人,白衡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 没有多久,就到了终南学宫。 “你破解了竹简中的文字了?”书虫将竹简放到某一处,而后问着白衡。 白衡摇摇头:“没有,之时觉得破解无望,干脆不去碰了。” “也是,我重新收藏,你若是什么时候有兴趣了,也可以来这里拿!” 白衡微微一笑。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抓到自己的云?”书虫落在他的肩膀上问道。 白衡点点头,便听得书虫说道:“那就好,刚好最近甘罗有空,我让他带你上去一趟,去抓一朵云!” …… 一道白光闪过,白衡踩着一朵软绵绵的云层向上飞去,身边站立的是甘罗。 “我的云,是传承来的,也没有自己捕捉过,没有经验可教你的,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很快就到了云层汇聚之地。 天空中的云朵聚散无常,随着微弱的风在不断的移动着。 高空中有风,白衡倒是能够通过御风漫步在空中。 只是无法从地面飞到这么高的地方来,除非有飓风来临之时,可以凭借着风势飞到此处来。 白衡离开了甘罗的云层,后者将云停靠在天空中,而后盘膝坐下,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了一卷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云很多,几乎铺满了天空。 云有高有低,重叠在一起,仿若天梯一样,白衡站在风中低头向下看,下方已看不见土地。 他将目光放在身前的这些云朵。 有灵性的云朵不好抓,但能够引出来。 云喜**粹。 上来之前,白衡匆忙准备了些木之精粹。 木之精粹置于掌心,而后就有一股精粹的灵气波动自手心向四处扩散而去。 不到一会儿,就有一朵云从一个类似于枫叶的白色大云中冒出头来。 这朵云看起来像是一只蝴蝶,它扇动着翅膀,小心翼翼地看着白衡,并且慢慢地靠近白衡。 而后,就有一股狂风吹拂而过,忽有几朵云冒出头来,白色的身躯中长出了一张小嘴,向那一瓶小玉瓶冲去。 白衡急忙收起那精粹,而后手中结印,六面铜镜自袖袍中飞出,像是小方格一样,将一朵云兜住。 白衡的举动,把云朵吓跑了,只剩下镜子包围的那一朵。 那朵云像是一只睡着的狐狸一样,此刻正在冲撞镜面。 铜镜折射的光,像是墙壁一样,任凭它如何冲撞云朵也无济于事。 白衡取出一面羊皮纸。 上面写着契约。 而后扭头看向甘罗,后者以眼神肯定白衡的行为并无错误。 这是强行立契,不需要一方同意就能立下契约。 这种契约除非立契人死亡,或是立契人主动撕毁,否则一直生效。 当然了,也有限制,那就是无法用于人身上。 听说也有能用于人身的,但契约所写的需是人皮,还是新鲜的哪一种。 一般干这种事情的多是坠入魔道的邪修。 白衡划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羊皮纸上,瞬间,就见那羊皮纸上的文字闪烁光辉。 白衡取下铜镜,那云朵一下子飞走,却被白衡以纯均剑斩出了一缕云烟,而后纳入羊皮纸上。 瞬间,契约达成。 羊皮纸破裂,化作星星点点光辉,一半没入白衡身躯,另一半,进入了那朵白云体内。 而后白衡闭眼就能感受到有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能够勉强感应到那朵云的去向。 白衡手指掐印,默念腾云咒语,而后就见那朵狐狸云飞到他的脚下,托着他在空中穿行。 白衡忽然向上,忽而向下,玩耍的不亦乐乎。 最后为这朵云取了一个名字“尾巴”。 他乘着尾巴落在地面,而后尾巴朝天空飞去。 可随着白衡掐印,而后又飞到白衡身前。 它似乎有些生气,但不会说话,灵性也不是很强。 失了白衡控制之后,便没入云层之中。 他抬头向上看,那厚厚的云层中,有着一朵独属于自己的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三途川 天穹之中,白衡架云向上飞腾,一直向上飞,穿过一层层云朵,最后好似撞破了天穹的壁垒一样,越过了世界的尽头,最后到达了一处新世界。 云层之上自有一片广袤无边的世界,仿若没有边际一样,脚边是缓缓流动的河水。 白衡仰头向上看,却看见一座座城池,颠倒过来,细细看去,那模样与咸阳城相差无几。 三途川就是在这里。 白衡看着远处那一处潺潺流动的河水怔怔发神。 他也是从甘罗口中得知的三途川的地点,故而来此看一看。 尾巴在他踏入大地的同时,不知道遁入了那一朵云中。 白衡沿着河流向上走。 走到最后,手能触碰到一层光幕,挡住了去路。 手掌在那光幕之上印出了一个凹槽,与手掌吻合,甚至能看得出来手掌上细致的掌纹走向,同时也有一股阴气自哪儿传来。 三途川并没有守卫者,任凭凡人或是炼气士从此间穿行而过。 白衡只在此处停留了片刻,而后就架着云,飞回了大地。 …… 云易回头,他似乎感受到了白衡的气息,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里虽是三途川,他也觉得白衡能找到这里来。 其实,道门炼气士大多都知道三途川的位置,但没事谁会跑到三途川来? 三途川的河水从脚边流淌而过。 这座生在云层中的草原比起九狱九泉而言,无疑美丽许多。 三途川的河水亦是从此间流淌而过,河水没过双脚,但云易并不觉得害怕或是畏惧。 就算是别的勾魂使从三途川进入,也会避讳许多东西。 三途川只是勾魂使的中转站。 在草原的一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门户。 那座门户,通向酆都忘川河的彼岸。 当然,那座门户,只有勾魂使才能从中穿行而过。 云易在这片草原中行走着。 三途川的两畔是盛开着红色花蕊的彼岸花。 亦可以称之为曼珠沙华。 佛经中有这种花的记载,只是此时佛教尚未传入中原,但三途川的确生长着曼珠沙华。 花开娇艳欲滴,每一株都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云易脚边纵横八百里的地境上,种满了曼珠沙华,放眼望去,这些红艳的花朵,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虽无温度,但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炙热的火海一样。 曼珠沙华生在在这里,并非没有道理。 云易伸手,轻轻触碰一朵曼珠沙华。 花上生长的刺,刺破他的手指,就有一滴滴鲜血从手指上滴落,落在那朵红色彼岸花上。 带血的彼岸花好似更加娇艳,那光秃秃的茎上,长出了几片绿色的叶子。 曼珠沙华之种,只生在三途川的两岸,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而此时,眼前景象似乎有了几分变化。 叶见得花,花叶见得了叶。 花朵撑开,裸露出花蕊,就有红色的花粉从彼岸花中冒出来。 云易摘下头上的牛头面具,他长得极为俊秀,一对眸子比女子还要美丽,整张脸,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那张牛头面具被他收入袖中,那些红色的花粉从他的鼻子中涌入大脑。 云易再睁眼,眼前景象已然变化。 北风呼啸如刀,天气寒冷的吓人,他感受到了寒冷,他在雪中穿行。 因为要与赵国打仗,他们这些徭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盯着皑皑白雪,走向战场。 但很快的,云易又睁开了眼睛。 这朵花的主人,死在了风雪之中。 他微微感叹一番,然后又戴上面具。 彼岸花生长在此处,勾魂使带着人从此间过,前尘往事随风飘散,人的记忆虽会随天命以及七魄消散,但人的执念会存在下来。 带他们穿过曼珠沙华之海,他们的这些执念会成为曼珠沙华生长的养料。 有些执念极深的亡魂,勾魂使带得动,可忘川的渡船载不动他们,于是那些亡魂会被引出酆都,就在此处,化为一朵曼珠沙华。 他们的执念,会成为花粉,随着人的呼吸而在脑海中重现。 云易见过进入三途川的凡人和炼气士被这些曼珠沙华花粉所影响,最后沉沦于此地,最终化为一具枯骨,永远地就在此处。 正想着,脚下就出现了一具尸骸。 他的尸骸之上,有曼珠沙华的种子正抽出嫩芽,想来过个一两百年,就能生叶,开花。 云易有时候会在三途川停留许久,以至于几乎所有勾魂使都认得他。 “快走!” 呵斥之声自耳边传来,云易相信,这话并非是对他说的。 三途川这片曼珠沙华之海上下渐渐多出了一些勾魂使的身影。 他们无一例外,身穿黑白两色长袍,头戴牛头马面面具。 黑白代表着生死,代表着黑白无常。 牛头马面,就是牛头使和马面使。 人间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指的其实是同一批人。 只不过云易听说近来泰山府君想要改制,将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分开,具体如何做,云易也不是很清楚。 他回头看,那马面使手中锁链中的眼,囚禁着一具亡魂,他们在曼珠沙华中穿行着。 便是亡魂,也会受到这些花粉的影响,从而会停留,会发狂,发疯,云易听说早前时候,有勾魂使因为无法控制住亡魂,导致那亡魂跑出了三途川,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抓回来。 对了,如果你要问那位勾魂使下场如何了? 那可以去衙泉狱看看。 兴许还能再衙泉狱中看见哪一位,当然前提是他在业火焚烧之下,还能活着。 那马面勾魂使脾气不太好,手下的几具亡魂稍微走的慢了些,就见他扬起鞭子,朝那些亡魂身上抽去。 那些亡魂吃疼,急忙向前走去。 云易皱起眉头,那具牛头面具之上,出现相应的表情。 “这些都是为祸一方的贼寇,杀人无数,今幸受死,就算我不打他们,入了衙泉狱,他们也会受业火焚烧之刑。” 那勾魂使见云易皱眉,急忙向他说道。 云易不去理会他,对方也知趣地朝前走去。 云易很出名,在酆都城,几乎没有不知道他名字的人。 一个想要变成活人的勾魂使! 这个说起来,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人为什么会成为勾魂使? 因为身上有着极大的业障,就连被打入衙泉狱的资格都没有。 这批人,就会成为勾魂使。 他们这批人,能活下来已经算是足够幸运得了。 还想变成人?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其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想,还不如多去牵引亡魂,以免受了业火焚烧之刑。 勾魂使若是放任亡魂停留于世,或者是抓不到亡魂,是需要受刑的,一般会被打入衙泉狱,受业火焚烧之刑。 他们本就是身有大业障之人,一旦被业火烧着了,就会灰飞烟灭,不会有进入酆都再活一世的机会! 衙泉狱多的是这些身有大业障的人,少了几个勾魂使空缺,还能让衙泉狱空出不少监牢呢! 大多的亡魂都听过云易的名字,但却不知他的来历,若是知道他与土伯一样古老,那勾魂使也许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云易百无聊赖,这些牛头马面一来,倒是扰了他的雅兴,他向着那道门户走去。 无数的牛头马面忽而一窝蜂地涌入这片曼珠沙华之海中。 这些牛头马面勾魂使握着手中长长的锁链,在曼珠沙华海洋中不断前行,身后跟着一朵吃赤红色的业障红云。 每个人手中那长长短短的锁链之上,或多或少都束缚着亡魂。 这一片亡魂,就像是灰色的云雾在游动一样,云易粗略估计,这批亡魂怕是过了万数。 一个勾魂使手中亡魂数量不定,他看见一条锁链上拘禁着上百头亡魂的存在,那锁链已然不是锁链,而是囚笼,长长锁链幻化出的囚笼,将这些亡魂全部包在里面。 就连牛头马面的数量也是极多的,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云易就看见这些勾魂使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走出,渐渐铺满了整个三途川。 云易对那些勾魂使不感兴趣,他看向那些被拘禁的亡魂。 看这些亡魂,身上穿着大多相同,皆是染血的黑色甲胄,细细数来,足有上万之数。 秦军? 可是又打仗了? 人心的贪欲啊,总是如此得不到满足,战争带来的利益一旦让人尝到了甜头,就不会再终止下去。 有一个马面走到他身边,瞥了他一眼,云易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亡魂,那马面急忙说道:“云大人没有去长城吗?” 云易点点头。 “长城那边又起战事了?” 那年轻的马面摇摇头道:“谁说不是呢?” “三天一小打,十天一大打,那边的状况大人没有去所以不知道,杀得血流成河,尸骨盈山,好些炼气士都参加战争了,也死了不少,都给我们拘了回来!” 那马面往后努努嘴,云易向那条锁链看去。 那上头的确有几具魂体通透,带着记忆的魂魄存在。 云易看向他们,那些人也不做回答,只跟着那马面慢慢走着,有一些亡魂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看看这三途川的风景。 “那边打的如何了?” “别提了,那些异族人全然不怕死的样子,只知道冲锋,也亏得是李信将军能打,将那些异族人打的节节败退,听说匈奴人也要来参合一脚,战争一起,怕是收不了头了,那一位可不是什么忍耐得了的人,没了寿元禁锢,只怕对郁孤台以北,也颇为好奇。” “前些日子还听说哪一位在咸阳城用上万军士,困杀了一位第四境的炼气士,依我看啊,这天下只怕已乱了。” 那马面不断摇头。 “我此次去了长城,才知道为何道门会在战争之时封山闭门,那业障之力,已经遮住了天空,连紫霄宫都派出了不少真人来镇压。” 战时闭门不出,当然这是针对于自己人内斗。 不包括像这些异族人入侵中原的情况。 中原,你们怎么打都没问题,反正是自己人,但外来人若是要打,那就得看看刀锋是否锋利了。 云易细细地听着。 他知道前些时间始皇帝举行狩猎之事,那些亡魂有好些就是他牵走的。 “对方只怕也死了不少人吧?” 云易不曾去过边境,但也知道秦军能打。 如果连秦军都死了这么多人,那就不要说这些异族了。 “不知道,毕竟哪里不是咱们的管辖范围,不过对面那批人也是不见得比我们好多人,就是不知道异族人的亡魂都去了哪里?” 马面摇头叹气。 云易亦然。 异族人的魂魄,不是进入酆都的,另有去处,酆都的存在范围,仅限于中原大地,最近又添上了岭南三郡。 酆都的大小,从来不在于忘川有多大,酆都城占地有多广,而在于人间的疆土如何。 难以置信,但事实的确如此,就连云易也不知道为何。 他虽然古老,但比起土伯而言,他还算年轻的,这种事情,或许只有土伯知道。 跨过了那道大门,门边的彼与岸两位大神正在沉睡。 彼是叶妖,岸是花妖。 彼,岸是彼岸花花妖的两个面。 “异族?”土伯强睁着眼睛看向云易:“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记不清了,不过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人间,去紫霄宫看看,我记忆中,只记得有一个叫做西极国的地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土伯说完之后,又沉沉地睡去了。 云易点点头,和土伯头上的那些小狐狸们玩耍了一会儿,然后越过那一座高大宫殿,进入到了泰山府君的府邸。 对方显然已等候许久。 “金虹将军呢?” 云易自顾自地坐到了泰山府君的对面,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位身穿甲胄的将军。 “去了一趟长城,那边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泰山府君喝了一口茶,而后说道:“你似乎又变了一些,看来复生有望了!” “这种话你已经说了两百多年了。”云易接过泰山府君递过来的茶,缓缓说着。 “两百年,也不算太久,再有两百年,我就要卸下泰山府君之位了,我想……” “每一任泰山府君都想让我成为接班人,没有一位成功过,所以你还是别想了,我不会在酆都停留的,我更想人间的花花世界,人生的辛酸苦辣。” “那真可惜,我还要选一个接班人,这让我很头疼。” 泰山府君扶额看着白衡微笑。 “你见过白衡送来的诏书了?” “见过了,你想做的,我也曾想过,当初稷下初立时,我也想派人去,结果遭到了齐王的拒绝。” 当然,这种祈求是通过梦境的形式实现的! “你没有遇到一位好君王!” “是啊……” 两人静默无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士子 终南学宫之外,突增了一张长长的桌子。 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尚未加冠,长长的头发,只用一根紫玉簪子串在一起,看起来尤为俊郎。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手里的毛笔在指尖转动,身边是准备好的一卷又一卷的竹简。 书虫正趴在竹简上睡觉,旁边是正在整理竹简的甘云。 “名字!”白衡头也不抬,转动着手中的毛笔。 后者将一卷竹简递到白衡身边。 “韩子房,下邳人士。” 声音很轻,中气十足,白衡抬起头,就见眼前这人,衣着整齐,戴着长冠,压住长发,看起来一板一眼的,正向白衡行礼。 白衡打开那份竹简,上边写着韩子房的户籍所在地,身高外貌,一一对应,似都无错。 “韩子房,我听说过一个叫做子房的人,只不过是个逃犯!” 张良心中咯噔一下,还以为白衡认出了他。 “不过他不是下邳人氏,你应该不认得他!” “乱臣贼子当诛之,就算认得,也只恨不能手刃此等贼子!” 白衡笑而不语。 张良他们似乎还没有出现在刘季身边,这是为什么呢? 白衡心中犯嘀咕。 终南学宫开启,他总觉得像张良,韩信这些人会来凑凑热闹。 他看向身旁的书虫,后者想了想,而后从口中吐出一份竹简来,白衡打开来细细查阅了一番,而后说道:“是儒家之士?” “非也,是兵家之士!” 兵家? 白衡不由得多看了韩子房几眼。 “你卷宗上记着的你的孝行,还有下邳县令以及东海郡呈上的你的孝名,故认为你是儒家之士,倒是我孟浪了。” 白衡扬起手中的竹简缓缓说着。 终南学宫初建,招收士子也有限制与规定。 这毕竟是为秦国培养未来官吏的地方,在精不在多。 招收士子的规定,也不过两项,德与名。 年纪与名气不是问题,德行才是指标。 而博德,也能走捷径,那就是孝。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所谓二十四孝的故事流传,但仲由百里负米,闵损芦衣顺母至今也广为流传。 孝是真的孝,也不乏为博名声与德行,抱有小心思的人在。 但在现在,还不会出现“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别父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桥良将怯如鸡。”这种现象。 大多具有贤名之人,都是有真本事的,虽然不一定有德。 “不敢,敢问少府,我可能入得终南学宫?” “自然,不过兵家不比其他学院,需要考核,甘云,带他去找蒙子甑。” 甘云应了一声,而后带着韩子房离开原地。 蒙子甑是蒙恬的儿子,他只知道字,却是不知道名。 蒙子甑传承自蒙家家学,是将门世家,蒙恬虽不得修行之法,但兵法一道,他极为擅长,蒙子甑自以其父为师,兵法也极为高明,可以算是蒙恬之后,蒙家的扛鼎之人。 诸如王离,蒙子甑这些各自家中的扛鼎之人,自然也被放在了台面上来,终南学宫兵家,他们几人负责测试。 兵家与其他几家不同。 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而精通兵书兵法的将领主导了战争,自然应当审核,不能让人混入其中。 说实话,在兵家入驻终南学宫之前,白衡甚至一度认为兵家不可能出现在终南,直到章邯出现。 他还没见过章邯,只远远见过他挥动鼓槌时的身影。 这位秦国新升的将星,就在终南学宫,传授兵法,传授兵家修行之术。 当然,寻常人可入不了兵家。 韩子房算来的早的,他来之后,没过多久,白衡就见了一批人走来。 还是认识的。 “少府大人!” 刘季笑意盈盈,带着卢绾和樊哙来了此处。 然后在白衡手底下快速的进行登记,就入了终南学宫。 学宫可以住人,能容纳数千人,只不过衣食住行得靠自己,只是一个提供住宿的地方。 从早到晚,白衡就没有休息过,还在有月这个苦力在。 白衡离开了长桌,坐在一旁休息,过了没多久,就觉得有人轻轻地拍打肩膀,随即回头。 “还认得我吗?”少女满脸微笑地对白衡打招呼。 白衡摇摇头,他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个少女的身影。 后者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认得算了,我要进去!” 少女指着终南学宫说道。 “进去可以,先登记!” “啊,还需要登记吗?” “那不然呢,你就想这样直接进去?” “哦,那你可以替我登记吗?” “不行,自己排队去,那么多人,我不能开这种头!” “那好吧,我去登记了。” 少女耷拉着脑袋,走到队伍的最后头,这时,白衡才发觉队伍宛如盘龙一样,弯弯曲曲,这不过是第一天,就来了这么多人,不过这种事,应该也就前几天能够见到吧! 白衡感叹了几声,而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声炸裂声。 他急忙回头,而后就看见有烟尘四起,一排排建筑正在晃动,还有厮杀之声响起,空气中存在着淡淡的法力波动。 他微微皱眉,而后脚下生风,一瞬间赶到了哪里。 …… 张良握着手中的剑,在场中横行。 周边是一个又一个稻草人。 这些稻草人在蒙子甑挥动阵旗,从而移动。 这些稻草人出自章邯之手。 可以用来模拟战争,随阵旗旗语传出,这些稻草人有余地开始走动,它们宛若修士一般,操纵着微弱的力量,呼风,走沙。 张良穿行其中,手中的剑,释放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穿过这些稻草人的身躯。 而后就听到蒙子甑的话语传来:“动用法力是不可行的,若是想入此地,学的兵家之法,就只能用兵法去破解,做不到,就可以回去了。” 张良比蒙子甑大几岁,但蒙子甑说话却极为不客气。 张良后退几步,负剑于背,收了起来:“受教了!” 他看了这些稻草人许久,而后取出剑来,开始用手指敲击剑身,剑身发出剑啸之音。 于是,能发现场中稻草人行动开始紊乱。 有些稻草人甚至开始转向,或者放下手中的武器,已不受控制。 蒙子甑眉头一挑,而后手中阵旗再度变化。 一瞬间,就见一个个稻草人手中握着稻草扎成的兵器向张良冲杀而来。 张良全然不惧,也只是轻轻敲击剑身,冲过来的稻草人只走了没到五步,而后纷纷停了下来,开始转身,向蒙子甑杀去。 蒙子甑身前也有许多未曾动弹的稻草人,他看着张良微微点头,做到这一步,张良其实已经算是过关了。 他晃动手中阵旗,结果那些向他冲开的稻草人完全失控。 蒙子甑皱着眉头。 这种情况,他没我在预料到,章邯似乎也没有遇到,也不曾向他传授解决之法。 于是,蒙子甑操纵着剩下的稻草人。 两拨稻草人就这般碰撞在一起,开始厮杀。 这已不是考核,而是变相的交手。 只不过蒙子甑敌不过张良,或者说在兵法造诣上,他输了。 稻草人被打飞,撞到房屋之上,发出一声声巨响。 最后,蒙子甑手中所有稻草人都被打没了,而张良尚有余力,几个稻草人包围住了他。 “我可是过关了?” 张良收起剑,看向蒙子甑。 后者收起阵旗,点点头,将张良放行。 而等白衡来到此处时,只能看见张良的身影不断走远。 每一家的士子都需要考核,这是规定。 “如何?” “回禀少府令,他兵法造诣比我高,修为比我强,我与之交手,他已是给了留足脸面。” 若是战场上碰到了,两人掌兵,数量相同,蒙子甑绝对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若是数量占据优势,或许还能搏一搏。 可数量不占优势,那就没得打。 韩子房,白衡取出一份竹简,将他的名字记在上头。 白衡往回走,跨过那片湖泊时,就看见之前的少女顺着栏杆向前走着,脑袋向四处暼,充满了好奇。 看到白衡之后,急忙向他挥挥手。 “阴阳书院是在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 少女碰见了白衡,急忙向他问道。 “你不是应该在排队吗?怎么进来的?” “我先问得你,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才行!” 白衡看了她一眼,而后随手一指。 后者往哪里一看:“你骗我!” 少女于是头也不回,从白衡身旁走过。 白衡转头,将对方带到了阴阳书院。 阴阳家也有考核。 考核的方式也极为简单,五行扣! 解开五行扣即可。 当然,解开的是固定的,未有变化的五行扣。 五行扣自有变化,且变化无常。 解开没有变化的五行扣,需要具备大量的五行理论。 少女只看了一会儿,而后就解开了。 白衡有些好奇,问了一句,后者撇撇嘴道:“你真笨,流动的力量,只需要截断它,而后将它重新疏导不就行了吗?” 截断它,而后再疏导,说的也是简单。 这也是没有变化的五行扣,若是有所变化。 力量顺入五行扣,就会被拆解为五行之力,然后就会遵循五行扣的规则,开始演化。 除非以力破之。 五行扣是阴阳家的基础法术,但这其中藏着的,却是阴阳家的思想以及无尽的学识。 “赵玥?”白衡念叨着这个名字离开了阴阳书院。 少女的名字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士子(续) 终南学宫中,需要考核的也就那么几家。 兵家,阴阳家,名家,纵横之外没有几家是需要考核的。 儒家的有教无类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就算你是毫无学识的白丁,下里巴人,也能进来凑凑热闹,你来,就能学,不过学不学在你。 墨家亦然。 民虽下贱也不可以薄。 薄,是薄待,是轻视,是鄙夷。 不该薄待,应当去给予庶民尊重,给予他们权利,和学识。 这或许是因为墨翟出生于贫民而受到的底层人民影响而提出的观点。 尚贤,兼爱,是墨家之学。 不能兼爱一人,如何兼爱众生,爱无差别。 针对这一点,儒墨两家都不知道吵了多久了。 儒家说,爱有差等,亲亲,仁民,爱物。 墨家说,爱无差等,兼爱众生。 谁对谁错,又有几人能说的明白呢! 不过在教育这一方面,儒墨倒是有着一致的认同。 于是,终南学宫中,儒与墨是最多的。 白衡路过儒家书院时,还看到几个小儒生正在为几个衣着不得体的黔首讲礼,让他们整理衣物。 黔首虽穷,衣衫虽有补丁,但一定要整齐,要合乎于礼! 那礼从何来? 在于衣冠,在于言行。 子路因正衣冠而死。 由此可知,儒家对于衣冠极其看重。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是每一个儒生必学的第一课。 “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白衡还能听到一个小儒生对这些黔首说起《礼记》中的句子。 衣冠正后,需行盥洗之礼。 一个铜盆放在中庭,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河水。 那些整齐了衣冠的黔首步入中庭,而后开始洗手。 在小儒生的指导下,确保一切都符合礼。 可这些野惯了的秦人,平日里虽然也讲究礼,可连洗手都需要守这么多规矩,他们那里受得了这些,扭头就走。 那小儒生拉不住,只能靠在门边,摇头叹气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黔首终究是黔首,要他们学礼,知礼,何其难也……” 正说话间,又有几人跑了。 他们虽然耐心的行盥洗礼,却因为没有束修,扭头就走。 “贪小而失大,心之弊也!” 又一个儒生摇摇头。 几条肉干做束修,就能换来一个老师传授知识,在他看来,这是值得的。 咸阳城大多黔首能吃的上肉,按理说,也能交些束修。 可在这些黔首看来,所谓的文字,还比不过这些可吃食的肉条来的好。 白衡摇摇头。 礼数太多,除非是幼童或是真正求学之人,否则又有多少人能够有这些耐心去学礼。 像来此地的这些人,多是天性已成的人,年少时没有规矩限制,到了现在,再让他们去学礼,反而比不过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学来学去,什么也没有学到,规矩倒是多了一大堆。 连吃饭洗手也要注重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还不如不学。 知识,是在礼后才传的。 若是先授其知识,再教他礼仪,兴许会好一些,但白衡不是掌权者,他也只是看看。 几个出门的儒生见着白衡,急忙向他行礼。 越过儒家书院没几步,就到了墨家书院。 墨家对于衣着没有多余的要求,不拘泥于繁文缛节,讲究“节用”,就是能用就行。 衣能庇体遮羞即可,穿的再好也不过是皮囊。 就算是死了,也不需要厚葬,也不需要守墓。 “桐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死则既以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此圣王之法也。” 棺材能让尸体腐朽就行,衣服三两件,能盖住死后狰狞的形容就行,下葬只要不葬到水源,能遮盖尸臭就行。死者死矣,生者不必久久哭泣,不如自去做自己做的事情,人人尽其用,用以交相得利,这就是圣王的法则。 而这是墨家节葬的思想。 节用针对于活人,节葬针对于死人。 无论生死,都不必要遵守那么多繁文缛节,不需要针对衣冠,葬礼制定那么多的规则。 所以这些墨家弟子身上衣着大多仆素,有补丁也极为正常,甚至是衣着褴褛,宛若乞丐,遮羞大半身子就行,至于其他的,全然不在乎。 不过白衡还看见了另一批墨者,他们身着劲衣,看起来清爽干净,极具神采。 这也是墨者,当然,还有另一种称呼,墨侠。 墨者经过了两百多年的时间,大体走出了两条路。 一条是研究奇淫巧技,研究科学的墨者。 另外一条,就是行侠义之事,如巨子孟胜因守城而以身殉城的侠义之人。 战国时期,他们会遵从“义”,从而为人守城。 这一批墨者,也被称之为守城之墨。 秦一统六国之时,这批守城之墨没少站在秦军的对立面,与之对抗。秦灭六国之后,这批守城之墨就衍变成了游侠任侠,行侠义之事,常常因为“义”,而手执刀剑,与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类人多是以着墨家之名行鸡鸣狗盗之事的轻狂少年,算不得墨侠。 真正的墨侠,当是如孟胜这般的守城之事,真正的墨侠,是匡扶正义,帮助弱小之人不受欺凌,不惧强权的游侠。 是荆轲刺秦,是劫持齐王换取曹洙的刺客。 无论是游侠,还是刺客,他们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而始终饯行非攻理念的侠客,这些才是严格意义上的墨侠。 而那些因一时血性而愤怒杀人的人,不算是墨侠。 墨者很多,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对于这些进来的黔首,不闻不顾。 这些人不重要,还不如自己干自己的事情重要。 这些进入墨家书院的黔首则这里看一看,哪里看一看,觉得这些尽是木头,实在无趣的紧。 直到有一只木鸢从一位墨者手中飞了出去。 木头制作的翅膀在轻轻扇动微风,慢慢的飞了起来。 鸟喙啼鸣的声音是一曲《下里巴人》,这只木鸢绕着中庭到处飞,从一个又一个黔首头上飞过,最后停留在白衡肩头上。 “少府大人!”更生走出来,朝白衡作揖。 然后从他肩头拿回了木鸢。 “新来的士子大多都跑儒墨这里来了,只不过你们似乎留不住他们!” 一只木鸢能留住的人只是少数,他们喜欢与墨家巧夺天工的技艺。 大半是墨家盛名在外而受到吸引,真正能做到给木雕赋予生命的墨者又有多少呢? 和那些去了儒家然后又跑的人一样,没有耐心和喜欢,只怕不会停留。 真心想学儒与墨的人只在少数,因利可图而往的人,却是大多数。 “天下能称之以墨者的人又有多少呢,真正能称得上儒者的人又有多少呢?多是为利而来,或是附和凑热闹的人罢了!”更生拿回了木鸢,对白衡笑了笑,然后走入中庭。 于是又开始长久的沉默,于是又有一些黔首离开了儒家书院。 只留下少数人。 这些人是否真心为墨家之学而来,尚是一个未知之数。 白衡离开了墨家书院,之后便是法家。 法家的人很多。 天下间学《韩非》的人很多,学《论语》和《墨子》的次之,这三者占了天下近八成的读书人。 始皇帝崇尚法家经典,以法治国。 故而天下之人学的多是《韩非》,是法家经典。 比起阴阳家,纵横的门可罗雀,这里的人都快挤满了中庭。 法家不需要考核,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听人说起秦律。 “夫盗千钱,妻所匿三百,可以论妻?若妻知,匿之,后惧律法。妻先告,当如何论?” 一人问策。 士子中一人回道:“当论!依律法,妻知而匿钱,当以盗三百钱之罪论之。” 士子中有一人反对道:“不当论,律法中有言:夫有罪,妻先告,不收。” 当论不当论,秦律中都能找出相关条令来解释,这个时候,就得看为吏者的偏向与决断了。 “当论,匿之,后畏律法而告夫,虽不当论,但知而匿其财,已围律法,后告之,可从宽处理,以示惩戒,以绝侥幸之心,所以,当论。” 提问之人给出了回答。 秦律中会有冲突的地方,有些是有意为之。 有些人违背法律,但有原因,在法律容许的范围,可以从轻处理,甚至是无罪处理,有些犯了重罪的,也能在律法中找出严刑,从重判刑。 白衡不懂得这些,他在法家庭院之外听了许久。 最后去了一趟杨朱之学所在之处。 杨朱之学门庭若市,这些讲究“利己”的人,并不认为教导这些黔首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若是能带来利益,则可以教导。 虽说是门庭若市,但来了此处没多久,就有一批人围在中庭,听着上面的弟子讲授有关学识。 白衡走杨朱之学这里走过,又去了名家,纵横家这几家,最后来到了农家。 农家亦有两派。 一派主张播百谷,劝耕桑,以足衣食,学的是农桑之学,学的是“种树”。 另外一派主张推行耕战政策,言论涉及政治。 农家这里的人山人海,这些人堆在一起,里面的农家弟子正在向这些黔首说农桑之事。 说的什么时节种什么,该如何种,怎样种才有最大的收益。 这些人听得十分痴迷,久久不肯离去,挡住了去路,任凭被挡路之人如何叫骂也无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论剑 “朕听闻剑者有三,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诸位就以剑来议论吧!” 比起外面的热闹,这里倒显得很是安静。 始皇帝坐在主座,两侧坐满了各家学说的子。 就连一向不注重礼的墨家,也变得开始遵从于礼,和身旁的儒家一样,变得一板一眼的,正在躬身听着主座皇帝所说的话。 剑者有三,这是出自《说剑》。 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太阿为天子剑,赤霄,龙渊虽有成为天子剑的资格,但此刻也不过是一把诸侯剑。 至于其他人那就只配佩戴庶人剑了。 始皇帝话音一落,众人就将目光转向杨朱之学的“子”。 杨朱之学当代的“子”被称之为素子。 他是继詹何之后的杨朱学派新立的“子”。 在此之前,钟无昧,孔鲋他们甚至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字。 素子很年轻,比起这庭院中一群垂垂老矣的老头而言,三十多岁的他,已算是壮年了,但他博学多识,不然也不会成为杨朱学派的子了。 素子站了起来,朝始皇帝作揖行礼,而后离开蒲团,走出身前的黑色案几,步入中庭,道:“然也,剑者有三,为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天子剑曰权,权柄之下,天地山川皆可成剑,君王以权御之。” “诸侯剑曰力,能整山河,定乾坤,视庶民剑为剑,诸侯以力取之。” “庶人剑曰欲,欲在人心,生,老,病,死,逃不脱欲字,生者欲富贵,老者欲青春,病者欲康健,死者欲长生,庶人因欲而生,为欲所导。” “天子能御山河,诸侯能御庶民,而庶人为欲所导。” “故庶人需节欲,需重己,修力,得力,进而修权,得权,而后可以御天下。” 素子侃侃而谈。 他同样也将剑,一分为三。 权,力,欲。 并阐述了如何掌控力,掌控权。 庶人需要节欲,如何节欲,他没说,但这些老头子岂能不知道他想说的什么。 如何节欲,那不就是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何为全性?即顺应自然之性。 何为保真?即保持自然赋予自己的天性。 人的本性是什么? 孟子说,人性本善。 荀子说,人性本恶。 始皇帝推崇韩非,视李斯为股肱。 你说他信奉什么? 人性本恶,食色喜怒哀乐是人性的恶,是人的欲。 那么就需要抑制人性的恶,那不就需要节欲吗? 说到底,一句节欲夹了自己的私货,后面的重己就更不用说了。 素子这一手玩的这么花? 孔鲋没有说什么,他不喜欢始皇帝,干脆一言不发,倒是他身后的一儒生走了出来。 “非也!” 先说了一声,而后这儒生对始皇帝行跪拜之礼,而后转头看向素子道:“先生此言缪矣。” “天子剑天子佩之以仁德,诸侯剑诸侯以礼,庶人剑配之以教化。” “天子因仁德,而引天地剑气,凝而为剑,是上天赐之权柄。” “诸侯因礼而得天子赠剑,庶人因教化而得剑。” “庶人需推行教化,教化一方,因教化而具德行。” “庶人以礼治家,家齐而行教化,教化一方而积仁德,又以仁德御天下” “君王行王化,使黔首富庶,知礼明德,如此天下大同,由此蓄天子剑气。天子权柄一握,而天子剑生。” 天子剑是仁德,诸侯剑是礼仪,庶人剑是教化。 素子说,庶民需要节欲,重己,然后才能掌握“力”,进而握住“权”。 重点在于节欲和重己。 而檀滕说,庶民不需要节欲,也无需重己,需要的是教化。 天子以仁德治世,推行王化,于是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百姓因仓廪足而知晓礼仪,道德。 因为知晓礼仪道德,从而能够以礼去要求自己,去节制自己的欲望,从而达到天下大同的地步。 到了天下大同的境界,便是人人为公的世界。 每个人都把对方看的极重,为对方考虑。 名义上反驳了重己的理念,但实际上,若是天下达到了大同的地步,那也与重己无疑。 因为人人都在为对方考虑,也可以理解为,人人都可以任意地活着。 不需要节欲,不需要重己。 只需要天子修德行,推行王化,就足矣。 檀滕反驳了素子的话,从仁德,礼仪和教化三方面去说。 向始皇帝说自家的理念。 这两家这么一说,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不像是论剑,而像是在争正统。 杨朱学派和儒家之人在争正统。 檀滕刚说完,素子还没有反驳,钟无昧便哈哈大笑,向始皇帝说了声恕罪,然后就开始说自家的理念。 “庄子之言缪矣,剑就是剑,无有上下之别,亦无高低贵贱之分。” “天子佩之则名为天子剑,诸侯佩之则为诸侯剑,庶人佩之为庶人剑,区别不过名字。” “若将庶人之剑与诸侯之剑对换,庶人执诸侯之剑,可称之为诸侯?诸侯配庶人剑,可称之为庶人?” “若将天子剑与庶人剑对换又如何?” 是以剑佩人,还是以人佩剑。 这是钟无昧抛出的命题。 庶人握太阿,他能被称之为天子吗? 他成不了天子! 天子就是天子,不在于剑,不在于高低贵贱,在于自己。 “楚王负刍手握太阿,可为天子?” “太阿之前,陛下不过佩一凡铁,可为天子?” “剑,就是剑!” “不是权,不是力,也不是欲。” “不是仁德,不是礼仪,也不是教化。” “剑只是剑,天子,诸侯,庶人是握剑之人。” 当初庄子说剑者有三,是为了规劝赵文王。 当初赵文王爱剑而不理朝政,终日与剑士比剑,庄子前往劝说赵文王。 用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三种区别来委婉地告诉赵文王,你手握着天子剑,去拿着这把天子剑去和这些争恨斗恶的庶人比剑,这是不应该的。 手握天子剑,就该去做天子应该做的事情。 这委婉的话,是为了让赵文王担起自己的责任。 或许庄子也不会知道在未来,他的这些话,会被人这样理解。 钟无昧这话就是把杨朱学派和儒家都给骂了。 这如何得了,素子当即出口反驳:“剑无上下高低贵贱之分,人也亦然,那钟子为何要列举天子,诸侯,庶人三等高低有别之人来举例,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钟无昧不以为然:“人无高低贵贱之分,襄公立国之初,也不过是周王室下的庶民,因功而获地,及至陛下,宇内臣服,天下皆通秦篆,敢问素子,周天子今何在?” “人生来就无高低贵贱之分,高低贵贱是后天拼搏。” “庶人因拼搏能成诸侯,亦能成为天子,靠的是拼搏,而不是节欲重己,也不是教化礼仪道德!” “当今有二十等军功爵制,是陛下兼爱天下的表现,富贵高低,皆在自己。” 有人生来是公卿,有人生来是庶民,但那是生来的贵种吗? 不是的,他们靠的是祖辈的萌荫。 那祖辈生来就是贵种吗? 不,他们是靠自己拼搏得来的。 如果你想成为贵种,就得去拼搏。 祖辈的萌荫也有终了的一天。 周天子的血脉就算在,现在也不是沦为了庶民了吗? 人无高低贵贱,是后天拼搏得来的。 他就差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言论了。 只不过始皇帝不会喜欢这种言论的。 他是天子,他说权柄是上天赋予,天下之人就应该顺从于他。 “既无高低贵贱之分,为何拼搏能分出高低贵贱来?” 檀滕问道。 “人……” 钟无昧话尚未说完,而后就听到始皇帝咳嗽了几声。 他腹中还有许多可以用来反驳檀滕的话,但因为始皇帝发声,明显不想再去听他们三人争吵了。 而且有些话,涉及始皇帝,涉及权力,涉及秦王室。 “诸位再吵下去,只怕是没完没了,我倒是不要紧,只是也得听听法,名,纵横,阴阳等几家的意见吧!” 还真不一定能吵完。 若是能靠着几句话就能把对方说服,儒墨也不至于吵了几百年。 三人慢慢的退回了案几一侧,然后就看见几个人走出来,想是素子他们一样开始阐述自家的观念。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三家给带偏了。 原本论剑,变成了论学,成了正统之争。 每个人都夹带着自家的私活,于是。一个剑字,被不同人用不同的理念说出来,竟有数十种解释。 他们一直在说,也不断在争论。 说得没完没了,一直等到晚上。 天色渐渐黑了,院中辩论依旧继续。 身穿绿色衣衫的婢女前来点上油灯,昏黄的光,照的屋室通明的时候,才结束了辩论。 走来几个大汉,在屋内增添坐次。 没过多久,就有不少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而后按照尊卑开始排座,白衡也在其中。 他看着场中氛围似乎不对。但也不知道去问谁,于是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像是一尊石佛一样。 慢慢的,他闻到了酒肉的香味,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些面容姣好的婢女开始为他们奉上酒肉。 规格很高,用鼎煮肉。 鼎中的肉,还是始皇帝自己分的。 一只黄羊摆放在面前,他一人分了一份肉。 而后又有舞姬从外面走进来,她们怀抱乐器,开始弹奏,跳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意把 宴会正在继续,载歌载舞的舞女也得了附和。 有儒生以箸击觥,以歌和之。 觥为酒杯,四圆足而加盖,形似饕餮,盖为首,身为腹,四肢为足。自殷商时起,觥就已流行。 这儒生以歌和之,唱的是《诗经·蓼萧》。 《诗》是禁书,始皇帝虽开终南学宫而召诸子之学,但未曾将《诗》,《书》从禁书中放出来。 白衡有些担忧这小儒生会不会被始皇帝唤来左右叉出去。 但事实似乎不如白衡所想。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始皇帝神色不为之所动,显然这小儒生的马屁是给拍到马腿上了。 《蓼萧》是诸侯朝见周天子而作的赞美周天子的诗,放在此处,也可以视作是赞美始皇帝,当然,也能被理解为讥讽之意。 宴会上并无多少规矩,诚如始皇帝所说那般,筵席之上,无有上下尊卑之分,但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 这小儒生不曾被叉出去,已算是得自始皇帝的宽容了,不然圆柱下那些披着重甲的秦卒早就上来,将他赶出此地。 众人只当他是喝醉了,身后的酒监也示意那捧着酒壶的侍女让她不必往杯中注酒了。 说起酒监,白衡也觉得奇葩。 筵席之上,另推一人为酒监,酒监的工作也极为简单,那就是负责监督,看你是否喝醉了,又或者是未醉贪杯,有时候,你杯中有酒未饮,还会强行要求你饮酒。 《宾之初筵》中就有酒监的记载。 “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41,或佐之史。彼醉不臧,不醉反耻。式勿从谓,无俾大怠。匪言勿言,匪由勿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三爵不识,矧敢多又。” 这里说了酒监的责任,当然也说了喝酒当有度。 古语有云:君子之饮酒也,受一爵而色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 喝醉喝三杯,就该停住了。 白衡喝不了多少久,但也喝了三杯。 筵席到了高潮,始皇帝还亲自下场,玩了一手投壶,然后就在夜色之中,结束了筵席。 筵席虽然结束,但各家争论也不过是刚刚开始。 明日,还会有辩论就在此处延续。 第二天,子衿阁上辩论继续。 只不过主座上却是换了一个人。 胡亥打着哈气,身后跟着赵高。 今日,就是他们二人代始皇帝来主持这一场辩论。 辩论是为了挑选学宫中的博士。 第一天是因为始皇帝来了,所以行为有些变质,成了学术之争。 争的是学宫的正统。 只是始皇帝听了一天,也未曾有过动摇,第二天干脆没有来,而是派出了一位公子和他的老师来。 第二天辩论的题目是宇宙。 宇宙这个词泛指时间及空间。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这一句出自《尸子》,亦是一篇道家经典。 宇宙这个词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也值得人去讨论。 …… 学宫的博士正从这些人中选取,而新入学宫的士子也开始入了学宫。 诸子之学要在之后才对外敞开。 因为并无博士指导。 人们只能通过对诸子之学之人的言行举止来推断出这些人想做的什么。 第二天的确没有第一天那么热闹非凡。 但也极为精彩。 因为学宫中有人,开始向外传授修行之法。 这就意味着,无论入不入得了学宫,都有资格修行炼气之术,成为炼气士。 这如何不让这些人心神震动。 一直以来,修行者多为道门子弟,就算是散修,其实也是得了道门传承,只不过不被道门认可罢了。 散修的修行之法,传承自一些外出历炼而因此死在外界的炼气士。 有凡人得了修行之法,于是也开始修行。 这就是散修最初的来历。 白衡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场景,看向身旁的其他炼气士。 “各引两百人。” 众人应允。 而后迅速地将这几千人划成了好几波。 白衡带着两百人离开了终南学宫。 白衡不说话,这些士子也格外的安静。 身后这批人,多是出身富贵的贵族,也学的礼,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只是渐渐离开了终南学宫,让他们有些困惑,最后走到农田附近之后,又皱起眉头,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左右交流。 张良也在其中,他环顾四周。 他们从南门走,穿过灞桥,向北行走,整整走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马平川的沃野,农田中皮肤黝黑的秦人正在进行春耕。 各家牵着一头黄牛,用木质的犁在开垦土地。 之所以用木质的犁,是因为铁器太贵了,而且秦国对于铁铜这些矿石严格管理,六国的刀兵甚至融成了十二尊铜人,白衡出入咸阳,时常能看见那些铜人。 天下大部分的铁器,被朝廷把持,少部分是贵族们偷偷开采,制成兵器,意图谋反。 侠客们的兵器,也多是出自那些贵族之手。 他们毕竟不是贵族。 土地和耕牛都是承祖辈萌荫得来的。 他们虽是得爵之人,但爵位也只能够他们在咸阳城中勉强度日。 又因为北方已经开战,往年的积粮大多被收缴充公。 他们的日子也变得有些艰难。 一些早已不曾种植的荒地也被重新开垦起来。 田地里的老农们看着这些贵族来到农田。 张良也是贵族,这地里大多的秧苗他只认得小麦,粟、菽,其他的就算认得,也叫不出来名字。 而后,他就看见白衡正与田里的老农商量着什么事。 引的这些老农频频看向他们。 张良有些困惑,而后就见这些老农停下手中的工作,从农田中走出来。 白衡急忙招呼着这些贵族之人进入农田。 “你们的工作,就是帮这些老丈们开垦农田!” 这些贵族之人急忙看向白衡,仿佛在确定白衡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别看了,如果不想的话,可以退出,我也不会强求你们。”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了窸窸窣窣的交谈之音。 就有几个贵公子从人群中离开。 “还有人要走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开始吧!” 白衡离开农田,与那些老农开始交谈。 张良想了想,随即弯下腰,抄起地上的一把锄头,走到一片未曾开垦过的荒地上,呼哧呼哧地干活。 有了表率,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有人牵牛,有人握犁,开始像之前看到的那些老农一样,在犁地。 他们犁出的道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的,不成直线,哪里比得过那些老农亲自动的手。 一时间,就有一些脾气暴躁的开始对着田中的贵公子们怒骂,若不是白衡与他们谈好了条件,只怕是恨不得冲过去,夺过他们手中的农具,自己干活。 那些贵公子羞红了脸,哪里受过这些委屈,于是,又有几个人离开了农田,挥袖而去。 这与修行有什么关系? 这是不少人心中的困惑。 就算是如张良这般早已修出了胸中五气的炼气士对于白衡的要求亦是茫然。 但屈服于权威与权势,写在了他们的血脉之中,虽然好奇,但也不会多问什么。 他们明显没有干过那么多农活,才干活没有多久,提着锄头,猛地砸下去,用极大的力,但事半功倍。 因为他们用的是蛮力,明明用了所有力气,但砸出来的坑,或高或低,极为难看,做的不好不说,他们这个样子还极其消耗体力。 因为从未做过农活,手上渐渐起了水泡,随着时间流逝,水泡破了,染上汗水,变得奇疼无比。 张良也是贵族,自然从未经历过这些。 即便是散尽家财,但他的名声却能让他行走在秦国各地,也能混的吃食,混的温饱,不至于饿死。 他也知道那些老农用的是巧力,一下子挖下去,挖出的泥土一大把,而用的力气不大。但他不知道其中奥妙,自然做不到这样。 随着日头上去了,烈日炎炎,烈日暴晒之下,张良发现身旁的人有部分开始脱力,脱水。 他们手中锄头向下的频率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无力。 开垦的地方虽然越来越多,可这土地足有数顷,岂能一日完成。 汗水沁湿身上华美的衣裳,这些人虽还保持着贵族的风度,没有因为衣服被汗水打湿而脱下,不会像那些黔首一样袒胸露乳。 但因为太过疲惫,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很不雅观。 张良也觉得无力,但只要一搬运元气,精神劲又起来了,于是,他也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挖着土。 慢慢的,他察觉到心中一片空灵,毫无杂念。 一瞬间,他感应到了天地间那宛若水流一样缓缓流动的灵气。 这些灵气缠绕着他,包裹着他,仿若母亲温暖的怀抱,耳边似乎还有那一声声呓语。 张良沉浸于其中,他放下锄头,想要去抓住那些灵气,可一瞬间,那些灵气就消散了,再也找不到。 就像被戳破的泡沫一般。 张良皱着眉头! 他感应到了天地间的灵气。 黄石老人曾向他说过,开天门能看见灵气,未开天门想要感应灵气,就必须要炼化三神中的“神”。 他明确自己未曾凝聚“神”,但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白衡,白衡头顶有一朵像是狐狸一样的云朵,为他与那些老农遮住太阳,正聊的很是欢快,显然没有时间理会他。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锄头,开始找寻那种感觉! 那些气从他感受到之后,一瞬间,便消散了,再也感触不到。 是心境的问题吗? 他脑海中仿佛想起初修行之时,师傅对他所说的话。 炼气也是在炼心,心不静,易生杂念,杂念如山,能隔绝灵气入体,也能断绝人体中的五行之气运行。 所以炼气先炼心。 只可惜他的气,是黄石直接导通的,不需要走炼心这一步。 只不过炼心与这庄稼把式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张良实在想不通,他心境出了问题,念头一起,就再难压下,任凭他如何平静,也寻不到最初的那种感觉。 白衡看了他一眼。 他能感受到灵气之前围绕着那个韩子房身上围绕,显然他心境澄清空明,引动了体内的五行之气,与外界天地的灵气遥相呼应,隐隐有融合的趋势,只可惜没有等到那一步,那个韩子房就失了这种心境。 他错过了一次破境的好机会。 若是他抓住了这个机会,或许就能够破境。 他已炼化四气,距离炼化五气只差最后一步,再像有这样的机缘,只怕要等许久了。 白衡长叹一声,机缘就是这样,会在猝不及防之时到来,也会在你想挽留的时候离去。 不过这心意把当真有用! 看到韩子房成功之后,白衡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始皇帝让他来教这些人如何修行。 可白衡自己也是修行路上的旅人,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要想让他去教这些贵族男少女,这让他很头疼。 他的修行之路无可复制,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于是白衡苦思许久,最后想出了心意把。 心意把,又叫做锄镢头,是少林功夫的最高境界,禅拳合一的无上禅功,少林寺秘不外传的镇寺绝技。 这回秦国还没有少林寺,也没有所谓心意把,但锄镢头可行啊! 心意把说白了就是挖地翻土。 但却是炼心、炼意、炼气、炼力、炼法的无上妙法。 具体如何做,白衡也不知道。 这些也只是因为前世的他喜欢看武侠小说,从某本书中无意看到的。 于是被他引用到了修行之上。 练武可以,没道理修行不可行。 带着这些人来时,白衡心中还有些担忧,可看到张良之后,这股担忧就渐渐被他丢弃了。 慢慢的,太阳离开了天空,落向平川。 这些人中,没有多少人炼出平静如水的心境,竟只有张良一人。 白衡让他们休息,而后就席地而坐,乘着月亮跳上天空,他在地上画出了对应五脏的五个图像,而后又以金木水水土取代,开始向这些人讲解修行之法。 “人生来口含一口先天气,这股先天气最后衍化为人身五行之气……” 白衡侃侃而谈,这些士子听得极为认真。 “今日让你们做农活,你们心中想必有怨言,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亦是一种修行之法,名为心意把,心意把,可炼心、炼意、炼气、炼力、炼法,你们或许会觉得是我在瞎掰,但可以去问问韩子房,他今日,应该见识过心意把的奥妙的之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蛇吃人 心意把并非单纯的撅地。张良能悟道,亦算是他得天独厚的天赋所带来的机缘,旁人恐怕难求。 他们这些贵公子大多身无元气,少部分有些修为的,也不过是炼化了五行中的一二气罢了,算不得真正的修行者。 他们体内元气多与张良相同,为人以法力生发体内五行之气,由此才开始修行的。 他们从未经过系统性地学习道法,无论心境还是道法,远不如正统的道门弟子,而他们终究会成为秦国各郡各地的父母官,若是本身能力不够,就容易被妖魔捉到可乘之机。 届时,死的就不止他们一人,还有秦国无数的百姓。 妖魔自人心而生,也最能侵蚀人心,若道心不坚,恐坠魔道。 夜色正浓,咸阳城早早地关闭,巡逻的士卒看守大门,不让一人进入,就算是白衡,也不能违禁。 他带着这些士子走渭河。 夜晚的渭河,水声如弦,清脆悦耳,河水叮咚流淌而过,河岸边上鲜嫩的水草迎风飞舞,有蛇鼠在其中穿行。 蛇在狩猎,为人的脚步所惊,转眼滑到蛇窝之中。 就着萤火虫绿色的光,一行人在此间穿行。 白衡身后这些公子还是第一次见得这般风采。 咸阳城有宵禁,夜晚到了时候就不让人上街,只能居于家中,就更不要说来往于渭河及咸阳之间了。 他们对于渭河也算熟悉,上巳节也曾来过此地。 终南学宫就在渭河的上游。 他们行于草地之上,身后便是有人窃窃私语说话,白衡也权当没有听见。 他在前面带头,身前浮现一抹火光,这只是基本的照明之术。 这火光宛若小太阳一般,指引着张良他们行进的方向。 许是太累了,渐渐有人跟不上队伍。 无奈,白衡只能让他们席地而坐,休憩片刻。 倒是有些不知疲倦的炼气士,他们挽起裤脚,行至渭河,涉水玩耍。 四周并无异处,白衡也坐下休息。 夜间阴气重,聚敛阴气于体,也能修行。 尤其是对于“精”的修行。 精有先后天之分,亦有阴阳之别。 先后天之精藏于肾,融于血,欲化精,需先炼化肾水之精。 精属阴,气属阳。 肾水之精为阴,气血为阳。 夜间阴气重,对于炼化肾水之精有利。 正修行,就听到耳边有破风之声响起,草丛中有簌簌之音不曾断绝。 “啊!” 有惨叫声响起,白衡手中徒然出现一把长剑,一瞬间就有一道青色雷电落在那声源之处。 “唳!” 一声凄厉的叫声从哪儿传来,而后掀起一阵水花,随水声没入渭河之中。 等白衡到哪儿时,原地就只剩下半截身子。 血液染红了半片水域。 “是杨爽!” 一旁有人指着那半截身子为白衡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速速说来。” 那人只剩下了上半身,白衡未开天眼,也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宛若抽丝一般从他身体被抽离开。 他的魂魄正在离开身体,气息奄奄,尚存一口气,还没算死亡,天命二魂未曾消散,还能救。 念头一起,白衡当机立断,取出一面镜子,朝着哪儿一照,顿时,镜中仿佛多出了一些东西。 三魂尚在,可七魄没了! 他能感受到镜中情况。 三魂虚无,而七魄融于七情,也能通过感受七情感应七魄。 可镜中无有七情,想来七魄被那妖怪吞入了腹中。 肉身虽然没了,但也没大关系,将上半身和下半身缝合,只要魂魄尚在,就能以招魂之术强行将魂魄压制在肉身之中。 “肉身没了,虽然能保住魂魄,但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那人点头,快速地向白衡说明情况。 他们原来在此地玩水,然后就有大蛇冒出来,杨爽闪躲不及时,被一口吞下了。 若非白衡及时出手,只怕连这半截身子也不会剩下。 就更不要说魂魄了。 魂魄本就依存于肉身,入了那大蛇腹中,只怕是连魂魄也成了口粮。 白衡唤来张良:“你在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看好他们。” 张良颇有压力,可在白衡目光注视之下,只得点头。 白衡想了想,而后从袖袍中取出一把斧头,交到张良手中。 “法宝?” 他自是见过法宝,却没有见过像白衡这样随手将法宝托于他人的。 这斧头在白衡手中并无多少用处,却也不知张良能否催动得了这把斧,随后又拿出几张符箓:“引雷符,以元气催动,能引雷落地,还有纯阳符……” “你们快些离开渭河,往上走,往人多的地方走,去了终南学宫就安全了。” 终南学宫中炼气士众多,还有甘罗这样一位第三境的炼气士坐镇,是极为安全的地方。 而白衡需得救人。 那条大蛇吞了杨爽的下半身,藏进了渭河之中。 他需得趁着那大蛇尚未走远,追上去,抢回那杨爽的七魄。 毕竟是他带人出来的,也应该将人带回去。 不然感觉对不起那一声先生。 白衡掐了一个避水咒,身体外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泡,而后没入水中。 渭河之水很是清澈,水草纵横游动,宛若水蛇一般。 白衡掐诀向前游去。 那大蛇中了他的《神剑御雷真诀》,能够通过感应雷法来感受它的位置。 白衡向前没多久,就发现了那条大蛇。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 “尾巴被青霄神雷击中,怪不得游得这般缓慢!” 它尾巴被青霄神雷劈断,失了原本的灵巧,见白衡追上来,于是张开口,白衡持剑,唯恐它有动作。 而后就见那大蛇张口,将杨爽的半边身子吐出。 白衡愣住了。 那大蛇吐出半边身子之后,急忙游走。 白衡目光紧锁,手在剑上划过,符文闪烁,口念咒语,抛出长剑,顷刻间化作一团青色的雷团,雷弧击中了那大蛇身子,一缕缕猩红的血液充斥着眼前这片水域。 从而引来了许多鱼儿来。 白衡急忙游过去,施法在杨爽下半身上加上了一层水泡,以铜镜将他的七魄纳入其中,而后想追上那条大蛇,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无奈之下,白衡只能将这半边身子收入袖中,走上岸。 白衡皱着眉头,看向眼前这片水域。 渭河之中,是何时多出了这么一些妖怪来? 他虽是好奇,但也不做停留,身子化为一道流光,驾着尾巴,消失在原地。 许久之后,渭河河畔突然冒出了一对对红色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渭河河神 “水蛇?”甘罗皱着眉头,听说白衡的描述,道:“我倒是未曾听说过渭河中有水蛇成精,而上岸害人的情况。” “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如此事情才对,你来问我,我却是没有办法帮你。” “而且,我还得压制杨爽的魂魄,也不可能出手帮你,不过却是能为你指明方向。” 甘罗表示自己无可奈何,他正在为杨爽压制体内即将离散的魂魄。 白衡早就将尸体的下半身交给了咸阳城中负责解剖尸体,以辅助查案用的令吏,让他们想办法将尸体缝合起来。 他们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尤其是在听白衡说要为杨爽更换内脏这种事情,更是前所未有,初次听闻。 更换的内脏是从死刑犯身上取出的。 更换的过程由几个炼气士从旁辅助,以木之元气全程护持,唯恐出了什么差池。 这些都是杨爽的朋友。 杨爽亦是贵族,他的祖上曾姓姬,后因地而被周天子更名为杨,更名改氏,于是成了杨姓。 天下间但也不是没有周天子的血脉在,攀关系起来,咸阳城中许多姓氏原先都是姬姓,再往上推个几百年,可能还有同宗同族的祖宗也说不定呢! 比起令吏的战战兢兢,白衡就显得随意很多。 他不懂医学,也不知道这些拼凑起来的内脏会不会引发并发症,但总得试试,一切就只能看杨爽自己的命数如何了。 尽人事,听天命。 当夜就在终南学宫摆起祭坛,开始施展招魂之术。 魂魄进入了杨爽的身体。 但因为身体残缺,而无法承载魂魄,最后还是甘罗出手,亲自将对方的魂魄镇压在肉身之中。 当然,也只能压制七天。 若是这七天内,他的魂魄不能依附于肉身,魂魄就会在人体之内消散,到那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杨爽。 当白衡问及时,甘罗还在为杨爽压制魂魄。 “渭河中大小事宜,渭河河神应当知晓,你自己去见他,问清情况。若是渭河中真有害人的大妖,斩之,若是斩杀不得,可等待我手中之时了了,自会亲自前往渭河清除这些妖孽。” 渭河有河神?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只不过渭河河神在哪儿? 咸阳周边也没有祭祀渭河河神的寺庙,也没有香火之力存在,他几次经过渭河,还以为这大河之中不曾生出神明来,又或者生出的神明不居住在咸阳周边。 就依甘罗的话,渭河中存有河神,而且与他相熟相知。 见白衡一副茫然神色,甘罗从袖中取出一面海螺道:“吹响这海螺,就会有人来寻你,实在不行,把肥球带去也行。” 接过那只海螺,收入袖袍之中。 他去了藏书阁,带走了那肥球。 肥球就趴在他头顶,懒洋洋地打着哈气:“上巳节去过渭河吗?” “自然去过。” “那就去之前你们上巳节去的地方,去找哪里的舞雩台。” 舞雩台是向天祈雨的地方,巫师们会在那上面又唱又跳,说着谁也听懂的鬼话,用来诓骗帝王以寻求赏赐。 至从“焚书”事件之后,大批术士巫师被坑杀,巫师们的日子就开始走向下坡路,等到炼气士出现之后,巫师大多丢了工作。 不过这些巫师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他们建立的祭坛,有时是真的能联接神明。 若是碰到一些好神,还真能求出些雨水来。 这舞雩台上的鼓,据肥球说,这鼓声响起,会震动水中的某些东西,于是能让渭河河神听到。 不然就光靠一只海螺,若是运气好,那河神不在睡觉还好,能出现接引你入渭河,若是运气差了,它在睡觉,吹破天了也不一定能将河神唤醒。 但这面鼓可以! 白衡有些好奇:“上巳节也鸣鼓,河神岂不是也听到了?” “不然你以为上巳节时祓除畔浴祈福,洗去灾晦之气的传闻自哪儿来的?” “渭河河神会在那一天被人用鼓声惊醒过来,然后一看,便知晓是人间的上巳节,就会吐涎,涎水中蕴藏灵气,随水入人身,能去除人体沉积的秽物,也就是所谓的拔除……” 这其中竟还有这种说法? 只是吐口水这一点让白衡有些不适,不过细细想想,山神河神这样的神明多是集一方水土的灵气孕育而生的,它们所吐出的口水只怕也真能为人清理身体中的秽物。 白衡走上舞雩台。 这座由石头堆砌的台子经历了不知多少年风雨依然矗立不倒,日光下走入此地,甚至能看到这鼓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他上的平台,书虫胖球从白衡头上跳下来,然后用尾巴向他索取海螺。 白衡取出海螺,然后从那大鼓之下取出鼓槌。 鼓槌是骨头制成的,头部被人用麻布抱住某些不知名的材质。 白衡拿起鼓槌开始鸣鼓。 “咚!” 声音很响,传的也很远。 好在渭河边上没有多少人,不然白衡这行为只怕会被人当做是疯子。 鼓声响起的同时,传出“呜”的螺声。 白衡放下鼓槌,书虫依旧在吹螺。 声音悠扬悦耳,不久之后,渭河翻滚,河水覆盖脚下这片草海。 是河神? 白衡看向身旁的书虫,后者点点头。 这河神是只大乌龟? 这只大乌龟睁眼看向白衡及祭坛之上的书虫。 乌龟大概有三丈大小,比祭坛还要高出一丈有余。 “不是甘罗?”大乌龟瓮声瓮气地说着。 声音似乎带着一些轻蔑。 它的声音洪亮如钟,震的白衡耳朵嗡嗡做响,身旁的胖球仿若没有影响,跳回白衡头上,对着远高过他们的大乌龟说着:“甘罗有事,这位是陛下的师弟,寻你有事?” 只可惜看不出大乌龟的脸色如何,但声音也没了之前的轻蔑,变得有些恭敬起来:“原来如此,不知道这位小先生找我有何事?” “老乌龟极为看重血脉与地位,一般的炼气士就算是第四境,他也是这个样子,若是没有陛下的名声,只怕你问什么他也不会搭理你!”书虫压低声音向白衡解释道。 “河神可知道昨夜渭河中有一蛇妖上岸食人之事?” “是真的吗?” 那渭河河神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只不过看它的语气,是在问自己吗? 白衡刚想回话,而后就听见有声音从草海之中响起,而后白衡就看到有一块石头突然在地上滚动起来。 “嘭”的一声,那石头之上,突然长出了一个脑袋来。 “回禀神君,确有此事。”他一边说,一边让自己生长出其他部位来。 白衡只听得“嘭嘭嘭嘭”几声,石头一下子长出了四肢,像人一样朝渭河河神行礼,憨态可掬, “真的?”渭河河神又问了一句。 “是真的,神君,我们也看见了!”草海上,有老鼠顶开头顶的草皮,露出一对对小眼镜对渭河河神说道。 “看来是真的了!”渭河河神于是张开嘴,从口中吐出一个小小的龟壳。 这龟壳通体雪白,上面满是裂痕。 这大乌龟拿着龟壳开始占卜,白衡有些诧异。 乌龟也是用龟壳占卜吗? 白衡曾听说过一个故事,说一只神龟被人抓到了,然后托梦于王,王醒后寻到抓龟之人,将神龟杀了,然后用它的龟壳来占卜,十分灵验。 若是乌龟能行占卜之事,为何占卜不出自己的命运来! 占卜之事,太过诡异,难知真假。 “还真有此事。”渭河河神推演了一会儿,而后睁眼看向渭河。 “只不过此事我却是管不了!”河神放下龟壳,无奈的摆摆手。 “为何管不了?” “那大蛇原是渭河中一修为有成的妖怪,后来因为秦王修建阿房,占了它家,无奈只能携家带口逃到渭河附近,后来秦王又在渭河之上修建学宫,挖沟渠,引渭河之水入学宫,水漫过它家,它家中的幼崽被冲出水面,被人抓去杀了,虽然不是那杨爽杀得,但其中自有因果。” “若是秦王不修阿房,学宫,它也不至于如此,然而不是,这是前因,后来杀人是后果,符合规矩,就算我是河神,也管不了它,更何况,它被你用雷法所伤,没个几十年恢复不了元气的,也无需担心它害人。” 渭河河神这般说道。 “因果不抵业障,因杀人而生业障,则该受罚,以示惩戒!” 白衡听出了渭河河神的言外之意,但他一步不退。 他想起学宫中法家之人问策时的说法。 可以根据前因后果而减缓刑法,甚至让你无罪释放。但该有的程序不能没有。 若是人与妖都依照所谓因果循环而肆意杀戮,那天下就乱了。 当以律法去衡量对错。 就算白衡觉得那只蛇妖没有错,但它也应该走完流程,有罪无罪不是他说了算,而是律法说了算。 大乌龟的声音带着愠色:“你搞清楚前因后果,若无前因,何来后果!” “你也搞清楚因果不抵业障,不抵罪过,有罪就该审问。” “你抓不住他!” “我抓不住他,还会有人去抓它,直到抓到它为止!” 不能开这先河。 这大乌龟虽然愤怒,但也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招惹。 主要是因为书虫那一句陛下的师弟让它极为忌惮。 “那你自去抓……”大乌龟让出了一条道路。 “替我向河伯问声好!” 胖球看着大乌龟的背影换换说道。 大乌龟回头看了胖球一眼,没入渭河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河伯 “河伯?” “黄河河神称之为河伯,你莫非不知道它的名讳?” 白衡莞尔一笑:“也曾听闻,不过河伯似乎名声不太好” “那我大概知晓你是从何处了解的河伯了。” 胖球呵呵笑着,然后向白衡念出了那首《河伯》。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为兮水中?乘白鼋兮逐文鱼, 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这首《河伯》出自屈原之手,写的是河伯与人相恋的故事。 河伯生性放荡,是个花花公子。 他与凡人相恋,抛弃了他的妻子洛水之身宓妃,也就是后来神射手羿的妻子。 后来河伯发现自己被羿戴了绿帽,然后去找羿,结果却被羿一箭射中了眼睛,落荒而逃。 屈原在《天问》中说:“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当然,宓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生性放荡而无礼,与河伯成婚之后,又与羿纠缠不清。 河伯与人相恋,图的也不过是露水情缘,馋的是人的身子,是个渣男。 所以这夫妻两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算是渣男渣女配一对,只是可怜了被他们诓骗的男女。 当然屈原在《河伯》中赋予了他的爱国情怀,给河伯加了一些特殊的情感来。 但不影响将《河伯》与《天问》还有楚地神话结合在一起而塑造出的河伯与宓妃的形象。 人神之恋,也不止希腊神话,在屈原笔下,人神恋这种滥觞在《楚辞》中比比皆是。 “河伯虽然滥情纵欲,但还是一尊极好的神明,他管理天下水域,也无多少差错。” 水患是天灾,不是人力可控,神明们也不会去阻止水患,他们治理水域,治理的是水中的妖怪,以免让他们上岸行凶杀人。 有时,也会救下不小心坠水的人类和动物。 天下水域和山川,大多都孕生了神明。 这其中,天下水域以河伯为尊,天下山神以昆仑山山神为尊。 人间以帝王为尊,阴间以泰山府君为尊。 这些人或是神,都站在了权利的巅峰。 不论修为,就算人间帝王是凡人,在地位上,都与河伯这些神只相同。 所以泰山府君会为了稷下之事托梦于齐王,而不是直接派人鱼目混珠混入其中。 “陛下得修行之法后曾问过我天下有那些至高无上的神只,我说世间至高神只只有两位,一位是泰一神,一位是大德后土。” 泰一神造化世间万物。 他是阳,因阳而化生出了另一位神只,那就是后土。 “陛下再问,那两位之后呢?” “我说,是日月星辰中诞生的神!” “陛下说日月星辰中不存在神,让我说世间存在的神,于是,我说世间存在的神,最尊贵者,莫过昆仑山神,河伯以及泰山府君。” “于是,陛下先去了昆仑,后去了黄河,最后入了酆都,据我所知,陛下同那几位定下了一个规矩,以人主导,水灵,山灵,阴灵辅之,也就是说,此间事,我们说了算,他们可以派人来帮助,也可以派人来言说,但不能阻止。” 怪不得这么多法家之人行走在秦国三十六郡,判案杀妖屠魔也没有人来问责,原来是这么一个原因。 “人有错,他们了纠出问题,甚至是自己来判案,但此事你并无过错,就算强行闯入渭河河神府邸,强行拘走那蛇妖,量那河神也不会拦你!” 肥球卧在白衡的头发说道。 怪不得这肥球最后要来这么一句问候河伯的话。 “甘老先生是如何认得渭河河神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简而言之就是在陛下未有修行法之事,甘小子就假借皇帝之名,与渭河河神交涉,使人与水灵和睦……” …… 渭河之中。 河水浑浊无比,想来是某个家伙故意为之,白衡掐着避水咒,同时施展天眼通,勉强能看得清楚眼前事物。 渭河中多的是鱼虾,它们在水中穿行,大多都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生灵,它们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此处距离地面的高度大概有三十多丈,能下潜到此处的人几乎寥寥无几,这些鱼虾没有见过白衡也是正常。 白衡身外的气泡随着下潜深度的不断增加而开始扭曲,水压大了。 可那蛇妖还藏在下方。 渭河的河水就像是无底的深坑一样,看不见尽头。 只听得肥球说,渭河河底是一间宫殿,那是昔年为渭河河神修建的神庙,建成之后就被渭河河神以大法力牵到了河底。 那大蛇似乎就藏在那宫殿之中。 “断了?”雷息断了,再让白衡依照感觉去找那条大蛇只怕也找不到了。 “应该是有人为它抹去了青霄神雷残存的气息,导致我无法追踪了。” 白衡无奈地停了下来。 此地距离地面大约一百三十丈。 水压已将他身外的气泡压的皱皱巴巴的,像是随时可以破碎一样。 一旦外围的避水咒失了效果,只怕他会在瞬间被强大的水压给撕裂。 他还能承受的住,但依照白衡的推测,自己的极限只怕就在这十丈左右的深度了。 三百三十丈是渭河的深度。 再下潜,他就会死。 白衡打了退堂鼓。 但也不至于让它们好受。 “临,兵,斗,者,皆!” 白衡手中结印,手印自普贤三昧耶印变化至外缚印。 黄钟出现在身外,一瞬间,钟鸣传出。 临是法力停滞,兵是封禁修为,斗是魂魄分离,者是定身,皆是显形。 一瞬间,五声钟鸣响起。 渭河水域中的妖怪但凡听到这钟鸣,一瞬间失了修为,被定身在水中。 修为弱小的,直接被这五道钟鸣声生生将魂魄撞出体外,若是白衡此刻学的“阵字诀”,这些妖怪只怕瞬间就会被白衡灭杀。 阵是诛邪之术。 施展完这“五字诀”,白衡靠近仅有的法力,搅动水势,一下子从水中窜出来,落在地上,衣服上快速有蒸汽出现,一下子又变得干净清爽。 白衡静默在水旁,而后就见那大乌龟再次浮出水面,怒不可遏地看向白衡:“为何扰我水域。” 水域就是领地,其中诞生的妖怪是水灵,也就相当于人间的黔首,而他,是这些水灵的父母官。 它自然怒不可遏,只是碍于白衡身份,否则早就先抓起来,然后游去昆仑,去寻找河伯,不管怎样,也要将白衡给治罪了才行。 黄河之水出自昆仑,昆仑山神与河伯是邻居,所以始皇帝去昆仑之后,转身就入了黄河寻河伯。 “我可不曾屠杀水中生灵,也不曾引动水患,更不曾对河伯不敬,如何算扰了水域?” 河神怒视白衡:“你这是怀恨在心,恨我不交人!” “我没有,河神可不要乱说。”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我已经说了,此事先有前因,再有后果,这因果循环,我也管不了,也说了人就在渭河之中,任凭你去找,我不干涉。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你也应该遵守规矩才是。” “此事是我错了,我向神君道歉,是我本事不行,只能等甘前辈出手了。” 白衡扭头就走。 这河神心中有气,但发作不得,于是入得水中去。 一瞬间,渭河河水变得异常狂躁,河水冲击河岸,沙尘叠在一起,覆盖了一片青草地。 石头人和老鼠这等妖怪急忙逃跑。 “这事确是你做错了,如渭河河神所言,此事前有因,后有果,那蛇妖为水灵,受它庇护也极为正常,你不该施展那等神异法术的,你扰了他的水域,这老乌龟定会去河伯面前告你的状!” 白衡笑了笑:“他不会告我的状的,此事是否是因果,全靠河神一张嘴,和所谓占卜之术。” “给我一个龟甲,我亦能编一出故事来,也能说出个因果来。” 肥球听出了白衡的意思,急忙问道:“此事有假?” 白衡摇头又点头:“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好奇,为何这河神要问两遍?” “什么问两遍?” “他向渭河边上的妖怪问了两次,第一次问的是‘是真的吗’,第二次说的是‘真的’,他问了两遍,然后确定事情是真,而后又取出龟甲说‘看来是真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说三人成虎,谣言亦能传成真的,渭河河神许是重视此事呢?” “我觉得不然,城隍居一城可知城中妖邪事,河神河水宽广水灵众多,但总不至于脚下的水灵生事也不知晓。” “所以我认为他第一次问只是随口一问,石头人回了话,于是发出了第二问,这话应是威胁,只不过碍于有外人在,而那些妖怪又不及人心圆滑,只当是河伯不确定,于是纷纷答话!” 肥球却不以为然,这只是白衡的推测而已:“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万一猜测有假呢?到时候你要说被他报给了河伯,只怕会有人来寻你麻烦。” “你说河神重视血脉和地位,一条修为不过第二境的蛇妖,有什么血脉和地位?” “若有血脉和地位,应当也是在这水域中修行才对!” 渭河河神府邸就在这儿,这就相当于是城中心,有权有势的人,多数住在此地,不然也当有房产。 若那蛇妖真是有血脉有地位的,总不至于第一次因建阿房而迁徙之后,又遇到了那些事情,也不至于后人连修为都没有,就能被人轻易抓住杀了成了孤家寡人。 “若是没有血脉和地位,那这位河神做的事,就值得深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祭祀 贵族的儿子是贵族,公卿的儿子也会是公卿。 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 血脉以姓氏而得以传承。 追本溯源,旧日的贵族就算再落魄,人脉依旧在,也有钱粮,不至于像黔首一样成为单纯的劳力者。 士大夫,公卿,王侯,天子,身份不同,地位不同。 士大夫掌乡里,公卿掌一城一池,王侯掌一县一郡,而天子掌天下。 这就是地位。 血脉与地位,放在水域中,也可适用。 大乌龟没入水中,水中生灵对于这大乌龟多怀恐惧之情。 它缓缓向回游去,宫殿矗立在水底,越过两百多丈的深度之后,水域忽然变得一片通明,温度骤降,人入其中,若不被水压撕裂,也会被这水中强大的寒气冻死。 “虺……”大乌龟微微张口,而后就见一条受创的毒蛇游到大乌龟身边。 “河神大人,如何了?” 虺,是毒蛇。 天问记载:“雄虺九首,鯈忽焉在?” 屈原说雄性的虺有九个脑袋,来去迅速,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也不知道屈原有没有见过虺。 《韩非子》中也有关于虺的记载:“虫有虺者,一身两口,争相龁也。遂相杀,因自杀。” 韩非子说虺是一种长出两个脑袋的爬虫,说它会因为抢夺食物而互相把对方咬死。 虺没有九个脑袋,也没有两个脑袋,他是毒蛇,身体庞大的毒蛇。 只是尾巴被雷霆劈中,断了一般,显得极为狼狈。 它响应大乌龟的召唤,从宫殿中出来迎接。 这头大蛇身上满是鳞甲,头顶有两个小小的鼓包,看起来像要长出小角一样。 怪不得后来的人记载虺时,将它和龙挂钩。 说虺是龙的幼崽,修五百年成蛟,蛟修千年而化龙,龙五百岁而成角龙,角龙千年而成应龙。 传闻不知真伪,这世界是否有真龙都尚未可知。也许不过是世间人想出来的瑞兽罢了。 虺就是虺,大乌龟活了多少年,也没有见得虺蜕变成龙的,若是它知晓传闻,必然会笑死。 虺算是水域中最常见的水灵了,它们生性凶狠,喜食生灵,但凡是生出灵智的虺,多是吞人过多,得了人的三魂七魄,久而久之生出的灵智。 虺虽常见,但也算得上是水域中的贵族。 天下诸多水域,不乏有虺修成神明的。 泾河河神就是一头巨大的虺兽。 和它一般古老。 天下水神以源头分高低。 渭河的源头为黄河,算是一等的权臣,堪比人间的丞相。 泾河是渭河的支流,名义上,泾河河神算得上是他的附庸,但其实不然。 泾河河神与它同阶,是这些虺兽强有力的靠山。 “嘭~”一声巨响。 大乌龟扬起足,将那虺兽重重地打飞,撞倒了一排建筑,好些水灵躲闪不及,险些被这虺兽撞死。 虺兽从地上爬起来,它眼中没有茫然,再次游到大乌龟身边:“大人,实在不行,我自可出去寻那人认罪,断不会牵连神君。” “若是这样就能了事,我早就将你丢出去了,又怎会为你疗伤。” 大乌龟从那虺兽前游走,向那宫殿走去。 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化一分,最后变成佝偻着腰身的老者。 他向那宫殿中走去。 身旁的虺兽发出一声低吟,而后身子变小了许多,比老者的身子要小上不少,跟着河神一同进入宫殿。 “说说吧,为何出手,你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此次出手,必有原因!” 蚌女为他松开琼浆,蛇女为他奉上果蔬食物,而虺兽也跪在脚下。 匍匐在地,向他解释此前发生的事情。 “竟有此事?” 河神有些惊讶。 “便是如此,那杨爽生有一对阴瞳,能通幽冥,能闻鬼语,戏水之时,心境有所突破,而生了元气,阴瞳一照,就照出了不少阴魂,这些阴魂向他言说,无可奈何,我只能吞其身,夺其魄,只可惜最后还是让那炼气士夺走了他的魂魄。” 虺兽摇头叹息。 “既是如此,那你做的很对,不过若是被我发现你欺骗于我,你应该知道下场如何?” “若是我欺骗神君,则甘愿受伤,作为祭品,献祭于神君。” “我希望那天可以来的晚一些!” “神君请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 虺兽离开了宫殿,同时就有几条黑影不知从何处出现在虺兽身前。 “大兄,神君没有为难你吧?” 那虺兽只是摇摇头。 那几道黑影同是虺兽,但身形稍小,虽然它断尾,却也比这些虺兽还要巨大。 “无事,神君圣明,自然不会为难我!” “那就好,大兄若是出事了,失了大兄庇佑,我们在渭河的日子恐怕很难过。” 泾河河神与渭河河神不对付,这几乎是水域中每一只水灵都知道的事情。 恨屋及乌,连带着连渭河水域中的虺兽也恨上了。 时不时就会给他们小鞋穿,若是没有这断尾虺兽庇护,它们恐怕早就被渭河河神坑死了。 “我死不了,你们自然也不会出事,我们先回去吧,神君虽为我抹去了雷息,但雷法创伤,不是那么容易能复原的,好在神君给了我一些时日疗伤修养,我修养的这段时间,你们消停一些,近来渭河事多,万不可给神君添麻烦!” 那几头虺兽满口应承了下来。 它们渐渐离开宫殿。 身后宫殿庞大的宫殿群变得逐渐渺小,只是宫殿最中间那一尊雕像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一头巨大无比的乌龟,乌龟的身后盘踞着一条大蟒,那大蟒抬头仰天,头角峥嵘。 玄武! 玄武是天之四灵之一,是水神,比起河伯而言还要尊贵。 和人一样,水灵也兴祭祀。 人祭祀泰一神,祭祀山川河流中的神明。 而水灵祭祀玄武和河伯。 一头头水灵围绕着宫殿盘旋,它们口中叼着所谓“祭品”去祭祀渭河河神。 一只只水灵正在朝拜玄武,以祭品祭祀神只,若开了天眼,就能看见从这些水灵之中渐有力量被抽取,融入那玄武神像之中。 虺兽不住在宫殿群外,它们生活在一处裂谷之中。 这里昏暗,几乎是照不进一丝光亮的地方,灯笼鱼被拘在裂谷两侧,顺着这些微光,能够看得见裂谷峭壁之中大大小小的洞穴。 随着涂山炆到来,从峭壁中钻出不少虺兽。 “大兄,你没事吧?” “河神没有为难你吧?” “大兄,你尾巴怎么了?” …… 涂山炆刚刚到达这处裂谷,这么多虺兽便冒出头来,看向他的身躯,神色担忧。 “我无事,莫要担心,且回去修行,早些时间修炼到我这个境界,也能为我分担压力!” “大兄放心……” 涂山炆说完,就有不知其数的虺兽响应,而后在他的督促之下,钻回了自己的洞穴之中。 “你们也一样,先回去吧,我去找父亲!” 裂谷的最下方,是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虺兽,他修为已破第三境,放在其他水域,是能聚敛一地灵气修行的神明,而在渭河之中,算不得什么。 渭河河神是第四境的神明,他手下还有四五位第三境神明,不过被封在了其他水域,管控水灵。 “父亲?” 那巨大虺兽缓缓睁开眼睛:“如何了?” “尚在掌控之中!” “那就最好不过。” 虺兽再次合上眼睛,从口中吐出一枚珠子。 “吞下吧,能让你伤势复原的快一些!” 珠子中藏着庞大法力,是他几年才能修来的。 渭河中的水灵,第三境就是极限了。 河神不允许人破境,于是,就算这巨大虺兽能破境,也只能压制修为,像现在这样,将法力压制成珠子,为新诞生的虺兽开启灵智。 涂山炆拿着手中的珠子,回了自己的洞穴。 “白衡。”他口中念叨着这个人类的名字,吞下珠子,开始疗伤,断掉的尾巴慢慢的结痂,花上几个月,或许能让它重新长出来。 …… 神像之下,就是河神的宫殿所在。 他听着耳边一只小乌龟对那些虺**谈所说的话的复述,不由得莞尔一笑。 “神君为何不将涂山炆杀了以绝后患?” 小乌龟落在他的手掌,看向河神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我奈何不得他,泾河河神早想更进一步,我若是此时杀了涂山炆,只怕会有某些流言传进河伯耳中,那对于我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轻轻地抚摸着小乌龟的龟壳,仿若追忆往昔一样:“只怪当初心软,不过也好,关键时候,他们也是一张替死符!” 忽而,这河神好似想到了什么,手指轻轻落在小乌龟龟壳上。 “邛三,你话何时变得这么多了?” “神君,我……” 小乌龟神色惶恐,话不曾说话,血肉便突然炸裂,化作一团肉泥,水从龟壳中流过,于是河神手中只剩下了一个龟壳。 “我不喜欢话太多的人。” 河神将龟壳拿在掌心,而后捧起龟壳,开始占卜。 “凶吉难料,卜筮之术,断不出未来……” 龟壳炸裂成两半,河神微微叹息,他负手前行,从庭院中走向那高大建筑,如人焚烧香火一般,手中突兀出现三根香,插在神像脚下。 “虽是冒险之举,但玄武大神,你会庇佑我的,是吧?” 玄武不曾有回应,它注视着渭河中的一切生灵,默默地吸食着这水域中的香火气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祭祀(续) “渭河河神只怕是在行淫祀之举,无需去管他!” 听到白衡的话,甘罗莞尔,让白衡放宽心。 “淫祀?”白衡心中嘀咕一声。 何谓淫祀? “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简而言之,就是不在能祭祀的神明之列,而人入祭祀它,这就叫做淫祀,祭祀非祭祀之神,是不会得到福报的。 人间祭祀,在天神,在地只,在人鬼。 天神是泰一神,后土,东皇太一之类的神只。 地只是指山川湖泊的神明。 而人鬼,指得是祖宗,以及如城隍一般因功德而被人间帝王敕封的庙中神只。 不在天神,地只,人鬼序列中而行祭祀之事的,都是淫祀。 “天下水域,只准祭祀玄武大神和河伯,前者是天下水神,是天神,后者是掌控天下水域的至高者,是地只。除却这二者之外,再不能行祭祀之事。不过总有一些神只偷偷的行淫祀,祭祀祖宗,前些时间,甚至有神明让水域中的水灵祭祀自己,而后被一纸奏折弹劾,被河伯杀了一批人之后,这种淫祀少了,但也不是没有。” “渭河河神只怕也在行淫祀之事,过些时日,我去找他一趟,他自会低头。” 甘罗修为虽不到第四境,但他算是人间帝王的信使。 白衡假借帝王信使之名,亦能在酆都律法之下,无有拦阻与刁难,甚至接受了泰山府君的礼遇,这全赖于人间帝王信使这个名头在。 白衡还只是一个冒牌货,而甘罗却是实打实的信使。 他真出面去渭河走一趟,那渭河河神怎敢为难他。 “杨爽如何了?” 虽然换了内脏,缝合了器官,但鬼知道情况如何。 “很奇怪,他还算活着,魂魄正在和肉身融合,倒是人体的五行之气颠倒紊乱,相互冲突,被我以法力强行疏导,稳定了情况,也有了心跳和体温,这将人缝合起来的法子,竟真有用,你是从何处看来的古方?” 面对甘罗的问题,白衡一边感叹于杨爽的运气,一边在思索是如何成功的? 魂魄压制在体内,肉身开始愈合。 至于所谓五行之气颠但紊乱冲突,应该是器官移植而造成的移植排斥反应,能活下来真的是不容易。 白衡大胆的猜测,杨爽能复生,这其中,是甘罗在主导一切。 用法力疏导五行之气,而五行之气贯彻全身,也让不同器官之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这才是杨爽能活下来的主要原因。 “我也只是想试一试的心态去做,没想到成功了,看来是泰山府君不想收他的命吧!” 甘罗只当是白衡不想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至于所谓泰山府君收取生命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骗骗凡人也就算了。 人说生灵的命数寿命,记载在勾魂使手中的玄天鉴中。 命数寿命也不过虚幻,玄天鉴只是能知晓人体魂魄何时离开肉身。 然后勾魂使去勾走魂魄。 人的命数和寿命,是会因为外因而被更改的。 玄天鉴只是记录而已,并没有那个能力,就算是泰山府君也没有能力决人生死。 甘罗离不开这里。 七盏灯灭了两盏,他需要在此处镇住魂魄。 直到杨爽活过来或者彻底死去,以七日为限,而今是第二天。 白衡离开了这庭院。 终南学宫中人声鼎沸,博士名额已经下来了。 能拥有在学宫中教习经典的资格实在很难抢得到。 檀滕和更生他们都成为了博士。 此刻正在向士子们传授经典,为他们解疑答惑,有时还会有一些官吏寻到此处来,寻求他们帮助。 白衡穿过那名为“明湖”的人工湖泊。 渭河的水在此处一分为二。 化为阴阳鱼。 也因此得名“明湖”。 明者,照也。 日月交辉而生光明,这就是明的意思。 这阴阳鱼真如日与月一般。 明湖之中,两个亭子有人在茗茶品香,见白衡往湖心看,随即招招手。 白衡脚下生风,到了那亭子当中。 是一男一女两人执棋落子。 “见过月罗先生,无行先生!” 白衡朝两人执礼,而后入座,在旁观棋。 月罗是阴宗的宗主,“无行”是横宗的宗主。 这阴阳,纵横两家,一下子就被拆分成了四家。 纵横一直相对,而阴阳白衡总觉得是在两头下注。 “许久不曾见过子均先生了,不知道先生近来在忙些什么?” 月罗朝他盈盈一笑。 白衡回应以笑容,随口说了近来的事情,而后又提了一嘴渭河河神的事。 “两位可曾听说过渭河河神?” “倒是有所耳闻,渭河之神名为支无邪,是一只活了三千年的神只,除却河伯之外,支无邪算是诸多河神中最为古老的存在了,听说他是被大禹亲自敕封的河神。” 月罗缓缓说着。 “支无邪生于渭河,算得上是一尊极善的河神了,响应黔首所求,常行云布雨,方得咸阳周边年岁多收成!” 无行落子,打断了月罗的话,朝着白衡说道:“我倒是听说过与月罗不同的传闻!” “愿听其详!”月罗落子,杀了无行一大片。 “我曾听闻有人身着华美衣裳,光鲜亮丽,而衣裳以芦苇填充。” “在我看来行云布雨恰如那华美衣裳的表,里面装着的都是芦苇。” “前些年咸阳周边多有黔首莫名失踪,后来自咸阳查出是人贩子买卖人口。其实不全是,其中一大半都被沉河,被黔首当做祭品祭祀河神,以求来年风调雨顺,我曾问过原因,那些黔首只说是河神托梦。” “若想风调雨顺,一年需得沉溺一对童男童女……” …… 渭河的支流四通八达,遍布咸阳的各地地方。 白衡还没进这村寨,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崆里算是咸阳周边最为富庶的一个里了。 这里雨水充沛,年年都有好收成,里中的乡啬夫,里正在考核中,年年都能得到一个“甲”。 来之前,白衡就已做足了工作。 乡啬夫武是曾任军中的什长,是上造爵。 里正黑秩同样也是上造爵,但不同于武,他的爵位传承自他的父亲,一名老兵。 因为常年得“甲”,近来武和黑秩即将升爵,只差文书下来,他们就会是拥有不需要服徭役的不更爵位。 白衡掐诀,让尾巴从空中向下移动些,好确定下方的人在做些什么。 而后白衡就看见几个把脸涂成五颜六色,穿着祭服的巫师正在敲锣打鼓,口中唱歌,跳着极为夸张的舞蹈。 一旁崆里的居民也开始加入其中,随着巫师一起手舞足蹈,有一些则跪在祭坛边上,望着眼前这条河,像是极为虔诚的信徒一样。 祭坛边上,是竹条制成的笼子,笼子里面是两个哇哇大哭的孩童。 他们口中叫唤“阿父”,“母亲”,即便声音如何凄惨,这些人也不为所动。 笼子旁边,是凶神恶煞的里正,田典提着两把柴刀,守在笼子边上。 以前祭祀之时,也有人冲过来捣乱,想要抢回他们的儿子女儿,可祭祀就是祭祀,怎能停止。 这对祭品的父母虽然被他们关在了家中,但也需得小心敬慎,若是惹着河神不开心了,今年收成就没了。 “起!” 为首的巫师大声喊着,然后就见里正,田典脚往竹笼上一踢,而后笼子在地上滚动,就要没入水中。 忽有一阵大风卷起,一道剑光斩断了祭坛。 “谁,谁敢捣乱!” 那巫师怒不可遏,一旁的里正田典亦是如此,他们握着柴刀,围在那巫师旁边。 原本欢欣鼓舞,唱唱跳跳的崆里黔首一下子围在一起,朝白衡怒目而视。 “我记得咸阳县令阎君三令五申说过,禁止行淫祀之举,尔等触犯了律法,乡啬夫和里正何在?” 白衡持剑,两个童男童女已经被放了出来,被尾巴托在天空。 “哪里来的臭小子,你管我们做什么,祭祀河神的又不止我们,你快滚,若是耽误了祭祀,惹恼了河神,我们今年的收成不得保证,饿死了你负责?” 那巫师全然不惧,指着白衡怒骂道。 “我在说一句,乡啬夫,里正何在?” 白衡平静如常。 “老子就是乡啬夫,你打断了祭祀,那就将你沉河了,向河神赔罪。” 当是时,就有不少黔首呜哇呜哇地叫着,朝白衡扑过来,白衡手中比印,一瞬间就有数十根藤蔓从地面钻出来,将这些黔首束缚住。 “你就是乡啬夫武?”白衡看着那为首的巫师问道。 武和其他人都被吊起来,听着白衡的问话说道:“快放我下来,不然河神会惩罚你的!” “那就让他来惩罚我,不然的话,你就要接受律法惩罚了,行淫祀,以人为祭,还是孩童,你若是杀不了我,那就做好一辈子做城旦吧!” 武虽被吊着,但手还能有动作,随即取出一个海螺,当着白衡的面吹了起来。 “你死定了,河神来了,你就死定了。” 武的威胁在他眼里没有半点用处,倒是被那海螺吸引了目光。 半晌之后,就有一个鱼头怪钻出水面:“祭品怎得……” 那鱼头怪话还未曾说完,就被白衡一剑打中,从水中被击飞,落在岸上,鱼鳍仿若变成了双脚一样在地上爬行,从口中吐出一道水箭。 “嘭!”水箭将一棵大树打成齑粉。 而后就听得一道雷声响起,一道青雷落在那鱼头怪头上,顿时将它打的半死。 “这就是你说的河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交谈 渭河是黄河第一大支流。 而渭河河神之位只在河伯之下。 白衡实在想不通,渭河河神支无邪为何要行淫祀之举。 这鱼头怪被他拘禁,四根藤蔓穿过它的鱼鳍,鱼鳃,将它悬空放在水面之上。 水声潺潺流动。 周遭一片安静。 “这就是你说的河神?” 白衡指着这鱼头怪对身后的武说道。 后者愣住了,久久不能开口。 “得令于河神?还是你自作主张?” 武不曾回话,白衡向那鱼头怪问道。 “是我自作主张,与神君并无关系。” 这鱼头怪回答的倒是十分迅速。 白衡却不停摇头:“你骗我,若是你所为,你身上业障恐不止于此,诱骗,蒙蔽凡人行淫祀之举,加上食人,乱神,你的罪过,已经足以斩首了。” 所为乱神,指的是越过神阶而行祭祀的行为。 通俗来说,就是礼崩乐坏,瓦釜雷鸣。 这鱼头怪只是有所修行的水灵,还称不上神只,不能受人祭祀,更何况是诱骗凡人,让他们以人为祀。 这可是重罪! 足以被拖到衙泉狱受刑不得出的重罪。 “就是我做的,我已坠魔,聚敛业障而修行,难道不行吗?” 白衡无奈地摇头,往回走,走到武面前说道:“行是行,算了,就算问你,恐怕你也不会多说什么,还不如问他!” “你是乡啬夫,应该通律令,却带头在此处公然兴“淫祀”,当然,我也可以当做是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前提是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 白衡微微一笑,全然不具威胁的样子,而后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印绶来。 “你要相信一个秩比二千石的吏所说的话。” “除非你想要远离咸阳,去上郡,去郁孤台。” 武沉默不言。 “你的神管不了你,他只是这水域中一头第一境的妖怪,他不仅管不了你,自己也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武听完白衡的话,不由嗤之以鼻道:“兴“淫祀”的可不止崆里,咸阳城周边数十个乡,上百个里,数千人,你能全部给弄到上郡吗?” “法不责众,但首恶必除,不会有几千人死,自黔首以上,乡啬夫以下,或为隶臣妾,或为城旦舂,这是必然的,你可以不信我,我也不需要你们信我。” “如你所言,咸阳周边数十个乡,可不全是像你这样维护河神的人,总会有愿意和我说的人的。至于你们,就好好在这里呆着吧!等个一两个时辰,阎君应会派人将你们拘回去。” 白衡说罢就要走,天边尾巴落到他的身前,他往上一跳,就落入云层中,牵着那鱼头怪就要走。 “好吧,你赢了!” “大哥,不……” 武缓缓开口,身旁的里正黑秩却出声制止他。 “你闭嘴,你想害死我们吗?” “上吏,我愿意说了。” 白衡转头,从云中走下来。 “河神……” “不是河神,他只是一只妖怪!” “好吧,那只妖怪梦中告诉我,若要年年风调雨顺,就需得以人为祀,祭祀河神,否则,天大旱,地无收成,我初时不信,而后果如河,妖怪所言……” “后来我从咸阳城牙人哪里买了一对童男童女,投入水中后,果不其然,那一年……” 牙人就是人贩子。 白衡看向武,就是因为这样需求的买家,才会有人贩子这种铤而走险,贩卖人口的罪犯出现。 用武的话说,献祭了一对童男童女之后,河神履约。 使得那一年的收成远超过以往。 后来他们依旧秉承着这样的一个恶习,每年春耕之后,都会进行一场淫祀,以此祈求今年雨水充沛,无有天灾。 反正用的又不是他们家的儿女,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渐渐的,牙人要价高了,他们买不起了,于是只能通过抽签,来决定用哪一家的儿女祭祀。 “是从何时开始的?” 武想了想,搬起手指算了算,道:“那一年天下大饥,华阳太后薨,是在始皇帝十五年。” 始皇帝十五年,现在是三十八年,整整持续了二十三年,每一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 咸阳周边,上百个里,一里一年出一对,这么多年下来,近五千幼童死亡。 白衡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若事情是真的,那这件事情就太大了。 他只怕没有这个能力管得了。 白衡看向武,只想一剑将他们尽皆斩了。 他带着那头鱼头怪,以及那一对童男童女去了咸阳,入了城,去寻了廷尉,说及此事,廷尉怒不可遏,随即出兵前往。 白衡将鱼头怪关押在终南学宫的水域之中。 “此事涉及渭河河神,身有神职,若无陛下及河伯许可,就算是我,也不可动他,更何况这只是你一家之言,就算说了,恐怕河伯也不会认账,这样吧,我去一趟渭河,看看支无邪打的什么算盘。” 甘罗听完白衡的话,心中虽然气氛,但他想的比白衡多的多。 此事发生在咸阳,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此事必然有鬼。 白衡那夜碰到的大蛇恐怕也不是单纯的吃人,这其中应该也有引人注目的缘由在。 不过不论如何,他都得去一趟渭河,看看这支无邪到底想做些什么。 于是,他请来了司无行,来此地镇住杨爽的魂魄,当夜就入了渭河之中。 …… 渭河水极深,不过片刻之间,他就已没入水中,径直来到水底。 眼前宫殿一片连成一片,宛若人间城池一样。 高大的玄武神像矗立在水中。 甘罗先是朝那玄武神像作揖,而后张口道:“甘罗求见渭河河神!” 支无邪睁开眼睛,心想这甘罗居然来的居然这么快? 而后脚下速度不断加快,一下子就出现在甘罗面前,握着甘罗的手道:“你我相识三十年,哪还需要为礼节所限制,我来寻我,我高兴极了!” 说罢,就带着甘罗入了渭河宫殿之中。 支无邪唤来一群蚌女,贝妖,在水中跳舞,还有一些软脚虾为甘罗奉上食物。 “玄武大神神像香火鼎盛,看起来已生灵性,再有个千八百年,这神像恐怕能成为生灵了吧?” 甘罗该吃吃,该喝喝,只是突然谈到神像之事让支无邪有些不解。 “神像就算化为生灵,那也不是玄武大神,只能算是香火孕生出来的灵,算不得什么。” 若是神像能变成真神,那泰一神早就该化生出来了。 天下间无论黔首还是贵族,有谁不信仰泰一神呢? “说的也是!” 甘罗拿过蚌女手中的一杯酒,自饮起来:“我听子均说,你藏匿了一名杀人逃犯,因此想来看看此事真伪,你也知道,子均身份特殊,与陛下是同门师兄弟,他说的话,陛下也会考虑几分,我不能当做没有听见啊。” “我知晓,不然你也不会让肥球同他一起来,可是我也说过了,此事自有因果在,我不干涉,他若是抓得到,那就让他抓,若是抓不到,总不能让我亲自抓了交给你们吧!” 支无邪呵呵笑着。 “自然不用,真要这样算,那我们不得尽皆将食鱼之人交给诸位吗?” 人吃鱼,鱼有时也会吃人。 吃鱼的人往往不会受到惩处,但吃人的鱼会受到惩处。 这虽是不公。 但在如支无邪这样的水灵眼中,只有诞生了智慧的水生生物才是同族,至于其他的,只会是食物。 人若是吃了生出灵智的水灵,有时,也会受到水灵们的惩罚。 “人吃鱼,鱼有时也吃人,这也是因果,只不过你我见面这么久,都不曾问过一句,支无邪吃人吗?” 支无邪手上动作变得迟缓了片刻,他拿着酒爵无奈地说道:“未生灵智之时,也曾吃过些投河而死的人,这也是无奈之举,后来明晓此间罪孽在,就不在吃人了。行云布雨以减罪孽,就连河岸上的人为我修神庙,想要以此祭祀,我也将神庙卷入水中了,前有食人之因,后以行云布雨为果,以此洗刷罪孽,当不得人间祭祀。” “倒是甘罗,你来也是为了捉拿那涂山炆的吗?若是如此,我断不会拦你。” “不,我只是来看看旧友的,顺便向无邪道声谢,若非有你在,渭河边上怎会连年丰收!” “当不得,当不得……” 一人一妖饮酒许久,而后甘罗欲走,支无邪亲自相送。 甘罗回头看了一眼那玄武神像,道:“三十年前我来时,香火气未曾如此盛,看来这三十年间,神君做了诸多善事啊!” 甘罗望向支无邪笑了笑:“不用送了。” 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水域之中。 甘罗走后,支无邪神色如常,他看向那座神像,仿若自言自语一般:“是被发现了吗?应该不是,是他在诈我!” 支无邪回宫殿之时,甘罗才冒出了水面,他回头看向渭河道:“渭河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支无邪,你做了些什么?” 他皱着眉头,直接朝咸阳王宫而去。 就像他说的那样,想要动渭河河神,就需要先通报给河伯。 而想要通报于河伯,就需要先让始皇帝知晓。 赵高亲自来接引甘罗去见皇帝。 甘罗看了赵高许久而后说道:“不曾想,你竟修出了胸中五气。看来是得了造化。” “都是陛下栽培,才有的今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取而代之 “子均先生,子均先生……” 睡梦之中,白衡好似听到有人在叫他,于是睁眼一看,而后就看见一道恍惚的影子。 周边是茫茫的雾气,脚下还有潺潺水流,他四下张望,而后就见那影子变得无比巨大,最后宛若小山一样。 粗略估计,足有六丈大小,宛若山丘一般。 若非它身后断尾,白衡都不一定能认出眼前这妖怪的本尊是什么? “擅自闯入人梦境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不过你修为不足以使人入梦,想来是有高人相助,不如请出那人来。” 白衡环视四周,见左右无人,随即开口。 入梦之术需借助阴神才能施展,那虺兽修为左右不过第二境,还不具备施展这等法术的资格。 “父亲他被封印在渭河之中,行动不便,以阴神送我入梦能不被渭河河神发现已是极限,父亲若是要入梦,唯恐被支无邪发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涂山炆。” 涂山炆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变小,最后在梦中幻化出人身来。 长相尤为俊美,眉心之中,像是被人点了一粒朱砂一般。 只是额头上有两个鼓起的小包,违和了美感。 “涂山炆,你入我梦中,是想和我说些什么?若是请罪,那请自行入咸阳,若是不是,则快些说,我没有心情陪你玩耍。” 白衡说罢就要比清心咒的手印,被涂山炆连忙阻拦。 “食人是迫不得已之事,若不是这样,你们岂会注意到我,而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十年,错过这个机会,只怕就再无机会了。” 涂山炆摇头叹息。 白衡若是施展清心咒,瞬间梦境破灭,再想与他交流,就有可能会被支无邪发觉。 “什么机会?什么事?请都和我说说。” 白衡坐下,屁股下仿若有一张木椅一般,托住了他的身体。 涂山炆坐在他的对面,缓缓说道:“我想和你讲一个故事。” “赵国有一豪绅,家有良田千顷,仆从数百人,佃农千人。一日,自好友处买来一貔貅像。” 貔貅者,辟邪也! 能镇家宅,促姻缘,有招财进宝之能。 “赵人家中供奉貔貅,辟邪镇宅,日夜焚香供奉以求钱财,岂料貔貅入家宅之后,家中阴灵鬼魅从未断绝,家宅不宁,而财路断绝,两年后竟以穷困潦倒,沦为他人佃农,三年后,父母妻儿离世,而赵人也已百病缠身,一日友人至,直指貔貅,碎之而曰:汝日夜供奉非貔貅,实为饕餮也。” “赵人见貔貅像碎之而显饕鬄像,气极而亡。” “这就是我想为子均先生说的故事!” 白衡不解,这李代桃僵的故事,与他有何关系。 “你想说什么?” 涂山炆摇头直笑道:“我只是想与子均先生说个故事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白衡还想继续问,而后就听到耳边有雄鸡啼鸣,而后再睁眼时,已是熟悉之景,他从梦中醒来,眼前之景,已换成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思忖许久,而后恍然大悟。 连忙离开房间,一路直接去了终南学宫。 连忙向甘罗说了此事。 甘罗听后神情似乎并没有多少波动,很是平静。 “您已经知道了?” “我只知道支无邪有问题,也觉得那神像有些古怪,但从未往这方面去想,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一些道理。” 甘罗放下手中的竹简:“渭河河神神位得自于大禹敕封,当初黄河河道崩坏,死了不知道多少生灵,后来大禹治水得了大功德,他铸了九鼎,将天下化为九州,九州之内,敕封了许多山神河神。” “这些神只虽得位于大禹,但自身也掌控权柄之力,不过在神明中算是异端。” “支无邪为渭河之神,是河伯之下水域中最大的神明之一,但生性善妒,总以为有人谋取他的神位,所以御下不准出一位第四境的妖怪,这对于生长在渭河边的人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 “你梦中所见的那头大蛇应属虺,渭河之中第三境的虺,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倒是有传言说支无邪与泾河河神相恶,泾河河神为虺兽成精,恨屋及乌,渭河水域中的虺,日子也难过的很,不过就算如此,那些虺兽所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你所说的我会全部说与陛下听得。” 而后,甘罗就将白衡请出了房间。 白衡走后,甘罗神情突变,胖球从竹简中冒出头来:“支无邪恐怕是想取河伯而代之了。” 甘罗点点头:“支无邪野心不小,若那小虺兽所说的话不假,支无邪这家伙恐怕将自身的神像藏在了玄武神像之中,受人香火之气,我前日从渭河之中走出来,就觉得那神像有些古怪,看来当时的感觉并没有错误,是他施了某些障眼法迷惑了我。” “这样一来,水域中恐怕会有一场血战,届时黄河,渭河,乃至天下水域恐怕都会震动,恐再来一场大水患。” 甘罗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中原地区洪水泛滥,无边无际,淹没了庄稼,淹没了山陵,淹没了人民的房屋,致使无数人流离失所。 人祸往往会随天灾而来,届时会不会是饿浮遍野,尸骨盈山? “还好,陛下尚在!” 始皇帝是主心骨。 即便他受了伤,但只要皇帝出手,河神就掀不起半点浪花来。 河伯真是愚蠢,天下水域权柄把握之下,竟然连一个支无邪都镇不住。 甘罗站起身来。 总觉得眼前有一层浓厚的烟云,云中酝酿着一场大雨。 “先是覃山山神,后是渭河河神,之后又会轮到那一位神只?” 甘罗站在终南学宫的最高处眺望远方。 …… 渭河之中。 涂山炆睁开眼。 “也不知道白衡有没有听懂?” 他心中忧虑。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支无邪获得的香火之气似乎快达到目标,似乎还差一点。 若是让支无邪成功了,与河伯争权,只怕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虺兽。 活在渭河水域之中,其实是很危险的。 就如外修玄武,内藏玄龟这个工程,就是他们虺兽一族做的。 支无邪或许早就想好了, 若是被发现了,就推出它们这一族来顶锅。 否则怎会一直留着他们。 “我只是向白衡说一个故事而已,就算被抓到了,支无邪应该也不能直接杀了我!” 涂山炆同样拥有神职,渭河如此宽广,支无邪之下,也有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河神。 他们虽然受制于支无邪,但能论定生死的,只有河伯一人。 除非是支无邪做好了所有准备,不然不会贸然出手杀了他。 涂山炆看向尾巴,有了父亲的法力复原伤势,再过些时日,这断掉的尾巴应该还能再长出来。 他从洞穴中游出来。 渭河没有昼夜之分。 裂谷之中,多的是游动的虺兽,它们在水中玩耍,无有忧虑。 曾经他也和这些小虺兽一样,生活在父亲的庇佑之下,直到他父亲被镇压在裂谷之下。 支无邪不是一位好的主君。 他正游着,忽而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脚下传来。 涂山炆低头一看。 而后就见一股岩浆从裂谷之中涌现,同时一头巨大的虺兽被打出地底。 “傻孩子们,快跑!” 那巨大虺兽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涂山炆当机立断,尾巴聚敛,身边的一群小虺兽被他圈起来,而后一口吞入腹中,他快速向其他地方游去。 那巨大的虺兽被打出地底,水纹卷走了它身上一片又一片的鳞甲。 他刚说完话,就被落下的一只巨大的足若打飞,嵌入峭壁之中。 “跑得了吗?”支无邪从裂谷中走出,看向四散的虺兽。 大虺兽将小虺兽吞入腹中,快速逃离这一片地方。 “定!” 从它口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方鼎,而后权柄之力释放。 一瞬间,在逃的虺兽全部被定在原地。 “跑!” 涂山炆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快速地向水面冲去。 权柄之力的定身咒印之下,他燃烧体内的所有力量,口中咯血,冲破了封禁,只留下一道影子。 水面之下百丈范围,一只只乌龟已能看见涂山炆的影子了。 “跑了一个?不过你跑得了吗?” 权柄之力下,竟有虺兽能冲出去,这让他有些诧异。 “敕!” 支无邪从方鼎之中取出一枚玉符。 从玉符之中有一条条红线散开,射穿了一只只虺兽。 于是,就有一个又一个的虺兽身体顷刻间炸裂开,所有的力量都被封进了这枚玉符之中。 “支无邪,你该死!” 那大虺兽目眦欲裂,它从峭壁中挣扎出来,冲向支无邪。 “蚍蜉撼……” 话不曾说完,就见那巨大虺兽突然炸裂。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裂谷仿佛被翻过来一样,巨大的冲击波不知道震死了多少水灵。 得了这股冲击波相助,涂山炆顺利冲出了包围圈。 “该死!”支无邪从黑烟中走出来。 他的一只手臂被炸的血肉模糊,身上沾满了虺兽的毒素。 他口中咯血,拿起玉符,而后又吞了下去。 他低声呢喃:“不够,还是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一边走,一路见到的所有水灵尽皆炸裂,融入那一枚玉符之中。 他走到玄武神像前,一拳打碎了雕像,露出里面的玄龟像来,玄龟仿若活过来一样,向他走来。 “还是不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洪水滔滔 涨潮之声,白衡走在长廊之上。 听到声音,他低头向下看去,就见着一头虺兽冒出水面,还未等他说什么,就从水中跃出,自口中吐出数条虺兽来。 白衡见状,不由得取出纯均剑,蓄势待发,若这涂山炆有动静,就要引剑斩其首。 “出事了!” 涂山炆口吐人言,白衡却是暗自心惊,那些从它腹中吐出的虺兽则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景象。 “支无邪大肆屠杀我族,恐怕是要提前发作,子均先生,只怕要出大事了。” 涂山炆压着心中哀念,他能逃脱,全赖于父亲的自我牺牲,那巨大爆炸声恐怕是父亲生命的绝响。 涂山炆说的很快,白衡每一句都听在心里。 支无邪外修玄武像,内藏玄龟神像。 支无邪修为不如河伯,就算是苦修也不是河伯的对手,只能另辟蹊径。 修法神! 他的法不知从何处来,应是两百年前,那时,他开始修筑玄武神像,行李代桃僵之事。 让他的神像,生出灵智,聚敛香火,而后身与神像合,这样获得的力量,远大于自身两倍,如此一来,方有与河伯扳手腕的资格。 这一次,他屠戮了水域中虺兽一族,只怕是已经嗅到了风声,想要提前发作。 白衡心惊之余,也不敢松懈,急忙去寻了甘罗。 岂料甘罗此刻不在终南学宫之中。 想来是回了咸阳。 当机立断,他去一一拜访了此刻尚在终南学宫的其他几人。 儒墨法除外,各家的“子”大多都有修为。 如阴宗的宗主月罗,就是一个第三境的炼气士。 他们修为强大,但不一定擅长斗法,此刻被白衡召集过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他那个样子,事情只怕不小。 他们还没有开始商议,白衡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情况。 脚下渭河之水突然暴涨,有要淹没整个学宫的趋势。 无行见势不妙,随即腾空而起,从手中飞出四颗棋子,落在学宫四方,像是一枚枚楔子一般,将肆虐的河水定住。 他低头向众人说到:“出大事了!” 众人心惊,急忙腾空。 而后就见远处有一条黑线,黑线不断向前靠近。 细细倾听,随着黑线逐渐靠近,声音就越发响亮。 “是水潮声?” 名家之“子”看着那条黑线怔怔出神。 他眼中黑线变成了滔天的巨浪,水浪足有六丈高,每过一处地方,那巨浪就会上涨一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等它临近咸阳城时,就会有三四十丈高低。 三四十丈的水浪一路越境而行会造成什么下场,动动脑子想想就会知道。 百姓的房屋会在瞬间被冲垮,无数人会死在这场水灾之中。城池塌陷,森林被拔除,甚至是连山丘都能冲断移动。 其余几家的“子”大多也开了天眼,他们虽然不能像名家之“子”那样仅靠目视就能推断出这水浪的增长,但水浪一路前进所带来的灾厄,是可以推断出来的。 他们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之感,留下了一个人坐镇此地,其余人脚踏云朵,向前飞去。 白衡紧随其后,尾巴的速度没有他们快,只能看着这群人消失在视线之中。 白衡很快就落地,他急忙去通知附近的百姓快些逃难,与此同时,放出了一只又一只的木鸢。 木鸢在空中不断飞腾,飞往咸阳。 这一夜,也不止白衡这一处有木鸢飞出。 白衡脚踏着尾巴,自从他炼化了“神”之后,在感知这一方面上,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能隐约感觉到灾厄到来的同时,伴生出数之不尽的业障之力来。 这些业障之力自地面升腾而上,汇聚于云层之中。 修为有成者能观天而知晓咸阳生变,也因此会有炼气士往咸阳赶来。 业障之力若盛,则会在空中化成一朵红云,凡人难以视之。 而随着百姓不断死亡,会有不尽的怨气,恨意以及人死之时满腔的愤恨之意与业障之力相融,最后有可能像定阳城惨案那样,培养出一尊如赶尸人一样的邪修来。 他低头向下看,广袤的大地上,生存着无数的百姓,此时夜色尚浓,只怕他们也不曾知晓今夜发生了如此大事。 事关他们生死,却又无能无力。 面对这等人祸,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们反抗。 白衡也不能在此多做停留,他不断向前,需得赶往渭河水即将吞没的地方救人。 白衡驾着云朝那水浪赶去。 河水在支无邪权柄之力控制之下,宛若万马奔腾般,咆哮着,嘶吼着,洪水巨力之下,庞大的力量能够轻易摧毁面前的所有东西。 水浪是一个倒梯形,水浪越来越高,像一朵云遮盖天空,可洪水是在水浪之下,两者之间间隔了数百丈距离。 奔流的河水经过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毫无抵抗之力。 平日里极为坚固的房屋一触即溃,比之沙子还有不如。 熟睡的人还未曾醒来,就被洪水冲走,与大树,石头碰撞,张口就被灌入了无尽的沙石,瞬间毙命。 他们死的一瞬间,就有一条红线穿过身躯,取走了他们体内的能量。 这场巨大洪水之下,无关地势高低,地势低的地方,树木被连根拔起,甚至连地皮也被掀开。 地势高的地方也只能安全片刻时间。 等到地势低的地方蓄满河水,一瞬间就将地势高的地方所吞没。 河水越过高地势的地方,向低洼处涌去,高低落差让洪水更具威能。 很快的,就冲到了崆里这边来。 渐渐的,整个咸阳在洪水和巨浪之下被震醒过来,而后就见是浩荡的水浪。 “轰隆!” 天空中乌云翻滚,雷电闪烁,一场瓢泼大雨正在酝酿之中,顷刻间就能落下。 “救命啊,救命……” 崆里,已被洪水冲垮,虽然早得了消息,也有秦卒来帮助他们疏散探望,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如洪水的速度。 于是只能往高处地方跑。 脚下房屋被掀开,跑的不及时的已经被洪水吞没了。 只留下“救命”之声作为生命的绝响。 崆里有五十多户人家,上百口人,可此刻跑到山头上躲避起来的也不过是五六十人。 大半人在洪水之下,早没了生命。 “哀,快跑啊!”黑秩看着身后气喘吁吁,挥汗如雨的稚子急忙喊到。 他放下肩上的老父,一边喊,一边向山腰下冲去。 哀虽是少年,但体内不行,本就累的不行,跑不动路,在父亲的呼喊之下,竟不小心被脚下石头绊倒。 而后洪水涌来,将他的小儿子吞没。 “不!” 黑秩眼睛都红了,看着小儿子被洪水冲走,他竟疯狂的向下跑去, 一道水浪卷来,险些没将他卷走。 他的大儿子急忙丢下母亲,冲下来,将绝望的父亲带走。 黑秩被大儿子打了一拳,而后才清醒过来,赶在洪水漫过山腰时向山顶跑去。 平地成了蓄水池,随着后续水浪的涌来,洪水不断上涨,而他们也来到了山顶。 抬头向上看,能看见水浪宛若天幕一般盖住了天空,其中还有一个个妖怪在浪头上踏水而行,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此地,而是咸阳城。 水浪的之中,藏着一尊谁也没有看见的神像,正在吞噬着死去生灵的魂魄,而慢慢复苏,变强。 水浪就要漫过山头。 忽见山头有一根根藤蔓将这些人卷起来,而后从地面冒出一个五短身材的老者来。 他便是这座山的山神。 “渭河河神,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山神打开神庙,将这些人全部塞进了神庙之中。 而后黑秩就看见神庙之中,那被洪水冲走的幼子此刻就庙中沉睡。 “是山神,山神救了我们!”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于是这些人便纷纷跪下,朝那破败的山神像不断磕头。 因为年久失修,山神庙宇已破旧不堪,头顶仅存的几片烂瓦,挡不了多少水,于是不断有水落下。 山神出现在他们面前道:“我救不了你们多久,我神力太弱,比不得渭河河神,此刻是他有事不想理会我等,不然我根本护不住你们。” 山神摇头叹息。 他早就失了香火,自身神力不断衰减,终有一天会和这神庙一般败亡。 众人惊慌失措,山神又劝慰众人:“放心,陛下自不会放任渭河河神不管,斩了渭河河神,一切就都会如常!” 但只有山神知道,支无邪很强,此刻突然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无论是那一个,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解决得了的。 只希望,战斗能快些结束。 他救下这些人,已经算是忤逆了渭河河神,要是支无邪赢了,他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有山神河神出手了,但数量极少,大多神明都当没有看见。 洪水很快的就要漫过咸阳。 忽而听到一阵急促的鼓声。 “风,风,风!” 上万秦卒一同怒吼,兵家之人站在城墙上,聚敛上万秦卒的力量,一瞬间让浪潮停止脚步。 “冰封!” 甘罗手握玺,在玉书之上写下冰封两字。 而后就见那水浪从底部开始结冰,结冰之后又被河水破开。 甘罗不断书写这两个字。 在玉玺权柄之力加持之下,竟慢慢的将这巨浪止在了咸阳城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人心齐 章邯鸣鼓,秦卒舞矛,一瞬间,气冲霄汉。 鼓声激昂,引的士气如虹,素光千尺向上,宛若一把朝天的长矛,长矛破冰而去,一瞬间刺向巨浪中的神像。 神像生灵,举手挡住了那根长矛。 而后便听得浪中有生灵齐声高呼:“玄武显灵,玄武显灵!” 那神像看向人间,自冰层之中走出,看向城墙上的甘罗以及鸣鼓的章邯。 “玄武?支无邪,何不显出原形来?” 甘罗手中印玺盖在玉书一角之上,而后金笔落在玉书之上。写了一个“火”字。 而后笔尖之下,突生一条火龙,随着甘罗朝前一点,瞬间向那冰层扑去。 一些弱小的水灵在火龙之下瞬间湮灭,而支无邪突然出现,它扬起巨大的足,将那火龙踩的支离破碎。 支无邪站在玄武之下,低头看向甘罗:“我听闻章少荣于北园操控万人军阵灭杀定军真人,今日倒是想见识见识章少荣的手段。” 回应他的是一把长矛。 长矛在支无邪手中破灭,而后支无邪化为人身。 “你会见识到的!” 章邯鸣鼓。 一瞬间,咸阳城中响起《无衣》。 “陛下,可愿与我交手?” 支无邪没有理会众人,把目光放在王宫之中的那道身影之上。 始皇帝目光极度平静,他手中太阿剑甚至不曾出鞘,赵高站在身后,为他收敛衣裳。 他身上的黑衣在风中飘扬,宛若城墙上猎猎作响的黑色大纛旗。 没有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 支无邪看向甘罗与章邯。 “看来只有打败了你们,我才有能力与陛下交手!” 他朝前走出一步,身边的玄武神像也是如此。 甘罗若狂生般直指支无邪道:“你过不去的,就像渭河之水挡不住黄河之水一样,你想将陛下当做磨刀石,以试手中剑刃锋芒,而后方知进退,只可惜你选错了目标。” 支无邪想通过与始皇帝交手来推测出河伯的力量。 始皇帝很强。 他与河伯定下契约靠的不是别的,而是拳头。 在黄河水域之中,河伯被压制,在紫霄宫中,昆仑山神同样也被压制,酆都之中,泰山府君亦然。 始皇帝的强大,或许只有人类不知道。 若是能打倒始皇帝,那不就说明了自己有镇压河伯的能力。 只不过这块磨刀石,稍有不慎,就能将刀身磨断。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章邯于城墙之上怒吼,一瞬间,万人齐诵。 刹那间,天空中出现一面大鼓,有神人手握鼓槌,撞击大鼓。 于是,空中,大鼓之中,不断有雷音响起,鼓槌拍击鼓面的一瞬间,就有无数道雷霆自鼓中生。 先是雷霆,再是火光。 天雷地火,恰似一条锁链,穿过玄武神像。 玄武神像表面岩石被震碎,而后玄武之上的蛇首张口将雷火吞没,转向万人军阵,张口一吐,一道悬河从它口中落下,被章邯那面大鼓所吸收。 章邯手中鼓槌互相碰撞。 一瞬间,一道剪刀从他身后浮现,那巨大的剪刀落在玄武神像之上,就要剪去对方的头颅。 而后巨蛇从龟身之上弹射而起,落在巨鬼手中,那巨蛇仿若一根石棍,将剪刀撞飞,玄武前行,四足落地,就有四道巨大水柱从脚下生出,像是四道长桥一样,向咸阳城而去。 而后被斩断。 章邯手下的鼓声越来越急促。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一头巨大无比的猛虎出现在空中。 白虎怒吼呼啸。 仿若金属碰撞之音,白虎出现的瞬间,万人军阵的杀气达到了顶点。 他们目眦欲裂地看向眼前的水灵。 他们手中的长矛挥得更快,手中割首的刀砍的更加用力。 鼓声不仅仅加强了士气,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幅了力量。 他们一什围攻一只水灵。 虽有伤亡,但寸步不退,那些水灵反而在他们的抵抗下,不断消耗。 此刻,那四道水柱之中,又多出了不知道多少水灵,它们一股脑冲来,可这些秦卒却不在乎。 他们手中的长矛在鼓声之下,仿若狂风一样。 鲖阳曾做过始皇帝二十四年那次伐楚之战的陷阵之士。 他们用生命和手中长矛,生生撕开了项燕的军阵,奠定了整个战局胜利的基础。 杀荆人尚且不曾留手,更何况眼下这些奇形怪状非人的妖怪。 他手中的长矛从一只大乌龟的龟甲中穿过。 那大乌龟生疼,扬起一只足,巨大的力险些将他掀翻,他赶忙拔出长矛,可那大乌龟动作太快,让他来不及动手,就见一道水柱向他冲来,将他掀飞出去。 所幸这些大乌龟不是虺,要是一口毒液下来,鲖阳只怕就是一具枯骨了。 秦甲被水柱撞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这力道真大,若非秦甲里面还套着其他东西,只怕能给他撞出没内伤来不可。 鲖阳闷咳了几声,而后抽出腰间的长刀。 他是什长,自当冲锋在前,哪有后退的道理。 他手中的长刀砍在足上,鲜血如柱,喷涌而出。 那孽畜吃疼,扬起足来,险些踢中他,身后倒霉的士卒被踢飞。 几人联手,将那与他腰身齐高的一只足砍下来。 那大乌龟一下子失了平衡,倒在地上,而后有人以长矛为桥梁,从地上跃起,一剑捅向龟首,那大乌龟见状,收缩了脑袋。 他们稍微后退,用秦弩射击,渐渐的,鲜血从乌龟壳下渗透出来。 那大乌龟就这样被他们弄死了。 可这只是一只,随着天上仙人打架,不断有妖怪越过城墙,在街道上横行。 鲖阳看见身高足有一丈的巨大螃蟹横行无阻,一路冲撞过来。 而后被从终南学宫赶回来的士子一剑砍掉了脑袋。 在细细看,就发现那并非士子,而是蒙毅。 蒙毅持剑,他刚刚炼化了胸中五气,有了法力,能够勉强施展《神剑御雷真诀》,于是,就能看见蒙毅手中剑不断引下雷霆,打的一只只乌龟翻了身子。 只可惜万人军阵堵在城门,依旧会有漏网之鱼越过军阵,可身后自有杀伐之音响起。 这让鲖阳心中一缓,这里可是咸阳。 此间多少贵族那都是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军伍厮杀而获得的富贵,虽然《诗经》,《楚辞》柔了他们的性,冷了他们的血,但那种埋在骨子里的好战敢战从未消减。 进入巷子能够看见一个个秦人从床底,火灶中取出兵器。 民间禁铁器,禁刀戈,可那个老秦人家中没有半点兵刃防身。 他们走上街头,就看见有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怪在街道上横行无阻,看见这些手握刀戈的秦人便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会有人死亡,他们的死亡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汇聚在浪头的一枚玉符之中。 可秦人不会后退,依旧厮杀。 “杀!” 樊哙怒吼,夺门而出,刘季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在咸阳城的街道上血战,他年少时曾作过任侠时也有杀入咸阳,以一己之力平天下乱局的憧憬,而今成了秦吏,竟实现了这个愿望。 刘季的武艺不算好,可樊哙再前,这位生吃猪肩的狠人凶猛的一批,他手中怀抱着一根大棍子,有一只丈高的螃蟹向他冲来,竟被他一棍子掀翻,然后几棍子活活打死。 果然不愧是杀猪的,这一身力气着实吓人。 怪不得能同刘季去赴鸿门宴。 这位老兄打的凶猛,可毕竟只是凡人之力,那螃蟹也是一时轻敌,而后就有一个鱼头怪口中吐出一枚珠子,那珠子朝前一撞,瞬间将樊哙撞飞出去,撞折了一棵大树,那厮捂着腰躺在地上嗯嗯啊啊的叫个不停。 那鱼头怪口中的珠子正欲砸向樊哙,而后就将刘季磕磕绊绊挥着剑朝它杀来,它将珠子砸向刘季。 赤霄剑上有光彩,那珠子被削成两半,而后剑气离鞘,将鱼头怪砍掉了脑袋。 卢绾在身后扶起了樊哙,又偷偷捡起了那珠子。 赤霄不愧是有王者威道之剑资格的宝剑,蓄养的剑气极强,初时斩了白蛇,后来杀了不知道多少妖魔,现在又斩了一头妖怪,剑更具灵性。 卢绾扶着樊哙,后者走了几步,而后又生龙活虎起来,宛若神人。 刘季执剑再前,一点点的清理妖怪。 水灵强大的多是那些大乌龟,除了那些大乌龟之外,实力都显得一般。 被赤霄斩的血流成河,于是,刘季身后的普通秦人数量也就越来越多,隐隐有以刘季为首的趋势。 他们打通了一条条街道,竟然有杀向城外的趋势。 只可惜他们并非士卒,不然聚敛了他们力量,章邯的法力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太阿剑微微震动,它感受到了赤霄剑气,虽然很微弱,但剑气中富有的天子气深藏在剑气之中,与他遥相呼应。 “王者威道之剑?”始皇帝口中呢喃。 剑有三等,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剑有三德,仁德,礼仪,教化。 剑有三性,权,力和欲。 天子剑因剑而具仁德,具有权。 世间也应该只有一把天子剑。 “只可惜朕并不信这些!” 始皇帝手放置在剑上,一瞬间,太阿重归平静。 而他也只是缓缓看向前方。 他看不到赤霄,自然也看不到刘季。 他目光中只有支无邪与那玄武神像。 玄武神像与白虎争锋,白虎破碎的同时,玄武神像之外的石头也彻底粉碎,裸露出玄龟像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支衡二 从渭河潮涨,到威压咸阳,也不过是一刻钟时间。 这一刻钟间,诸多神明做出了选择。 学宫中的“子”也做出了相应的选择。 渭河边上,已看不见原先的青草,有的只是汹涌的河水。 还有一位第三境的大乌龟坐镇在此处,宛若定海神针一般,镇住了水势,同时,也挡住了诸子的动作。 与其去阻挡水潮,倒不如切断水源,让后续无力的洪水没了源头,最终能被止住。 做出这个决定,全赖于咸阳城中始皇帝,甘罗等人。 咸阳城中数万带甲之士,亦有兵家的章邯。 他们曾在北园打过一场漂亮仗,留下了定军的肉身。 又有甘罗手握玉玺玉书而执金笔,山河助力之下,法力威力堪比第四境。 有此二人在,就能保证咸阳城不至于覆灭。 若是这两人失败了,还是始皇帝在。 他们是诸学诸家的“子”,对于始皇帝上昆仑,入黄河,下酆都之事不算陌生,对始皇帝的力量也有充分了解。 咸阳城,自岿然不动,这是他们早就得出的结论。 于是,自终南学宫而出,直奔渭河而来。 “尝闻支无邪座下有四位小河神,坐镇渭河四方,皆是第三境修为,不知道你是哪一位。” “渭河之东,支衡一见过诸子。” 大乌龟留下龟壳,自身化为人形,向问话的素子说道。 渭河四方小水神,从东到西,一为始,四为终,皆为玄龟。 “渭河之南,支衡二,见过诸子。” 又是一尊玄龟,它从渭河之中冒出头来,如支衡一一般,留下龟壳镇压水势,而后化为人身。 支衡一,支衡二的修为不如甘罗,但也处在第三境顶层,两人出现,让素子等人如临大敌。 素子,月罗,司无行看向两人,神色极为忌惮。 渭河水域宽广,自不可能只攻一处。 除他们三人之外,其余之人都去了其他地方,左右距离足有上百里,打起来想要支援,赶过去至少也需要一刻钟时间。 面对支衡一,支衡二三人颇感棘手。 但断流是必须。 司无行手中出现了一把黑白棋子,一瞬间抛出,水域就化为一张巨大棋盘,将支衡一,支衡二嵌入其中,支衡一施展袖里乾坤之术,从袖中取出一把巨大的斧头,巨斧砍向棋盘之上显化的所有棋子。 棋子是桩,也是阵旗,棋盘自是一张巨大的阵图,随着司无行落子而不断变化。 斧头看向棋子。 棋子下沉,原位之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锁链,将巨斧缠绕住,巨斧破开锁链,而后又是一层锁链。 其余棋子也有变化,或为将士,或为战车,乃至于秦弩,万般变化,千种威能。 直接将巨斧打飞出去,而巨斧也扫平了一片棋子。 “纵横手段,果然不凡!” 巨斧虽被打飞,但他全然不惧,身后徒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玄龟法相。 法相高达十丈有余,四足震荡棋盘,一瞬间,棋盘十九横被震荡之力震断了一二根,瞬间破局,支衡一自棋盘中脱困。 他刚刚脱落,就见一个绣球砸向他。 那绣球遍体红色,像团火星一样。 绣球破开了法相,支衡一眉头一挑,右手置于左手手掌之上,书符。 一瞬间,渭河之水将他包围,随他伸手,渭河之水变作一张巨大手掌,将绣球抓住,同时,又一张手掌拍向绣球的主人月罗。 月罗凭空画出一个五行扣。 渭河之水从此过,就变作一堆泥土落入水中。 她手扣在五行扣上,五行生阴阳,阴阳如彩练缠身。 屈指一弹,彩带向前飞,将渭河之水钻出了两个大洞出来,也将支衡一自防护中打出来。 支衡一刚刚出现,手中就握着一巨大龟壳向月罗砸来。 那龟壳不断暴涨,最后宛若小山丘一样,险些击中月罗。 后者不断后退,脚下生变,一道道水柱升腾而上,化为囚笼,将月罗锁住。 一旁正与支衡二缠斗的素子急忙丢出一张符来,符化黄巾力士挡在月罗身前,被落下的龟壳砸的粉碎。重新化符,只是符已破损,再难使用。 月罗乘机掐印,水柱逆化五行,成为一条条青藤,锁住了龟壳。 绣球重新出现在手中,阴阳二气是绣球上飘动的彩练,被月罗抓在手中,她手中掐印,绣球变作一轮小太阳,手指落在绣球上,于是化为一只三足金乌。 阴阳二气拆解为五行之气,与五指相融,月罗以五指控金乌,与支衡一缠斗。 同时,瞥了一眼正在试图切断渭河之水的司无行,希望他能快一些。 纵横分两家,手段修行虽相同,但纵家主合纵,横家主连横,在法术施展之下,也有区别。 合纵者,以地缘利害为源,举四方之力而致人死命。 连横者,远交近攻,落子在外,聚力于内,一击即中,一击不中,可就外围棋子而逃生。 司无行早前撒下诸多棋子,也不尽然用在对抗支衡一身上,还有一部分用来做眼。 他脚入河水。 河水肆虐而狂暴汹涌,仿若择人而噬的猛兽。 司无行脚一入水,瞬间四方化为棋盘,横纵十九条线将渭河之水划分为三百六十一个点。 每一个点都对应棋盘。 司无行在棋盘之上布下了许多棋子,棋子化为楔子,钉住了棋盘的四方,同时,也钉住了渭河的四个角。 渭河水虽开始温顺,但依旧狂暴无比,不断在掀开楔子。 也有一些水灵从水中冒出头来,抹去棋子,这让司无行的工作很难完成。 棋局变化,对应着渭河变化。 渭河被司无行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断了源头。 而后棋盘就被支衡二巨大的龟壳所冲垮,支衡二肉身回了龟壳,一瞬间将司无行撞飞。 司无行被撞飞,素子急忙出手挡住支衡二。 素子手中的印结的速度极快,转眼可成,他手下狂风起,一道龙卷卷起水浪百尺,将支衡二挡住。 支衡二张口就将那水龙卷吞入口中,而后提气,往前一吐,瞬息之间,狂风四起,渭河之水又掀起一层巨浪。 素子不动如山,他于左手书纹,抬手向下盖去。 一个偌大的“定”字烙印进水中,让巨浪缓和了片刻,而后提气自口中吐出无数金戈之气,这些金戈之气或为刀剑,或为金甲将士,向支衡二冲杀而去。 支衡二身后出现玄龟法相,比之支衡一稍显不如,但同样强大,挡住了素子的法术。 他正想向前,就见脚下出现了两条交错的丝线,同时,头顶落下了一座黑色巨山,他化为人形,提着龟壳将大山打飞。 黑子重新落入司无行手中,他朝两人说道:“需得除掉这两个妖怪,否则难以断流。” 断流需要时间,显然渭河之中众多水灵不想给他那么多时间,而且还有那两个该死的龟壳捣乱。 支衡二拿起龟壳,支衡一就会放下龟壳。 与其与两个妖怪在这里耗下去,倒不如直接斩杀了事。 “好!” 素子与月罗同时作答。 他们修为与支衡一,支衡二大概同等可玄龟防御力强大,他们的攻势,造不成多大的损伤,想要单杀,就只能靠耗。 司无行手中将支衡一支衡二看作是棋盘上的棋子,不断落下棋子,去封它的“气”,让它无处可去,而后被棋子封死。 棋子众多,再加上素子与月罗相互配合,慢慢的就将支衡一与支衡二赶到一处去。 于是,三人围杀两头玄龟。 素子手中的印,显然是简化版本,他结印速度极快,念咒速度也是如此。 几乎称得上是“言出法随”。 口中吐金戈之气,手中结水行火行法术,将支衡二打的只能依靠龟壳来防御。 这当中,自然有司无行的辅助。 司无行封住了玄龟的“气”,让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于是,想要推断出支衡一,支衡二会如何攻击,攻击何处就变得异常简单。 “早知道联手如此简单,倒不如一开始就联手!” 他们也是第一次联手,不知道还有这种用处。 月罗也有同感。 她手中五行扣藏在棋子之中,随着封住“气”,而同棋子一起,化为一个巨大的杀阵,只要支衡一移动分毫,就能引发五行之力伤害的叠加。 支衡一与支衡二在三人联手的瞬间,竟没了反手之力。 “也亏得你们懂围棋!” 若是这两人不通围棋之道,就算司无行辅助的再好,看不懂形势,也是枉然。 顺应着两人进攻,司无行便发现用合纵之法破敌似乎更有用处,同时也在将支衡一支衡二逼入死路的同时,放开生路,以此实验该如何以连横破合纵。 月罗与素子并未察觉到不妥之处。 到最后,支衡一,支衡二都动用起自己的龟壳来,他们提着龟壳,想要破开棋盘,有了前车之鉴,月罗与素子急忙阻拦,司无行落子,将龟壳撞飞。 “趁机杀了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司无行遥望远方,大声呼喊。 于是素子与月罗同时施展法术,瞬间将支衡一击杀,重创支衡二。 支衡二借此逃脱出棋局,站在水中,收敛支衡一的尸体,他抬头看向三人,不似败落的神色,缓缓说道:“看来分开是无法打倒你们,不过还好,你们的手段,我们尽皆熟悉,再来一次,断不会被你们所裹挟。” 三人不解其意,而后就见支衡二将支衡一的尸体吞入腹中,一瞬间,支衡二变得强大许多,隐隐有破第三境的趋势。 龟壳同样合一,他手握龟壳,气息不断增强,这让三人惶恐,急忙向支衡二杀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套娃 支衡二吞了支衡一的血肉龟甲,自身修为突飞猛进,他提着龟壳,直接破开棋盘,身后浮现巨大玄龟法相,玄龟御水,将三人囚禁。 三人心惊肉跳,急忙施展法术逃脱。 支衡二此刻修为已比肩甘罗。 打的三人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被动接招。 而后就见一道剑光划破天穹,落在那龟壳之上,瞬间将支衡二劈飞。 “三位前辈,断去渭河之水,我来对付他。” 白衡站在空中。 一条虚幻的黑龙盘踞在身上,腰间系着一枚小玺。 始皇帝十九年,得和氏璧,后统一天下,命李斯以小篆雕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于和氏璧上,作传国玉玺,为帝王权柄象征。 而始皇帝十九年以前,秦国的玺,就是白衡腰间这一枚。 这玺虽无传国玉玺那般能调动天下山河之力为臂助,但秦地山河之力,这印玺都可调动。 这算得上是一枚诸侯印玺。 得始皇帝所赐,此刻白衡聚敛原秦地山河之力,执纯均剑,以山河之力蓄养纯均,也能与支衡二斗上片刻时间。 他体内法力,撑不住如此消耗,一盏茶时间内必然力竭。 “借助的外力,也算得上是你的修为吗?” 支衡二扛起手中的龟壳,看向白衡。 他能感觉到渭河的力量被抽取了一成。 渭河之中,四方水神掌一成权柄,而支无邪掌六成。 此刻,白衡借着一枚玉玺,生生抢过来一成权柄之力。 “借来的力量如何算不得自己的力量,若有能耐,你也去借支无邪的力量!” 白衡一剑刺出。 剑上有黑白二色阴阳气,快速与支衡二缠斗在一起。 月罗等人隐隐心惊,一方玺居然能借力如此。 握传国玉玺的始皇帝又是何等强大? 合适手段,开始为渭河断流。 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白衡体内,让他可以发挥出第三境的力量。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青霄神雷如丝线,落在剑尖之上,随白衡剑动而移动,青霄神雷落在支衡二身上。 后者以龟壳抵挡,而后结印。 脚下渭河之水生出一朵青莲,莲花盛开,将白衡抱住。 白衡负剑于背,口中提气,自口中吐出一条火龙,破开青莲,而后就见着那巨大的法相伸脚向白衡压下来。 “者!” 手结内狮子印,连人带法相一起定住, 白衡施展剑开山河。 刺出的一剑,剑光是流动的秋水,剑身是巍峨的高山。 一剑,便破开了支衡二的龟壳。 而后白衡向前走出一步。 “斗!” 手结外狮子印。 一瞬间,黄钟钟鸣在支衡二脑中回荡。 瞬间就将魂魄荡出肉身之外。 白衡以剑引青霄神雷,将支衡二打入渭河之中。 白衡随之钻入水中。 支衡二入了水,得了势,操控水势,水如墙,挡住去路,水如刀锋,从四面八方向白衡围杀而来。 “者!” 水势再次被定住。 白衡脱了困,收起了剑。 同时,开始施展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 从普贤三昧耶印,到内缚印。 白衡脑后的黄钟似乎凝成实质一样。 一声! 支衡二体内法力停滞,调动法力速度迟缓,难以施展法术。 二声! 体内所有法力被封禁,无法调动法力,法术停止。 三声! 声在耳中响,声波荡开魂魄,三魂七魄分离。 支衡二强撑身体,想要逃跑。 四声! 身体被禁锢,动弹不得。 五声! 支衡二在钟鸣之下,化出自身原型。 六声! 钟鸣之下,冥冥自有一股伟力在此间扩散开。 只一瞬间,支衡二身上寸寸炸裂。 化作满池的淤泥渐渐被河水冲散。 白衡神色凝重。 支衡二的没有肉身,他并非生灵,是石像。 若是这样,那四方水神只怕都是石像。 白衡目光放在河底。 是了,多少神庙,多少神像,数百年的努力,又岂会事事顺利,必定会有失败。 或许,支衡二等四方水神,只不过是支无邪的试验品罢了。 与此同时,名家之“子”斩下了支衡三的头颅。 支衡三同样化为一尊雕像。 雕像上到处是皲裂的裂痕,一股股香火之气自裂痕之中向水中流去,与河水融合。 而后顺着水流的方向消失在远处。 名家之“子”眼睛不断变化,各种颜色浮现。 力量与水融合在一起,而后顺着一根根红色的丝线汇聚到不知道那一处地方去。 他环视四周,眼睛催发到了极致,四方都有力量与水融合,汇入玉符之中。 玉符内生光,而后就有一张手掌伸过来,抓住那枚玉符。 支无邪! 名家之“子”心中已有决断。 他已知晓支无邪想做些什么? 一份权柄之力,一分为四。 一个人,一分为五。 五人同修,共尊玄龟神像。 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玄龟神像。 那是支无邪的本体。 只是他是如何做到将人身当做是神像来修炼了呢? 五个人的力量,又为何能够汇聚呢? 若是白衡在身旁,必然能回答他的问题! 长城之外神明的修行之法。 就是将自身当做神像来修炼,聚敛香火之气修行。 至于如何将一个人划分为五个人,五个人的力量合一。 那就是《蜉蝣诀》了! …… 力量在汇聚,他们顺着河流的方向,渐渐融入玉符之中。 神像收起了玉符,一瞬间,力量大涨,破了章邯的鼓,章邯口中吐血,险些从城墙上掉落,主将受创,士卒无伤,只是状态和力量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 与此同时,正与甘罗苦斗的支无邪身上力量徒然增强,一瞬间就将甘罗打飞。 他控住了甘罗,手欲向那传国玉玺伸去,而后就被一道剑光所阻,切断了一根手指。 穿着黑衣的始皇帝出现在支无邪面前,从甘罗手中拿回传国玉玺,气运加成,天地山川之力加持在身上,于是隐约能够看见肩头盘踞着一条金龙,金龙与始皇帝动作相同,冰冷目光看向支无邪。 “尉长青的法,北边诸神的修行之法?” 太阿剑尚未出鞘,但剑气自剑鞘中弥散。 “分了五身,将本尊修成了庙中神,渭河不绝,力量不绝而身不死。看来这就是尉长青教你的修行之法,只不过他没有告诉你,你的路走错了吗?” 始皇帝举起太阿剑,朝虚空中一刺。 剑尖出鞘,仿佛刺中了天幕中的某一处地方。 而后就有一棵虚幻的大树,矗立在那神像之后,支衡一到支衡四所代表的树枝已经折断,只有代表支无邪肉身的那一根尚存。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支无邪茫然地看向始皇帝,样子不似作伪。 而后就见那巨大的玄龟像张开嘴,一口将支无邪吞噬。 那巨大的玄龟像外部的石块慢慢的掉落,而后露出一只巨大的玄龟,它的身形渐渐变小,最后化为与始皇帝差不多高的中年男子。 “支无邪,见过陛下!” 他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石块破碎之后释放出来的巨大业障之力直冲云霄,在天空中化为一朵巨大无比的红云。 云中仿若有一声声凄厉哀嚎之音响起,支无邪伸出手,就像抹去沙画一样,将天空中的红云抹去。 雷霆滚滚落下,被他用龟壳一下子砸碎了雷云,而后雷霆更加汹涌,支无邪身后凝聚出巨大法相,将那些雷霆尽皆吞噬,法相破碎炸裂。 而后就有一方小鼎飞入天空,将雷池尽皆装了进去。 支无邪手段百出,才抹去了雷劫,全程始皇帝也只是看着,并未出手干涉。 等到他破灭雷劫之后,才缓缓说道:“似乎还不够!” 支无邪无奈笑了笑:“没办法,一世身忍不住,忍了三百年,做了许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那些事,本该是取河伯而代之之后做的,没想到却被一世身强行发作了。” “尉长青留了只怕不止一手,我对于渭河权柄的控制,少了两成,一成在陛下权柄之中,一成只怕落在了他手中。” “我曾听闻,尉长青为周天子遗民,有周室王女死而复生,只怕是想聚敛天下大半权柄,像取秦而代之。” 始皇帝打断了他的话道:“朕从未将尉长青放在眼里,至于所谓王女,周室都能覆灭,何况一女子,你还是多担心你吧!” “你神像未彻底修成,自身虽于渭河挂钩,但积蓄不够,像取河伯而代之,只怕还没有那个资格。” “未尝不能一试!” 始皇帝负剑于身后,而后向后退了几步,再转过身来道:“请” 支无邪比始皇帝多后退了九部,躬身行礼道:“多谢陛下赐教!” 两人交锋,但却一动不动。 自身气机交锋。 若抬头看天,就能以云朵看出其聚散无常之相,从而推断出两人如何交手。 剑啸,水潮之音此起彼伏,便是这被冰封的巨浪也有所变化。 剑气破冰,河水化剑,与太阿剑气交锋。 突然间,两人同时向前一步。 一瞬间,就有一声爆炸声从两人之间响起。 声波扩散出去,荡碎了云层,卷起了一阵狂风。 甘罗扶起章邯,两人站立在城墙之上,共同施展法术,以阻隔两人交锋产生的力量余波威胁到咸阳城中的黔首 势的碰撞,并非是能够控制的,但剑气可以。 始皇帝拔剑向支无邪斩去,后者手中玉符浮现,挡住剑光。 两人身影顿时消失在咸阳城上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屠神 天空中两道白光在碰撞,宛若两道流星。 太阿剑剑气纵横,力量把控的精准无比,散逸的力量,在第二次出剑的瞬间,再次被调动起来,增强了剑招的威力。 十分力,出剑时散去一分,出剑后,狂揽散逸的力,往往能发挥出十三分力来。 “轰!” 太阿落在龟壳之上。 那龟壳之上渐渐有一道裂痕浮现。 支无邪借着那玉符施展法术。 手掌向太阿抓去。 天空中巨大的玄龟法相徒然向始皇帝踩去。 “破!” 始皇帝开口,就有千万道剑气自口中绽放,将那巨大玄龟法相破开。 而后就觉身前刮起一阵微风。 他不由得往后一退。 而后就见支无邪提起龟壳,砸碎太阿剑气,朝前轰然向始皇帝砸下来。 天幕仿佛被遮上了一层黑布。 那龟壳之上的沟壑中藏着法术,此刻瞬间激发。 龟壳仿若镜子,照住了始皇帝。 其上生光,光芒足有千丈长度,仿若剑气一般,贯穿了天地,远处山峰被一道光彻底击碎。 始皇帝伸出手掌,手掌上五行轮转,巨大的五行扣浮现身前,万般法术皆成了精粹的灵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法术被破,支无邪微微朝前走了一步,手掌扣住龟壳之上,体内法力尽皆灌入龟壳之中。 其上龟纹瞬间生变,二十四格龟纹化为二十四片三角形的镜片。 三角镜片,有天地人三才之意藏于其中。 这二十四片镜片占据了上下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 困住了始皇帝。 而后就见支无邪手转动龟壳。 瞬间镜面中涌现伟力,将始皇帝镇压,二十四镜片不断变化,最后竟化作二十四座神山,其上站立着二十四尊神只,他们尽皆张开手掌,向始皇帝压去! “太阿!” 始皇帝体外有隐隐金光浮现,太阿出现在手中,体外金光尽皆收敛入剑身之中。 他散去肉身,阳神从肉身中走出。 阳神巍峨如山,头戴冕冠,身穿冕服。 黑色的冕板中间横一红带,冕板前圆后方,后面比前高一寸,有些前倾,冕板前后各有旒,冕冠被黑色丝线紧紧系住。 冕服就稍微简单一些,上衣下裳,上衣玄黑,下裳纁红。 里有内衬,只是看不明显。 太阿在阳神手中,而身躯如常,也不动弹,矗立在天空之中。 阳神握着太阿迎上二十四座神山之上的神只。 他朝前微微此处一剑,剑光自剑身而生,化为一条流动的不灭大河,在他周身缓缓流动,大河之中,隐隐灵光生出,就有一座大山浮现。 轰轰轰! 诸神的法术,落在那神山之上,神山不见动静,有一尊虚影缓缓浮现,随始皇帝手中剑从刺变为劈而凝实,他伸出手,一把揽住神山之上的众神,而太阿将神山尽皆抹去。 龟甲破碎。 一声巨响从空中响起,大河包裹始皇帝,而阳神无伤,肉身无损。 支无邪被太阿斩中,大河自伤口没入身体,一瞬间体内生万千剑气,全身骨骼咯吱咯吱响动,肉身出现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不断有鲜血从伤口中流下,又有霞光覆盖其上,修复伤口。 阳神归位,始皇帝睁眼,太阿剑放置在手中。 支无邪口中吐血,但却在哈哈狂笑,手掌扣在龟壳之上,法力修复龟壳:“陛下受过伤,看来传闻不假,不然也无需阳神出窍施展剑诀。” 阳神出窍,虽是第四境炼气士人人都能做到的,但极少在战斗中施展,若是阳神被斩,那就算身死道消了。 除非是危急存亡之时,不得已以阳神逃脱或是施展肉身难以支撑的法术。 显然此种情况不在前者,那就只能是始皇帝受伤。 力虽在,但体难以撑住力。 “就算舍弃肉身以阳神存,天下又有几人能是朕的对手,支无邪,你话太多了,与其考虑朕的情况,倒不如多考虑考虑你自己。若你手段只有这些,那朕便送你上路。” 始皇帝朝前走出一步。 手中太阿剑再次落下。 剑光仿若骄阳般耀眼炙热。 “陛下放心,若无手段,我也不敢来寻陛下磨刀!” 支无邪放声大笑,龟壳朝前一扔,万般剑气落在龟壳之上,尽皆被挡了下来。 “嘭!” 一声巨响自耳边传来。 龟壳震动,仿若大鼓,声波震的支无邪七窍出血。 体内剑气压制不住,随他张口而外泄而出。 一瞬间刺破了喉咙,刺破了嗓子,瞬间再难开口说话。 始皇帝全力施展法术,他收剑之后,手掌结印,掌心中出现一个“宇”字。 上下四方曰宇! 手掌好似扣在了虚无之处,扣在了支无邪所处的空间之中。 支无邪睁眼一看,只能看见一尊无比伟岸的神只正在凝视他,手指如山,神只合掌,他就好像变成一张纸,任人揉搓。 支无邪将手中玉符往外一丢。 玉符变为一棵大树,支无邪这具身躯“嘭”的一声化作风中落叶,散落一地。 玉符所处之地,再次出现支无邪的肉身。 他看向始皇帝手掌,不由得赞叹道:“陛下法术,当真神鬼莫测。” 那“宇”字法术,让他无处可逃。 不过那法术似乎不能持续施展。 始皇帝手中的“宇”字渐渐消散,掌心之中的纹,一瞬间都没了。 显然是施展法术的代价。 掌中纹再次出现,或许才有再次施展的可能。 话音刚落,迎接支无邪的是又一道剑光。 支无邪肉身刚刚凝聚,被这一道剑光震碎体内骨骼,血肉一片模糊。 支无邪将玉符吞入口中,取代心脏。 一瞬间化为石雕,太阿剑气落在石雕之上,也只破碎了石块。 “石化之法,石内藏生机,入其中而复生,域外修行之法,果然不同。” 始皇帝目光炯炯有神,盯着石雕,掐印,而后攥紧拳头,朝前轰出一拳。 拳头将石雕打飞,石块化为齑粉,其中的支无邪再次出现。 他伤势显然未曾复原。 刚刚出现,太阿就压了过来。 支无邪急忙催动龟壳,龟壳底部的十二方格再次闪烁光彩,他口中念咒,而后龟壳上十二方格化为十二个金甲神人。 金甲神人挡住了太阿剑,联手将始皇帝打飞。 轰! 始皇帝不断后退。 十二神人比之那二十四尊神只更加强大,他们联手之力,渐渐压制太阿剑。 同时,支无邪稳定了肉身,提起龟壳再度向前,与十二金甲神人一起,围攻始皇帝。 龟壳与太阿碰撞,太阿剑身被震碎,始皇帝被龟壳击中,口吐鲜血向后倒退,与此同时,始皇帝最后一剑击碎了支无邪的龟壳,那龟壳上四处都是裂痕。 支无邪有些不明所以,它龟壳为何破碎? 龟壳破碎之后,一枚方鼎出现在掌中,这是渭河权柄的象征,此刻却有两条支流分走了两成的权柄。 他的龟壳早与方鼎合一,方鼎是权柄,而龟壳也是权柄。 权柄不消失,方鼎不会破灭,因此,龟壳也不该破灭才对。 可此刻破碎了,这是为何? 始皇帝擦拭嘴角鲜血。 虚空之中仿佛刮起了一阵微风,风汇聚在掌心,瞬间化为一把剑,太阿重新合一。 太阿从来不只是一把剑。 它是天地间恒久存在的天子气汇聚体。 始皇帝炼化了它,除了始皇帝之外,无人能够破碎太阿剑! “支无邪,你可以死了!” 失了龟壳的支无邪变得有些惊慌失措。 他举起方鼎,挡住了始皇帝的剑光。 而后就见那方鼎中虚幻的渭河再次被劈出一小段支流。 “我懂了!” 支无邪心中咯噔一声。 太阿也是权柄象征,方鼎也是。 与其说是太阿破碎了龟壳,倒不如说是方鼎破碎了龟壳。 太阿权柄之下,渭河亦然。 渭河亦是秦土。 只是渭河权柄不在始皇帝身上,这一点他能感觉得到。 有一条小支流变得粗壮了一些。 就是靠着控制那方鼎中不属于自己的权柄之力,压住了方鼎,而后太阿破了龟壳。 原本破碎的太阿剑,再次出现,化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辉浮现,始皇帝在光辉中缓缓前行,太阿剑往前一点,瞬间光辉化作一道灵光长河,冲刷着支无邪的肉身。 这长河尽是剑气。 支无邪怒吼,身体被困在剑气长河中动弹不得,他看着始皇帝手中凝聚的特殊的手印不由得挑眉。 而自身则在剑气不断冲刷之下,变得越来越衰弱。 他好不容易控制了肉身。 而后看到了一条金龙向前冲撞,将他打回了本尊。 一只巨龟横跨东西,在大河冲刷下,龟壳上的龟纹不断虚化,犀利的剑气在身上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来,鲜血如注,将整个大河尽皆染红。 玄龟在长河中不断挣扎,这一幕尽在始皇帝眼中。 太阿剑身之上,玄龟就横跨剑脊两侧,自身法力源源不断化为剑气,在剑身之上流动。 这就是所谓的剑气长河。 恐怖的剑气不断撞击着支无邪。 让他怒吼咆哮,但尽皆无用。 始皇帝手指轻轻点在太阿剑剑身之上。 于是,长河之中,有惊雷千万道,从天而落,劈向支无邪。 支无邪再难抵挡,被惊雷劈的咯血不断。 最后,一层巨浪袭来,那巨浪快到极致,是一道剑光,支无邪躲避不了,被这道剑光斩中,硕大的头颅落下。 而后虚空之中,出现支无邪的肉身。 断首的玄龟在空中悬浮。 “你输了!” 始皇帝用剑指着玄龟。 渭河之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之音,一头庞大无比的巨龟在渭河之中浮现,他仰天怒吼,从渭河中飞向天穹,衔住那枚玉符,再次出现在始皇帝面前。 “我还没输,渭河尚存,我就不死不灭,陛下,你纵然强大,也抹不去我,除非抹平渭河。” 支无邪开口说道。 “渭河断流之象已成,你已后续无力,你斗不过我。” “你说朕斩不了你,自会有人能斩你,你不死不灭,所倚仗不过渭河权柄,可在河伯面前,你所谓渭河权柄全然无用,河伯远强大于你,失了渭河,你还能与他斗!” 始皇帝冷笑一声。 “便是平了渭河又何妨,若是想打下去,朕可以陪着你!” 一枚玉玺落在始皇帝手中。 而后支无邪眼中天地山川湖泊仿佛都在变化,在颠覆。 他心惊肉跳,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幕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潮汐 支无邪跑了,渭河彻底失了控。 渭河有一大四小五个河神,可五个河神实质上,都是支无邪一人。 失了支无邪掌控渭河权柄,渭河的滔天洪水一下子失控,从天而落。 被人所挡。 甘罗举起笔,在玉书上写了一个“空”字。 宛若大地上并无咸阳城一般,洪水自咸阳城穿过,不损任何事物。 而甘罗书完这一字,随即口吐鲜血,气息颓了下来。 河水越过咸阳城,向不知道何处而去。 甘罗已无力抵挡。 他并非仙人,这是整条大河改道,他无力阻挡。 后续的洪水源源不绝从咸阳城流淌而过。 可咸阳城在甘罗“空”字之下,变得虚幻无物,无人折损已是难得,更何况要让河水改道! 从天而降一道剑光,落在河道之上,一瞬间砍出一道巨大无比的沟壑,剑气纵横八方,大地上分出一道道支流。 玉玺从甘罗手中飞出,落在天空中那道影子手中。 玉玺表大,化为八座大山挡住了洪水的去路,同时施展大法力,将洪水引入沟壑之中,让其向他处流淌。 始皇帝收起玉玺,看向渭河上的几个人。 渭河失了支无邪,失了权柄,没了控制。 可权柄不全在支无邪身上。 还有一成半在白衡手中,在那旧日印玺之内。 另外一成在尉长青手中。 一成半的权柄之力,此刻应该勉强能掌控水势。 他将手中的太阿丢出去。 而后渭河边上,太阿剑化为始皇帝身影,他将自己所想尽皆告诉白衡。 白衡听完之后,不免叹息一声,开口询问道:“我能相信您吗?” “当然!”始皇帝笑了笑,而后“嘭”的一声,化作萤火虫,消失不见。 白衡看向渭河,身旁月罗等人急忙走过来问道:“陛下与你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摇头,而后说道:“请三位稳定渭河水势,我往里去一趟,若是一去不回,还请找回肉身,为我招魂!” 素子思忖片刻,应承下来。 白衡取下腰间的玺,往水中一丢,便见渭河张开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而后就见一道白光划过,月罗等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白衡在做些什么。 …… 做些什么? 渭河之中,白衡逆流而上,玺在开道,道在脚下延伸,通向未知之地。 一道六尺高的水浪袭来,白衡提起纯均剑,一剑横断水浪,浪花聚拢脚下,于是道路延伸出去六尺远。 周身是水流,但所行若平地般,无有压制之力,也没有潮汐力撕扯身躯,可以一路畅行无阻。 只是巨浪重叠而上,让他举步维艰。 纯均剑气纵横八方,如长虹一般,气有冲霄之相。 剑气不断破开巨浪,让他得以一路前行。 渭河中,如他这样的道路有许多。 白衡向身旁一条狭长的道路看去,目光中多有嫌弃,那些是为何中的水灵前行的路途,但走了没多久,就会被身前巨浪所吞没。 如这般场景,白衡已是见了许多次了。 这些是来争夺渭河权柄的水灵。 始皇帝斩了支无邪。 支无邪逃亡,只怕不久河伯的指令就会下达,界时支无邪身上渭河权柄就会被下放,届时渭河河神之位空虚,直到河伯指定,又或者为何重新生出一尊神只来。 不过也并非只有这两种方法,还有别的方法,就是此刻这种。 夺权! 支无邪逃亡于外,虽把控权柄,但距离太远,能趁机夺权,在河伯政令未下发之前,成为渭河河神,这就是另外的选择。 只不过夺权等同于谋逆。 支无邪虽远离渭河,但尚能操控渭河,夺权者就会遭到拦截,甚至于死亡。 那些水灵死在夺权路上,能量被支无邪所吞噬。 连魂魄也不曾放过。 白衡开始担忧。 若是他也死在此处,岂不是连魂魄也留不下来? 白衡继续前行。 夺河神权柄,脚下道路直通一尊方鼎。 那就是权柄象征。 无数的道路,最终与方鼎连接,像一根巨大树干分叉出来的枝丫一样。 白衡放眼望去,分支无数,密密麻麻。 渭河之中,夺权者不再少数。 白衡似乎还看见了涂山炆。 他亦在夺权之列。 始皇帝让他来夺渭河权柄,是为了平息渭河水患。 其他妖怪或是人得了渭河权柄,是否会愿意平息渭河水患,让河道重归原地,还是让其继续改道,生灵涂炭。 白衡叹了一口气。 脚下道路继续向前延伸。 在这些夺权者之列,白衡脚下道路绝对算得上最大。 足有五六丈宽度,这也许因为玺的缘故。 始皇帝说,玺中藏有一成半的渭河权柄,他或许会成为最为靠近渭河神位的炼气士。 至于为何不交给月罗素子他们,这就涉及了信任问题。 一条无比宽广的通道在渭河中不断前行,它在压迫周围水灵开辟出来的通道,从而壮大自身。 涂山炆远远就看见了白衡。 实在是他脚下的道路太过宽广,长度不可见,他们开辟的道路与之比起来,便是云泥之别。 涂山炆不假思索,自身退出了夺权之列。 “若是父亲尚在,这渭河河神之位,应是他的!” 涂山炆心中叹息,黯淡离场。 他往回走,匆匆一瞥,就看见另一条长长的通道,比之白衡那一条道,不加逊色。 其中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又是一个人。 这渭河河神之位,怕是在这两人之中产生。 涂山炆不想再在渭河带下去,他回了终南学宫,将其他的虺兽吞下,而后乘人不备,偷偷溜走。 目的地是泾河。 去了泾河,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轰!” 白衡已显得有些吃力。 手中纯均剑不断刺出,剑光闪烁璨如星辰,将一道又一道水浪抹去。 而脚下道路也越来越宽。 白衡渐显吃力,他已汗流浃背。 “嗡!” 身前那开道的玺不受控制微微颤抖。 白衡心有所感,神情依旧,朝远处看去。 他看见了一把刀,破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浪花,席卷周遭所有开道的水灵,而后道路徒然增长了三尺宽度。 那通道最后挤压掉所有的分叉,只留下一条。 白衡知晓那人是谁! 尉长青,渭河最后一成权柄的拥有者。 他脚下的权柄,比之白衡稍小三丈。 粗略估计,他掌控了四成七的权柄。 白衡掌控了五成。 剩余的在通道的尽头。 哪里也许会有支无邪留下的后手。 有了尉长青那一刀,所有的水浪尽皆向白衡卷来。 浪头凶猛,仿若择人而噬的猛兽。 白衡弃剑施印。 “阵!” 一股伟力自白衡向外扩散,那巨浪被“阵”字诀破开。 而白衡也走出了最后一步。 于是,道路与树干接壤。 他眼前出现了一口方鼎。 方鼎就在眼前,这让万分激动,同时,望向另一边。 尉长青不曾依靠外物,他只是向前。 巨浪强悍无比,而尉长青则一路横冲直撞! “好久不见!” 尉长青落地,脱下帽子看向白衡。 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眼神。 白衡不说话,身子如闪电一般跃起,去抢夺那口方鼎。 “嘭!” 白衡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心中哑然,另一边尉长青朝他走来:“支无邪还活着,我们夺了他的权,可方鼎上尚存他的烙印,自身依方鼎而把控剩下的权柄之力。” “和人世间夺权需除根清算一样,想要夺渭河权柄,就得诛支无邪,抹去烙印。” 尉长青站在白衡身边。 “联手吧,此地无法动用法术,你我若凡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权柄之力,你我联手,先吞了支无邪,再分出胜负如何?” 尉长青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咆哮声在耳边响起。 白衡脸色一变,抬头看去。 那方鼎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影子。 是巨龟! “支无邪?” 白衡微微皱眉。 巨龟出现的瞬间,渭河之水开始沸腾,向他们碾压过来。 他们面对的是掌控了七成半权柄之力的巨龟。 和尉长青说的一样,此地无法调动自身力量,只能依靠权柄之力相互抵抗吞噬。 白衡下意识的抵抗,却发现自己无法调动权柄之力。 “蠢货,握住玺,去控制!” 尉长青脸色铁青,他握着一把青铜小刀,这刀承载了权柄之力。 尉长青必须抵挡。 支无邪在排斥他,他受到的力量,远大于白衡。 更何况白衡就在他的身后。 他的权柄之力在一点点消散,让他不知道是白衡故意的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至于吗?只是坑了你一次,没坑多惨啊!” 白衡也不知尉长青哪里坑了对方,他感受到了压力的确小很多。 但即便如此,巨大的潮汐力仍旧锁定他,若无玺,想必他已然被撕裂。 白衡握住了玺。 玺中徒然出现一道身影,始皇帝出现在原地,他伸手向支无邪拍去,一瞬间将支无邪的烙印从方鼎上拍掉。 尉长青心中大骇!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 尉长青急忙舍弃肉身逃离。 该死,他是如何在此地施展法术的? 他虽不懂,但白衡知晓。 九字真言中的“在”字,就是向天地借力。 渭河在天地之中,那始皇帝就能够借力。 借力施展法术,极为正常。 始皇帝借力施展法术之后,便消失了。 这也许是刚刚始皇帝留下来的部分力量。 那枚玺吸收了尉长青的小刀,而后与方鼎合二为一,最后白衡手中隐约出现一口方鼎。 与此同时,整个渭河发出一声轰鸣。 方鼎之上,白衡的身影烙印其中。 与此同时,渭河中的生灵,尽知白衡之名。 那声轰鸣象征着渭河权柄交替。 道路散去。 白衡身处渭河的最深处,此处距离水面有近四百丈,可白衡走在水中,一路畅行无阻。 白衡脑中多出了一些信息,渭河整个风貌尽在他脑中,也让他生出了许多感悟,就比如如何操控权柄。 一瞬间,方鼎中有力量反哺白衡。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一股力量的推动下,白衡炼化了“精”。 他已站在第二境的最高处,距离第三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却是最艰难的一步。 那股力量还在涌入白衡体内。 直到他的两魄与命魂相合,才最终消失。 他握住那枚方鼎,而后意念一动,方鼎消失不见。 这方鼎能随他心意而出现消失。 还有其他的能力,有待开发。 同时,黄河中的一个翩翩少年有所感应,朝渭河看来。 泾河中的一条巨大的虺兽也是如此。 天下水域的神只,都有所感应。 他们感受到了渭河已然易主,但不知道是谁。 “噗!” 远在天外,支无邪口吐鲜血。 他被人夺权了,他想过会有这一天,却不曾想过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敕封 渭河之水在白衡控制之下,绕过有人居住的地方,不断流回渭河。 他在水中尝试控制权柄之力。 渭河之水响应他的意念,河水倒流回来,河床再次上涨,原有的河道再次有河水流淌。 而岸上洪水尽去。 只是一片狼藉。 洪水冲刷的大地,到处都是淤泥,树木倾倒,山石滚落。 地上到处都是碎片与尸体。 俨然一副人间地狱之相。 河水收回渭河,白衡欲离开渭河。 就见诸多水灵围住了他。 白衡拿出纯均剑指向他们。 这些水灵围住他,从中走出一个长者。 他口吐人言道:“神君不曾加冕,还算不得渭河之神,如今我有渭河权柄,未得河伯册封,渭河便离不开神君。” 原来,白衡把控渭河权柄。 渭河之水会随他的移动而移动。 未有河伯册封的白衡,此刻只是权柄之力的载体。 河水会随权柄而移动。 除非他得了河伯敕封,才会成为名正言顺的河神。 权柄重归渭河,就算离了他,也能安稳依旧。 当然,河神不易久离封地。 否则权柄会削弱。 白衡无可奈何,留在了渭河之中。 渭河中也有工匠,那些长着一对大钳子的螃蟹开始搬运支无邪的石像。 之前那青鱼在他耳边说道:“神君放心,过些时日,我们会重新为神君树立神像,受渭河水灵供奉!” 庙中神? 没想到白衡会有成为庙中神的经历。 也许再过几年,渭河边上可能会重建渭河河神庙宇,而后庙中神像,转化成了他。 一想到自己会受人跪拜,祈愿白衡就觉得头疼。 黔首拜神,有两种。 一种拜的是恐惧。 而另一种,拜的是希望。 白衡显然不再两者之中。当然,这只是他自我认知罢了。 他端坐在河神宫殿之中。 青鱼为他送来了一份衣裳。 “这是上任神君初受河伯与大禹敕封时被河伯赐予的衣裳,神君你看穿这身见河伯信使可好?” 白衡看了一眼,朝他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觉得我穿着的这一身挺好的!” 青鱼为曾反驳。 而后又为他送来象牙笏,青玉带,冕冠…… 白衡觉得头疼,一应推脱。 青鱼犹豫不决,但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青先生,不知道河伯信使何时才能到达渭河?” 青鱼思忖片刻道:“这个不知,不过神君大人无需担忧,神君成为河神之时,河伯大人就会知晓,断不会在此事上有所耽搁!” 那就最好! 白衡嘀咕一声,青鱼从身旁离开。 他横躺在王座之上,等待夜色深了,就有妖怪跳舞,吹笛鸣琴,还有妖怪为他送上水果。 一连在水中呆了三天。 水面仿佛有动静,此时白衡才想起月罗他们。 急忙从宫殿中离开。 那大青鱼显然不放心白衡,担心他跑了,随即跟在他身后。 白衡未曾冒出水面,青鱼急忙张口,吐出一层迷雾来。 于是,渭河上渐渐浮现雾气。 白衡就在雾气中凝聚身躯。 “见过神君!” 白衡刚刚出水,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声贺喜之声。 “原来是诸位山神大人!” 青鱼发声,驱散雾气。 而后白衡眼中便出现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灵。 他们或高或低,有人也有妖怪,无定形,蛇,鼠,虎,树居多,鲜少有人成为山神。 他们来此恭贺白衡,带来的礼物也不尽相同。 有象征美好品质的香草,有寄托守节而死的雉,也有被赋予君子德行的玉…… 这些山神入了渭河,与白衡宴饮一昼夜。 他们谈起支无邪,也谈起泾河河神。 白衡喝了半盏酒,稍有醉意,听到人说起泾河河神,随即问道:“无邪与辉昊孰强孰弱?” 旻山山神是人族,是秦国的将军,只不过白衡不知道他是何时期的秦将,他回应白衡的问题道:“渭河河中,支无邪强,泾河之中,辉昊强,上岸,支无邪更强!” 他说的很中肯,没有人质疑他的话。 白衡听完之后,指指自己道:“那我呢?我比之那两位如何?” 旻山山神片刻无言,而后讪讪道:“若予神君百年,必能与那二位争锋!” 这话不就是说自己比不过那两位吗? 白衡不觉得有什么,自己的确比不过那两位。 而后又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不必如此!” 大家都是邻居。 虽然按神职品阶排序,他的神职远高过他们,算得上是上吏。 “如今咸阳如何了?”宴饮正酣,白衡问了旻山山神一句道。 “还好,只是死的人多了,近些天酆都的勾魂使尽皆出动了,大概带走了五万魂魄,不够后来被甘先生以招魂之术,复生了一两千人……” 招魂之术只能复生身体并无残缺的人。 且复生的人死亡时间不能太长。 一般以七天为极限,超过七天,一般再难复生。 旻山如实回答,渭河河神换成了一个人,他还是挺高兴的。 朋党在神只这个圈子里还是有的。 只是接下来白衡的问题把他吓了一跳:“你知道如何转让神职和权柄吗?” 旻山山神被这个问题问的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从未听过!” 旻山山神旁的山神回答道:“若是被河伯或是人间帝王敕封,有可能转让,但如神君这样的,一般不行!” 一个是被帝王敕封,一个是夺权而来的。 一个是被人赐予的,被赐予的,就能被剥夺,抢来的权柄,也是被渭河认可的神只,除非是神只死了,否则神职会在。 就算河伯和人间帝王重新敕封,也不会对白衡的神职有任何改变。 这让白衡绝望! “神君,山神河神都是地只,受人供奉,可以以香火之力修行,还能借天地之力,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如神君这般的神只,除非渭河断流,否则神君便是不死的存在,长生,是多少人所追求的目标,神君又为何要舍弃呢?” 那山神从旁劝导道。 倒也不是当神不好,只是觉得不太自由。 而且神明也不一定是不死的存在。 支无邪之前就死过一次了。 以权柄压制对方权柄,而后以力量瞬间摧毁对方魂魄肉身,就能让他死亡。 白衡懒得和他们说。 他独自喝着酒,而后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钟鸣。 他抬眼看去。 远处出现了一阵灰雾,一朵朵雾气铺成了一条道路,架在渭河之中,连接着不知道那个地方。 只是从那里有乐声传出,白衡隐约看见从雾气之中走出许多水灵来。 这些水灵,捧着各类的东西,在一个个灰雾汇成的阶梯之上行走。 “是河伯的使者来了,神君,该去迎接信使了。” 青鱼拱了拱白衡,他往前走去。 身后那些山神将所有酒水尽皆收起。 听闻河伯崇尚周制。 聚众饮酒,是不被准许的。 那新河伯不知晓,他们这些人倒是有所耳闻。 急忙收拾东西,以免让这位新河神闹了笑话,收拾完东西之后,急忙跟上白衡。 白衡出了宫殿,那些灰雾也就停在了脚下,从灰雾中走出了几个女子,显然修为不够,虽化为人形,但仍有未化形的地方。 那不似人为控制出来的。 “见过神君!” 这些女子朝着白衡行礼,白衡急忙回礼。 而后这些女子便开始替白衡换上衣裳。 最后,换了一声青色衣裳,头戴紫色冕,还有诸如象牙笏,青玉带,玉佩,香囊这类的饰品也是不可或缺的,她们甚至还为白衡准备了一把宝剑。 那宝剑刚刚入手,而后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看来神君有更好的宝剑!” 少女握住了那把飞走的剑,而后收了起来。 “还请神君佩剑!且随我等前去。” 少女说完就走。 白衡狐疑,旻山山神换换说道:“河神受敕封,需敬告泰一神,祭玄武大神,外面应有了祭坛,神君且走吧!” “我离开不是会引动渭河之水吗?” 如果典礼在陆地上进行,那岂不是会引的渭河之水再次暴动。 “请神君暂留神鼎!” 方鼎出现在手中,而后被青鱼接过。 “神君且去,有神鼎与河伯诏书在,渭河断不会暴动!” 白衡随即取出纯均,跨在腰间,跟着那些少女的脚步前行。 地面上的确架起了祭坛。 祭坛之上,蒙毅在唱着一首赞扬泰一神功绩的诗。 身后是鼓。 鼓下的军士握着鼓槌在敲打鼓面。 “咚!” “咚!” “咚!” 三声鼓过,蒙毅再次咏诵诗。 这一次,目标变成了玄武大神。 而后又是三声鼓声。 换成了河伯。 再三鼓。 这一次是赞扬河神的。 随着最后一个词落下。 就见一个个黔首在跳着莫名其妙的舞蹈。 半晌之后,蒙毅取出竹简,将它悬挂在祭坛之上。 一瞬间,白衡感受到了有一股力量加成在自己身上。 白衡不解。 那与周礼全然不同。 也与他所熟知的礼仪完全不同。 像是初次诞生一样。 而后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凡人不可见。 这身影为白衡送上一份诏书。 那是来自河伯的敕封。 一瞬间,白衡得到了河伯与始皇帝的敕封,也能算得上是一种祝福。 这一刻,白衡才算成为真正的神只。 在场的这些凡人心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青色衣裳,配着一把宝剑,嘴角微微带笑,而后面容逐渐清楚,只是有些地方略显模糊。 这便是敕封的仪式。 人间帝王与河伯同时敕封,白衡得了神职。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乾坤镜 天才刚亮,太阳未曾出现在大地,晨曦却已遍布大地。 云海环绕的地方,有一座高大的山,矗立在天地之间。 山极高,直插青冥,云霭袅袅,山顶积雪千尺,晨曦落在山顶,而过微光从山顶落下。 哪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正准山顶,而背对着天穹。 这镜子,能阻隔一切天灾。 微光落在半山腰上,哪里是一座座宏伟的大殿。 大殿的前方,是一根根石柱雕像。 它们并非矗立在地上,而是炫富在空中,细细数来,大概有十二根,石雕雕刻的神人脸庞模糊,仿若没有七窍一般。 虽不知其人模样,但那神像显得神圣肃穆而又庄严。 神像之下,是黑白板铺成的广场。 是八卦形状! 那八卦上面,坐着一个又一个炼气士。 这里便是紫霄宫,天下道门尊为圣地的紫霄宫。 这里藏着天下道门的道藏,是一切道法的起源之地。 也是天下最强战力汇聚之地。 紫霄宫有言:凡入第三境者,需入紫霄宫登名。 紫霄宫中大多都是第三境的炼气士,第四境也有,数量也不在少数。 但此处也并非只有第三境,第四境的炼气士。 一些炼气士在紫霄宫中相互看上了眼,阴阳交汇而生后裔。 这些后裔一出生就在紫霄宫中修行。 修为有成,也会被紫霄宫外派历练,大多会进入域外。 与域外的炼气士一起厮杀。 所谓域外,都是莽荒之地,茹毛饮血是常事,哪里环境恶劣,域外之人凶猛好战,若非有紫霄宫钳制,早有神明带着炼气士越过昆仑而进入长城,为祸中原。 没有紫霄宫守护中原,只怕战斗更加频繁。 亦如域外神明与信徒相互厮杀。 战火自开始,就从未停下。 昆仑山高耸巍峨,上下自有秩序与阶层。 紫霄宫中无道承之别,人人都是求道问道之人。 山中的炼气士足有上万之众,除却山顶之外,昆仑已尽被人开发。 “咚!” 有人在鸣鼓。 鼓声响起之后,太阳才跃出地平线。 最初的光,照耀在昆仑山的山顶之上。 青丘沐站在山巅,她握着骨质的鼓槌,随太阳升起而鸣鼓。 头顶镜面上自有一股磅礴的灵气落下,她沐浴其中,周身百脉开,氤氲霞光自毛孔中喷薄而出,她微微张口,有一道赤红霞光从口中飞出,而后在空中化为一只六尾的狐狸。 三鼓过后,那赤色霞光重新回到肉身之中。 而青丘沐放下手中鼓槌,恋恋不舍。 紫霄宫中的炼气士何其之多,天下道门中的长者有时也会强行从自家道门中模送来一些弟子入紫霄宫中修行。 这些少年少女比起青丘沐而言,天赋更高,背景也更加深厚,他们在紫霄宫中活的舒适,上有道门长辈,下有天赋背景,每日鸣鼓,多是这些弟子来此做的事。 太阳出现而鸣鼓。 又或者鸣鼓后太阳才会出现。 人们惧怕黑暗,于是生出了火。 人们崇尚光明,于是就有逐日者。 逐日者是一个称呼,用来称呼问道者中最优秀的人。 最初的逐日者,想要将太阳永远留在天上,于地上狂奔,最后死亡。 之后的逐日者,开始驱赶太阳。 就用这面大鼓。 听紫霄宫中的人族说:先民惧怕黑暗,以鼓驱赶太阳,因此而有了传统! 每日鸣鼓,是逐日者每日必做的事! 她是逐日者,炼气士中最优秀的一群人。 在一众拥有天赋背景,有长辈照拂,有无数资源倾斜的人中成为逐日者,足以说明她的能力。 今日是她第一次鸣鼓逐日。 鸣鼓能助其修行。 鼓一声,比得过七日修行。 至于原因为何,青丘沐也不曾知晓。 她放下鼓槌,从大鼓面前离开。 那鼓面上,描绘着先民逐日的画卷。 青丘沐下山时,能听到耳边传来无尽的雷音与呼啸之声。 不用想也知道哪里是哪里! 昆仑墟! 昆仑中一条不知道有多深的裂谷。 其上是业障凝聚成云,常年有雷霆覆盖,雷击如雨,偶尔还能听到从昆仑墟中传来一声声哀嚎。 那些犯了错,身有大业障的炼气士会被送往昆仑墟,若是走出来,也代表自身业障尽被磨灭,象征着重获新生。 若是走不出来,那就是昆仑墟中又一具骸骨。 听闻两年前曾有炼气士犯错,被打入昆仑墟中,至今未出,不知其生死。 青丘沐不去看昆仑墟。 她从山顶往下走。 一路上走来,受人尊崇。 这是她应得的。 青丘沐朝一间大殿走去。 大门三丈有余,门柱是一块完整的巨石,其上刻着道藏,叙述道法起源,讲述先民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艰辛路途。 青丘沐从八卦广场旁的小道穿行而过,广场上坐满了人,按照八卦的方位,有条不紊地坐着。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修为不一。 阴阳鱼的眼上,有两人讲道,论道,也在为这些炼气士解惑。 那两人不修边幅,看起来极为邋遢。 但修为不凡,无一例外,都是第四境的炼气士。 围坐在八卦上的炼气士们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有时也会走出来,向两人提问,或是不假思索直指两人言语中问题所在,或是见解中的偏颇之处,不会想着给他们留下所谓脸面。 “竟是苍卿和云水两位先生论道,看来是我错过了!” 青丘沐摇摇头,不做停留,到了大殿之前。 殿门并无人在,青丘沐直接进入,就见一个满头白发,三四十左右的的男子前来交接。 “青丘道友,还请麻烦道友同我等一同下山一趟,今日有贵客临门!” 青丘沐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贵客是什么,交接了玉符之后,就听从沧衡神君的话,下了昆仑山。 沧衡神君修为何其强大,传闻距离破境只差一步,是这个时代最有可能成仙的一批人。 他同时,也是昆仑山的掌权人之一。 他口中的贵客,必然是身份极其尊崇的人。 这让青丘沐想起了昔日始皇帝入昆仑山时的场景。 沧衡神君等一众掌权者尽皆出迎。 众人与广场论道,青丘沐有幸听了一场。 只可惜那论道只有一场。 因为始皇帝掀翻了桌子,他似乎不擅论道。 一把太阿剑横扫了昆仑。 据说是昆仑山神出手,挡住了始皇帝。 两人从广场,一路打到了昆仑墟。 后来黄河水暴动,似乎也与哪一位有关系。 上一位贵客,打穿了昆仑,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这位贵客又会如何? 她跟着沧衡神君等人一同向下飞去。 昆仑山没有路,她们是驾着云向下飞去的。 除了沧衡神君之外,还有长泽神君,宣昭神君等等一系列掌权者。 几乎倾巢而出。 而等到下山之后,青丘沐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始皇帝! 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当然,她有时也会从沧衡神君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赵政! 始皇帝衣着华丽,头戴冕冠,身穿冕服,手执长剑,一双眼睛有如闪电一般。 比之昔日登山之时,这一日,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玺。 那玉玺上有一股伟力,是秦国的气运。 她洞开天眼,只看了一眼,而后就被一道剑气划破了眉间的天眼。 她急忙扭过头去。 而后看向始皇帝,显然对方并没有因为她这小小的失礼而有怪罪她的意思。 与她一样的炼气士也有不少。 “陛下又是一个人来?” 沧衡神君走出询问。 “咸阳尚有事,朕来此也只是为了与你们借一件东西而已!” “何物!” “乾坤镜!” 青丘沐心中大惊。 何为乾坤镜。 抬头就能看见。 那罩在昆仑上方的镜子,就是乾坤镜。 乾坤镜有乾镜和坤镜之分,两者合一才是乾坤镜。 又因在昆仑之巅,随即被人称作昆仑镜。 何为乾坤? 是卦象,是天地,是日月,是阴阳,是天下,是大势,是帝与后。 乾坤镜可测天象,可监测天下,可割据日月阴阳…… “陛下,这不可能……” 沧衡神君不假思索,随即一口回绝。 “朕只是与你们说而已,并未争取你们的同意,更何况,朕只是想借借这乾坤镜去寻找一个人!” 沧衡神君旋即问道:“陛下想找什么人?” “朕不知道他是不是人,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尉长青,周室遗民,其余的一无所知!” …… 白衡加冕成神的那一天,尉长青也在人群之中有所出现。 他以化身混杂在人群之中,也跟着那些黔首一同高呼河神仁义。 他回了咸阳,取出一枚竹简,用手抹除掉上面渭河二字。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冥冥中,仿佛有某些东西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禁抬头看去。 而后一股紧迫的危机感袭来,让他头皮发麻。 当机立断从此地逃脱,而后就见一把虚幻的太阿剑斩向了他。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他无数的分身在不断被斩杀。 一世身,二世身抬头,四人交感,一瞬间锁定了方位。 他们看向某一处地方。 昆仑! 是乾坤镜? 尉长青已然知晓始皇帝用的何种手段了。 只有乾坤镜才有这种威能! “昆仑!” 他低声呢喃,身子不断跃迁消失。 …… 昆仑之上,九州风貌在镜中展现的一览无遗。 无数个尉长青从地上分出,他们有的是黔首,有的是佃农,有的是秦吏,有的还是神明。 太阿剑在天地之间纵横开,将一个又一个尉长青抹杀。 身旁的沧衡神君心中震惊,他看向始皇帝问道:“怎会有如此法术?” 他甚至看见紫霄宫中有人飞起。 被太阿剑钉在了石雕上边。 是尉长青! 这人施展的何种手段,如此的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走投无路 “咳咳……” 尉长青咳嗽不止,腹腔中积血自开口瞬间,便从口中吐出。 “轰!” 每逢他张口之时,就有一股剑气从口中喷出,全身上下合个毛孔都有剑气绽放,剑气穿透岩石,被封禁在这座大山之中,以避免外泄而被始皇帝察觉? 始皇帝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是两人第三次交手,他只对方手下走过百招就已如此。 显然始皇帝此前并未全力以赴,否则合该他身死道消了。 可这一次,为何施了全力? 又或者,这并非全力。 他未曾动用权柄之力,河伯以天下河道为权柄,昆仑山山神以天下山川为权柄。 而始皇帝以太阿玉玺为权柄。 权压山川河流。 比之河伯与昆仑山神,始皇帝应当是当世第一人,可尉长青察觉到,与他一战时,他并未动用权柄,而是与天地借力。 “早些知道差距也好,也能让我放弃幻想,等待时机!” 尉长青面如金纸,他形容枯槁,呼吸伴有太阿剑气。 只是太阿剑气被强大的法力压制住,否则他呼吸吐纳瞬间,这剑气足以撑破肉身。 他手中掐诀,头顶出现一朵乌云。 雨水哗哗落下,洗刷肉身之上的淤血,裸露出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愈!” 尉长青以手书字。 将玉书那写着“愈”的一部分撕下来,贴在伤口上。 渐渐有伤口恢复如常,尉长青精通百道,擅长各家修行之法,儒家修行之法,亦在其中。 法众多,分身各修一道。 而六世身合修一道。 彼此与始皇帝一战,让有了些感悟。 “陛下修为超绝,留有后手,而我也并非没有后手!” 尉长青身后逐渐浮现一棵巨大无比的大树幻象,是大椿神树。 他身后浮现的大椿神树在他眼中足有三百丈高低,可在洞穴之中,却只有一丈八左右,碍于肉身,也碍于环境。 妖怪会修法天象地。 与之相对应的是人类炼气士的阴神阳神。 大椿神树介于两者之间。 尉长青不修阴神阳神,自然也没有所谓法天象地。 大椿占据泥丸,在其中生根,每次修出阴神阳神,就是能斩一世身的时候。 大椿神树亦能当做一种武器,只是这一次交手,被始皇帝的太阿剑打爆! 此刻又重新凝聚出来。 比之当初,略有不及,但依旧强大,从此能感受到其他身的所在之处。 尉长青大椿神树上有七根分支,一根上未曾有虚影,又有两根已经折断。 其余四根上各有一人虚影。 此刻,四人虚幻的影子浮现在尉长青眼前。 “第四境,第三境,第三境,第一境!” 他感受了一下这四世身的修行,暗自嘀咕:“光凭我这四世身的化身,比之始皇帝远远不如,便是四世身合一,只怕也比不过始皇帝,如今阴神已成,只可惜了渭河河神之位。” 渭河河神之位原是他第七世身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冒出了一个白衡。 白衡也许也只是始皇帝授意之下无意掌控的权柄,但必须说,白衡打乱了他的计划。 伤势不断恢复,等到身体表面的创伤彻底复原之后,尉长青便开始驱逐体内太阿剑气。 他左手覆盖下丹田,右手置于中丹田,头顶泥丸开。 三个丹田处在一条线上,渐渐合一,三位一体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尉长青张开眼睛。 他微微张口,于是那口漩涡仿若成了无法的黑洞,倒悬于身前,无数的剑气从口中喷涌而出。 无数剑气没入那漩涡之中。 渐渐的,第七根大椿树树枝生变化,其上树叶仿若由剑气凝形一般,是一把把小剑的模样。 同时,尉长青的身体在不断地老化,而又不断恢复年轻。 他的身躯忽而化为枯骨,血肉消失不见,忽而血肉复原,重复肉身。 最后,尉长青合上双目,气息断绝。 有一棵小树苗从他的身体上抽出,渐显青葱。 最后他以那棵小树苗为根基,生机恢复。 从婴儿开始,逐渐长成青年模样,最后那口漩涡重回肉身,于是,尉长青恢复了生机。 影子却从身体中脱离,与此同时,阴神从眉心中走出,与影子融合,而后融入那大椿分支之上。 一瞬间,剑气如海,向他席卷而来,无尽的剑气在切割着他的阴神。 这并非尉长青第一次切割阴神,他经历了六次,也遭受了六次的痛楚,只是前几次都无法比之这一次。 等到那阴神与影子和大椿神树合一之后,尉长青险些被痛晕过去,他手上比印,好让自己恢复精神。 “第七世身很重要,需得寻得一掌控权柄的神明!” 《蜉蝣诀》有九重。 就算是彭祖,也只修成了八层。 享寿元八百年! 九重只是推测。 尉长青接连折损了两世身,修为虽然不曾衰减,但缺了圆满之象。 等到修行第八世身时,就需要强大的力量作为根基。 破境必有反噬,这是定理。 所以需要权柄之力抵抗。 何为蜉蝣,朝生而暮死,这便是蜉蝣。 蜉蝣寿命极短,破境之时,漫长寿命会化为短短一天,甚至更短时间。 抵抗这种力量,需要更大的力量去压制。 尉长青自己的力量不足够,所以需要权柄。 去调动一座山,一条河的全部力量,为自己抵挡破境时的反噬。 更何况太阿剑气,本就是权柄之力显化,以太阿剑气为根基的第七世身,修剑道,握权柄。 第七世身虽未曾落地,那分支上道则已显。 太阿剑气是上限,有极其巨大的局限性,到了一定境地,会有瓶颈,让他难以破境。 尉长青估计,第七世身最多也就能修行到第四境。 战力比不上自己。 所以需要把控权柄。 尉长青开始催动《蜉蝣诀》。 只见这根高大大椿神树之上渐渐浮现变化,大椿神树不断变小,最后化为巴掌大小,进入他的内心泥丸穴中。 “权柄,权柄……”尉长青收回大椿神树,心中念叨着权柄之力。 “谋划多年,一朝失势,既已被始皇帝所察觉,那就无需行所谓韬光养晦之事了。” “我需得铤而走险!” 尉长青思虑至此,于是站起身来,他破开身外的封禁,从此地走出。 太阿剑气有所感应,再度向他斩来。 “铮!”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带着煌煌剑气向他斩来。 尉长青抬头,伸手一抓,抓住了这从天而落的太阿神剑。 瞬间,剑气炸裂开。 又有一道道剑气自四面八方向他而来。 尉长青手中掐印,一瞬间就有一口黄钟浮现在他身后,一瞬间将那些太阿剑气所罩住。 “爆!” 尉长青合掌,一瞬间巨大的炸裂声自那口黄钟中响起,黄钟表面不断被剑气刺出一个又一个的口子。 周遭的气短时间内难再形成太阿剑气,这让尉长青有机可乘。 他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就有人寻到了此处。 “跑了!” 他看向那座山,而后微微皱眉。 …… 世间神明众多,山神,河神,泽神,土地等等一众神明数之不尽。 因地而生灵,灵生而成神,掌权柄。 九州大地神明以泰山府君,河伯以及昆仑山神为首。 再之后,就该是五岳,终南,太行等一众山神 渭河,泾河等一众河神。 尉长青转头就回了咸阳。 咸阳周边有神山终南。 常有凡人上山砍柴,狩猎,也曾见过终南山神。 尉长青没过多久,就来了终南山前脚之下,他向上看去,只见前方山明水秀,树木丛生,各类奇珍异兽在此地生存。 麋鹿,猛虎,百年的药材比比皆是。 终南山上,有神庙矗立,与其他地方破破烂烂的神庙不同,这神庙散发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神威,仿佛能够镇压一切一般。 “终南山神……” 尉长青眉间生出一张天眼,而后就看见那神庙之中,一座神像矗立其中,有霞光千条如彩练一般在神像之后。 又有一个个修为有成的山灵镇守在山神庙周围。 平日里凡人见不到神明,自然也见不到山神在哪里。 他们会入庙敬拜神明,神明有时也会回应他们的祈求。 “谁?谁在窥伺终南山神庙!” 有山灵怒喝之声响起,而后就见一个个山灵从地面飞上天空,他们手握兵器,一个个如临大敌,看向尉长青。 “终南山果真是钟灵毓秀之地,如此多的山灵,若能把控其中权柄,只怕八重有望……” 尉长青心中嘀咕着。 “原来是尉先生……” 这些山灵见到尉长青之后,随即放下手中的刀兵,而后将尉长青迎入终南山神庙中。 “尉长青,停在哪儿吧……” 刚入神庙,就听见终南山神开口阻拦。 尉长青停下脚步看向山神。 山神是一只猴子,他握着一根巨大的棒子看向尉长青,身旁坐着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他手中握着一把宝剑,剑气被剑鞘压制住,隐隐地传出一声又一声的剑啸之声。 身旁还有一个样貌极为美丽的女子,他手中捧着一面镜子。 “尉长青,陛下政令已下,你怕是入不得终南山了!” 白衡缓缓站起身来,身边的女子,也跟着站起身。 “乾镜,你是紫霄宫中的炼气士?” 尉长青没有将终南山神与白衡放在眼中,转而看向手捧镜子的少女。 “紫霄宫中的人居然愿意外借乾镜……”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英雄末路 “紫霄宫竟然舍得将乾镜借给他人!” 青丘沐只是静静地捧着乾镜。 沧衡神君将乾镜给她,是让她以乾镜为始皇帝寻找一个人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选择了她。 “看来我的所有动作,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是我错估了沧衡神君他们的决心。” 尉长青摇摇头。 乾坤镜是昆仑不外传的神器,千百年不曾移动过分毫。 这种惯性思维害了尉长青,让他判断出了错误。 “石伧,看来你已做出了选择!” 尉长青默默地看着终南山神:“只是你忘了,你神位受得是周天子敕封,而今不曾想,竟忘了昔日恩主,转头投了仇人?” “旧话何必重提,尉先生,陛下说了,让我拦住你!” 石伧提着棒子走出神庙。 神庙外的山灵们早就散去。 尉长青看着青丘沐,后者正在掐印。 想来是在召唤始皇帝。 通过坤镜与乾镜之间特殊的联系,从万里之外传送到此处来。 尉长青当机立断,撒腿就跑。 而后就见天空中浮现一根巨大的棒子从天而落,打碎了山石,留下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嘭!” 一声巨响从身前传来。 尉长青用手抵挡。 瞬间棒子上符文闪烁,一股巨力从棒中迸发出来,涌入体内。 尉长青倒飞出去,他脚尖抵在一棵大树之上,卸去了石伧的力,而后扭头就走。 “哗啦啦!” 有水声响起。 一堵巨大的水墙挡住去路。 权柄之力扩散开,而后就见白衡站在渭河河水之中看着尉长青。 “此路不通!” 尉长青一头钻入水中,而后在水墙中转来转去,最后又回到了远处。 白衡修为强不了多少,占着渭河权柄之便,再加上身后石伧追逐,不然早就施术破开水墙。 “轰!” 石伧从天而降,裹挟大势而来。 尉长青眉心浮现一棵大树,朝前一刷,一瞬间石伧手中的棒子脱手,而后大树朝前一扫,瞬间将石伧打飞。 石伧落了地。 尉长青扭头就走,而后就有神像矗立天穹,挡住去路。 尉长青掐印,将神像打飞。 他手中的大椿神树好似都在燃烧。 这一刻,尉长青燃烧了所有力量。 一瞬间打飞了石伧和白衡。 若非有渭河权柄,白衡此刻已然死了。 尉长青正准备走,就见青丘沐将手中乾镜丢出来。 而后就见着头顶天空被遮住,无有光辉落下,将他封禁在其中。 尉长青看见镜面中始皇帝的身影已逐渐凝实。 尉长青施展遁术,身躯化作风,化作雨消失在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始皇帝从乾镜中走出,手中坤镜与乾镜合一。 重新落回青丘沐手中。 尉长青还未曾逃出三里地,就被始皇帝追赶上来。 始皇帝手中太阿剑一剑斩下,剑气如彗星落地一般,尉长青汗毛倒数,改变方向,剑气从鼻子前掠过。落在地上,而后被始皇帝卸去了力量。 尉长青不敢多做停留,他身躯宛若如蛟龙,上下腾挪,以避开始皇帝手中太阿锋芒。 一剑未中,始皇帝负剑于背,手中结印。 “者!” 耳边传来龙吟之声,而后就有一股力量锁住了肉身让他再难动弹。 始皇帝脚步如鬼魅,缩地成寸,瞬息之间掠过数十丈地境,出现在尉长青身后。 举起剑,一剑扫向尉长青的头颅。 “铮!” 大地在龟裂,扬起大块的沙石布满天空,雾霭蒙蒙,不见天日。 剑气如长虹般掠过,却被大椿神树所挡。 神树矗立在地境之上。 尉长青冷冷的看向始皇帝:“赵政,你说若是当初我不去考虑所谓业障之力,直接抹除了你们这一脉那就不会有今日了?” “弱者的假设而已,尉长青,今日你必死!” 始皇帝神情冷漠。 “呼!”尉长青长吐一口气:“那我今日就试试斩人间帝王,业障之力能否吞噬我!” 便是堕仙也会因为业障而亡。 会有紫霄神雷落下,以做惩处。 尉长青手握住大椿神树,那上面七根树枝,四个虚影逐渐模糊,化为四条彩练顺着他的手掌涌入肉身之中。 他双眼喷薄霞光,周身有氤氲赤霞浮现,看起来极为强大。 他提着大椿神树向始皇帝扫来。 大椿神树树叶之上藏着一道道法术,此刻完全被激发。 始皇帝全然无惧,他双手结印,金龙盘踞于身,宛若一场长河一般。 随着结印达成,金龙犹若星辰坠落一般,迎上尉长青的大椿神树。 “轰隆隆!”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终南山上的白衡看见远方碰撞的地方,不断有物质在湮灭又重生,一个个神秘的符文破灭又重生。 像是潮汐一般,卷起一层又一层,永不消减。 “这就是第四境的力量吗?”白衡不由得感到畏惧。 “不,这是他们的力量。” 第四境的炼气士有强有弱,显然尉长青与始皇帝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始皇帝可以被称之为当世第一,能与他斗到这种程度的,只怕也是极其强大的存在。 比之沧衡神君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许,只在昆仑山神这些顶级神明之下。 “轰隆,轰隆” 声音不断响起。 哪里就像是烟花绽放一般,各种神异之相此起彼伏,不曾断绝。 而空中那碰撞的两人渐渐分开。 始皇帝手握太阿,看不出来有任何变化,身上金光覆盖,仿若神人。 尉长青手握大椿神树,身子摇摇晃晃,嘴角有鲜血溢出,大椿神树树叶掉落一地,一根树枝被斩断,代表他其中一世身彻底断了。 他灭了两世身,都有复原的希望。 而现在,折断的树枝,断去了希望,除非重新来过。 “赵政,你太强了,短短两年,你就强大如此,镇压一世。” 尉长青缓缓开口,就有霞光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大椿神树之上,有灵液汩汩流出,带着一股馨香,他沐浴灵液之中,身体之上的所有伤在灵液冲刷之下,尽皆复原。 “不过,比起积累,你就比不过我们这些老古董了。” 他们活过几百上千年的时间,这千百年的时间,收藏的东西有些如今成了奇珍,有些成了历史。 尉长青取出一份甲胄。 甲胄是一块块玉由金丝串联在一起的,看起来浑然天成,有神圣气息在甲胄上弥漫开。 白色的甲胄护住了尉长青身体的所有部位,看起来像一个粽子。 “铮!” 太阿剑在上面划过,却难以留下任何痕迹。 “太阿虽然锐利,但也并非能破世间万物的!”尉长青缓缓开口,提着大椿神树向始皇帝缓缓走来。 “你错了,太阿能斩天下万物,一剑斩不了,那就多来几剑!”始皇帝说道。 短暂的交流,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尉长青提着大椿神树,树叶化作一道道法术,法力遍布天穹,法术威压天地。 始皇帝只有一剑,一剑不够,那就多来几剑。 他偶尔也掐印施展法术。 五行法术施展不断,风雷相随。 “铛!” 一声巨响传出,尉长青再次被始皇帝打飞。 身上的甲胄破碎开,而后就听到始皇帝的声音传来:“你看,天下任何事物,都挡不住太阿的剑锋!” 而后便提着太阿刺向尉长青的喉咙。 尉长青急忙丢出一个藤环。 于是,身前的空间受了影响,让太阿剑出现了偏差。 剑尖落在一座大山之上。 一瞬间,大山化为齑粉。 尉长青收起藤环,撒腿就跑。 太阿剑气太锋利,破开了他身上的甲胄,让他生出不可敌的恐惧之感。 “皆!” 一切皆化为原形。 尉长青身上突然长出了四个脑袋,八只手臂来,一下子争夺肉身,让他行动迟缓,而后被始皇帝追上。 一剑斩去了其中的一颗头颅。 瞬间,大椿神树上再次变化。 有一具肉身陨落。 他身上力量竟增强了一分,却老化了一百年。 尉长青前路被断,身前是始皇帝,太阿剑上缭绕着权柄之力,有九州山河之象隐隐浮现! “镇!” 始皇帝提起剑,剑身平平落下。 仿若天空在下落一样,他脚下的大地皲裂,一条条裂谷从脚下向四处扩散而去。 面对这样恐怖的一击,尉长青取出一口黄钟,将自己罩住。 一瞬间,黄钟被打入地下,尉长青施展土遁之术,早已逃离,只有黄钟被打出一道道裂痕来。 他手臂一振,手中多出了一面鼓,一份鼓槌。 他在鸣鼓,天空中雷云汇聚,天地之间荡起一股狂风,飞沙走石,又有雷霆落下。 眼前浮现一片雷泽。 始皇帝负剑于背,双瞳中有金色物质汩汩流淌。 “疾!” 那些金色物质仿若几根长矛,刺穿啊雷云,于虚无处有火焰掉落。 尉长青手中大鼓被长矛击中,未曾损坏,但失了灵性。 而后就见始皇帝撕开雷泽,抬起手,手下有金色符文闪烁,一下子向他镇压而去。 尉长青难以防备,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地面被身躯犁出数十丈的沟壑来。 他胸口凹陷,血迹斑斑,随呼吸而有神力涌现,此起彼伏的神力充斥肉身,整个人像是要爆碎一般。 始皇帝一剑落下,尉长青死亡! 不,那并非尉长青。 始皇帝转身,那尉长青化为一根树枝。 “赵政!”尉长青怒吼道。 左右手上各有一块石头。 两块石头落地,瞬黑白二气若混沌,将两人装入其中。 权柄之力被断绝。 外界的一切仿若与这方世界隔离一样。 混沌之中,周遭茫茫不可见。 只有尉长青的身影。 他的双瞳一黑一白,是混沌中唯一的光。 “乾坤道法?” 壶中日月,袖里乾坤,都是乾坤道法。 能重塑天地,亦是乾坤道法。 阴阳道法之后,便是乾坤道法。 乾坤之后,便是混沌。 此地就是混沌。 他陷入了尉长青的混沌空间。 混沌中没有时间与空间,与外界完全断绝。 “你莫非以为断了朕与外界的感应,朕便无法掌控权柄之力,从而任你宰割?” 尉长青从虚空中走出,他操纵着混沌,一瞬间断去了始皇帝手中的太阿剑形状,周身没了权柄之力。 他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始皇帝身上力量或许不曾减少,但太阿没了,就代表始皇帝的权柄之力正被他封禁住。 “你想的太多了。”始皇帝缓缓笑着,他环视左右,而后缓缓说着:“你能在混沌中开辟空间吗?” 混沌就是混沌,没有时间与空间,开辟了时间与空间,那就不再是混沌了。 乾坤衍化成混沌,是逆化五行阴阳乾坤,这种逆转是不再可逆的。 尉长青不答,始皇帝却开口道:“我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英雄末路(下) 混沌中什么也没有,只是始皇帝说完话,尉长青就有了动作。 他目光如电,手中结印,从壶中日月中取出一瓶玉壶来,划破手指,在壶口边缘滑过,一瞬间,玉壶光转,无数符文闪烁,从壶中飞出风火雷电,隆隆声不断响起,落在始皇帝头顶。 始皇帝以手绘符,手掌扣在虚无处,而后就交风火雷电尽皆停止,玉壶仿若被握住一般。 “破!” 始皇帝开口,就有一道道剑气从口中喷薄而出,化作万千霞光,向尉长青杀去。 混沌中的黑暗被这些剑气刺穿,隐隐有外界的声音传来,还有微微的光亮透过混沌,穿透了黑暗,照明了空间! 尉长青手中玉壶被打飞,又取出一面斗篷。 他将斗篷往前一丢。 就见那斗篷仿若遮住了天穹,有无数颗陨星从斗篷中掉落,赤红的尾焰仿佛是空间在燃烧一般。 那斗篷自成天地,将始皇帝落在其中。 他环视左右,四方都有无数陨星向他落下。 始皇帝很快结印施咒。 周身有金色符文闪烁,扣下冕冠上的旒,弹指破去了陨星,将那斗篷打穿。 “你还有多少法宝,一并施展吧,不然就没机会了。”始皇帝很平静。 “陛下,请赐教!” 尉长青从壶中日月中取出一个青色的葫芦,顺时针方向转了三圈,眼眸生光,道:“收!” “呼!” 有风声响起,而后始皇帝只觉得周身整片空间迅速缩小,顺应着这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渐渐进入到那口葫芦之中。 眉间天眼开! 始皇帝透过葫芦,看见其中空间。 葫芦中自成一方小世界,符文闪烁化为日月星辰,其中多的是混沌之气,以及毫无秩序狂暴的各种力量。 始皇帝神色依旧。 他目光生电,宛若长矛般飞出,那长矛刺穿葫芦,将其中的混沌之气彻底轰炸,而后身若鬼魅,出现在尉长青身后。 凭空书符,一指点出。 那符文仿若实质,随始皇帝手指向前,形似漏斗。 漏斗中装着的是磅礴的法力。 尉长青微微后退一步,葫芦对准始皇帝,逆时针转动六圈。 就有无数剑气自葫芦中迸发出来,这剑气千万条,破开手指旁的符文,将血肉削掉只剩下了指骨。 “轰!” 剑气杂乱无章,削掉指骨,甚至划破了身上的冕服,斩去了面前的旒,耳边的朱纮,下巴下的朱缨,甚至斩去了始皇帝的几根头发。 始皇帝将冕冠取下,握住玉衡,取出玉簪,以玉衡为盾挡住葫芦中疾驰而出的剑气,又以玉簪为剑,朝前一刺,伴随着一声巨响。 玉簪玉衡炸裂开,同时,那口葫芦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有混沌之气从中释放。 尉长青急忙收起葫芦。 “陛下,你对付起我来,越显吃力了!” 之前始皇帝对付起尉长青,可以说得上是镇压,可现在,随着被混沌空间困住的时间越长,与尉长青交手变得越发吃力。 尉长青手中各类法宝层出不穷。 他话音刚落,手中便出现一个巨大的龟壳。 仿若在占卜一般将之丢出。 而后始皇帝便觉得周遭有莫名的力量在操纵肉身。 他手掌结印,一道青雷从天而降,落在混沌之外,无法进入此地。 而体内法力也逐渐减弱。 混沌仿佛在坍塌,在那龟壳之下坍塌。 混沌坍塌自有神威,无数无序的力量开始冲刷肉身。 让他胸中五气,顶上三花为龟壳所制。 龟甲上的三十六格一下子完美释放。 始皇帝微微皱眉,这尉长青,比起支无邪而言,更能操纵挖掘龟甲中的力量。 龟甲中生八卦,八卦定天地乾坤,混沌在逆转,但混沌不可逆,所以世界在坍塌,整个混沌世界的力量一下子向他压下来,这其中藏有无尽威能,让她难以抗衡,口中咯血,身体飙血。 “赵政,受死吧!”尉长青手掌扣在龟壳之上,他仿佛在加速这混沌世界坍塌一般。 目光中阴阳之气无比浓郁,他操控的落在两人前后乾坤神石大放光彩,其中无尽威能释放,乃至于乾坤石上生出一道道裂痕来。 一个世界的重量压在始皇帝身上,噼啪声如雷霆一般在体内响彻,身体出现一道道裂痕,像是沟壑一般狰狞可怖。 “哗啦!” 有水流声在耳边回荡。 尉长青凝视前方,就见始皇帝身后出现一条大河,河水在流淌,虚无之中,好像出现了柱子一样,撑住了坍塌的混沌。 “宇!” 始皇帝身上的重量突然减轻了,他手掌之上出现了一个“宇”字。 上下四方曰宇,宇象征着时间。 混沌中,有了上下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尉长青心中“咯噔”一声。 龟甲早已被打飞。 连带着本人也是如此。 那条大河浩浩汤汤向前流淌,每流动一尺,乾坤神石就裂开一厘。 但还好,乾坤神石尚且能撑得住。 尉长青还想施展其他手段。 而后就见始皇帝身后再次出现一条长河。 长河之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尉长青认得那些人。 公子扶苏,公子胡亥,蒙恬,李信,王翦…… 时间在一点点的出现。 从今往古。 “宙!” 始皇帝低声说着。 古往今来曰宙。 宙象征着时间。 时间与空间渐渐出现,始皇帝好似成为了这方混沌的主人一样,在开辟世界。 这一刻,尉长青感受到乾坤神石上自己的烙印在一点点的散去。 他感受不到乾坤神石的存在。 而同时,两条长河在他身上有了交汇处。 空间长河冲刷他的身躯,让他的身体不断分离,隔在不同的时间。 而时间长河洗刷之下,他存在的痕迹似乎一点点的消失。 他动弹不得。 好在乾坤神石中藏着的力量不足以让始皇帝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嘭”的一声炸裂。 化作最为精粹的灵气散逸在天地之间。 随着乾坤神石炸裂,那一方小世界也在炸裂。 同时,始皇帝脱困,太阿剑重新出现在手中,天地山河的力量再次落在他体内。 双眸看向那散去的混沌,心中叹息一声,觉得有些可惜 若真能以“宇宙”二字,借乾坤神石开天,对所有炼气士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机缘。 无论是壶中日月,还是袖里乾坤,都是开天的一种拙劣的模仿。 大椿神树再次出现在尉长青手中。 大椿神树不在混沌之中,它能连接外界的分身,入了混沌,就是一个漏洞。 可出了混沌,大椿神树就成了尉长青最强大的法宝。 神树之上法术尽显,五行道法,阴阳道法比比皆是。 面对这种情况,始皇帝唯有一剑破之。 两人碰撞了数十招。 大椿神树徒然被打飞,而尉长青身子也倒飞出去。 “该死!” 他咬咬牙,而后猛的起身。 他身上气息徒然一转。 影子与身躯融合,而后整个人仿佛被人从眉心一分为二。 半边身子是代表着死亡的骸骨,另外半边身子是代表着生命的血肉之躯,生死二气在一具身体内流转。 以大椿为中庸,调节两种力量。 “蜉蝣,朝生而暮死,尉长青,你是想要与我搏命吗?” 朝闻道夕死可矣! 蜉蝣被他寄托了一种超脱了生死的道。 此刻的尉长青,无疑是最强的状态。 尉长青施术,左右手施展不同的法术,化为五色神光,极速而来,宛若银蛇一般上下翻腾,将始皇帝缠绕住。 而后就有生死之气流转,自双瞳涌入肉身之中。 以生死之气为根基,搅乱了始皇帝体内所有的气。 “轰!” 体内生风,一自毛孔而出,化黑白二色。 “前!” 始皇帝施展九字真言中最后一字。 一瞬间,一条金龙盘踞肉身,它仰天长啸,将体内所有的生气之气荡出体外,身体宛若与天地合一一般。 “先天一炁?” 尉长青神色为之动容。 始皇帝已经距离那一步似乎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他即将完成后天转先天,从而一日得道,举霞飞升。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九字真言最后一字的作用。 万法不侵! 尉长青施展的法术,落在始皇帝身上,就像是落在空处一般。 始皇帝提起剑,靠着“前”字一诀近乎一分钟的万法不侵之身打的尉长青不断倒退,口中咯血不断。 虽然未有败象,但手中大椿神树早已被斩断了枝丫,再不存在任何一根枝丫。 一切仿佛大势已去。 他最强的状态施展,依旧被始皇帝所镇压。 他目光如电,从壶中日月中取出一件又一件的法宝,尽皆被太阿剑斩断,最后从中取出一根带血的长矛。 那口长矛带着一股邪性,而尉长青也无惧生死,硬生生抗了一剑,一剑斩去了一只手臂,半边身体在剑气之下炸裂又复原! “噗” 尉长青不断吐血,手中的长矛朝前一刺。 鲜血划过天穹,始皇帝手臂被刺穿,整条手臂一瞬间炸裂开,氤氲的混沌之气充斥着伤口,湮灭着一切力量。 “死!” 尉长青怒喝一声,瞬间,手中的长矛炸裂开,一团混沌之气将始皇帝包裹其中。 接着就见他取出一个又一个的法宝,丢入混沌之中。 一件又一件法宝在混沌中炸裂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混沌剧烈衍变,带着更加强大的破坏力。 即便是远在数里之外的白衡等人也受到了影响。 远处以始皇帝两人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长达数十里的光罩,肆虐的混沌之气席卷而来。 “临,兵,斗,者……” 九字真言不断施展。 就有一条金龙破开混沌。 远远的看见始皇帝扬起手臂,手中太阿剑落下,只有一颗头颅高高的扬起。 尉长青走向了落幕。 只是这一方土地早已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剑气留下的沟壑,爆炸留下的神坑,还有一条条裂谷,大山树林被焚毁。 始皇帝负剑于身后,右手掌心写下一个“宙”字。 仿佛在逆时针按动时钟一般,于是眼前事物颠倒,一切恢复如初。 只是耗尽了始皇帝体内所有法力。 太阿剑光消失在原地,山中再无一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人间风貌 “尉长青真的死了吗?” 白衡嘀咕着,他望向两人交战之处,怔怔出神。 第四境的斗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手印极其简单,无需施展咒语。 手印结成瞬间,天地有符文响应,出手即是法术。 “死了!” 青丘沐低头看向手中的乾坤镜。 乾镜与坤镜合一,她施术遍寻天下,捕捉不到尉长青的气息,连分身的气息也不曾有。 “也许吧!” 真的死了吗? 这或许只有始皇帝与尉长青本人知晓。 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尉长青这种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他谋划了这么久,也许还留有后手也不一定。 石伧回了神庙,重新化为石雕,不听不视不闻,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青丘沐看了白衡一眼。 “神君,既然此间事了,我可否能回昆仑?” 白衡摇摇头道:“你是陛下寻来的,只有陛下能决定你的去留,我无法决定!” 白衡成了渭河河神,人间的权,再与他无关。 少府也换了人,廷尉正也是如此。 他甚至能远离人间,入得渭河去做他的一方诸侯。 只是在渭河中,白衡活的不是很自在。 都是水灵,看久了,白衡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类。 青丘沐看向远方的咸阳城:“那可否带我去一趟咸阳,我想向陛下请辞!” 她指了指手中的乾坤镜。 这毕竟是昆仑山不世出的法宝,久不回昆仑,恐怕昆仑中的炼气士会主动找上门来。 白衡对青丘沐感到好奇,这样一件宝贝,昆仑怎舍得让她看管。 后者同样也对白衡好奇,渭河河神,何时变成了一个人类?且这人类修为也不算高。 在第二境的巅峰,距离第三境,还有好几步路要走。 第三境修为,对于妖怪而言,是化形蜕变,修成法天象地之身。对于人类就是魂魄相合,炼化阴神。 人之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等七魄尽皆与天地命三魂中一魂相融合之时,便是阴神出,而第三境成,接着就该修炼阳神了。 白衡修为在青丘沐眼中也有体现,开了天眼,就能感受到命魂之下挂着尸狗,伏矢两魄。 他很年轻,从骨龄上看,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 若是在这个年纪修成第三境,别说昆仑了,整个秦国,甚至将整个九州的历史向前推,只怕也找不出一个可以与之媲美的炼气士。 而且还是一位掌控着权柄的神只。 渭河河神神位,能让他顺利修行到第四境。 接下去,就看自身本事如何了。 正想着,咸阳城就已出现在眼前。 然而比起咸阳,青丘沐对于远处的终南学宫更感兴趣。 她指着那处学宫问道:“那是何地!” 白衡顺着她手所指的方向大概判断出那里是终南学宫所在,随即回复。 他毕竟没有青丘沐的天眼,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青丘沐透过眉心的天眼能够看见终南学宫中,有言辞文章汇成的长河萦绕在学宫的上方,各类文字相得益彰,文气如云朵环绕学宫上方,文字,文气被那一条长河穿过,将彼此连接在一起。 人有气,或生气,死气。 万物亦有气,书有气,文字也有气。 人读书,读的多了,久而久之就会带上书气,文气。 身有文气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读书有成的读书人,其中的佼佼者,是贤者,是仁者。 古往今来的读书人,他们彼此交谈论道,其文气会汇聚一处,像是一条流动的长河一般。 有时,就凭着这条长河,就能吸引来诸多的生灵前来听取教化,久而久之,就有开慧的效果。 人类对于这种东西不够敏感,他们生来聪慧,但也会因为一片叶子,而看不见叶子之后的巍峨大山。 “我能去看看吗?” 青丘沐目光不曾离开终南学宫分毫,白衡莞尔一笑:“自然可以,终南学宫欢迎所有生灵入内求学问,论道,授学……” “只是青丘姑娘,你不去向陛下请辞了吗?” 城门就在眼前,青丘沐却摇摇头。 朝闻道,夕死可矣! 紫霄宫中虽然也常有论道之事,但所论之道是百年前,甚至是千年前的道。 道,百年一变,她想去看看终南学宫中这几百年来新的道。 白衡点头,带着青丘沐去了终南学宫。 终南学宫中,博士檀滕正在向新入学的儒生,讲授句读,训诂。 更里面,大儒孔鲋在讲解《论语》。 听甘云所说,孔鲋讲的是《论语》中的《尧曰》。 光是“四海穷困,天禄永终”这八个字,就讲了整整两天,足足讲了十余万字,很是吓人。 那些久学《论语》的儒生们,穿着青衿,听得很是认真。 就算是在孔鲋身边,也极少会有机会能聆听这位亲自讲授。 《尧曰》这一篇,白衡也看过。 但也只记得“四海穷困,天禄永终”八个字。 这是尧让位于舜时所说的话。 字义大体是:“如果天下的百姓陷于贫困,那么上天赐予你的禄位也会终结。” 后来舜让位于大禹时,也曾将这句话告诉给大禹。 希望他能秉持中正之道,让天下的百姓过上富庶无忧的日子。 事情是否真假,谁又能说的清楚。 孔鲋妙口生花,白衡大多能听得懂。 只是他引经据典,引的是先秦时期的典故,白衡能叫得出来名字的也就是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这样的明主,纣王,桀这样的暴君,至于其他的,他实在不知道。 “也亏得秦朝没有文字狱!” 白衡心中嘀咕着。 若是有文字狱,只怕是孔鲋要被丢下监牢了。 虽然算不上是言论自由,但这种嘴炮,隐于文字之下的谋逆之言说可以,听到的人也只当是随便听听,但要是做了,那事就大了。 孔鲋讲的很隐晦,讲到周室灭亡就没再讲下去。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治国当以王化,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需行仁政,不仁只会是自取灭亡。 《尧曰》中有言:“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希望上苍不要因为我的罪过而惩处天下间的百姓;若是天下的百姓有罪过,那请上苍惩罚于我。 这就是仁啊! 可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在影射始皇帝吗? 这可是大不逆啊! 秦以法家治国,推行的并非王道,而是霸道。以武力、刑法、权势统治,而非所谓的仁,甚至是与仁相对。 孔鲋这样说,不就是在说秦国继续推行霸道下去,迟早会自取灭亡吗? 白衡都为孔鲋提心吊胆。 而青丘沐听得如痴如醉,她随未曾经历过唐虞,也未曾经历过殷商,周室,她在战国时期有了灵智,也曾在稷下听过学,修成了法力,看世间沧桑变化,百年前,就已入了昆仑。 她在稷下听学时尚懵懂,远不如今日聪慧。 她从孔鲋这里听到了许多东西。 作为束修,青丘沐从口中吐出一枚珠子,送给了孔鲋。 那珠子不是凡物,有辟邪之效,其中还藏着青丘沐的一道法术。 可能是担心孔鲋有一天会因言获罪。 白衡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些博士,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自是可取,但也要分场合。 青丘沐在终南学宫中走了许久,然后就在终南学宫住下了。 甘罗也乐见其成。 白衡离开了终南,回了咸阳,去见了皇帝。 “哦?她在终南住下了?” 始皇帝正在批改奏折。 之前战斗中毁掉的冕冠冕服,始皇帝已新换上了一份,他握着毛笔,头也不抬。 “那乾坤镜?” “青丘沐既然已在咸阳住下了,这乾坤镜就且放在终南吧!” 始皇帝大笔一挥,在蒙恬送上来的竹简上画了一个大叉。 而后看了看一旁站立的白衡,将竹简丢给他道:“看看!” 白衡张开竹简看去,大致扫过,有些诧异道:“蒙将军想回上郡去?” 上郡还在打仗,人吃马嚼,每个月花销如流水,不然那些早已荒废的农田就不会重新开发了。 蒙恬想的是回上郡去,李信固守郁孤台,而他则绕一个后,从后方将敌人包个饺子,同时,与李信军合为一处,杀出郁孤台去,争取一战永绝后患。 但很显然,始皇帝并不认可他的这个意见。 “郁孤台尚有李信将军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事,而今百废待兴,再来一场大战,只怕天下百姓都会吃不消,还不如大兴农桑,使炼气士出世,为黔首行云布雨,以求丰年。待到粮草充足之后,再做打算!” 白衡将竹简交给始皇帝。 后者想了想,微微一笑。 “朕却觉得蒙将军的想法可行!” 他虽画了一个叉,但又觉得想法可行,很是矛盾。 “不过你说的也有理,那就这样吧,过些时日,你就带着终南学宫中的炼气士走一趟吧,若是可行的话,那希望你能行云布雨……” 渭河水域广,不知多少百姓靠着渭河水生存。 以神职行方便之事,白衡想了想,而后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你可还有事?”见白衡不曾走,始皇帝随即问道。 “没有……” 白衡本想问问尉长青死了没有,但想想还是算了。 等他从王宫回家之时,已是天黑。 万家灯火闪烁,他行走在街道上,没多久,就感觉到袖中有震动,取出一看,玉佩上有雾气萦绕,而后有一少年从中走出,若非声音,白衡险些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来。 “见过子均先生!” 是云易。 白衡刚想回礼,就见他身后钻出了几个脑袋来。 “这就是人间风貌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尸宗 “这就是咸阳吗?” 咸阳城外,灞桥之上,一群少男少女站在此处,凝望远处高耸的城墙,这座建城不过百年的秦都看起来是这么的恢宏,庞大,黑色大纛旗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浪在风中起伏。 城墙上下守卫的秦卒身着黑色甲胄,手中紧握长矛,腰间挎刀,正看着来往的行人。 这群少男少女看起来很年轻,衣着华美,身后是高大骏马拉扯一辆辆青铜马车。 马车旁的则是穿着黑衣黑袍的看不清楚容貌的怪人。 马车之中,是各类奇珍。 他们从灞桥去往咸阳,城下守卫的士卒看了一眼奉上的照身贴。 “蜀郡来的?” 蜀郡距离咸阳可远的很,数千里地,且听闻道路崎岖,出入如登天梯。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青铜车上的货物。 多是些他认不得的动物。 那群少男少女中走出一个领头人,他急忙回答道:“我等多是从蜀郡,巴郡而来,应陛下之邀,前来咸阳,参加万法会的!” 万法会? 那秦卒快速响起始皇帝三十七年初的政令。 “你们来早了,万法会明年才开始,你们来早了一年!” “不早,弟子先行,后面才轮到老师,而且听闻陛下创终南学宫于咸阳,心生向往……” “原来是入咸阳求学的士子,不过那些又是什么人?” “是我们的奴隶。” …… 咸阳城中道路纵横交错,地面由青石板铺就,不像在江州那般。 左右皆是黔首,正张望着看向他们。 有时会被身后青铜车中压着的凶兽的嘶吼声而吓到。 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说的是咸阳独特的乡音,他们有些听不懂,他们压制住青铜车中的凶兽,一瞬间,那些凶兽温顺了下来。 骏马吃力地拉着青铜车缓缓前行。 青石板也算坚固,任凭青铜车驶过也不曾有损坏之处。 咸阳城中的百姓对于这些穿着华丽的少男少女以及青铜车中如虎豹豺狼这样的凶兽而感到好奇。 虎豹豺狼他们多见过,但那些从未见过的动物占了一大堆。 就比如那身上都是黑白二色,吃着竹子,看起来很是可爱的凶兽却是从未见过。 不由得对他们指指点点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从未见过?” “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咸阳人,可能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估计他们也是为了终南学宫来的吧!可能是士子,那拉着的应该是束修。” “不是,我刚从外面回来,听到他们说他们是来参加万法会的?” “你不知道啥叫万法会,那我就得好好和你说一说了……” 马车缓缓前行,吸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其中又以炼气士为主。 炼气士看到的东西比这些不通修为的黔首多的多,他们能够看见青铜车上符文闪烁,像一条条锁链,穿进青铜车中妖怪们的身体内,封住了它们的修为。 它们低声怒吼,是觉得这些百姓的目光是一种挑衅。 “咸阳中炼气士也不是很多吗?” 有少男环视四周,缓缓说着。 “多是去了终南学宫吧!” 有人回应他,那人左右看去:“城中也有妖怪历练,数量不少,妖气显形,业障不多。” “也有一些鬼怪在穿行,城中业障,怨念,阴秽之物不多,几乎没有。” “老师说咸阳是藏污纳垢之处,看来所言非真,比起江州要好的多。” “别乱说话!” 领头的士子转身训斥。 “这里可不是蜀郡,也不是巴郡,惹了事,可没有师门为你们背锅。” 于是,一众士子合上嘴,不再说话。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少府衙。 还没走到少府衙,就被几个少年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修为在第二境上下,穿着黑衣,身旁少年极为俊秀,似乎是个凡人,没有修为,穿着黑白两色的衣裳。 至于他们身后,则是四五个扎着总角的小孩子。 “什么人?” 黑衣少年自然是白衡。 他看向众人,冷冷发声问道。 “妖怪?僵尸?你们押送着这些邪物进入咸阳,是要做些什么?” “敢问先生名姓官职!” “白衡,无官无职,咸阳城中一炼气士耳,不过,带着妖怪僵尸入城,便是我无官无职,仅作为一炼气士而言,也可以过问一二吧!” “原来是子均先生,久仰子均先生大名,听闻陛下喜欢狩猎,所以抓了些妖怪送往咸阳,就当是我尸宗送给陛下的礼物,至于你说的这些僵尸,我们尸宗修的是御尸之术,尸为力量之根,带着僵尸来,不算违法吧?” 尸宗? 白衡不由得多看了这些少男少女一年。 赶尸人似乎就是尸宗的弟子,只不过因为黄龙道人的原因,春秋观这一脉的炼气士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尸宗的弃徒。 “你们准备去哪里?” “自然是少府衙,这些凶兽不送往少府衙,难不成还送去廷尉衙不成?” 人群中有人讥笑道。 “昊,你闭嘴!” 领头士子瞪了那说话的士子一眼,而后向白衡请罪。 “少府衙就不用去了,若是一般凶兽送往少府衙自然会有人管控,只不过你们送的都是妖怪,少府衙中可没有多少炼气士能压住这些妖怪。到时候麻烦的又是我!” 虽然白衡的官职被皇帝卸去了,但新少府迟迟没有人选。 那帮人遇着事情,还是会来找他。 “就先送去终南学宫吧!” …… “这家伙是谁,我们干嘛要听他的!” 那个被叫做昊的少年低声嘀咕着。 “昊,我说过了,把嘴闭上,如果你闭不上,那我帮你!” 领头士子目光如鹰隼般吓人,昊被瞪了一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白衡,白子均,听说他是始皇帝的师弟,是同门。” 领头士子跟着青铜车慢慢说着。 “半只脚踏入第三境,天下间,果然多的是天才。” 领头士子回想起与白衡接触的片刻时间,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已进入了第三境,可年岁已有三十多,师门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他也觉得事实如此。 比他天才的,或许只有在紫霄宫中才有,而他本意是在参与了始皇帝举行的万法会之后再入紫霄宫。 而今一看,似乎可以在秦国各处多走走,多见识见识。 “我在说一遍,在巴郡,蜀郡,你们可是是仙人,可以是贵公子脾气,但在咸阳,你们就是瞎子,是哑巴,能别乱看的就别看,能不说的就不说,若是闯了祸,自己担着,别拉我们大家后腿,尤其是你!” 领头士子再次看了一眼昊。 后者悻悻不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青铜车出了咸阳,去往终南学宫。 去终南学宫的路上,静默无言,过了没多久,才走到终南学宫前。 渭河之水从此流淌而过,远方云雾蔼蔼,有彩虹横贯东西。 放眼望去,能看见一道道清气盘踞,有业障,但业障微弱,被庞大的清气所压制。 领头士子眉心张开天眼,他同样也看到了那日青丘沐所见得场景。 一条大河连接着文字与文气。 “这里果然不凡。” 他刚刚说完话,就看见一道身影从终南学宫中走出来。 肩膀上矗立着一只木鸢,见对方看向自己,领头士子急忙行礼:“尸宗元明见过甘祭酒!” “尸宗的炼气士?” 甘罗瞥了眼那些被黑色衣裳遮挡住的僵尸。 “绿僵之中藏阴魂,不止是尸宗,鬼宗的炼气士也来了吧?” “鬼宗亦有炼气士来了,只不过此行我为主导!” “那就行了,子均说要将你们带来的那些妖兽放养在终南学宫一些时日,我也找不到什么好地方,你干脆将它们沉入渭河吧!” “渭河河神与我有旧,会管着它们的!” “你们做完事,就进来吧,会有人替你们安排住处!” 甘罗说完就走,倒是让元明束手无策。 “怎么办?” 身后有人问道。 元明想了想,看向脚边卷起的浪花:“听甘祭酒的,沉河!” 一行人叹气,而后卸下连接青铜车与骏马之间的缰绳,这些制式不凡的青铜车,表面铭刻着山川河流,虫鱼鸟兽,可值百万钱。 “吼……” 青铜车中的妖怪们不由得愤怒,疯狂的对这些炼气士怒吼着。 他们修为被封,这样沉河,只怕会在河水中被淹死。 “闭嘴!” 昊踢了一脚青铜车,将车内的一头犀牛推入水中。激起不少水花,而后在渭河河水冲刷之下,被连带着青铜车一同被卷入水中。 “走吧,去终南学宫!” 做完了这些事,元明就带着一众炼气士进入终南学宫之中。 长廊之上,甘云已等候多时,他将这些人引去了一处阁楼,将他们安置好之后就要走开,走了没几步,不由得转过前来说道:“你们早些休息,我也不确定明日是否会有人来喊你们出去做事,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 甘云要走,元明急忙拦住他问道:“小先生可否与我说说外出是做些什么事?” 甘云摇头:“我只是个孩子而已,哪里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好了,我要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甘云推开元明的手,然后替他们合上了房门。 “出去做事,做什么事?” “莫非是斩妖,可我看咸阳城外可没有多少妖怪!” “谁知道呢,我们毕竟刚来,事情应该也轮不到我们去做吧!” “说的也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修行之初 天才蒙蒙亮,元明他们就在甘云的指引下,跟上了大部队。 等到太阳跃出天空之时,他们才知道所谓的做事做的是什么。 “居然让我们来挖地?终南学宫的人,莫非都是农家弟子不成?” 昊不忘看向元明,见他距离自己足有几十步,于是出声讥讽道。 在尸宗,他是天之骄子。 在俗世,他是两千石郡尉之子。 哪里做过这些事情,不由得把锄头一丢,正准备撂挑子,而后在元明的注视下,将锄头捡起来。 他搬运法力入锄头中,化为土之元气,落地瞬间,法力分割土地,锄头之下的田地被他分割的很是整齐,就像拓印的一样。 若是可以,他甚至能够操纵土之元气,让土地自己翻一个身。 在旁的更生看了他一眼,随即将他挑出来问道:“炼气士?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昊随即开口:“我昨日刚来学宫,还没休息就被你们拉出来了,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不过,让人来锄地,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终南学宫中没有客人一说,来的都是来求取学问的士子,还有,这并非锄地,这叫心意把,助人修行所用,这是学宫中士子的必修课。” “那不就是锄地吗?取什么心意把这种名字?” 昊心中嘀咕一声。 “心意把就是心意把,虽然是锄地,但这里面藏着的是先民的智慧,我误以为你们是早入学的士子,所以未曾将口诀传授你们……” 更生还想继续说,却被昊打断了。 “那就算它是心意把,不知,我可否能休息!” 说罢,就要寻一个去处休息。 “自去吧!” 更生虽然觉得昊没有礼貌,但也懒得去管他。 对方修为高超,自然也不需要去学这些东西。 元明远远地看着昊直摇头。 有了昊开头,就有一些炼气士和公子哥放下手中的锄头。 更生微微皱眉,却无法阻拦,只是不断地摇头,记住了那几个人的名字。 而后耳边就传来讥笑之音。 却是昊在笑。 “终南学宫的人是在骗你们哩,挖地怎能修行!” “修行,自然是先交感天地,从而炼化胸中五气……” 昊侃侃而谈,言辞中不乏在调侃这所谓的心意把。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更生是炼气士,如何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不免一时恼怒,在田间的元明也是如此。 “这的确是心意把!” 元明和更生正欲发作,就听的声音从田中传来,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长相极为美丽,是元明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这自然是青丘沐,她看向昊,也看向更生。 扬起手中的锄头,落入地上,在地上挖出一个凹陷处来:“这心意把配合口诀来,能轻易地调动人胸中五气。” 她再次扬起锄头,而后狠狠地落地:“运百会达涌泉,行输丹田昆仑转。通往中腕到膻中,三合以后抵劳宫。气从两足向上提,气达周身用呼气。起如举鼎低颚吸,落地分砖气呼出。” “嘭!” “嘭!” “嘭!” 一连五声,就见她张口之际,有五行元气自口中喷出,融入天地之间。 而锄头下的大地,像是经历了一场浪潮一样,高低不平,宛若海浪般绵延。 “能静心,能炼气,这算是机缘,你们若学那不学无术之人,怎能习得妙法!” 青丘沐随手一挥,土地在慢慢的恢复。 “习得这等妙法,可快速让人静心,调动胸中五气,交感天地灵气,从而借天地之力,炼化胸中五气为己所用。” 青丘沐缓缓地说着。 她似乎在为所有的士子演示。 她取出一张符箓,封住了自身的法力。 而后开始锄地。 锄头落下的一瞬间,她体内仿佛发出鼓声。 “咚!” 有气在体内回荡。 一连五声响彻天空,瞬间那枚符箓被胸中五气冲开,体内法力重新运转。 她收起符箓,拿起锄头看向众人:“一叶障目者,终难见得大山!” 说完之后,又躬身劳作。 昊脸涨得通红,那女人说的是谁,已然是不言而喻。 他本欲发作,就被元明那好似能杀人的目光所锁中。 于是闭上嘴巴,眼神中的怨恨之情,却不曾消减。 有了青丘沐的演示,那些原本休息的士子不由得拿起锄头重新回到田间地里。 元明提着锄头找到了更生,先道了歉,而后向后者讨要口诀。 更生没有隐瞒之意,如实相告。 “只是不知,这等妙法为何人所创?” “是子均先生和甘罗老先生共同开创的!” 这话能臊得白衡脸红。 让这些士子去挖地的几日里,修出元气的士子少之又少。 但几天时间就能让人修出元气的法门,也引起了甘罗的兴趣,于是来田间看了许久,最后又比照了一些老农耕作时动作与呼吸吐纳的法门。 最后在肥球的帮助下,开创了口诀。 可以说,没有甘罗,这心意把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功效。 毕竟后世的心意把也不仅仅是挖地那么简单。 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众人也跟随更生回到了终南学宫。 明湖之上,那些结束一天劳作的士子或坐或立,在“S”形的长桥上,或是围绕在明湖边上,看向左边亭子中的甘罗。 “诸位为学而来的有,而为修道而来的占大多数,也许你们会因为让你们去掘地而感到愤懑,疑惑,甚至是怨恨,但我今日并不想为你们讲解心意把。” 昊总觉得这老头子在影射他。 不由得冷哼一声。 “修行之路,一道关卡一道山,炼气士也不过是登山者,山的尽头是太阳,是道,也是仙。” 甘罗微微抬起手来,手中仿若托起了一轮太阳,太阳微微发光。 “人倚山而为仙,欲要成仙,就需要攀登,直到抓住了太阳。” 说罢,手微微一握,那一轮太阳好似融入了他的掌心。 “有人登山见乌云而恐雷霆暴雨,心生畏惧,有人登山见虎豹豺狼而不肯进取,有人闻风而逃,望虎而亡!” “亦有人不惧艰辛,奋力登山。” “此二者,唯一的差距,在于心!” 甘罗指了指心。 “故而,欲炼气,先炼心,心若不静,为万物所扰,闻风而逃,见云则避,何以炼气?一如这明镜,若有尘埃,倒影则乱。炼气亦然。” 他取出一面铜镜来,铜镜之上,满是尘埃。 镜中的甘罗也显得无比扭曲。 “心若不静,就会生出魔头来,魔头吞噬人性,从而只有欲望。” “所以,在波澜未起之前,将他抹平,心如镜,会染尘埃,所以需时常擦拭。” 甘罗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能看见他们脸上神色如何。 而后说道:“心若静了,就需要明经。” “所谓明经,是明医家之经典,明炼气修行之法。” “炼气之初,需知晓人体五行藏于何处,需知晓元气运行的周身脉络,而炼气之时,需铭记口诀以引导人体的气。所以需要明经,若不通经典,不知人体脉络,不知引气法门,轻则自绝脉络,再难修行,重则瘫痪难行,乃至死亡!” “明经之后,就要开始炼气。” “人体气分五种,藏于五脏而运行周天。” “炼化胸中五气之后,就需要打开下丹田,元气入丹田,融合成法力,有了法力,就可以施展五行法术之外的其他法术。” “这便是第一境,五气朝元。” “丹田洞天,释放精气神三“神”,三神入中丹田,三“神”沉于中丹田,便是第二个境界,三花聚顶。” “修成第二境,便可以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缩地成寸,天地任去留。” 说罢,还施展了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法术,引的一众士子向往。 “三花聚顶,洞开泥丸!” 他在头顶指出三个穴位,而后手指点在眉心。 “这便是泥丸!” 泥丸开,有阴神从中走出。 “这是阴神,也就是常言说的魂魄。” “合阴神,需将人体的七魄,与天地命三魂当中一魂融合,从而成为阴神。” “这是第三境,阴神境。” “阴神之后,就需要将七魄赋予天地二魂。” 将七魄赋予天地二魂是何其困难的事情。 天魂承载因果,地魂承载生死。 将七魄赋予这二魂,无异于给混沌开七窍,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导致魂魄离散。 失了天魂,天地间的业障会在瞬间充斥肉身,会被天罚劈死。 失了地魂,肉身就会死亡,阴神也只能生存七天。 “天地二魂得七魄,而后三魂合一,以得阳神。” “阳神可畅游天地,离开肉身而不死,百年不散,千年不绝!” 其实,修成阳神之后,与神仙也没有多大差别。 肉身也许会因为法力衰减而不断衰老,最后甚至是死亡。 可阳神还会存在。 阳神不会因为肉身死亡而死亡,肉身只是载体,没了载体,阳神依旧会存在。 阴神过了七天会消亡,所以需要夺舍。 阳神千年而不朽,无需夺舍,千年时间,甚至能做到重塑肉身。 紫霄宫中就有不少这样的炼气士。 “成就阳神之后,就需要炼出先天一炁,化后天返先天,从而无所待,逍遥天地之间,这是仙人之境,称之为逍遥!” 这大体是修行路上的五个大境界。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阴神,阳神,最后的逍遥。 这五个境界,在慢慢的将人体的力量开掘到极限,到了阳神,甚至能够抛弃肉身而存在。 至于逍遥境如何修行,青丘沐曾经听沧衡神君说过。 “将阳神与肉身合二为一,从此肉身便是阳神,阳神就是肉身,这就是逍遥境!” 阳神不灭肉身不灭,肉身不灭阳神不灭。 修行到了这一步,千年不死,甚至不会衰老。 也许会和神树大椿一样,以千年万年为一个年轮。 简单的介绍了境界之后,甘罗就开始说如何炼化胸中五气。 炼化胸中五气,无非丹药,灌顶,感悟……这几种。 只是甘罗说的,不是这几种当中的任何一种。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变革 “欲要炼化胸中五气,需先洞开丹田!” “不对!需先炼化胸中五气,再撞开丹田,丹田被关元,神阙,气海三处穴位所封,人无力撞开丹田,所以才要先炼化胸中五气,有了力,得了势,而后才能洞开丹田。” 昊站起来反对道。 心意把让他丢了面皮,但这种修行之事,他丢不了面皮。 在场所有的炼气士都是这样修行的,先炼化胸中五气,然后再冲开那几处穴位,释放丹田之中的精气神。 其实不止是下丹田,中丹田,上丹田同样被穴位封住。 中丹田被膻中,神道等穴位所封禁。 上丹田被百会,印堂,天门三处穴位封印。 人身三处丹田都被封禁了,所以需要慢慢解禁。 炼化胸中五气解下丹田,释放精气神解中丹田。 三花聚顶之后,洞开上丹田。 这是正统的修行之法。 就算是对昊有意见的更生,元明,青丘沐也不会去反对。 因为他们所修行的法告诉他们,这样走,是正确的。 甘罗所提出的概念,是本末倒置。 甘罗摇摇头道:“不,丹田未曾被封禁。” 他抛出了一个论题。 人生下来,口中就含着一口先天之气,只是生下来后,呼吸,进食,污染了这口先天之气,使其后天化,而后衍化为胸中五气。 这一点,多数炼气士都认同。 修行之道,无论是胸中五气,顶上三花,又或者是阴神阳神,只不过是要将周身后天之气重返先天之气,也就是先天一炁。 一不是数量值。 与道生一中的一相同。 它指代的是一个衍变过程。 修成先天一炁,就是后天返先天之相,人能因此而成仙。 甘罗又说:胸中五气是一个五行闭环,相生相克,它是一个先天而生的五行扣。 而那些所谓封印了丹田的穴位,只是这个巨大五行扣上的钮扣而已。 它维持了五行闭环,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丹田。 阴阳家的五行扣,也是一个五行闭环,它能融合五行,也能拆解五行。 甘罗将将胸中五气看作是一个巨大的五行扣。 向外界去吸取天地灵气,而后拆分为胸中五气去冲撞丹田! “那不也是先修五行之气吗?如何是先洞开丹田?” 昊撇撇嘴道。 一旁的青丘沐双瞳徒然闪过一抹异彩:“我懂了!洞开丹田之后,就可以通过五行扣,直接将胸中五气转化为法力,而不需要按照顺序走。” “丹田虽然被封禁,但很容易冲破。若真能依靠五行扣而修行,能省炼气士数年甚至十数年之功。” 丹田虽然被封禁,但还是很容易冲破的,三处穴位所建立的堤坝,集五行元气一冲就会崩塌。 就算不会那么容易崩塌,只需要多花功夫,一天,一月,一年,十年,总能破开丹田。 而一旦破开丹田,就能通过五行扣,直接将胸中五气调转入丹田,转化为法力而不是需要一一去炼化。 这样一来,或许不一定能省去时间,但能省去资源。 炼气士炼化胸中五气,每炼化一气,就需要相应的药材来壮大元气。 这种花销,让散修一辈子不可能进入第二境,让供养无数弟子的道门而感到头疼。 只能一代一代地去积累。 可终有一天,积累的比不过消耗的,那道门无法供养弟子,道门就会形同虚设,道门弟子又与散修何异? 所以甘罗的这个想法,将炼化胸中五气的过程中的所有药材抹去,甚至将胸中五气也给排除在外。 以一气化五行,而后五行合一气。 可五行扣,真有这种能力吗? 青丘沐不曾学过五行扣,她谨慎地提出问题。 “你看!” 甘罗施术,封住了自身修为。 “金!” 他手抵在肺部之上。 “木!” 木在肝脏之中。 “水!” 水在肾脏之中。 “火!” 火在心脏之中。 “土!” 土在脾脏之中。 甘罗一一点出,而后他默念口诀,就看见他体内传来“嘭!”的鼓声。 而后就见体内五行元气闪动,彼此缓缓流动,这并非是炼化的过程,但却在调动五行元气。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一般情况下,想要调动五行元气。就需要先炼化五行元气。 而甘罗是直接调动。 五行元气彼此融合排斥,结成了五行扣。 于是,人体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行扣。 五行扣在默默地向外吸食灵气,而后将其转化为五行元气,不断汇入丹田。 不久,丹田破开,甘罗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全身,五行扣慢慢的退去光辉。 “所以,心意把是基础,修得心意把之后,便是五行扣的修行!” 心意把炼心炼气,能助人修行,能让人调动胸中五气。 然而她想的是调动五气,与天地交感,从而通过向天地借力来炼化胸中五气。 她这一想法,依旧遵循的是正统的炼气之法。 从一气开始,炼化五气。 而甘罗说不! 只需要能调动五气就可,调动五气,交感天地,借天地之力,撞开丹田之锁,从而一气化五气,五气合一气。 “巧妙,当真是巧妙!” 青丘沐心中感叹道:“紫霄宫中也无这等修行之法,道百年一变,紫霄宫不该固步自封才对!” 通过种地挖地而修行的心意把,再来就是胸中五气,这种巧妙的想法,是在紫霄宫中见不到的。 青丘沐觉得,自己应该写一封书信,告知沧衡神君此间之事,神君会做出合适的决断。 这无异于一场变革,紫霄宫不应该错过这样的变革。 “这种法,可曾有人修行过?” 元明提问。 甘罗只是摇头:“未曾有过,这只是一种理论,未曾付诸于行动。” “既是理论,何不等实践了才推行!” “你在教我敝帚自珍?” 甘罗微微笑道:“还是在教我做事,你年岁尚比我大上不少至今也不过融合了七魄与命魂,开了天眼。” “既然开了天眼,何不看看自身,试试封禁修为而施展五行扣,看看可否从天地间汲取力量?” 元明心中“咯噔”一声。 他眉间天眼开,看向这位老人,他年岁也不大,五十多岁的样子。 五十多岁就要修成第四境了? 他六十多岁才刚刚踏足第三境呢! 刚要开口,就听到一边有“嘭”的巨响传来。 扭头一看,是青丘沐在实验着新的修行之法。 她虽未曾学过五行扣,可法在紫霄,她记得咒语和手印。 如法炮制,她先封了修为,而后感应人体五行元气,施展五行扣,便尝试从天地间吸收灵气。 只片刻时间,天地间的灵气就已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化为法力,冲开了她用来封印修为的符箓。 “灵气远不如炼化的五气,通过五行扣,拆解灵气,入五脏之中,反而混杂了原本的五行元气,这修行法尚不算完整,依我看,可以再创一法门,以五脏为熔炉,重新熔炼五行元气!” 青丘沐看向甘罗道:“老先生,不知可有这等法门?” 甘罗略加感受一番而后摇摇头:“没有!你的想法很对,我们几人推演的时候,却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紫霄宫中藏万法,不知道青丘道友可否参与我们,共推道法?” “乐意至极!” “善!” …… 以五行扣为根基,心意把为基础,重新构建了修行之法,这新的道法也只是能助人修行到第一个境界而已。 再往后的三花聚顶,阴神阳神,甘罗他们还为曾推演出来。 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 结束了一夜的讲道。 甘罗离开了明湖,甘云也去听了讲,他修行的是正统道门的修行法门,只是还不曾炼化五气。 他此时,正想着是否换一条道去修行。 甘罗揉揉他的头发,缓缓说道:“前人走了千百年的道比之这新生的道不是错的,而且比这新的法更好。” “这新的修行之法目的在于,惠及众生,开修行之门,让天下所有人都有修行的希望,而非由天下道门把控修行之路。你有修行之法,而我能为你提供资源,无需去走那新道。” 道门并非是把控修行之路,而是他们无力让所有人一起步入修行之道。 因为修行太费资源了。 每一个境界,都需要耗费大量的药材来助长内里的气。 尤其是五气朝元这一个境界。 滋补人体五行元气所耗损的药材,不是一人一家能支撑得起的。 始皇帝修行,并助法家,墨家修行,就已耗尽了灭六国所获得的积蓄,举一国之力也不过能助数百人修行到第二境而已,虽说这其中,这数百人分到的也不过十分之一。 可十分之一的量,是数百年的积累,比之道门也不逊色。 数百年的积累只能供得几百人修行,天下没有任何贵族,世家能够做到这一点。 全家资源,供一人修行,这种现象,就应该让它成为过去式。 只是如果想要将修行之法普及出去,让更多人有修行的法,那就需要变革。 革去旧有的修行之法,开创新的修行之法。 终南学宫初建的目标也许不是这个。 但万法会的目标一定是这个。 只不过这最开始的变革,在终南学宫开始罢了。 “可是祖父,新的修行之法不是更好吗?修行的更快,一气开丹田,一气化五行,比起常规修行之法而言,节省了大量的时间,有这个时间,我或许已能进入第二境,第三境了!” “法没有好坏,只是适不适合,旧的修行之法适合道门,适合拥有资源的炼气士,而我们开创的修行法,适合没有资源的炼气士,这两者并无好坏之分,疏通同归而已,你有资源,有修行法,何必舍近而求远,本末倒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黑海妖窟 “听说黄河的源头与昆仑相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渭河之中,白衡御水而行。 在终南学宫中,众人为开新道而努力之时,白衡已经通过渭河离开了咸阳。 离开之前,白衡还为云易处理了户籍问题。 也不知道他们此刻有没有去终南学宫。 “自然是真的,昆仑与黄河同源,只不过彼此也有距离,河伯就住在黄河的尽头。” “那河伯与昆仑山神是什么关系?” “河伯能与昆仑山神是好友,河伯掌九州水域,昆仑山神掌九州山脉,山水总相逢,所以河伯与昆仑山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身旁的大头青鱼说道。 这青鱼也能算做是渭河中的丞相了。 一路上在教白衡礼仪,以免去面见河伯的时候失了礼。 白衡虽然得了册封,但还需要亲自去拜谢。 这青鱼还带了大量的宝贝,作为谢礼。 “说不准,万一山神是个女的呢?” 白衡低声嘀咕着。 河伯生性放荡,要是昆仑山神是个女的,谁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是什么关系。 “神君,对河伯不可不敬,可莫要相信人类的谣言!”青鱼义正言辞道。 白衡含笑道:“我又没说什么!” …… 凡是渭河所至,权柄所达之地,白衡都能轻松出入,仿若出入无人之地一般。 这一路上,大江大河,高山流水,道路森林,世间风貌,尽在眼中。 白衡操控着权柄,在渭河之上飞行,速度极快。 远方飞驰的影子,像是静止的画卷。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岸上行人也见不得他的影子。 从渭河去往黄河很快,稍微一下就能进入黄河水域之中,但白衡更愿意在渭河之中行走。 按照青鱼的话说,进入黄河水域中,就会被河伯所感应到,河伯会直接以法术将他挪移到面前。 但他更愿意在世间多行走。 “那是?” 一日,白衡行至一群山峻岭之处,此地树木丛生,幽冷阴暗,不见天日。 多的是瘴气横生,瘴气中有妖魔正对着白衡张牙舞爪,渭河之水在此处停止。 渭河之水并非深入此地。 而此地妖气众多,且气息浑浊,业障滔滔,远远还能看见天空中盘踞着一朵黑色的乌云。 那乌云聚敛此地的业障之力,遮住了太阳,偶尔会有几道雷霆落在乌云之中,却也无济于事。 白衡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随即向身旁的青鱼问道。 青鱼看了看此地,而后想了想:“这应该是黑海妖窟。” “黑海妖窟?” 除了黑以外,似乎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与这个名字配对的上。 “黑海倒不是因为其中有海,几百年前,七国间连年战火,生灵涂炭,有道承的,都回了道门,没有道承的,也封山修行,可有些妖怪或者散修,他们在战火中受到了业障之力的影响,从而堕仙入魔,杀戮生灵,汇聚此处,他们身上的业障之力将天空的云朵染成黑色,像是一片大海,来往此处的妖怪和炼气士都说这是黑海。” 天下间并非是所有炼气士和妖怪都有传承,懂得规避业障之力。 再加上战国那百年战火,不知道聚敛了多少业障之力,这些生灵不免受起影响,屠戮人间。 “后来,妖魔众多,紫霄宫唯恐此处妖魔壮大,从而为祸人间,所以联合河伯大人,与支无邪,一同将黑海妖窟拔除。抹去业障之云。” “不过此处仍旧成了一些身有大罪孽的妖怪藏身之所。” 青鱼摇摇头。 “像黑海妖窟这样的地方,九州应该很多吧?” “多,有些地方被紫霄宫联合山神河神拔除了,有些地方却未曾拔除,这些妖魔修为虽弱,但比泥鳅还要滑溜,稍不注意就跑了,根本不可能拔除干净,今天毁了,明天可能又会回来!” “紫霄宫中的炼气士入山历练,多的是进入黑海妖窟这样妖魔众多的地方。” 七国近两百年的战乱,死伤了不知道多少人。 那么多业障之力,不是紫霄宫中的炼气士能够轻易解决的。 “那支无邪会不会也是逃到了像黑海妖窟这样的地方?” “肯定的!”青鱼回应道:“天下之大,莫不在人间帝王,河伯与昆仑山神的掌控,除非是去了酆都和这种地方,否则无处可逃。” 权柄所至,能感知一切。 白衡把控渭河权柄,同样能够感应到渭河之中发生的事情。 河伯与昆仑山神亦能监管天下。 但有一个前提,需要借权柄之力。 神职虽是河伯敕封,但想要感应渭河,除非是亲自前往渭河,又或者借白衡的权柄,否则没办法监察天下水域。 简而言之,水域中推行的是分封制,而不是郡县制。 河神有服从河伯的命令,有为它镇守水域,随从作战,交纳贡赋,朝觐述职等等义务。 但水域中发生的事,他管不了。 河伯通过河神管理天下水域,如果河神图谋不轨,像支无邪那般,河伯也无法知晓。 河伯之前借过白衡的权柄,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想来支无邪就是跑到了这种地方去。 “我想进去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 白衡直勾勾地看着黑海妖窟。 黑海妖窟中极其危险,多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妖魔,它们修为强大,冷血,没有感情,是杀戮机器。 白衡未曾见过堕仙入魔的人或者妖怪。 就算是赶尸人和尉长青,他们虽然疯狂,但尚存理智,这种理智让他们即便以业障壮大实力,却不会被业障中的各种念头所吞噬。 他们从未堕仙入魔,而是游走于两者之间。 或许此次进入黑海妖窟,就会见到那些泯灭了人性的妖魔,这对于白衡而言,能开拓他的眼界。 “可以,不过神君需要引渭河之水进入黑海妖窟,以此能进出自由。” 此话有理! 白衡手中出现一口方鼎,而后就见脚下渭河之水宛若长桥一般,流入黑海妖窟之中,一瞬间,白衡感觉到权柄的延伸。 “这些妖魔也是引的渭河之水!” 白衡略微感应,就知道妖窟中尚有渭河支流。 只不过被妖魔断掉了连接。 此刻渭河之水重连了其中的河流,让白衡感应到了权柄之力。 “谁!” 一条大河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蛇从漆黑的海水之中钻出来,口吐人言,有煞气自口中吞吐而出,业障仿若鳞甲一般披在身上。 他这一怒吼,顿时将水中的各种妖兽惊动,它们纷纷逃离那黑水边缘。 那大蛇身躯庞大,有数十丈长,它盘踞在水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四下张望。 妖怪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这是它的领地,领地之内可以有小妖生存,但不容许旁人窥视。 它左右查看,四下无人,而后张开大口,将一些尚未逃离的妖怪吞入口中。 一瞬间,鲜血炸裂如鲜花般娇艳。 而后重新钻入水中。 白衡感受得到水中盘踞着这等大妖,但看不见长什么样子,也听不见声音。 除了这头大妖之外,他还感受到了许多的药材。 药龄很足,伴妖怪而生! 或许只有这种被妖怪占据,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才会有这么多的百年药材。 渭河之水引进去,瞬间脑海中出现一份隐约的地图。 白衡小心翼翼地走入其中。 大树高不可攀,十人合抱之木数之不尽。 头顶树叶一层又一层拼接在一起,阻隔日光落下。 碎金的阳光铺满了丛林,十步之外,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地上多的是落叶,落脚的瞬间,激起一团烟尘。 一进入其中,白衡就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息,仿佛再将他同化,让他从文明走向野蛮。 嗜血,嗜杀这种疯狂的念头一下子涌上心头。 此地古怪! 白衡压制住心中这诡异感受,缓缓前行。 …… “谁?” 一座高山之上,一头睡虎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眺望远方,就在白衡刚刚从外界走进来的瞬间,它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我的领地内,走进来了一尊神只!” 睡虎慢慢从原形化为人形,他慢慢地向前走去。 脚下的山峰仿佛在变化一样。 大河之中那条大蛇从水中冒出头来。 “山君,你来我的领土干什么?” 大蛇同样化为人形,他抬头看向山君,后者眸子漆黑如墨,看起来无比冷漠。 “佘元,有一位神,走进来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感觉?” 佘元沉思片刻道:“我刚刚感受到有人在窥伺我,如果真的是神,而又不是你的话,那只能是渭河河神了!” 渭河是流过此地的,只是后来它们逃入此地时,断开了河道,而后隔绝了渭河,让河神权柄无法接触,自然感知不到此地的情况。 但渭河曾经流过此处,河神河神的权柄曾经抵达过这里,只要有渭河之水再次流淌而过,河神就能重新掌控权柄,从而感知一切。 “渭河河神?若真是渭河河神,那佘元,你的机缘到了,我听闻渭河河神换成了一个人类,支无邪之前与我说过,那位修为不高,若是你杀了他,夺了他的权柄之力,也许能成为新的河神也不一定!” 佘元眼神一亮。 “若是见到他,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去通知其他人!” 山君离开了此地。 佘元凛然一笑,而后沉入水中:“若是权柄这么容易掌控,都六十年了,你又为何掌控不了,真当我傻,把我当枪使!” 黑海妖窟渐渐平静,直到夜晚降临,各种嘶吼厮杀之音响彻云霄,夜晚,才是妖窟的主战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阵法 “神君,请小心些!” 青鱼化为人形,是一个佝偻老人,手中持有一根青藤拐杖,抵在地面,跟着白衡的脚步前行。 “能更改河道,断流阻隔神君权柄的,应该也是一尊神只,只有神只才能阻隔权柄。” 听着青鱼的话,白衡有些诧异,急忙问道:“神只,这黑海妖窟中有一作神?” “自然,河流所至,权柄所达,此处渭河之水从中流淌而过,但权柄被阻隔,必然是有一尊神只,我们走进来,它应该有所感应,所以神君,请小心些!” 天地间多的是神只,黑海妖窟虽然是藏污纳垢,业障大妖汇聚之处,但诞生神只,似乎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神会因人心而改变,人心的恶,会污染神性。 黑海妖窟中若真有神只,只怕也会是一尊恶神。 白衡感应权柄,大河之中的大蛇又一次抬起头来。 “渭河河神?” 它吞吐蛇信,不免愤怒。 几次三番窥伺,是准备灭杀他吗? 它没入水中,一瞬间,从水中冒出许多水灵,它们走上陆地,向四处散去。 它们是佘元的眼。 黑海妖窟中有一位神只,两位伪神。 山君是神只,但未曾把控所有的权柄。 他与另外一头树妖是伪神。 所谓伪神,不得敕封,不被认可,以实力强控权柄,这就是伪神。 若是有一日能得敕封,就会成为真正的神只。 无论那渭河河神从何处进入,就会进入树妖的领地。 想必山君早已与那树妖说清楚了。 刚好让这些水灵替他看看,这新的渭河河神的能力如何! …… 皎洁的月光洒下,透过树叶,落在地上,零零碎碎宛若玉石铺就的小道。 月华如水,白衡抬头,树叶分月华分开一条道,任凭月光落下,天空中星河璀璨,月光如瀑,带着缕缕星光落下,白衡沐浴月光之中,只觉得这片树林古怪双标。 白昼阳气壮,所以树木遮盖阳光,夜晚阴气重,所以树木迎接月光。 各种声音在耳边传来,依稀还能嗅到一丝丝血腥味。 白衡小心警慎,顺着月光前行。 蓦然,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浑身汗毛倒竖,他猛然回头,就见一道黑影向他刺来。 “破!” 青鱼扬起手中的拐杖,仿若挥剑一般,朝前一斩。 “树枝?” 他低头看去,地上是半截树枝,创口处尚有汁液流淌。 “是树妖!” 青鱼收起拐杖,四下看去。 这片森林似乎有些古怪,树木岿然不动,风隐隐吹过,还将几棵大树掀翻倾倒,风在林中回荡,给他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是阵!” 青鱼眉间隐隐生出一只眼睛,他看见不同大树之间隐隐的联系,随即对白衡开口道。 话音刚落,随着“咻”的一声破空之音,一根树枝快速向白衡扫来,接着是数十根,上百根,像炸裂烟花落地的场景一般。 白光一闪而过。 纯均已落入水中,他举起剑,自天空引下七八道青雷来,折断了无数树枝,而后自身脱离而去。 这片森林都在转动,像是某个人按动了机器的齿轮,让这森林变成杀戮机器。 无数的鲜血在林间炸裂。 还有一道道惨叫声。 “哗啦!” 一道瀑布从林中向上飞腾,青鱼跃出瀑布,瀑布随即化为拐杖。 “神君,我们闯进一座大阵之中了!” 青鱼皱眉。 无数的大树在缓缓转动,一股气旋自林中升起,就要将他们引入其中。 白衡比普贤三昧耶印。 气旋依旧。 “这并非法术。” 他心中嘀咕一声,而后比内狮子印。 瞬间,所有大树动作停滞,白衡体内法力倾泻如流水,气旋停滞,而他却不得已停止施法。 “哗啦啦!” 权柄操控之下,有渭河之水倒灌入黑海妖窟。 “神君,这样做,岂不是将自身暴露给黑海妖窟中众妖怪?” “他们已知晓我们进来了,既如此,告诉他们位置又何妨!” 白衡笑声响彻,手中方鼎浮现,操纵渭河之水而来。 远远就梦见到黑海妖窟之外有一千尺巨浪,一瞬间冲入此地,洪水冲刷下的大树被连根拔起。 “镇!”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衡就感受到此地山势隐隐变化,将渭河之水拦截。 “收!”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被拦截在黑海妖窟之中的河水慢慢散去。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森林,无数大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遍布大地。 “诸位,可否出来一见!” 白衡继续引动渭河之水,一瞬间,渭河仿若改道一般,冲开山势阻拦,在黑海妖窟之外形成一道巨浪,巨浪停在远地。 白衡立在巨浪之上,遥望前方。 回应他的是一道破空之音。 就见一根巨大的树枝向他扫来,同时,一棵大树之上突然长出一张脸庞来。 白衡挥剑,断去那树枝。 “渭河河神,吞了你,不知可能掌控渭河权柄。” 大树慢慢化作人形,树皮作为皮肤,浑身褐色,双眼猩红,他狞笑着伸出手。 十指化为树枝向前延伸,树枝坚硬如铁,白衡挥剑落下,破不开树枝,只有“铮铮”声此起彼伏。 白衡手中方鼎忽而融入自身,于是,白衡法力不断上涨,最后法力充斥全身上下,张口就有云霞飞出。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纯均自手中挣脱飞出,于是眼前出现一片雷泽,将那树妖覆盖住。 一瞬间,就听到“轰隆隆”的响声不断响起,树妖长发变作无数的树枝,将他兜在其中,任凭青雷落下,也只在树枝之上打出焦黑的痕迹。 “阵!” 白衡手中比内缚印。 黄钟浮现,钟鸣凝形出一把金色长矛,长矛向树妖刺去。 “嘭!” 一声巨响,长发破开树枝,自树妖肩头穿过,无数碎屑树枝高高扬起。 那树妖抬头,神情震惊。 “歘!” 他出神的瞬间,白衡就已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纯均。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纯均剑上,满是青雷,那树妖身上不断冒出树枝,速度飞快,而白衡速度更快。 天空中只有一道道疾影,以及青色的电光。 若是仔细听,或许还能听出兵戈碰撞之声,偶尔还会有一滴滴绿色的血液落下。 “嘭!” 白衡自空中后退几步,而那树妖直接被打入地上。 白衡举剑,自空中又落下十几道青雷来。 他正欲向下飞行,而后只觉得双脚一紧,大树汇聚起来,树枝缠绕双腿,将他向后拉扯。 白衡掐印,丢出几枚火球来。 树枝在燃烧,几棵大树在青色剑光下倒了一排又一排。 青鱼并未出手,他在为白衡压阵。 再说,这树妖也不强。 第三境,即便是妖窟也只有第三境的妖魔。 一旦出现第四境,紫霄宫中就会有人出来围剿,否则青鱼也不会让白衡涉险。 白衡手握纯均,他稍不注意,就陷入阵中。 树在移动,自天地牵引灵气,与阵法相合。 这些树移动速度极快,最后在眼中浮现的阴阳五行共几道门户。 白衡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箓来。 他燃烧遁地符,刚刚入地,就见写着“土”的门户打开,白衡被门户吞噬。 土生金! 白衡从门中走出,眼前茫茫一片,大风吹拂而过,金戈之气在体外横行,白衡身外一层又一层的青色护盾在金戈之气下,不断被切割。 最后破开青盾,在手臂上留下数十道细小伤痕来。 白衡燃烧御风符。 而后头顶出现“阳”门。 他从“阳”门中入,而后从“阴”门出,最后重新出现在原地。 上不得天,入不得地,白衡尝试召唤尾巴,却不得感应到。 他操纵渭河之水,而后“水”门开,他从“木”门中走出。 刚刚落地,就被无数树木束缚住,从身体合个毛孔中钻入体内,在撕扯身躯。 “阵!” 长矛破开无数树木,白衡落地,左右树木再次围绕过来。 白衡干脆施展火行法术,将此地树木一瞬全部焚烧。 而后“木”门开,白衡从“火”门中走出。 火焰滔滔,头顶落下一场火雨,白衡微微皱眉,而后焚烧御风符。 再次从“阳”门中走入,“阴”门走出。 白衡想了想,再次重复此前的路线,开始从“土”门入,只是这一次,不曾经过“木”门。 白衡不在做任何事,他干脆坐下来,看着这七道门户。 五道门环绕四方,阳门在头顶,阴门在脚下。 “破阵不该以蛮力!” 施展的法术,会被一种莫名的力卸去,想要以蛮力破阵,除非他修为强的吓人。 阴阳五行的变化,白衡以五行扣慢慢推演,环环相扣。 “门,就是纽扣!” 白衡突然站起身来,看着这七道门户。 “只需要破一道门就行了!” 五行相生相克,以扣为中心。 而这阴阳五行变化可没有五行扣作为根基,无法转化力量,而是需要将白衡送到其他门户去,自身开始恢复。 所以“木”门毁了,他去不了“木”门。 于是,白衡动用权柄之力,大量的渭河之术从外界涌入。 而后“水”门开,他走入“土”门。 “果然,阵无法转化五行之力!” 白衡依旧动用权柄之力。 “土”门中慢慢蓄满了水,水漫出了“土”门,进入“金”门,而后持续不断。 最后整个“土”门在坍塌,所有门户在关闭。 而后脚下满是渭河之水。 阵法已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反水 “镇!” 有大山从头顶落下。 白衡头也不抬,而后就见青鱼拐杖朝前一点,一瞬间将大山打飞。 这青鱼强大无比,因为支无邪压制他们修为境界,不然也不至于才融了一魂。 没了支无邪的掣肘,他的修为几乎是突飞猛进,数百年的积累,让他一瞬间融合了两魂,距离第四境,也只是一步之遥。 “偷袭,不当人子!” 青鱼手中的拐杖朝前一点,瞬间山君从一处山头走出,而后那山头炸裂,无数碎石掉落一地。 “你们来黑海妖窟做什么?” 山君依旧冷漠,只是神情中多了一丝忌惮。 这青鱼妖过于强大,让他无法评估危险。 “做什么不取决于我,取决于神君。神君或许觉得成神仪式上,你们未曾前来上供,又或者因为权柄之下有恶神环伺而出手……” “黑海妖窟不属于渭河河神管辖,我为此间山神,黑海妖窟是我的领土,你们逾矩了!” “你若是不断开渭河之水,那的确算是我们逾矩了,但你断了渭河之水,那便是你逾矩了。山水相逢,山神管山,河神管水,你干涉水事,何必在此惺惺作态,惹人耻笑!” 山君看了青鱼许久,而后问道:“你不是渭河之妖吧?渭河中,似乎没有这样的妖怪?” 青鱼避而不谈:“你不是此间山神,山神或许已死许久了,你夺了权柄,但此地似乎并不承认你的神职,只能算是半尊神只,不过比起那些伪神而言,要好的多!” “你眼神很好,好的不像榻下之臣!” “榻下何来臣子,山君可不要乱说!” “乱臣贼子也是臣!” “你在嘲讽我?” “是夸赞,不是谁都能资格成为乱臣贼子的!” “谈谈?” “好!” 青鱼跟随山君向前走,路过一条大泽时,抛出手中的拐杖,而后化作一道长河悬在天穹之中,隐于云层之中,便是妖怪,也见不得。 他与山君走入大山之上的一座古庙之中。 …… “轰!” 尘埃四起,那树妖被白衡一剑掀飞了身体,他一路追赶,不知不觉间,已穿过山林,进入一处水泽前。 那树妖逃到此处,就不停朝水中大喊:“佘元,佘元,救命啊佘元。” 还有一尊伪神? 白衡只是稍微与水泽交感,就能感受到水泽中有一道强悍无比的气息,比之树妖更强。 “滚!” 大泽中,那大蛇钻出来,张口就生出一阵狂风将树妖与白衡吹的后退几步。 白衡急忙施展千斤坠,稳固自身,以免被吹飞。 那大蛇狰狞目光,望向白衡,满是煞气。 “渭河河神?” 它口吐人言,可声音像刀划瓷器一样刺耳难听。 白衡看向那条大泽,道:“你占据了此地,聚敛灵气,你想要成为此处大泽的神?” 佘元缓缓开口,眼神中满是凶光,对于渭河,他有一种渴望,或许与这大泽有关:“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此地是渭河支流,是我的领土,在我的领土上成神,需要得到我的敕封,可依我看,你身上权柄是夺来的吧?” 渭河之内,渭河分支,都是白衡的领土,有神诞生,需要受到他的敕封,而非河伯。 天下水域众多,河伯是至高无上的水神,之下的诸如渭河,泾河这样的,是一等的河神,受河伯管辖与敕封,在渭河河神之下的水神,白衡有敕封的权力,且受他管控。 佘元吞吐蛇信缓缓说道:“又如何?你想杀我夺权?”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这渭河之中,权柄皆是我的,何必与你夺权,我甚至可以敕封你,但前提是……” 白衡话未曾说完,一旁的树妖突然对他出手。 青翠欲滴的枝条向白衡甩来。 枝条卷起云霞,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已降临。 白衡深吸一口气,从口中吐出一把金色“长矛”来,这长矛由金戈之气凝结而成。 “轰”的一声,“长矛”与枝条碰撞,“长矛”被打飞,直接落在白衡身上。 “刷!”鲜血被枝条带起,留下一道伤痕,像虬龙般卧在肩头。 鲜血被那枝条带起来,吞噬,枝条如蛇般舞动,纯均剑落在手中。 剑上附有青雷,将枝条折断。 树妖转头朝佘元吼道:“蠢货,我好不容易将他引来此地,还不联手将他斩杀,如此良机,你还在等什么?” 佘元一时踟蹰不前。 白衡目光冷冽,这树妖似乎真的隐藏了实力,此刻变得极其难缠。 出手鲜嫩的枝条上,带着无数闪烁异样色彩的符文,枝条落下的瞬间,打出各色的光芒铺满空间,宛若舞女跳舞时飘飞的彩练。 白衡手从纯均剑上划过,顿时从天上引下青雷。 树妖举起手,手中符文涌动,一棵高大神树出现在身后,甚至在吞吐雷云,一口将白衡引来的青霄雷云吞入腹中,而后法相散去。 “镇!” 他手掌结印,就见一滴滴青色的液体从他体内向上,最后在空中化为一三足大鼎,鼎从天而落,将白衡镇住。 “阵!” 金色长矛将那口大鼎破开,白衡刚刚脱困,就有一根碧绿的枝条宛若锁链向他缠绕而来。 “临!” 树妖体内法力停滞片刻,白衡一下子得了势。 “歘!” 一道剑光划过,将树妖一分为二。 白衡却很快的向前飞去。 那一分为二的只是替身,真身在远处施展法术。 也就是此时,大泽中的大蛇下定决心。 他快速化为人形,踏风而行,张口吐出一缕又一缕的黑烟,黑烟中生出许多妖魔来,依附血肉之上,开始吞噬人身精气神。 白衡施展金光咒! 体外遍生金光,让他避开邪物入侵。 而后就见那佘元从口中吐出一把骨刀来,提着刀,向白衡杀来。 白衡节节败退。 他操纵渭河权柄之力,一条大河突兀出现在眼中,生生将佘元与树妖分开,而后自身后退而去。 “临,兵,斗……” 一瞬间,黄钟浮现身后,一连六道钟鸣传来。 树妖与佘元瞬间变作原形。 而后就有“噗”“噗”的声响此起彼伏,他们体外被长矛洞穿,伤口不断,血花四溅。 同时,白衡从袖中丢出一大堆引雷符,瞬间引下一片雷霆来。 雷鸣声此起彼伏,两个大妖沐浴雷光之中,身体不断在雷光中被摧毁,而后又新生。 白衡手执纯均剑快速挥过,一瞬间,划破那名为佘元的大妖的喉咙,鲜血倾喷如注,而树妖也在这一剑下不知道多少枝丫被截断。 “破!” 佘元凝聚巨大的法相,那对眸子好似两只巨大无比的灯笼一样,大蛇吞吐云霞,将所有符箓吞入口中,而后法相炸裂。 佘元与树妖一前一后向白衡杀来。 树妖分出不知多少枝丫,扬起光芒,落在白衡身前,被身外的青盾所当,他负责制衡白衡。 而佘元主攻伐,挥舞手中剑,对上白衡。 纯均剑与那把骨刀碰撞,骨刀被震的簌簌作响,符文闪烁光辉。 三人纠缠打做一团。 忽然渭河之水将树妖冲刷至不知何处去,佘元化为原形盘踞水中,它张口,一团墨绿色的液体落在白衡头顶。 “者!” 者是定身。 一瞬间,所有事物都停止运行,白衡向前,手中浮现一口方鼎,鼎不断变大,而后将佘元打飞出去。 佘元被打飞,将大泽一分为二。 白衡正欲向前,忽然脚下大地震动,从地面不知道钻出多少藤蔓来,这些藤蔓有如银蛇翻腾,疯狂向白衡扎去。 白衡闪避不断,而后被一把骨刀击中左肩,一瞬开出一朵血花来。 树妖突然从身后冒出头来,藤蔓化作一张大网,将他兜在其中,白衡一剑切开大网,佘元瞧中机会,一刀将白衡打飞,而后翻手,身后浮现的巨大法相向白衡同时打去。 “嘭!” 白衡撞倒在一块大石之上,咯血不断。 他举起方鼎,快速爬起来,举起剑,手臂被藤蔓束缚住,白衡默念咒语,一瞬间周身泛起火海。 佘元将手中骨刀丢出去,骨刀幻化作一条大蛇,向白衡吞噬而去。 白衡掐印。 “阵!” 长矛破空向前。 “者!” 向前的佘元一瞬间化为原形。 “斗!” 他魂魄渐渐分散。 佘元快速反应过来,他刚刚举起手中刀,白衡已然回复,他脚下生风,飞向天空。 佘元与树妖同时飞上天空。 白衡低下头去,施展各类法术。 他被两人压制着打。 而后,异变突起。 树妖突然反水,与白衡一前一后围杀佘元。 “木青,你要做什么?” 佘元怒吼不断。 他在两人压制着打,身上鲜血不断扬起。 “杀你而已!” 木青身上一抖,一瞬间,他身后凝聚法相,法相高达六丈,树干之上,好似盘踞着一条绿色的大蟒。 木青施术,白衡直接脱身出去,快速恢复法力。 “下一个就是你!” 木青看向白衡。 而后迅速将佘元镇压,法相之上的大蟒徒然凝成实质,张口直接将佘元的法相吞噬。 而后就见佘元胸口被一根巨大的树枝洞穿,佘元整个肉身徒然炸裂,木青张开口,将血肉精华完全吞入腹中,魂魄也不曾剩下。 虚空之中只留下一枚石符,他将石符握在手中,而后身前出现一把石刀,石刀破开石符,一瞬间熠熠生辉。 “原来,这就是神只!” 木青站在空中,他微微握拳,一瞬间,整个黑海妖窟的地形地势都在改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列 木青吞了佘元,实力并未增强,可一瞬间,此地权柄更替,山形地势随之改变,石刀熠熠生辉,其上符文漫天,各类霞光层出不穷,他张口吞吐赤霞,沐浴神光之中,自有一股馨香由内而外弥漫开,引的树木生长,野草青翠。 “黑海妖窟中从未有过河神权柄,有的只是山神与土地的权柄……” 白衡率先恢复法力,他环视四周,引渭河之水入此地,身在巨浪之上,手捧方鼎。 渭河早已被阻隔,此地生不出河神来,佘元夺得的是此地土地的权柄,与木青一同争夺。 只不过佘元并未察觉到其中缘由,但木青早有算计,就算自己不闯进黑海妖窟来,佘元迟早也要死。 “他蠢,所以死了,我聪明,所以活下来了!”木青手中石刀徒然变大,顿时大地颤动,泥土汇聚成土龙,狰狞扑向白衡。 白衡手中方鼎向下镇压,土龙破碎,一地泥泞:“看来你也不怎么聪明!” 话音刚落,木青体内法力倾泻,身后巨大法相青木缠龙凝形,青翠欲滴的树枝穿透空间,向白衡而来。 白衡御水而挡,水如墙,被树枝斩断,同时,一座大山在迁徙,徒然向白衡撞来。 “镇!” 手中方鼎大放光彩,鼎中符文飞出,宛若一道金色洋流般横贯东西,大河滔滔流淌,将那大山挡在原地。 洪水激荡起巨浪数十尺高,引的一众妖怪纷纷向高处逃离。 “斩!” 木青正欲施展手中石刀,却见白衡手中方鼎不知何时出现在天空之中,三足的鼎裹挟权柄之力,浩浩荡荡,不可抵挡,手中石刀俨然不受控制,被方鼎镇压住。 石刀中传出“呜咽”之音,符文闪烁,威力未显,就见方鼎表面大大小小的河流好似活过来一般,以方鼎为源,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宛若一条条锁链,将石刀镇压住。 不仅仅是石刀,连木青都被镇压。 木青眉头一皱。 青木缠龙法相中那头大蟒离开神树,化作一道青光,青光速度快到极致,向白衡刺来。 “兵!” 应声而来的钟鸣响彻耳中,木青体内法力在钟声冲荡下尽皆消散。 连带着法术也一同消失。 白衡继续施印。 “阵!” 言出法随,钟鸣之音化为金色长矛向木青穿透而去。 木青化作原形,巨大的大树在空中舞动枝丫,树枝拍击之下,云霞四起,树枝如剑如鞭,落在长矛之上,也难以阻隔半分半毫距离。 长矛从木青原形中穿过,将他钉在不远处的大山之中。 白衡快速向前。 “临,兵,……” 又是六声钟鸣。 钟声贯穿天地,奔逃的妖怪们身上的业障之力化为薪,钟声是火,这些妖怪慢慢自燃。 而木青权柄被镇压,一瞬间钟鸣贯入双耳,树身上浮现一张痛苦狰狞的脸庞来。 法力停滞,身无修为,魂魄分散,定身原形,诛邪! 他一一感受。 “哇!”在白衡未曾抵达之前,木青从口中吐出一阴阳环来。 阴阳环挡住去路,白衡看见相错的两个环彼此分开,裹挟阴阳之力,停在头顶。 阴环如明月,借月光之力,化为九道光环在白衡头顶盘旋。 阳环如烈阳,此刻聚敛阴气,阴极而阳生,正蓄力待发。 白衡前进一步,就见阴环震动,光环旋转如落叶般飘飞而来,速度极快,月光如雪般晶莹,亦如刀锋锋利,隐约间似有刀啸之音回荡。 白光一闪而过,纯均剑出现在手中,白衡手从剑身之上划过,顿时剑身附雷光,与光环碰撞,就听的“铮铮”金属碰撞之音不断响起。 “嘭!”白衡一剑将那光环斩飞,光环有豁口。 一轮光环被击飞,其余光环顿时向白衡杀来。 “皆!” 阴环停止旋转,月光停滞,而光环难以压下来,被“皆”字诀禁锢在前方。 “咻!” 阳环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也化作九道火焰光环,宛若九道流星向白衡飞来。 “定!” 白衡施展定身咒。 定住阳环,光环微微停滞,当机立断,脚下生风,白衡化长虹消失于原地。 他立于云端,重重地喘息。 木青恢复人形,握一左一右握住阴环与阳环,同样升入空中。 他将阴环抛出,阴环震动不断,就有大量月光洒下,月华如刀,能斩灭一切。 白衡眉头一挑,手中剑平缓朝前一刺。 顷刻间,山河之力相助。 剑光吞没阴环,纯均剑被打飞出去。 同时,白衡从袖中取出一把斧头,直接向对方丢过来的阳环砍去。 就像砍伐大树一般轻巧。 阳环被斧头砍飞出去。 “斧头?”木青面露异色,这斧头隐隐对他有一股压制之力。 “先下手为强!”木青当机立断,阴阳两环合二为一,手指在阴阳环上画了一个圈。 瞬间,阴阳环外符文涌动似云霞,木青将阴阳环丢出去。 而后白衡就看见阴阳环中不断有光芒外泄,最后化作铺天盖地的环,这些环靠近白衡就变大,隐隐想将他束缚住。 白衡并未唤回纯均剑,索性也将斧头收入袖中。 体内法力运转到极致,白衡手比智拳印,口中喊道:“列!”。 一瞬间,体内法力尽皆弥散天地。 而白衡的感觉很奇异,他体内好似有雷霆在涌动。 “轰隆!” 一声巨响传出,天空中紫色的雷电在云中交织,对准了那无数的环,也对准了木青。 木青浑身战栗,难以动弹,他回想起百年前紫霄宫中炼气士清剿黑海妖窟时也曾施展过这等法术。 那时紫雷远比现在多,可那时抵挡紫雷的是几个第四境的大妖,那是的他,才是灵智除开,刚刚能够移动的小妖而已。 他见证了第四境的大妖死在紫雷之下的场景,顿时心生畏惧,这种畏惧扎根在所有妖怪和炼气士心中。 凡业障大妖,业障大魔就见识过紫雷。 这种毁灭性的紫雷有一个名字,紫霄神雷。 雷云沉落,雷光如玉,所有的环停在空中,被一道雷霆贯穿,化作一片片碎屑掉落下来。 漫天的紫雷,阴阳环也挡不住,被雷霆打中,那琉璃琥珀的材质顿时被打出一片又一片的晶莹碎屑,纷纷扬扬,如雪花飘落。 阴阳环灵性受损,变得黯淡无光,掉落在地。 与之相对的是紫雷,紫雷遍布长空,激起霞云一层又一层。 “轰隆!” 一道如枝丫般粗细的紫雷落在木青身上,木青遍体疼痛,肌肉撕裂,鲜血洒落长空,他口中咯血,“哇哇”怪叫,他尽力感应石刀,想要以此地权柄之力抵挡,却被方鼎镇压的毫无动弹之力。 白衡比之木青也好不到哪里去,体内法力尽皆流失赶紧,肉身挡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隐隐有反噬之相,他身体皲裂,毛孔中一股股黑烟向外飘荡,他不断从袖中取出蕴灵符,贴在身上恢复法力,以加速身体复原。 法力挡不住紫霄神雷,白衡将其召唤出来,竟无法将之压制。 而后猛的拍额,此地业障之力如此浓郁,白衡召唤紫霄神雷,倒是在此地留了一个标记,而紫霄神雷此刻锁定了这个标记,这缓缓的镇压此地。 神雷不断落下,烧灼一个个业障之妖,白衡身上业障之力微弱,但神雷余威仍让他难以抵御。 神雷在撕裂他的肉身,雷弧顺着毛孔涌入体内,如鱼跃龙门一般冲撞泥丸,欲冲入其中粉碎他的魂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白衡哭笑不得,他只能收起那口方鼎,将方鼎放在头顶。 权柄之力覆盖全身,源源不断地力量从方鼎涌入丹田,一瞬间法力充沛。 没了方鼎镇压,木青收回石刀,操纵权柄,于是大地如波浪般滚动,山石倒塌,树木倾倒,河水改道,整个黑海妖窟从上到下变了一个样子,地面开了一道口子,而木青在下沉。 他挨了六道紫霄神雷,法相被打散了,接下来就该是顶上三花和胸中五气了。 他不断下沉,沉向无底的深渊,而紫霄神雷如水般下沉,将他笼罩其中。 “轰隆隆” 巨响不断传出,雷电交织,在深渊中竟然也化作一朵雷云,雷云一震,顿时生出一股奇异的能量,将他从上到下彻底磨灭。 一瞬间,黑海妖窟的权柄之力回到了各地各处,一众业障妖怪不断死亡,使得雷云不断上升,最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白衡打开方鼎,从中走出,他一身衣服尽皆炸裂,先唤来一朵雨云,冲刷肉身,洗去血液,只留下一道道狰狞伤痕,伤痕止血,他从袖中取出一套黑衣穿上。 白衡抬头,一脸忌惮:“这紫霄神雷不受控,是我修为的问题吗?” 幸有方鼎权柄之力,挡住紫霄神威,不至于让他受死。 “不过,这紫霄神雷居然撞开了我天门穴,这算不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白衡莞尔一笑,却撕裂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他命魂已融合二魄,距离第三境还算遥远。 渭河权柄虽助长他修为,却也只能在渭河之中方有如此神效。 “这木青应该死了吧?” 白衡捡起地上的阴阳环,吹走上边的尘埃,将之收起来。 而后抬头看天,青鱼那个老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希望没有被紫霄神雷劈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紫霄弟子 青鱼没事,却也吓了一跳。 青霄神雷覆盖天穹,业障之云被破碎,难以控制的神雷铺天盖地,雷光闪烁,紫光铺满天空,雷弧闪烁,宛若蛛网般向下压去。 看着雷云之下,举起方鼎防护的白衡,青鱼莞尔一笑。 “大人若是不出手,只怕此地要沉了!” 身旁山君神情自若,头顶隐隐有雷云凝聚,手被腰间一枚玺所阻,难以落下,虽身处黑海妖窟,但身上并无多少业障,也不只是否是这百年光阴让他消磨了业障,总而言之,雷云虽锁定山君,但碍于权柄以及业障稀少的缘故未曾落下,但远处雷鸣滚滚,电光闪烁,不知多少妖怪死在雷劫之中。 “沉了也挺好的,当初紫霄宫来此地,施展的紫霄神雷若有他七分之力,这给黑海妖窟早就没了。” 青鱼望着天上雷云神情恍惚,而后手朝前一点。 “本来想用这法术助神君一臂之力,没想到居然用在这种地方!” 大河隐隐流淌,冲刷雷云,大河激荡,浪花将电光吞没,天穹之上渐渐平静,雷云被大河冲刷而去。 山君远远望一眼,而后长揖到地道:“多谢大人!” 青鱼回头:“支无邪若是找你,记得通知我一声。” “小神明白!” 山君再抬头时,就看见青鱼早已消失不见,而他身后已出了一身冷汗。 “河伯?” 看着青鱼离去的背影,他心中隐约出现一道影子,不免有些慌张。 “好像也不是河伯……” …… 黑海妖窟中大部分业障之妖就已被白衡这一手紫霄神雷清除干净,死了两位伪神,那莫千山最后似乎掌控了权柄,并主动引渭河之水入妖窟之中,重新受渭河掣肘。 白衡虽然感到疑惑,却也不会多说什么,他一路向前越过。 慢慢的,出了内史直管,进入北地郡。 渭河之水同样也流经北地郡。 而越过北地郡长城,就到了域外,而黄河的尽头与昆仑就在那里。 白衡才刚刚进入北地郡,就感受到远处业障之云磅礴。 他转头看去,大河之上有一座孤悬的岛屿,岛上业障之云盘踞,隐隐带着赤色,看起来无比骇人。 从内史去往北郡的水域中,除了黑海妖窟之外,多的是妖怪盘踞的地方。 水域太广,难以管控。 身边的青鱼拾掇白衡入内荡妖。 域内需治理,权柄交替,就需要杀一批妖魔鬼怪来立威,白衡喜闻乐见,这青鱼修为也不弱,也能杀不少的妖怪。 青鱼朝那看了许久,而后对身旁的白衡说道:“这是赤水天屿!” 赤水天屿比之黑海妖窟业障之云更浓郁,相应的业障大妖也会更多。 北地郡毕竟是边塞,越过北地郡,就去了塞外,那是权柄难以抵达的地方,所以如上郡,北地这样的地方,多的是妖魔鬼怪。 他们危难之时逃散各处,平安时就汇聚一处,张大旗,行割据之事。 白衡远远望去,动用权柄,除了业障之外,白衡能感受到一道道剧烈的法术波动。 水域中有许多妖怪在外逃,往脚下一看,就能看见数百头新启灵智的小妖从赤水天屿中外逃。 白衡眉头一挑,这些小妖从白衡脚边路过,突然就跃出水面,口喷妖气,欲要侵蚀白衡精气神,吞噬阳气魂魄。 “嘭!” 青鱼用拐杖朝前一点,一瞬间就有一头头小妖徒然炸裂,鲜血随水流淌而去,染红了小半水域。 青鱼在白衡耳边提醒道:“应该是紫霄宫中的炼气士。” 点点头,他与青鱼快速靠近那座岛屿,一边走,青鱼一边向白衡介绍这水域中的情况。 “赤水天屿中有一头赤蛟,有五百多年的修为,无限靠近第四境,算是渭河一霸,从前有支衡一坐镇北地郡制衡他,现在支衡一死了,这赤蛟没了限制,恐怕做了些恶事,引来了紫霄宫人。” 紫霄宫的炼气士大多会进入这样业障之力浓郁的地方斩妖除魔,有时也会进入闹市之中,游离天下。 “咻!” 一道剑光穿过丛林,钻入天空之中,而后白衡就看一双翅膀在林间扇动,耳边还有赤蛟咆哮之音。 树木倾倒,河水倒流,山石碎屑乱一团,飞入天空。 哪里只怕是有第三境的炼气士在交锋! “妖怪?” 白衡隐约看见那翅膀的主人,他身后长着翅膀,是人身,手中使剑,剑气纵横捭阖,看起来极其强大。 一身清气,不染业障尘埃! “紫霄宫中有妖怪也很正常,无论人或是妖怪,都可入紫霄宫中修道,神君若是去了紫霄宫自然会看见一些妖怪妖孽,他们修行的速度比起人类起来,还要吓人!” 白衡点点头,道门他只去过太华山。 太华山人杰地灵,第二境炼气士足有一百来人,第三境炼气士足有数十人。 而太华山仅是上郡道门的魁首,而紫霄宫则是天下道门的魁首。 多的是第三境,第四境的炼气士。 “哗啦啦!” 脚下河水涌动,仿若长桥般引白衡入那赤水天屿之中。 刚刚到达赤水天屿上空,就见一道光团炸裂开,从中飞出一个女子来。 女子手中执剑,只是剑未曾出鞘,剑鞘上镶着一些金银花蕊,剑柄是青藤盘踞而成。 “两位,我师兄正在前方斩妖,可能从此绕路?”女子挡住去路,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而后说道:“若是我们挡路,还请两位稍等片刻,待师兄斩那赤蛟之后,自有礼物赔偿。”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青年从赤水天屿中被打出来。 一头的白发最为亮眼。 “吼~” 一条赤蛟从林中跳跃出来,伸出五爪向那青年抓去。 “走!”青年一把推开所有人。 而后挡在最前面,手比剑指,从剑身之上划过,瞬间剑影充斥,一把剑竟化作数十把。 “敕!” 青年一点朝前一点。 就见着数十把飞剑如雨水般向前冲杀而去。 飞剑破开了赤蛟的爪子,划过赤蛟周身,赤红的鳞甲掉落一地,鲜血落地居然点燃了一棵棵大树。 五爪不曾停留,直接在那青年身上划过。 “噗” 青年被爪子抓住,在体外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来。 伤口血液带着黑色,爪中有剧毒。 青年即便吐血,仍护住白衡。 那女子手中剑出鞘,向前厮杀而去。 攻防交替,这一回轮到青年压阵。 “打不赢的,这赤蛟虽是第三境,却有第四境的力量,神君,若是要出手,就先以神鼎镇压那赤蛟,我等一同围杀他,方才有这个机会!” 白衡觉得他说的话在理,于是祭出手中方鼎,对准那赤蛟,三足方鼎变得无比庞大,鼎中河水涤荡云霞,有赤光千尺从中飞出若彩带般,那赤蛟与女子一同被收入其中。 “进入神鼎,快!” 青鱼开口,速度比声音还要快,一下子进入鼎中,举起手中的拐杖,打向那赤蛟头上弯弯曲曲的小角。 白衡闻声而动,身后的青年狐疑片刻,不敢动弹,他看着那口神鼎许久,而后发出一声感叹:“原来是渭河河神!” 同样也化为一道霞光钻入方鼎之中。 “渭河河神,你要来斩我?”那赤蛟声如黄钟,无比响亮:“支无邪尚且杀不了我,更不要说你了。” 这赤蛟只一眼就认出了白衡,它在鼎中搅动风云,鼎中水被他掀起高高的巨浪。 白衡手往前一按,一瞬间巨浪平息下来:“想什么呢?这是我的神鼎,你如何杀得了我!” 青鱼抬起拐杖,打向他的脖子,而那女子来不及震惊,手中飞剑速度堪比神电,从眼前疾驰而过,斩向赤蛟的爪子。 “杀!” 赤蛟化作人形,体型太大,容易被针对。 他一头红发,宛若跳动的火焰,环视四周。 白衡,青鱼,一男一女两紫霄宫剑客,四人环伺之下,让他压力大增,尤其是那个渭河河神。 这方鼎算是壶中日月所构造的世界,此地权柄之力盘旋,他法术再强,也能被他向外排斥出去。 同时,封住了灵气交替,让他体内法力无补充,而几人体内法力在权柄之力下不断恢复。 白衡抬起手来,纯均出现在手中,那赤蛟头顶浮现一朵雷云,“轰隆隆”声响不绝于耳,青霄神雷不断落下,赤蛟伸手阻挡,肋下出现破绽,就有两剑刺过来。 “镇!” 赤蛟祭起一方小旗,旗子往前一卷,将两把剑卷入其中。 青鱼见此,手中拐杖上的青藤剥开,一把裸露的剑出现在手中,刺向赤蛟的眉心。 赤蛟见此,从口中吐出一枚珍珠,挡住那一剑,发出一声闷哼。 “不能再此处纠缠!” 这赤蛟当机立断,那小旗落在手中,大手一挥,瞬间卷起河水滔滔,而他借机逃脱出去。 “让他逃了!” 白衡几人追出方鼎之外,可眼前已然没了赤蛟的踪影。 远处森林,似有一股力量升腾,将整个赤水天屿封锁住。 “阵?” 白衡微微感受那神秘的力量,心中隐隐有猜测。 而青年见赤蛟逃走则是一脸惋惜道,而后与女子向白衡见礼说道:“紫霄宫君天山(水庭蓝)见过渭河神君!” 那方鼎重新落入手中,白衡莞尔一笑道:“白衡,字子均,人族,二位无需喊我神君,就算要喊,也需等到我入黄河向河伯述职之后才叫吧!” “二位从紫霄宫中入赤水天屿斩妖,可否与我说说这赤蛟做了些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龙 “龙族?” 白衡心头微震,这做出杀人行祭祀,吞噬魂魄以助修为行径的赤蛟竟是一条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更没有想过这世界真有龙族存在! 一旁的青鱼却嗤笑道:“不过自身标榜罢了,这世间说龙族的,大多都是如那赤蛟这般的小妖!” 君天山却不这么认为:“话也不能这么说,世间蛇,蛟,蟒没有见识,自认为龙,久而久之,也生龙像,只是不得其神罢了!” 倒是白衡有些诧异,急忙问道:“世间真有龙?” 他心中有着极多的疑惑,从未见过真龙的他,其实并不相信这世间会所所谓真龙存在,不过君天山,青鱼两人无论知识和眼界都远超过他,他们说有,也许真有。 “这世间的确有龙,只不过不是蛇,蟒,蛟。”水庭蓝停顿片刻。 “子均先生可见过人间帝王?” “见过,莫非水道友是想说,陛下就是真龙不成?” “正是!”水庭蓝语不惊人死不休,不顾白衡那惊诧的目光,继续说着:“人间帝王,河伯,昆仑山神,泰山府君,这些主神,就是真龙。” “这世间真龙有数,在两掌之间,位极尊贵者,即为真龙!” “只不过真龙有强有弱,有升有隐,便是炼气士能看不出来,人间帝王也并非全是真龙。” 白衡精神一振,连忙询问道:“我听闻龙身极长,身尾不分,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此事是真是假?” 君天山和青鱼不由捧腹大笑,白衡看过来,不由得收束表情,青鱼摇头道:“龙无常形,亦无常态,龙只是代称,是权柄象征,随帝王而变,西周时真龙有翼,及至当今,龙无翼,其形似蛇,首尾不分,若以一种形,一种态去说真龙,那就错了?” “青先生,怎么懂得那么多,不论是龙,还是权柄掌控,又或者是三足方鼎,都能指点一二?” 青鱼愣住片刻,抚掌喃喃道:“神君,因为我活的久啊,支无邪还不曾是河神河神时我就已存在,我见过大禹帝治水,也见过夏帝在宫中豢养龙族呢?” 这一点,白衡倒是知道一些。 《左传》有言:“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 这么看来,《左传》中所所说的龙,应该是如蛇,蟒那类的妖怪。 “那河伯与昆仑山神是何等形状的龙?” 青鱼哑然,君天山诧异,前者想了想道:“河伯大人人首而蛇身,眉间有一只神眼,这就是河伯大人所代表的龙!” 君天山则摆手摇头:“我虽是紫霄宫弟子,但也不曾见过山神,只听人说过,山神是生有双翅,人面而虎身蛇尾的神只,但也只是传闻,也许紫霄宫中众祭酒见过……” 白衡听完之后,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看来,神话中那种一个种族的龙,是见不到了。 在这里,龙被当做是权柄的象征,是帝王的形神。 “怪不得说始皇帝是祖龙!”白衡如此想到。 人间的帝王都是真龙,那么传闻是如何传岔得呢? 青鱼见白衡沉思,不由说道:“神君不要多想,若是有机会见到河伯大人,自可以向他请教,不过神君还需得对河伯大人客气些才好!” 白衡点点头:“我一向尊重河伯!” 青鱼不免想起这一路上白衡所说的话,只是摇头不语。 “青鱼,河伯既然掌控天下水域,那么为何还是会有这么多藏污纳垢之处,在水域之上?” 人间会有官吏惩处奸邪,可水域中没有。 全看这一片水域中的神只如何,若是心好,则庇护一方百姓,若是一尊恶神,就有可能鱼肉百姓,如支无邪一般,引诱凡人行人祀这种伤天害理的祭祀之法。 “河伯也并非全知全能,更何况世间有阴就有阳,有善就有恶,妖魔杀之不尽,而河伯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杀不完水域中的妖魔,今天走了一批,明日来了一批,不如画地为牢,将这些妖魔装入其中,定期清理!” “那青鱼为何总引我入黑海妖窟,赤水天屿这种地方?” 青鱼没想到白衡突然间会这么问,一时间无法做出回答。 君天山打了个哈哈:“神君,再往前,就是那赤蛟的巢穴了!” “当务之急是找出那条赤蛟,将其斩杀,世间若是久了,唯恐那赤蛟跑了!” 青鱼说完就跑了,引的白衡直摇头。 这大头鱼古怪,总觉得他居心不良! 他不在多想,往前看去,一条黑河环绕一座大山,大山上有赤蛟雕塑,那雕塑无比巨大,一头头妖怪环绕在雕塑之下,见白衡等人到来,不免向他们杀来。 水庭蓝腰间剑鞘中长剑呼啸,剑光如针穿梭般斩去了一个又一个妖怪的头颅,鲜血染红黑河,尸体漂浮在水面,被水下冒出来的大口尽皆吞噬。 那大口的主人看了白衡一眼。 这是一头小赤蛟,它在水中吞吐血沫,一对红色瞳孔看向白衡。 而后隐于水中。 “那赤蛟就躲在黑水之中!” 君天山指着那条黑水无奈地说道:“此前我潜入此地,本欲一击刺杀他,不曾想惊动了赤蛟,才陷入如此狼狈之举。” 听君天山这般说,这家伙似乎更擅长于刺杀之道。 “也不知道此刻那赤蛟是否在水域中!” 那小赤蛟明显就是大赤蛟的后裔,修为也不算太高,在感应到白衡等人的气息之后,就立马钻入水中。 白衡操纵权柄,可面前的黑河不在权柄范围之内,不像是黑海妖窟中那条河流一般,这条黑河显然不是渭河的支流,白衡自然控制不得水域中的一切。 “现在该怎么办?” 他向青鱼问道,后者想了想,犹豫不决道:“要不,我进去看看?” “那就麻烦青先生了!” 青鱼说完,白衡随即开口道。 青鱼无奈,扭扭捏捏地进入黑河之中。 片刻之后,黑河之上掀起波浪千层,其中似乎有剧烈的法术波动,一根青藤拐杖突然冒出水面,向一把飞剑一般落入白衡手中。 一瞬间,白衡眼中出现了一副画面,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无数的锁链从一条赤色的真龙身上穿过。 这头龙,倒与白衡记忆中的龙惊人的一致。 角似鹿、头似牛、眼似虾、嘴似驴、腹似蛇、鳞似鱼、足似凤、须似人、耳似象。 这真龙在呼啸沉睡,锁链束缚的肉身之上,不断有鲜血向外渗透,一只只蚯蚓般的水灵吞了鲜血,竟隐隐有了灵智。 但这龙血也不是常有的,偶尔出现一滴,已是极为难得。 虽不得见到那赤蛟的踪影,而白衡望着那黑水片刻,而后与君天山一同进入水中,而水庭蓝留在地上,为他们压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明月 初入黑河,只觉眼前仿若升起茫茫云雾,让他分不清左右前后,直到施展天眼通。 目光好似穿透云雾一般,看向远方,一旁的君天山缓了口气,眉间天眼微张,双目紧闭。 “子均先生请小心些,水中有瘴气,气中藏妖魔,会勾人心魄,能吞人精气神。” 白衡点点头,他见过瘴气,自然知晓瘴气的危害。 于是周身生金光,瘴气中妖魔一时难入侵。 水不知有多深,白衡施展避水咒前行大概三十多丈,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自成天地一般,若非周遭河水潺潺流动,白衡都快认为自己身处在没有水流的天地之中。 远处已能看到地面,只是地面上都是尸骸,这些尸骸大小不一,在水中依旧带有淡淡的法力波动,看起来尚有灵性。 这其中也不乏人骨,跑到此处来,死了也没有人收尸。 不知魂魄可否落叶归根,回归故乡,但一想赤蛟的存在,这种可能性就变得微乎其微。 脚刚刚触底,就觉得有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向上袭来。 这并非单纯是阴寒之气,而是由一股怨气凝聚而成。 此地长年累月死亡不知多少生灵,生灵的怨念在水中盘旋,聚而不散,日复一日,怨气越发强盛,已成气候,白衡认为这怨气中,已生出怨灵来? “谁!” 果不其然,冥冥中,白衡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看向自己,他忙周身看向身旁的君天山,而后心中咯噔一下。 君天山的脖子上坐着一个青皮小鬼,他正用小手挡住君天山的眼睛。 君天山恍然不觉,对白衡说道:“怎么了?” 那青皮小鬼似乎有所感应,向白衡看来。 红色眼睛仿若在滴血。 怨灵,集天地间的怨气怨念而成,以万物血食为生,以万物之灵为养料的怪物。 他看向白衡,眼睛仿若倒悬的黑洞,在吞噬他的精气神。 “阵!” 白衡掐印。 黄钟响起,金色长矛横穿而过,刺向君天山,后者大惊失色,正欲施术抵抗,就被白衡以“定身术”定住了身体。 那金色长矛从脖子边擦过,而后就听得耳边传来隐隐的怒吼声,君天山刚刚恢复行动能力,一转头就看见那青皮小鬼突然变大。 形体达三丈有余,且隐隐还有变大的趋势,他刚刚变大,就被君天山一剑枭首,而后长剑炸裂开,无尽剑气将那青皮小鬼湮灭其中。 君天山心有余悸,那小鬼何时落在他肩头的,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多谢子均先生!” “无妨!” 两人继续前进。 地面如流沙,随水沙尘流动,白衡握住沙尘,其中有鲜血气息,他环视四周,周遭并无法力波动,不知是否是青鱼战斗后所留下的痕迹。 白衡手向前一抓,沙尘从手中穿过,最后丝丝缕缕的鲜血在手中凝聚成一滴血滴。 “溯源!” 白衡口念咒语,手中掐印。 一瞬间眼前这血滴逐渐变化,最后化作一高大的赤蛟模样,以及一道隐约的影子,依稀能认得出来那是青鱼的样子。 法力很快就要见底,白衡停止施展法术。 君天山也看见了这些,他面露不解:“看来青先生镇住了那头赤蛟,可为何出不得黑水,反将手中法宝丢出警戒?”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些地方有些古怪!” 君天山也见到拐杖中的景象。 自然也知道此地有一座高大宫殿,有一尊真龙被囚禁在其中。 他的血,塑造了赤水天屿中大多水灵。 正想着,突然君天山拉着白衡向上飞:“走!” 一时间,脚下轰隆作响,一条不知道多长的千足虫从水中跃出头来,张开口向白衡两人吞噬而来。 它在地面上不断移动,于是地面出现一道深浅不一的水沟来。 白衡与君天山脚下生风,向前奔逃,身后千足虫紧追不舍,突然身子一抖,身上长长的足不知何时脱离而出,就像回旋镖一般飞来。 一条大鱼误入此地,被那回旋镖一般的足斩得四分五裂。 “镇!” 白衡举起方鼎,三足方鼎一瞬间从手中掉落,最后变得无比巨大,将那千足虫镇压在下方。 只是因为此地不是渭河,并无权柄,这三足方鼎也只是一件法宝,白衡法力无法完全压制,那千足虫隐隐有逃脱的趋势。 而后被君天山一剑从头穿过,从尾巴飞出,绿色的溶液被水稀释,隐隐引来了许多妖怪来。 白衡与君天山不敢停留,只是尚未走出几步,就看见一头巨大的鲫鱼出现在眼前,那鲫鱼人立而起,竟能用鱼鳍掐印,施展法术。 从口中吐出水柱,速度极快,洞穿了河道,君天山眉头一皱,一剑将那水柱打碎。 而后自身如鬼魅般前行,精气神提升到极致,速度快如闪电,只一瞬间,就将那鲫鱼粉碎。 “快走!” 君天山遍喊边走,手中长剑不曾停歇,向那些不断围杀而来的妖怪斩去。 白衡只觉得头皮发麻。 眼前密密麻麻都是妖怪,有青鱼,鲫鱼,乌龟甚至还有水草,它们好似因为白衡两人到来而复苏一般,向他们围杀而来。 更远处,还有一道道气泡向上升,白衡知道那是有更多的妖怪在往此地前行。 不能再拖下去了! 只是刚刚到达水底,就碰到了这么多妖怪,若是时间再久些,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皆!” 所有的妖怪都被定住了,虽然只是三个呼吸的时间,却也足以让白衡两人逃脱。 他们速度极快,尤其是君天山。 白衡御鼎踏水前行,竟然比不过君天山。 两人从光明处一头钻入黑暗之地,此地阴冷至极,刚刚抵达,就觉得如坠冰窟,而前方黑暗的尽头是微弱的光亮。 隐约能看得出来那是一轮明月。 水中会有月亮吗? 君天山与白衡相互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来诧异,却没人说话,显然此前未曾见过这种情况。 渭河之中自有光,没有昼夜之分,自然也不需要月亮照明。 眼前那轮月亮此刻便显得无比诡异。 而白衡取出袖中那青藤拐杖,那拐杖刚刚落地,就要向前飞去,若非白衡将之压制,这青藤拐杖显然已飞出去。 它的目标好似就是那轮明月! 君天山见状,望向哪里问道:“那里莫非就是那宫殿所在?” “不知,不过值得去看看!” 白衡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只木鸢,而后放飞,这木鸢在水中居然也能使用,倒是在白衡意料之外。 他祭起方鼎,悬浮在头顶之上,隐约的一条大河在身边盘踞流动,若是身死,这条大河会快速将他的魂魄卷入其中,而后在渭河之中重新复苏,花费几十数百年时间去重新修复肉身。 渭河河神之位可以保佑他能复生。当然前提是魂魄尚在,若是魂魄不存,想要复生,那就是无稽之谈。 若有人能一击磨灭白衡魂魄,就算他是河神,也得死。 只不过在方鼎防护之下,就算是第四境的炼气士,短时间内也打不破方鼎的防护,若真碰到了第四境的炼气士,实在不行,就自杀,让三足方鼎带着自己的魂魄回渭河去。 白衡在下水的那一刻,就想好了退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龙魂(上) 明月高悬,而前方尽是黑暗,白衡与君天山小心翼翼穿行与裂谷之中。 此地隔绝了河流,自成天地。 河水冰冷刺骨,有魅魔于水中在耳旁低声魅惑,白衡静心前行。 “何人擅闯赤水龙宫?”黑暗中尚未有多远,就听得前方声如雷鸣,震的水域四方山石震动,河水激荡。 “退!” 君天山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极深的沟壑! 轰隆! 震动声响起,白衡就见黑暗之中,有一尊黑蛟缓缓飞来,它身边跟着许多灯笼鱼,照亮黑暗。 那黑蛟见着白衡等人,眼睛若火山,喷薄着火光,显得无比凌厉,瓮声瓮气开口问道:“止步,前方赤水龙宫,非诏不得入内!” “赤水龙宫?”白衡与君天山互看一眼,而后白衡举起手中方鼎道:“渭河河神求见赤水真龙!” 这黑蛟听到渭河河神之后,更是恼怒:“神,该死的神!” 愤怒之间,一张大旗从口中喷射而出,那旗悬于头顶,一瞬间分散开来,一面又一面,像是一道道门户,将方圆五里空间全部封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阵!” 那大旗组成的大阵尚未凝聚成形,突然白衡便动了。 “咚!” 一声钟鸣自体内传出,钟鸣若金色长矛,向前破碎虚空而去。 长矛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 就见着一根金色长矛势如破竹穿透一层又一层的门户,最后落在那黑蛟身上。 “轰!” 黑蛟的爪子往前一抓,抓住了金色长矛,而长矛尚有余力穿过爪子,而鲜血洒落。 一层层门被破开,但慢慢恢复,君天山徒然化为一只白鹤,速度快到极致,在门户未曾复合之前就已穿透出去。 只剩白衡一人居于阵中。 那门户压缩空间,一片片门不断旋转,而后门户中开,就有一只只手腕大小的黑蛟从门中飞出,缠杀白衡。 白光一闪而过,纯均剑落在手中,他平平向前一刺,山河助力,剑气如长河,将这些黑蛟尽皆绞杀。未曾绞杀的被剑身镇压在地,而后单手结印,地面化为流沙,将那些黑蛟尽皆吞没。 “轰!” 与此同时,头顶突然出现一颗明月宝珠,这宝珠不断下坠,瞬间,一道道门户在宝珠之下湮灭消失。 “收!” 君天山被那黑蛟打飞,口中鲜血倒飞,见白衡从阵中走出,于是收起明月宝珠,祭起宝珠道:“镇!” 那黑蛟正向前,被明月宝珠打中,一瞬间身躯连连爆炸,血肉横飞。 趁此时机,白衡手中纯均剑向前一点。 剑中迸发五行剑气,化阴阳态,好似一把剪刀一般,重重落在黑蛟身上。 “嗡!” 剑气绞破黑蛟肉身,顿时血流成河,仿若瀑布倾泻一般,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红色。 “该死!” 黑蛟受创,竟然未死。 此刻暴怒不已,就见它从口中吐出一枚珠子,这珠子聚敛周遭气血,黑蛟的血肉及精气神也融入那珠子当中,于是一道人形从珠子中走出,而黑蛟本身未曾变化,无数符文落在黑蛟身上,将它炼化成了一尊高大无比的法相。 “锁!”小旗出现在手中,就见他左右摇晃,从小旗之上迸发出一道黄色光芒。 白衡一剑,将那黄色光芒搅碎。 而后就听到君天山的吼声传来:“子均先生小心!” 白衡不明所以,而后一股巨力自身前传来,三足方鼎落下,但白衡仍旧受创,手中纯均剑被打飞,身体被打的破破烂烂,到处都有伤口。 “竟还有一道黑色的光芒!” 白衡“哇”的吐血,而后抬头看向手握小旗的黑蛟。 他体内此刻黑黄两道光芒纠缠,像是一道道锁链,封住了周身脉络,一时难以搬运法力。 与此同时,一道柔和白光落入手中,是一玉瓶,瓶中有一枚灵丹。 白衡思索片刻,将其吞下。 伤势正慢慢恢复,而体外的锁链在一点点消磨之下,慢慢消失。 “嘭!”君天山不敌那黑蛟,于是施展法天象地,巨大的白鹤高声呼啸,而后竟化作一把飞剑,宛若神电般刺向黑蛟。 黑蛟身后法相对上飞剑,飞剑穿透法相,剑气纵横之下,只留下一副骨架。 而黑蛟全然不在乎,他手中小旗往前一甩,小旗闻风铺开,遮盖天穹,而后将白衡与君天山尽皆罩住,收入其中。 小旗之中,五行之力混杂,仿若混沌般的风能吹走精气神。 “兵!”白衡怒吼一声。 一瞬间钟鸣响起,而黑蛟体内法力在钟鸣之下被撞得分散,无力控制小旗。 小旗中五行之力与混沌之风消失,籍此白衡与君天山从中脱困。 “联手,格杀他!” 这黑蛟聪明的很,总能将他与君天山两人分开,与他单打独斗。 白衡话音刚落,大手一抓,纯均剑落在手中。 他朝前一刺,瞬息之间,剑光化山,剑气化河,剑身仿若是横断山河的天堑,一下子落地。 “轰!” 剧烈的震动声传出,纯均剑落地,剑光四散,剑气纵横,手中纯均好似变为一个黑洞,所有的一切都能吸入其中。 山河剑气落在黑蛟身上,伤口一道道,浑身黑烟弥漫,疼得他惨叫连连, 正欲挥舞小旗,就被君天山用剑挑飞。 君天山身上长剑飞出,取出一把短剑,一瞬间调动所有的精气神,汇入短剑之中,使得短剑剑身之上徒然有一道白虹跳动。 而后君天山的身子仿若变作一道闪电,留下九道影子,影子也在慢慢移动,最后重叠为一道,同时是白虹闪烁。 “死!” 君天山不曾开口,他一但开口,聚敛的精气神就会瞬间消散。 可黑蛟从他涌现杀机的目光中读懂了这一层意思。 “夺命!” 黑蛟施展法术。 身前身后都浮现了门,他打开身前的门,一瞬间,天地灵气暴走般,涌现出雷霆,火焰各种混乱无序的力量,这是黑蛟的最后反扑,若是挡住君天山这一剑,能活,挡不住就死。 黑蛟与君天山速度同样极快,让白衡刚刚比印,就已结束。 门户中狂暴的灵气将君天山手中的短剑打飞,同时君天山肉身倒飞出去,在这狂暴灵气之下肉身破碎。 君天山吐血后退,急忙从口中取出丹药吞下,柔和的白光将他覆盖住,不断修复伤口。 黑蛟赌赢了。 门前的门户逐渐合上。 而他也气喘吁吁,但不敢后退。 白衡望着黑蛟身后的那一道门户,颇为忌惮,站在君天山身前,道:“你法力消耗严重,已然不是我们的对手,放我们过去,不杀你,否则必斩你!” “神,都该死!” 黑蛟身躯破碎,摇摇欲坠,而后他打开了身后那一道门户。 同时,吐出一枚珠子,肉身所有的一切都献祭给那一道门,于是从门中伸出一只爪子。 五爪,分属五行,阴阳之力盘踞与爪子中央,一下子向白衡抓来。 “镇!” 白衡颇感棘手,那爪子所展现的力量,已然超过了当初吞噬支衡一的支衡二,隐隐有第四境的力量。 白衡只能将三足方鼎丢出,镇压那道门户。 三足方鼎落在门户之上,权柄之力在慢慢的推动门户,却合不上门户,也挡不住门户打开,这毕竟不是渭河。 但爪子终究受了影响。 “临,兵,斗,者,皆,阵!” 白衡全力施展法术,却是不敢强行施展“在”字诀。 可爪子终究是虚物,没有法力,也没有修为,更没有魂魄,自然也不存在所谓原形。 于是只有一金色长矛有效。 “哗啦……” 青藤拐杖突然飞出,化为一道大河,浮现于白衡身后,白衡如同受到神明的祝福一般,大手一抓,握住了“阵”字诀形成的金色长矛, 精气神以及所有的法力全部注入长矛之中。 那金色长矛一瞬间大发光彩,周身仿若沐浴金色晨曦之中,爪子与白衡都在蓄力,等待青藤拐杖化作的长河与长矛融合之后,长矛已不受控制,他的威力越来越大,甚至能损伤白衡的肉身。 “杀!”白衡怒喝一声,将长矛往前一丢。 一瞬间,长矛势如破竹,三足方鼎突然神威大振,将五爪镇压,长矛摧枯拉朽,破开五爪。 如同长虹贯日一般,洞穿了那道门户! “轰!” 一声巨响传来,门户炸裂,无序的力量纵横捭阖,三足方鼎落在,罩住了白衡。 长矛洞穿门户尚有余力,将那枚珠子钉在了黑蛟的骨架之上。 珠子炸裂,气血精气神重新覆盖骨架,最后恢复黑蛟肉身原貌,而肉身被长矛一路冲撞出去,血染长河。 君天山见状,急忙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葫芦对准那些散逸的气血以及黑蛟的魂魄,而后将之收入葫芦之中。 葫芦中传来一阵震动,最后归于平静。 白衡从三足方鼎下走出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这黑蛟很强大,尤其是这两道诡异门户,这法术有种独特的力量,似乎勾连了某个特殊的存在。 “子均先生没事吧!” 白衡摇摇头。 “与其担心我,倒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君天山身上多的是伤痕,虽然止住血流淌,但这道道伤痕看起来是何等的狰狞恐怖。 后者缓缓笑了笑,换了一套衣衫后,与白衡继续向前。 渐渐走出黑暗,那黑蛟之后,白衡两人再也没有碰到拦路的妖怪,一路畅行无阻,最后走出黑暗,眼前柔和的明月,月下一座极其繁华的宫殿在地上矗立,珠光宝气,远远望去,异彩纷呈,偶尔还能听见丝竹管弦之音从中传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龙魂(中) 一条青石板铺就而成的道路,沐浴月光下的白衡与君天山两人能看见头顶云霞涌动,天幕之中有各种神秘的符文宛若星辰一般悬挂天穹之中,与明月并立,前方珠光宝气,金光蒸腾而上,与月光交辉,看起来神秘非凡, “子均先生在想什么?” 从灭杀黑蛟之后,白衡便沉默至今,未曾说过一句话。 “你觉得青先生如何?” 君天山愣了一会儿,而后道:“我与青先生也只是一面之缘,不了解青先生为人,不过,应是一个好人吧!” “是吧。”白衡哈哈一笑。 很快就就走到了路的尽头,尽头上是神秘符文并成的一道门户,门户隐隐发光,仿若有一道道影子并排在这门户前。 “时过境迁,这应是一处极繁华的地境吧……” 城墙依旧,只是少了生灵居住,两人推开门户,一瞬间风从门内吹来,各种符文交织做一团,自两人身上穿过,魂肉分离般,白衡魂魄冲撞出肉身,方鼎凝聚魂与魄,不至于使五魄游离,另一边,君天山也是如此,阴神被吹出肉身。 两人看起来无比迷茫。 “归!” 白衡施展法术,魂魄游离重回肉身,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放下心来,而后望向前方。 道路纵横交错,同样有青石板铺成,城池的上方,正对着明月,于是就能看见一棵高大的月桂树处在明月之中,青色光雨随月光而流转,落入地面,就成了月光。 身后城门合上,道路已彻底消失不见。 “这就是龙宫?”白衡不由得提起精神。 四周房屋整洁干净,不似没人居住,远方巍峨群山如波涛起伏,群山之上,有长长的阶梯,一直通向头顶的月亮,通向那棵月桂树。 君天山四下环顾,他左右查看,狐疑说道:“此地并无生灵,生机断绝,不该这么干净才是!” 他眉间开了天眼,看的比白衡多的多。 “似乎也没有青先生的影子,不知道青先生的法宝可否能感应踪迹!” 白衡应声取出青藤拐杖,拐杖之前消耗了大量的灵性,此刻倒地,直指着那群山之间的宫殿,白衡将其换转方向,只是拐杖依旧指着哪里! “看来是在哪里了?”白衡将青藤拐杖收起来,遥望前方。 “看不清,有一股力量挡住了天眼!”君天山眉间天眼闭了起来:“只不过我好像看见了封印,不知道那地方是否开启?” “都走到了这里,总不可能回头,继续走吧!” 君天山点点头,跟上白衡的脚步。 “我曾听说过在支无邪之前的渭河河神是一头真龙,后来帝禹治水,渭河河神不听调遣,得河伯准许,帝禹将那真龙斩杀,于是支无邪登了神位,这也许就是前前渭河河神的行宫吧?” “不是说世间真龙是权柄显化吗?为何会有真龙?”白衡问道。 君天山摇摇头道:“听闻那渭河河神是某个部落的首领,薨在了渭河,之后就被敕封为为何河神,所以也是一头真龙。” “帝禹,那会是唐虞吧?” “没错,是唐虞时期,王是部落首领,是天下共主,推行禅让,王是一国气运凝聚之所,是真龙,而部落之主掌权柄,同样也是真龙,但天下共主有翼而部落之主无翼。” 有翼为真龙,而无翼者是伪龙。 龙无常形,也无常态! 先秦以前,有翼者为真龙,无翼者是伪龙。 “既然无翼,又为何称之为真龙?” 君天山摇摇头,无奈说道:“那毕竟是神只,自有忌讳,神君可以说他是伪龙,但我不能!” “唐虞,我曾从紫霄宫中一众神君口中听说过,他们极度向往那个时代,只是可惜帝禹终结了唐虞时代!” 君天山摇头说道。 “那就是开历史倒车了!”白衡心中嘀咕一声。 但君天山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神君可曾听说过帝泰?” “帝泰?” “帝泰开创了唐虞。” “那不是被叫盘王吗?” “就是盘王,盘是帝泰的名字,盘王受更秋禅让,开创了修行之法,使人寿元绵长,他开辟了唐虞,自称为帝,泰是他的号!” “泰通太,太者,大也,天大,地大,人大,至高无上之神只。” “被名之为泰,就是代表盘王至高无上,是人族共主的意思!” 君天山这么说,白衡才知道为何泰一神会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了。 泰通太,一是过程。 泰一神的意思,应该是至高无上的神只,创造了世界。 君天山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城池的尽头,来到那群山万壑之间。 抬头看去,群山险峻,很是巨大,登天阶梯向上一层层,通向明月。 站在山脚下抬头向上看,隐隐能看得清楚那棵月桂树的模样,形似龙,只是没有血肉,是骨头连接而成。 两人快速登上了群山,最后站在通天阶梯之前。 君天山站在这通天阶梯之前,与白衡说起了盘王的另一件事情。 “昔年有太阿神山矗立在九州中间,其上有神明居住,相传那神明寿元有十万年之久,又有人说太阿神明有长生药,人食之则可增寿万年之久,帝泰心慕之,故而在太阿神山上修筑阶梯,花了三十年时间,修成了天梯,登上了太阿神山向太阿神明求索长生药。” “你猜太阿神明说了什么?” 君天山看了看白衡,后者神情冷漠,他只能悻悻说道:“太阿神明说你已获得长生法,何必求索长生药!” “帝泰恍然,三十年修筑天梯,让他悟出了长生法,开了炼气之道持续至今。” 君天山似乎对于盘王很少推崇,言辞中不乏敬佩之意。 “那太阿神山呢?九州之内可没有太阿神山!” 白衡随口问道。 “不知道,紫霄宫中并无记载,不过我看了许多典籍。” “西极之国的神,与盘王争斗,后被盘王灭杀于太阿神山之下,以太阿神山将一众神只镇压,日渐下沉,最后应该是沉进了酆都。” 白衡被君天山吓了一跳,想起了在酆都之中见到的那一座神山,连忙开口:“你去过酆都?” “没有,听神君这么说,看来没错,盘王灭杀了一众神只,太阿神山随即下沉,沉入酆都,于是就有了酆都城。” “若是有机会,必定去酆都瞧瞧太阿神山长什么样子!” 登天阶梯通体晶莹剔透,宛若玉石,其中还有神性物质在流动,流光溢彩,神霞蒸腾,有一股异香从脚下传来。 白衡踩在阶梯之上,脚下景象尽收眼底。 “后来呢,盘王既得了长生法,为何活不到现在来?” 白衡觉得盘王只是一个神话,是先民幻想出来的,虽然有太阿神山,但不见盘王,若盘王真得了长生术,总不至于死在了时间之中。 “不知道,唐虞时期一直是一个迷,有史可考的只有帝尧,帝舜,帝禹,以及三皇五帝……” 说到此处,君天山不由暗自神伤。 “算了不说这个,快到了!”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那明月。 形似蛋壳,周边雕刻着符文,符文闪烁光辉,化为月光渐渐流散。 白衡伸手触摸那“蛋壳”,像是流动的河水一样包裹手掌,轻柔而温和。 周身毛孔大开,吞噬着那“蛋壳”中流动的物质,于是壮大他的五气与精气神。 白衡身子好似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 他急忙抽回了手掌,看向那“蛋壳”。 君天山张开天眼,微微感受一番,而后说道:“这似乎是纯粹的灵气还有精气神融合而成的,很适合人修行!” 若是有名家之眼,或许能看的更多。 白衡心中一阵叹息,而后从那“蛋壳”外走了进去。 君天山微微感受“蛋壳”中流动的物质,随即开口说道:“这似乎是母气!” 所谓母气指的是生养他物的一种气。 母气流动之地,无一例外,都有新生命在缓缓诞生。 “看来那些精气神以及灵气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而是为了其他东西。” 白衡的话,君天山自然也是认同的。 很快的,他们就看见了那个东西。 月桂树是龙形,由龙骨堆砌而成。 龙骨晶莹剔透,散发着光亮,其中还有青色的骨髓在流动,散发着隐隐的青光,白衡牵引那青光入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藏着其强的精气神。 骨髓中蕴藏着生机,强劲有力。 整个月桂树显得无比庞大,青色玉髓不断吸收母气,最后涌入某一处地方。 那地方很高,白衡两人升入半空。 在月桂树的中心看见就那地方所在。 哪里封印着一颗心脏。 心脏在隐隐跳动,不断吸收着母气,心脏之中,有一道小小的影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两人的气息,那小小的影子突然看向白衡他们。 “龙?” 那心脏中的影子具有龙形,长着一对小小的翅膀。 “这似乎是一道龙魂!”君天山看着那道影子压低声音对白衡说着,好似怕惊动了龙魂一样。 “真龙死后,生机溃散,魂魄分离,归去酆都,但因生机太强,会留有龙魂。龙魂复生,于是又生真龙,这龙魂应是从这龙骨中诞生出来的,也许有人发现了它,然后再次布置大阵,使天地灵气转化为母气,又为其奉上灵药,壮大精气神,只不过这人会是谁呢?” 君天山话音刚落,白衡不由得转头,“蛋壳”之外,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龙魂(下) “好久不见了,白衡!” 那声音令白衡毛骨悚然,而后就见“蛋壳”之外,无数符文翻飞,在身前形成一道门户,支无邪从门户中走出,笑意盈盈看向白衡。 “你成了渭河之神了?”支无邪似乎与之前认识的不一样,变得更加年轻,他歪着头看出白衡审头顶悬浮的三足方鼎而后说道:“终究好过尉长青成为渭河之神!” 突然,他伸出手来,五指徒然化为五座神山,金木水火土,五行为五指,为大山。 大山庞大无比,至少是在白衡两人眼中无比庞大。 这五行神山轰然落下,激起符文上万道,宛若蝴蝶翩翩。 “破!” 前一刻还在与白衡叙旧,下一刻就变脸出手,白衡来不及后退,头顶三足方鼎随心意而动,一瞬间落下,盖在头顶。 “转!”支无邪手掌转动,一瞬间五行神山化作五条巨龙,巨龙首尾相连,如玉璧般晶莹剔透,其中暗藏杀机,首为阳,尾为阴,阴阳交合碰撞,在触及三足方鼎一瞬间释放开来。 “轰!” 方鼎被轰飞,白衡倒飞出去,同时,他提起三足方鼎,朝着那些五行神龙砸去。 只听轰隆巨响不断传出,一头头神龙不断被三足方鼎打的粉碎,散逸的灵气充斥整个空间。 白衡松了一口气,而后就见到五行神山之下,君天山已然被封印,动弹不得。 若无这三足方鼎,此刻白衡也会如君天山一般被封印于神山之下。 白衡无比忌惮,望着支无邪不断前进的脚步,道:“我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就算是渭河权柄与我而言也无关紧要。”支无邪朝着白衡摇摇头:“只是你们不该来到这里才对!” 支无邪手中出现一把古琴。 手置于琴上,宫商角徵羽,叮咚作响,只是不知道弹奏的是何等乐章。 宫商角徵羽竟也有五行之分,声波如剑,有五行大剑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临,兵!” 白衡接连施展两印,钟鸣两声齐鸣。 支无邪体内法力略微停滞之后,就是法力被封印。 轻而易举的冲开钟鸣声对于法力的封印,而后就见因法力停滞而导致法术施展不畅,轻松被白衡寻到破绽,而白衡则一鼎,撞开了五行神山,君天山脱困。 君天山甫一脱困,就听得耳边有琴音响起。 一瞬间,被五行琴音显化的神剑击中,身体倒飞出去,琴音如丝覆盖身躯,声波若大锤敲击头颅,震的君天山脑中嗡嗡做响,而体外大大小小伤口足有数十道之多。 “不可敌!”见君天山惨状如斯,白衡心中退意更浓,只是这支无邪明摆着不让他们离开此地,或许目的只有一个。 白衡快速思索,而后扭转身子,向那道龙魂而去。 “铮!” 支无邪手中琴音徒然一转,身后漫天飞剑向白衡而来。 “起!” 白衡祭出三足方鼎,挡住大半剑气,而后自身向前。 “吼!” 支无邪突然开口怒吼,只见声波凝聚若实质,夹杂五行之力从口中传出。 白衡被这一道法术击中,身体轻飘飘,仿若不存重量般落地,身上徒然出现一道道伤痕,嘴角溢血,三足方鼎落在身上,挡住了支无邪落下的一拳。 拳声若嘶吼声一般,一尊玄龟出现在身后如同大日般冉冉升起,连带着三足方鼎,一起被打出那轮明月。 周围符文般的星辰一瞬间闪烁微光,将那“蛋壳”重新修复。 “你们不该进来的!” 支无邪宛若神明般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同时一道黑影被他从手中丢下来。 君天山软绵无力的躺在地上,虽然未死,但此时进气少,出气多,多等待些时间,只怕有死亡危机。 白衡身后三三足方鼎浮现,围绕着他,盘旋飞舞,死权柄如水流般流淌而下,符文若雨,神力如霞,法力如练,盘旋于肉身之中,仿若一尊巨大的熔炉,在炼化体内的伤痕。 支无邪俨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让白衡舒舒服服的修复伤口。 支无邪脚下影子无限拉长,化为法天象地,灵气盘踞,符文涌现若云朵,玄龟朝前游动,四足落下。 黑黄二气自足下缓缓下沉,这黑黄二气围绕白衡上下翻飞,随四足落下而变得无比浓郁。 “轰!” 四足落下,整条街道都在颤抖,大地皲裂,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向前向后延伸出去,岩浆倒流,灌入街道,一间间房屋正慢慢起火,岩浆吞没了整个城池,而白衡从地上飞起,在三足方鼎护持之下,依旧被玄黄二气波及到,肩头出现手指大小的伤痕,在蚕食生机,吞噬法力。 白衡体内法力激荡,将玄黄二气排斥出去。 他刚刚升入空中,就见那玄龟突然朝前一撞。 “噗!” 连人带鼎被撞飞出去,宛若被一座大山撞到一样,白衡御风往后退。 玄龟突然一声长吟,天空晦暗不明,声如雷鸣,状若乌云,遮盖天穹,五音与五行融合,激荡而鸣,冲荡白衡肉身。 肉身与魂魄皆有影响。 白衡口中鲜血若长河倾泻,精气神被冲刷而去,让他变得无比虚弱且颓靡。 “铮!”长剑出鞘,白衡自天空中引下一道道青霄神雷来,而那玄龟好似没有任何影响一般,甚至张开深渊巨口,将那朵雷云连带着劫雷一同吞入腹中。 玄龟速度不曾减下,朝前冲撞。 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白衡整个人飞出去,撞塌了数十座房屋,尘埃遮盖天穹。 “咳咳咳……”白衡不断咯血,身子前塌陷一大块区域,权柄之力落在那凹陷处,缓慢修复伤口。 而三足方鼎之上,符文暗淡,灵性减弱,这方鼎虽是承载权柄之力的神器,但究其根本,依旧还是一件法宝,只是比其他法宝材质和能力更好更强罢了。 方鼎抗下了一道道法术,灵性更加微弱。 最后,就见玄龟虚影矗立天穹,重重地踩下来。 白衡目光绝望,这三足方鼎只怕已抵挡不住。 纯均剑出现在手中,直接朝心窝方向落去。 剑未触及心脏,忽而心脏中一颗小陨星再次闪烁,一瞬间,白衡再次看见一道虚影,高大的星辰旁,白衡身下的陨石虽然也在壮大,但比起这高大星辰还是显得微弱。 陨石之上,始皇帝看向白衡,缓缓开口:“又遇到麻烦了?” “在!”始皇帝手比日轮印,白衡手中同时比日轮印,一瞬间,肉身与天地交感,无尽的灵气灌入白衡体内,源源不断,力量涌现永不断绝。 “滚!”白衡突然睁眼,对准心脏的剑突然朝前一扫,瞬息之间,就将那玄龟法相拍飞,自身站立起来,法力自伤口中外泄,白衡恍若沐浴于云霞飞之中。 “赵政?”支无邪盯着白衡的眼睛看,而后微微一笑。 “借天地之力壮气,壮神,壮力,只不过法力与境界可不挂钩!” “是吗?”白衡好似有了底气。 “列!”白衡结智拳印,一瞬间支无邪头顶浮现一朵朵紫色的雷云,而后就有一道道紫霄神雷落在支无邪头顶。 支无邪只觉得头皮发麻。 无论是那一个境界的妖怪还是炼气士,对紫霄神雷都有一种极度的畏惧感。 支无邪身后法相矗立在真身之后,紫霄神雷一道道落下,被法相承接,而后就见那高大法相被紫霄神雷覆盖笼罩住,法相慢慢融化,一滴滴黑色的黑液不断掉落,一枚枚符文破碎,法相一点点溃散。 白衡手中不断结印。 “阵!” 黄钟浮现在身后,一道钟鸣传出,就见一根金色长矛出现在手中,被他朝前一丢。 长矛被丢出去的一瞬间,白衡觉得一阵轻松。 在此之前,这一招白衡打的异常艰苦,几乎没有反手之力,一直被动抵御,第四境,即便只是法相,也不是白衡所能抵挡的,到最后,险些落败身死,而三足方鼎不见得能裹挟他魂魄入渭河复生。 “列”字,有向天地借力的作用。 白衡粗略估计,这“列”字向天地借力的时间,大抵有一分钟左右。 符文在消散,力量虽然充沛,但纳入肉身的速度已然减少,虽然支无邪无法感受,但白衡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只是白衡空有力量而不知如何尽力去使用。 一分力,只能施展出六成威力来。 他强大在于法力不断绝。 长矛向前飞去,若神电般迅速,顶着紫霄神雷,长矛穿过支无邪的手掌。 “嘭!” 手掌炸裂开,一团血雾出现。 支无邪皱眉。 他施展法术,头顶出现一道门户,他打开门户,其中仿若有一只眼睛,又像是一道深渊,在将这些劫雷不断纳入门户之中,而后门户紧闭。 “门?” 又是一道关于门的法术。 白衡看着支无邪许久,而后向上飞去,他速度极快,在天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残影,影子重重叠叠,不知真伪。 支无邪眉心天门洞开,瞬间就知道白衡真身在何处。 他依旧在不断上升,飞入那月亮之中。 “该死!” 支无邪手中结印,口中念咒,而后脚下架起一道彩虹长桥,一直通向那月亮之中。 白衡穿过月亮表面,踏足于蛋壳内部,立在月桂树下,他尚未有动作,身后支无邪就已到来,朝着白衡身后就是一掌。 白衡回头,身上浮现一道青盾,挡住了支无邪的一拳,身体却在不断后退。 “镇!” 支无邪手中丢出一个灯罩来,灯罩盖下来,似乎还有灯火闪烁,白衡双脚生根,动弹不得。 “阵!” 再次有一根金色长矛浮现,那灯罩被长矛刺中,撞飞,穿透月亮,不知道飞出去多远位置。 “列!” 支无邪心中一颤,而后便发现白衡这一道法术并非针对于他,而是那道龙魂。 顿时心中一紧,他飞入云中,再次打开门户,将紫霄神雷尽皆纳入其中,而后门户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紧紧合上门户,一道道裂缝出现在上方,似乎再难镇压紫霄神雷一样,最终还是合上了门。 却被白衡一剑搅碎了手臂。 剑开五行,转化为阴阳二气,阴阳若剪刀,重重一剪,手臂就化作一团血雾消失不见。 “锁!” 支无邪刚刚回头,就见白衡自手中丢出一个阴阳环来。 于是,瞬间漫天的环一同落下。 力量虽然不及支无邪,但只要法宝足够强大,依旧能有神效。 支无邪挣脱开一道道环,但终究有些环兜住了它。 “散!” 支无邪从口中吐出一枚玉符来,玉符之上符文闪烁,顿时一道道神光从中释放出去,将一道道环击中,阴阳环合一落地,彻底失去了灵性。 这已经不再是法宝,仅是一件饰物而已。 与此同时,支无邪转头,就见白衡已走到龙魂前,在他体外所有的天地灵气彻底消散之前,纯均剑刺入了心脏,抵在龙魂之上,剑尖闪烁乌光,剑气如蛇信轻吐,再前一寸,就能破灭龙魂。 “支无邪,站住,你往前一步,这龙魂必死无疑!” 白衡头顶满是汗水,他在赌,博支无邪看中这龙魂。 果然,支无邪站在原地,他目光冷厉道:“你体内没有多少法力,迟早会消耗殆尽,一旦你向外牵引灵气,就会分心,皆是你就会死。” “我知道,但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不是吗?”白衡开口。 他的精气神全部汇聚在纯均剑上,一旦他身死,精气神寄托在纯均剑上,将会作为最后的法力,刺激剑上的符文,一瞬间,青霄神雷会彻底毁灭这颗心脏,即便是支无邪,也难以阻止。 可一旦白衡法力消耗殆尽,他就会从空中掉落,精气神会有一小段“超重”感。 “你在赌,我不怕你赌!”支无邪缓缓开口道:“大不了再花几百年时间重新培养龙魂,我活的久,将来会活的更久,等得起!” “你闭嘴!”白衡粗鲁地打断了支无邪的话。 他冷笑道:“你就算再花几百年时间,也培养不出来这样的龙魂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了,你想要成为玄武,而这龙魂就是最后的选择!” 白衡目光紧锁在支无邪身上:“你再没有权柄,也无法培养出披着香火之气外壳的玄武躯壳,香火之气在消散,错过了这个龙魂,除非你再花上数百年时间去重新塑造一个玄武躯壳来,只是你还能找到神职,会被河伯,昆仑山神等神只承认吗?” “你如何看出来的?”支无邪神色一变,白衡说的并无错误之处。 他以香火之气塑造了一具玄武躯壳来,但只有玄龟魂在,少一道魂魄,所以他留下了后手,在此地创造了一道龙魂来。 “猜的,还好,我猜的没错,所以支无邪,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白衡一身的冷汗,这并非是猜的,他眉间的天眼正一点点的合上。 强大的天地之力强行撞开了天眼,让他看出了一些东西来,但没必要将这一切都告诉给支无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交易 白衡缓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松懈,纯均剑保持不动,即便冷汗一滴滴落在上面。 “所以,支无邪,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若是我说不呢?” 白衡没有说话,而是以行动回应,手中的纯均剑往前一忽的距离,已抵在龙魂之上,龙魂因疼痛而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 “好吧,我答应你的请求。” 支无邪无奈的回话,白衡刺入龙魂的长剑不由得后退一忽的距离,保持在原处,而后缓缓开口:“青十三在哪里?” 支无邪似乎并不知道白衡口中所谓的青十三是谁,他反问白衡一句青先生是谁,让他心中很是困惑。 “一条青鱼……”白衡尽力去描述青先生的样子。 支无邪只是摇头,说从未见过,他的话,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真,一种是假。 若是真的不认识青十三,那么青十三的身份就值得思考了。 但这若是假的,就代表他在隐瞒些什么。 “你欺骗我?” 手中纯均剑似乎有些动静,这让支无邪面色难看:“我的确不知道谁是青十三,我拥有分身的全部记忆,尽皆看过,也没有关于青十三的消息,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看。” 支无邪眉间洞开,从中走出一道玄龟魂魄来,它微微张口,从口中吐出一个光团。 可白衡怎敢分心去看。 支无邪将那光团吞入腹中,而后说道:“我的确不认识什么青十三,不过你说他在渭河之中,那我或许隐隐知道他是谁,我若说出我的推测,并将你们送出去,以这个作为交换,不知道可否松开你手中的剑。” 白衡果断摇头:“不够!” 闻言,支无邪目光冷厉:“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信不过你,若是松开手中剑,你必会将我二人灭杀于此,所以,这事做不得!” “那你想我做些什么?” “我听闻你与泾河之神有仇怨,不如你去寻泾河河神斗一场,带着我的神鼎而去!” 白衡说完话,头顶的三足方鼎不由的微微闪烁光芒。 “我若是去了,那怎么确定你会履约?” 支无邪望着那口方鼎。 白衡是渭河河神,三足方鼎为权柄象征。 泾河是渭河支流,虽不在渭河河神权柄管控,但泾渭有合流之处,方鼎入泾河,虽不同于入渭河,但白衡依旧能借方鼎感知地形地势,除非支无邪夺权。 可夺权需入渭河核心区域,那就意味着他需要进入内史,那里是始皇帝坐镇的地方,只怕他刚入渭河,就会立马被发现! 既能确保自己离开,又能确保权柄安在,另一方面,鼎入渭河,以渭河之力,修补神鼎的灵性,一举三得,白衡倒是好算计。 “你可以将法相留在此地!” “将法相就在此地,那我可斗不过涂山谯,你是让我去送死吗?” “那就那让赤蛟来镇守。” 若真留下法相来,白衡两人也许还无法抹去他的法相呢,退而求次,不如让那曾经出现过的赤蛟来镇守此地。 “我亦……” “你不可能不知道他,整条渭河之上,若赤水天屿,黑海妖窟这样的地方,你不可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会放任它们存在。”白衡顿了顿语气,再次说道:“无论是黑蛟,赤蛟还是黑蛟,他们的源头应该是这具龙骨,你拥有了龙骨,塑造了一批所谓“龙族”来。” 支无邪打断了白衡的话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猜测也可能是真的!”白衡润了润嗓子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我不在乎,在法力耗尽前一刻,这龙魂必死无疑,你浪费的只是你的时间而已!” “好,如你所愿!”支无邪从袖中取出一节芦苇哨片来,微微一吹,就有一阵诡异难明的声音传出,不久之后,一条赤红的蛟出现在白衡眼前。 那赤蛟体型硕大,居高临下看着白衡。 身体之上有许多伤痕,在渗透鲜血。 这头赤蛟是此前初入赤水天屿时碰到的那一头,身上的伤口有几道还是白衡所留下的。 “你镇守此处,他离开时不准阻拦,让他离开,若是他损了龙魂,就杀之!” 支无邪将手中的芦苇哨片交给这头赤蛟,显然此地不仅这赤蛟一头“龙族”。 只是之前他们在何处呢? 青十三跑到哪里去了? 这些问题困扰着白衡,但此刻由不得他去思考。 只见那头赤蛟接过了哨片,含在口中。 白衡却不曾将方鼎交与支无邪。 后者想了想,手一挥,就见一道身影出现月桂树前,是受伤严重的君天山,还有昏迷的水庭蓝。 “这是我的诚意,我希望你也拿出你的诚意来!” 他的诚意,指的自然是受伤昏迷的水庭蓝。 话音刚落,就见支无邪大手一挥,将法力注入他们体内。 一瞬间,水庭蓝醒过来,而君天山伤势也稍有缓和。 只是体外具备一条条法力凝成的锁链,囚禁了上中下三处丹田,他们无力施展法术。 “放心吧,两个时辰之后法术自解!” 支无邪缓缓说着。 白衡点点头,头顶方鼎随他心意向前,最后落入支无邪手中。 “我希望你遵守诺言,当然,我也会遵守我的,赤蛟他们不会伤害你们,任你们离去。” 支无邪拿起方鼎之后,径直从此地离开。 他速度极快,一瞬间就进入到了渭河之中。 神鼎经由渭河之水洗濯,灵性渐渐恢复,而白衡眼前仿佛出现渭河水面之景象,能轻易的知道支无邪到了哪里。 但很快的,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显然是支无邪离开了渭河,又或者进入了不属于渭河水域的其他河流。 当然,不排除他未曾离开赤水天屿的可能性。 白衡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手中的纯均剑比之前反而握的更紧,小心翼翼的感受四周。 月亮之外,似乎没有其余妖怪了! 白衡看着那头赤蛟,而那头赤蛟也紧紧盯着白衡看。 身边,君天山与水庭蓝快速掌握情况,这情形显然是白衡与支无邪达成了某种交易,但这交易似乎不是那么的靠谱,仅靠着两人赌博般的心理去完成,没有安全任何安全保障。 只可惜他们法力被封,无法施展法术,否则联手将这赤蛟斩杀,趁此时,就能逃脱出去。 他们如爬山般,缓慢从龙骨之上不断攀登。最后坐在白衡身边,全程在赤蛟眼中,而赤蛟一动不动,宛若死状。 君天山靠在一块龙骨前,喘着粗气,身上大多伤口此时依旧在流血:“子均先生可否能与我二人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白衡迅速地为二人说明情况。 水庭蓝听完之后,不由得摇头道:“悬!” “我在接受的子均先生传信之后,实在放心不下,就入水查探了一番,水域中多的是妖怪,第一境,第二境的妖怪足有上百之众,其中如这赤蛟般的第三境妖怪更是有四位,就算是支无邪不在,只怕也能以对付。” 水庭蓝说的很委婉,难以对付?这根本对付不了,除非白衡再施展一次“在”字决,而后再来一记“列”字诀方有机会,可白衡施展“在”字诀借的是始皇帝的力。 如何借力,到现在白衡依旧寻不到方法! 出去之后,就有要面对五位第三境妖怪的可能性。 就凭他们三人,这就是在送死! 白衡倒是十分冷静,他移开视线,紧紧地落在那心脏中的龙魂身上:“走一步,算一步,好歹将支无邪支开了,实在不行……” 他不曾说完话,但水庭蓝隐隐知道白衡想要做些什么! “你们先疗伤吧,若是真再要斗一场,这个状态只怕不行!” 水庭蓝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照顾君天山,同时在搬运法力,尝试撞开身上的锁链,第四境炼气士布下的封印,一时半会也冲不开。 这让她越发急躁起来! 与之相反,君天山一如白衡一般冷静。 两人神情都尽收于白衡眼底。 他依旧在思索对策,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长出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没过多久,白衡就感觉到支无邪再度进入渭河之中。 而后不久后,进入了一片新的水域。 神鼎的感知被压制,以至于白衡只能勉强判断出,那就是泾河。 都说泾渭分明,但泾渭也有合流之处。 显然,支无邪进入了泾渭合流之处。 片刻之后,通过方鼎,白衡感受到了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隐隐前来。 “嗡!” 白衡只觉得耳边嗡嗡做响,像是被人用大锤击中一般,耳晕目眩,可即便如此,依旧表现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轰!” 君天山与水庭蓝身上的锁链破开,两人恢复了修为。 而赤蛟目中凶光浮现,他看向白衡。 口中的芦苇哨片若隐若现,随之传来的它的声音:“水神大人说了,放你们离去,我自然会从水神之令,你们可任意离去,断不会阻拦,不过人类,你的剑,可否收回来了?” “敕!”白衡一只手从从袖中取出三个稻草人来,他单手快速结印,就成了三个黄巾力士。 “若这赤蛟有动作,则毁龙魂!” “尊令!”黄巾力士应允之后,白衡抽出长剑。 “黄巾力士不会自作主张,所以我希望你也不会自作主张!” 白衡收剑入鞘,取出一张蕴灵符来,吸纳其中的天地灵气,转化为法力,与君天山与水庭蓝并排走出去。 刚走出月亮,就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五步之内 从白衡走出月亮的一瞬间,水域中的妖怪也慢慢的移动,水中一道道黑影移动,他们密密麻麻覆盖整片水域,妖风呼啸,引发一声声潮汐之音。 他们拦路在白衡的必经之处,整个水域似乎都在等待着白衡的到来一般。 白衡刚刚从水域中出现,就觉头顶有一片乌云压下来。 他抬头看去,就见头顶乌云中符文涌现,乌色的神光闪烁,直接朝他落下来,伴随着潮汐之音,变得无比浩大。 白衡停下脚步,却不曾出手,就见水庭蓝升入空中,长剑朝前一点。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漫天的符文消失不见,乌云被破开一个大洞,一尊不算强大的白蛟化为人形,他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在隐隐流血。 “轰!” 头顶仿佛出现漫天霞光,一尊身穿黄衫的强者施展法术,一道剑光从天而落,速度极快,水庭蓝施剑与之碰撞,片刻之后,却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衣衫带血,君天山扶住了后退的她,一脸忌惮的看向那身穿黄衫的女子。 “渭河河神,水神答应你,让你离开圣坛,我们愿意信守诺言。” 白衡不由得回想起支无邪所说的话。 水神玩了一手文字游戏,他那时全身心在纯均剑上,也没注意。 现在也不可能回月亮上去,长距离也不可能命令黄巾力士,虽然这是意料中的场景,但白衡还是觉得被耍了。 “不过,你们还有一个机会能活着走出去。”女子缓缓开口,从头顶缓缓走到白衡眼前。 她施术,于是,这狭长的黑暗深谷之中突然升起了一轮太阳,照耀大地。 “水神临行前说过,打败我们,任你们去留!” 女子话音刚落,就见深谷之中走出了三条恶蛟来。 赤,青,黑三色恶蛟,化为人形,身上衣衫与原身原色对应,再加上女子的黄,就是四色。 “打败我们,你们就能活着出去,只局限于你!” 女子看向白衡,目光从他身边转过,落在水庭蓝以及君天山身上道:“你们还是不要出手为好,你们若是出手,那就不在水神大人吩咐之下,我们会将你们尽皆斩杀!” 声音中不掩杀意,这杀意比隆冬还让人觉得寒冷。 “好!”白衡大声回复,迈步前行。 女子抚掌道:“我们可不懂得压制修为,所以由弱到强,一一与你斗一场。” “分生死?”白衡问道。 “自然!” 得到了回复,白衡不由重重地吸一口气,取出纯均来。 三足方鼎已然给了支无邪,他无法通过三足方鼎借渭河之力,现在的白衡,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只是融合了两魂的第二境炼气士而已。 放在人间,不算弱小,就算再赤水天屿中,也不算弱小,只是面对这四位第三境妖怪,他的修为,弱小的可怜。 能活下来,已然算幸运,分生死之战,白衡只怕活不了多久。 他手握纯均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周围的地形地势。 黑暗的深谷,是他们此前进入的地方,那时,此地尚有一头第三境巅峰的黑蛟镇守。 白衡耳边响起君天山的声音:“子均先生,打不过,不如试试刺杀之术!” 他回头,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来。 君天山在向白衡讲解刺杀之术的精要,白衡毕竟不是刺客,但他也能成为一个刺客,刺客暗杀,刺杀之术,也许白衡需要长久的去学习,可掌控刺杀之术的基本,他还是能够做到的,毕竟,白衡之前就已经实现过一次了。 “将人的精气神以及法力完全注入法宝之中,聚敛杀意以蓄剑气,一剑出则惊鬼神,若长虹贯日般,五步之内分生死……” 专注与冷静是第一前提,聚敛煞气杀意是要求,而将精气神连同法力注入其中是需求。 白衡听完君天山的话后,就已有了想法。 他开始蓄养剑气。 一点点地向前,那黄衫女子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并未阻止他。 他们之中第一个应战的是最弱的,那条青衫少年看了身边的黄衫女子,后者道:“少青只管去,他在蓄养剑气,你便蓄养杀意,待杀意蓄到极点,就算他剑气再强,修为不及你,也无济于事。” 那名为少青的男子点点头,而后离开原地,在距离白衡十丈左右的地方停下来。 白衡头也没抬,只能凭借感觉估量对方的位置,他缓缓向前靠近。 纯均剑上符文弥漫,道道霞光纷飞转化剑气,剑气锋利,又似风,吹的一些弱小的水灵身体渐渐受创,鲜血流淌。 “好法宝!” 少青直勾勾地看着白衡手中的纯均剑。 剑依旧在蓄养剑气,好似无底深渊。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法宝的好坏了。 将法宝比作容器,能承载的量有多少,就同等于法宝的好坏。 纯均剑若深渊般不断蚕食周身的灵气转化为剑气,不曾停止,这已然说明了纯均剑那优越的品性。 白衡对此充耳不闻。 他此刻全身心尽皆投入到剑身之上,精气神不断被压缩,随着他向前走动,被法力冲刷到剑身之上。 七步! 与少青的距离只有七步。 这个时候,少青体内杀意煞气已然积蓄到了极限,像是一团喷涌的火山一般,他双目通红,法力倾斜而出。 “受起!” 少青徒然一振,瞬间身体轰隆抖动,法力在身后形成高大的法相,水在手臂之间游动,变化为兵器,是两个巨大的大锤,周身符文闪烁,看起来威武雄壮,朝着白衡怒吼道。 六步! 还差一步,白衡体内的一切尽皆融入了那一把剑中,他好似能够看见剑尖之上突然跃起的剑气以及剑光。 那法相双臂张开,手中铁锤徒然落下,锤子落下之地,一片中空,像是两座小山下沉一样,白衡肩头一重,嘴角溢血,但依旧前进,像是感觉不到任何事情一般。 若是距离白衡足够近,就能听到他口中在咏诵诗词歌赋。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前宝剑血犹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白衡在念诗,好似引来了无尽的杀气,依附在剑身之上。 “天生万物以养民,民无一善可报天……” 纯均剑中的杀气越来越重,连带着白衡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他眼中剑尖之上的剑气不断压缩,凝聚,最后凝聚为一道白光,他身体的闸门像是被打开一样,所有的力量一瞬间倾泻如剑身之中。 “小心!”黄衫女子察觉到了危险,但此时俨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白衡踏出了最后一步。 一瞬间,脚尖一点。 顿时,一道鲜血从少青的脖子上迸发出来,紧接着,整个头颅掉落,化为巨大的青色蛇头落入地上。 鲜血淌了满河的河水。 少青的身躯慢慢变化成原形,而原形之中,剑光自鳞甲之中激射而出。 随即它的身躯在剑气冲击之下,浮动,粉碎,最后湮灭在水中,仿佛不再存在一样。 它的魂魄甚至没能逃出来。 法相后知后觉,它的锤子尚未落下,就已开始坍塌,符文不断脱落,暗淡,湮灭,一下子随水流动而消失不见。 这时,原本在五步之外的白衡的身体突然湮灭消失。 随着一声剑啸,连人带剑出现在原本少青的位置之上。 在他身后,又出现一个个他,宛若影子一样。 这些他在不断的崩塌,最后只留下一个。 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留下来一道道残影,这些残影在还原之前那一剑的风采。 白衡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无比的刺耳。 少青就这么死了,甚至连一道法术都不曾施展,黄衫女子楞楞地看着白衡以及他手中的剑,直到白衡开口:“这一场,我赢了。”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一枚蕴灵符来,贴在身上恢复法力。 君天山快速反应过来,递过来一个玉瓶,取出其中丹药,吞入腹中。 片刻之后,体内法力尽皆回复。 只是精气神消耗过多,让白衡此刻耳晕目眩,只能慢慢恢复。 他望着那个黄衫女子,等待她开口。 她身后众人怒不可遏,认为这是偷袭。 “人类,你好不要脸,不讲斗法道义,偷袭少青兄长,你该死!”黑衣少年双眼若喷火般,怒吼道。 红衣少女愤然道:“螭离姐,我去杀了他!” 说完就要提着兵器,就要出场,而后被螭离瞪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那黑衣少年正欲开口,就听到螭离不温不火道“闭嘴!”。 说完之后,看向白衡道:“这一场,你赢了!” “只是你精力耗尽,下一场,你如何与我们打!” 白衡抬眼看见少女一眼:“若是你给我时间,自然能打!” “若是不给呢?” 白衡缓缓站起来:“那就继续!” “好。”女子回头看向那黑衣少年道:“火麟,杀了他!” 那黑衣少年一喜,从队伍当中飞出,居高临下看着白衡。 “人类,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一丝可趁之机,所以,出手吧!” 白衡缓缓地飞入空中。 他尚未飞出去多远,就被君天山一把拉住,而后看向那名为螭离的黄衫女子道:“不知道可不可以由我代子均先生斗一场!” 黄衫女子回头,给予君天山的回应是一道剑光,那剑光速度极快,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再有下一次,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君天山被水庭蓝搀扶起来,他擦拭嘴角的鲜血,看向那女子道:“多谢!” 而后看向白衡:“一切,就看子均先生了。” 白衡点点头,攥紧手中的东西对上了火麟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输赢 火麟双目若喷火,紧锁白衡,微微张口,舔舐嘴唇,好似要将白衡吞之而后快一般。 白衡越发靠近火麟,后者眼中杀意就越重,他口中低吟道:“好久不曾吃过人了,吃了你,水神大人兴许一高兴,就为我敕封领土,到时,就用不着在这里吃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了。” 火麟身上业障极重,白衡心想,若能引下紫霄神雷来,只怕一道紫霄神雷就能将他覆灭,只可惜引不得。 “傻子!”白衡不自觉开口道。 白衡举起剑,对后者微微施礼道:“请赐教!” 话音刚落,轻拂衣袖,人如一道闪电般向前。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手从剑上划过,血覆盖于剑刃之上,瞬息之间,剑上符文闪烁,剑身之上跳动青色电弧。 “小道耳!” 火麟抬手,就见一枚铜印悬手中,他祭起铜印,只见铜印悬在白衡头顶,灵性若云霞落下。 纯均剑与铜印碰撞。 轰! 一声闷响传出,铜印将纯均剑震飞,同时,火麟施展法术,手中结印,骇人的气息在掌心弥漫,就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黑色的矛,法术依附于长矛,顿时长矛光芒大盛,弥散着一股可怕的气息。 他提着矛,刺向白衡。 白衡拂袖,体外出现一面青盾。 好似有一道乌光飞出白衡衣袖。 轰! 又是一声巨响,只见长矛横扫一片,力量将河水扫空,引起一阵阵涟漪,水波掀翻了不远处的石块,掀起了深谷之中的地皮。 甫一接触,那青盾就如同是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力量穿透青盾,直接在白衡左肩上轰出一个狰狞的伤口来。 “跑的挺快的!” 这一击,原本对准的是心脏。只是白衡闪避的及时罢了。 “只是这一回,你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他手中铜印徒然变大,灵性大振,符文涌动,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笼罩住,白衡行动变得迟缓,仿若背着一座大山一般。 火麟再次凝聚法力,催动长矛,骤然向前刺去。 矛尖好像活过来一样,变成择人而噬的大蟒。 白衡受到了压制,生出了幻象,当然,这种情况应该称之为“为势所迫”。 天地皆有势,兵器也亦然。 势能压迫生灵,致幻,破瞳,失聪等等情况皆有可能发生。 如白衡这样,被势所扰而生幻象的,就叫做“为势所迫”。 若是无法破开势,接下来就可能会因为势的压迫,而导致眼睛炸裂,进而导致耳朵失聪,七窍流血,甚至是压迫大脑,导致脑死亡。 白衡法力注入瞳中,桃木精粹炼成的双目宛若有火焰流动,破灭了幻象,而此时,火麟已近在眼前。 他周身发光,仿佛谪仙般绝尘脱俗,无比圣洁。 “皆!” 白衡怒吼道,轻拂衣袖。 瞬间,火麟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白衡瞧准时机,手中纯均剑直指眉心。 只可惜白衡修为太弱,只能镇住火麟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刚刚靠近,火麟就已恢复过来。 “杀!”他咆哮道。 只可惜失了势,被白衡的势所胁迫。 白衡的势,是山河。 山河挤压,让他肉身有分裂之感。 矛与剑碰撞,轰鸣声震得耳膜震动,光芒将两人笼罩,宛若一轮小太阳。 最后太阳炸裂,白衡倒飞出去,他轻拂衣袖,停在原地。 火麟向他飞来,手中长矛,朝他一刺。 突然,白衡立定,双手抱拳,右手作剑指状,口中说道:“起!” 瞬间,四道光芒突然自四方闪烁疾驰而来,耳边仿若还能听到喇叭敲锣打梆子的声音。 火麟周身突然阴风四起,阴气滚滚若云,紧接着,就看见白衡不知何时拿出一根白幡,在不断挥舞着。 就见不知从何处来的八位阴魂身穿白衣,扛着四块柳木板向他飞来。 越是靠近,耳边的乐声越发清脆,很是哀伤凄惨,甚至还有黄色纸钱从天而落。 就像是人间的丧事一样。 火麟发觉自己无法抵挡,甚至无法动弹,那八个阴魂扛着的柳木突然变化成一副棺椁,将他装在其中,只留下前后两个豁口。 见此,白衡咬破手指,有两滴鲜血落在棺椁之上,顷刻便封住了前后的两个豁口。 一瞬间,鲜血变化若阴阳,将棺椁锁死。 这一刻,火麟才有力气动弹,他冲撞棺椁,棺材险些被他掀飞。 “嘭!” 白衡坐在棺材盖上,一只满是绿毛的手从棺材中伸出来,伴随着一声声怒吼向他抓来。 “你使诈,该死!” 白衡指尖的鲜血快速在棺材盖上书画符文。 一时间,棺材中传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来,同时,棺外遍布绿毛的大手一瞬间变作枯骨,最后化为黄土。 符文慢慢书写,火麟依旧不断反抗。 全程在螭离的眼皮底下发生。 她很清楚这具棺材是怎么来的。 白衡每次施术之前都会拂袖一下,每一次,都会有棺椁的一部分从袖中飞出,显而易见,在面对火麟之前,白衡已然想好了对策。 但螭离并不想出手干涉,身边的红衣女子正准备截杀白衡,也被她拦下。 愿赌服输,能赢就是白衡的本事。 不管他是如何赢的,因为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她取出一面铜镜来,这上面,记载着白衡斗法的一切细节。 “听说渭河河神是始皇帝的同门。”螭离看着脚下君天山与水庭蓝两人。 “我与他也只是萍水相逢,这个确实不知。”君天山看着白衡施展的术,不由咧起一抹笑容来。 “是吗?萍水相逢,那他真是一个好人。”螭离似笑非笑看向白衡。 “水神惨败于始皇帝之手,是想通过他的同门来研究始皇帝的道法吗?” 因为弱小,所以施展的法术中藏有许多漏洞以及许多带着传承的东西。 支无邪想的,无非是通过让白衡不断战斗,来查找始皇帝道法中蛛丝马迹的罩门,只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渭河河神似乎只施展过一次较为古怪的法术,想要逼他施术,只怕有些困难。 正想着,白衡便画完了最后的符,一瞬间那棺椁红光大振,夹缝中有火焰升腾而起,那火焰呈现阴冷的蓝色,看起来无比诡异。 慢慢的,棺椁剧烈的震动停止了,变得无比平静。 最后,白衡从棺椁之中走下来,而后棺椁一分为四,重新回到白衡袖里乾坤之中。 场中已彻底没了火麟的影子,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白衡抬头看向螭离道:“我又赢了。” 法力尽皆恢复,精气神也得到了回复,白衡似乎又变得精力十足,他看向螭离缓缓笑道。 “是的,你赢了!”螭离看向身后的红衣女子:“清颜,到你了!” 红衣女子点头,朝前走出一步。 同时,螭离继续说道:“第一局以刺杀之术赢了,第二局倚仗法宝及火麟偏激的性格取胜,这第三局,你又会如何赢呢?” 白衡对上螭离的目光道:“我依旧会赢,无论何种手段,都会赢!” “拭目以待!”螭离不断升空,而后传音清颜道:“全力出手,务必将他格杀!” 后者点点头,随即缓缓回头。 清颜刚一回头,就见白衡将手中纯均剑丢出,剑气炸裂,瞬间变化若雷池一般,覆盖周身,道道雷弧穿透周身毛孔,进入肉身之中,体内轰鸣不断,鲜血向外渗透,原本鲜红的衣裳变得更加妖异。 好在清颜强大,这点法术,能伤她,也只是皮外伤,伤筋动骨不至于。 “轰!” 体内冲荡,在体外形成了一圈圈的涟漪,雷弧被排斥出体外。 “刷!”她的法宝是一根长鞭。 朝前一刷,白衡大手一抓,一把斧头出现在手中。对着那长鞭一斧头砍下去。 “嘭!”一声闷响,长鞭卷起了斧头,不断向外延伸。 “哇!”白衡张口,从口中跃出的金戈之气不断阻隔长鞭,最后截断长鞭,白衡握斧后退。 长鞭落在地上,一瞬间地面炸裂出一道狭长裂痕,足有三指深。 白衡心有余悸,他取出一面面铜镜来,丢入空中。 铜镜按照五行八卦排序成阵,随白衡一声“起”而转动。 清颜好似看见一轮明月升腾,而后眨眼明月已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尊神只的左眼。 巨人抬起脚,向她踩下来,清颜正欲抵挡。 而后身体重重地向下,处在巨人落脚的脚印之中。 而后身体向下沉,无数的泥土在她身上高高垒起,像一座坟茔般。 “幻阵!”清颜心中一紧。 而后张开天眼。 于是就看见那些飞速转动的镜子上边,正演绎着一场曲目。 一个无面的人看见了巨人,而后被巨人踩进泥土中,被土伯长长的角拉进了酆都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些镜子给予她的幻觉。 随即毁掉镜子,以免再度陷入幻境,水庭蓝看着颇感心疼,下一刻,白衡从袖中丢出一枚枚符箓,快速从天空落下。 看着符箓上的符文,清颜心惊:“落雷符?” 她心中一振,下意识的施术抵挡。 而后发现这些只是普通的纸张罢了,早已失去了灵性。 取而代之的则是耀眼的剑光。 阴阳之力像是一把剪刀,将肉身拉扯。 “吼!”清颜怒吼一声,舍弃手中长鞭,从口中吐出一株小树苗来。 法力注入树苗中,而后长成参天大树,大树甫一出现,其上树叶突然化为一只又一只眼睛,对准白衡。 眼睛中不断有青芒射出,青芒可穿透巨石,血肉之躯更是不在话下。 “唰!”声音很是清脆,即便白衡遍体青盾也挡不了多少。 于是,白衡施展“阵”字诀。 瞬间,金色长矛出现在手中,朝外丢出,刺穿了眼睛。 相应的,清颜的眼睛也在滴血。 于是,那树叶突然变化成嘴巴。 于是,就看见一只只张大的嘴巴在吸。 吸收白衡的血肉精华,吸收他的精气神,吸收他的三魂七魄。 坚守本心。 白衡施术,再次丢出一堆符文,清颜再度施术抵挡。 又是一堆无用的符文。 “你耍我?” 清颜尖叫,美丽的脸庞变得无比狰狞。 她微微一转,于是,大树疯狂吞噬白衡的力量。 就在此时,白衡不断掐印。 “临,兵,斗……” 六声钟鸣响起,黄钟浮现。 一瞬间,清颜身上有着相应的变化。 修为封禁让她短时间内不能再催动那棵大树。 白衡逃过一劫,从怀中再次丢出一枚枚“符箓”来,刚刚脱落的清颜再度施术抵挡,这一次,直接是空白的白纸。 她愤怒不已。 手中法术层出不穷,而白衡回应的多是假的“符箓”,慢慢的,白衡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最危险的是脖子这一道伤口,再偏差一寸,就要切到大动脉了。 清颜转动大树,那大树树叶在一点点的脱落,最后宛若刀剑一般锐利,颇具锋芒,铺天盖地向白衡杀来。 白衡取出一面铜镜来,将那些“树叶”尽皆收入镜中。 随着镜面炸裂,镜子当中的“树叶”再度浮现,白衡兔起鹘落,躲闪迅速。 她飞过清颜头顶,丢下一枚枚符箓来。 这一回,清颜依旧抵挡,只是施术缓和。 可迎接她的却是一道道惊雷。 那些雷霆尽皆落在她身上,打的她身上衣服炸裂,肉身遍布伤口,伤口焦黑,无比难堪。 “你敢阴我!”清颜大怒,身后出现巨大的法相,张口就要将白衡吞入腹中。 “哼哈!” 两道黄色的擤气自鼻子中飞出,落在清颜身上,摇晃她的魂魄。 后者暴怒,急忙施展法术抵挡。 可白衡一直与她拉开距离,导致她施展的法术,对方有一段时间逃避。 “打消耗战吗?你打的起吗?” 她抬头,而后就见白衡在施展一种莫名的法术。 一瞬间,乌云出现在头顶,紫色的雷霆在震动。 “轰隆隆!” 紫雷不断落下,那刚刚凝聚的法相,瞬息之间就被紫霄神雷打的破碎,而后紫霄神雷再度落下,好似点燃她身上的业障一般,有火焰升腾,熊熊大火在燃烧她的肉身。 “该死!” 清颜疼的剧烈翻滚。 而天上的白衡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他强行施术,肉身炸裂,灵气外泄,俨然受到了反噬,还有紫霄神雷落在他身上。 若非身后那一道隐约可见流通的长河在抵御紫霄神雷,白衡此刻必然要死。 “那是?”螭离看着那长河怔怔出神。 白衡强咬着牙,沐浴在紫霄神雷中,纯均剑一剑洞穿了雷霆中动弹不得的清颜的眉心。 一瞬间,整个头颅炸裂开。 而白衡也沐浴在紫雷之中,奄奄一息。 天上的河流破碎,化作轻盈的光点没入白衡体内。 一瞬间,他的伤势得到缓解。 而天边的雷云则慢慢散去。 螭离看着白衡道:“你赢了!” 说完后缓缓走到白衡身边:“可你也输了,这个状态的你,战斗站不起来,你斗不过我,所以,你输了!” 白衡躺在地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歪着头说道:“我倒觉得,我还能赢!” 而后强撑着伤站起身来,水庭蓝与君天山急忙过来搀扶。 君天山一把推开水庭蓝与白衡道:“这一局,我来与你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河伯分身 “滚!”螭离手一挥,君天山整个人便倒飞出去,一把剑却穿破她的掌心,鲜血滴落在地,她冷漠地扫过所有人:“再有妄动,死!” 话音刚落,天上的妖怪们手中兵戈倒向,蓄力待发,仿若君天山再有动弹,那些兵戈就会插入他们肉身一般。 白衡缓缓站起来道:“螭离是吧?” 螭离回头,看着白衡,对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根青藤拐杖来。 “河伯大人,再不出现,我可就要死了。” 白衡话音落地,却没有任何波动传来。 螭离盯着白衡手中的拐杖一看:“河伯可不会出现在此处,你若是期待河伯来救你,还不如思虑如何自救。” “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让你恢复力量!” 一刻钟的时间能做什么? 白衡这一身的伤,别说一刻钟,便是一个时辰,一天也不见得恢复得了。 白衡不理会螭离,拿起手中的拐杖,直接向心脏刺去,便是照顾着他的水庭蓝也阻挡不住。 “何必如此!”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艘莲舟,其上青十三矗立,不,或者应该说是河伯。 河伯脚下莲舟不断前行,越来越近,就有一些妖怪准备动手,可下一刻,那些妖怪目光涣散,浑浑噩噩,挥舞着手中的刀,将自己的头颅砍下,捧着头颅,单膝跪地,那掉落的头颅尚在说话:“见过河伯!” 一位位妖怪提着刀剑,割下自己的头颅,而螭离眉心一皱,深吸一口气,开口:“醒来!” 声音再有音波之力,灌入这些妖怪的耳朵当中,一瞬间,有妖怪清醒过来,而刀过半没入脖子当中,头颅摇摇欲坠,鲜血四溅,这些妖怪大惊失色,扶住头颅,四下逃跑,替来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河伯?”螭离狐疑说道。 “为尊者讳,怎敢直呼尊号?” 河伯话音刚落,就见那些逃跑的妖怪突然立定,原本苏醒过来的眼睛再次浑浊,这一次,他们挖出了自己的心脏,单膝跪地,奉给河伯,就算是螭离也有所影响,她双手颤抖,拿过白衡手中的青藤拐杖,正欲刺向心脏,可手不敢落下,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斗争,而后,目光恢复如初,她丢下手中的青藤拐杖,一脸的忌惮。 胸膛前已有鲜血渗透而出。 螭离眉间生天眼,看向河伯,等到对方走到她面前后,不由得说道:“原来只是一具分身……” “若是真身来了,你就该剖开心脏,砍下头颅,献出肉身,献祭魂魄为我谢罪了。” 河伯分身看了她身后的白衡,而后对螭离说道:“让一让!” 河伯的声音似乎又一种独特的魅力,能直击心脏,由双目入魂魄,让人不自觉间就听从他的话。 螭离忍住不动,与身体抗争,额头冷汗直流,双手掐着大腿,而双腿却不断战栗着。 “让一让!”河伯分身再次说道。 螭离紧咬着牙,可膝盖突然一曲,好似要跪下一样,她忍住这个念头,不由得往左移动,顿时压力一扫而空,河伯分身走到白衡身边。 “受了伤,不过不算严重!”河伯分身从袖中取出一粒莲子,屈指一弹,进入白衡口中。 莲子化作最磅礴的生机,在不断修复白衡体内的伤口,慢慢的,白衡宛若恢复如初。 恢复得只是肉身上的伤,精气神上的伤,难以复原。 河伯分身又为君天山喂了一粒莲子,顿时后者盘膝坐下,奋力炼化莲子中的生机,修补伤口。 河伯分身转过头来,看向螭离道:“这最后一场,不如我来与你斗一斗!” 螭离瞳孔紧缩,连身体都无法控制,如何与他争斗。 “你若是赢了,我就不动龙魂,若是输了,那龙魂,我就带走了!” 河伯分身话音一落,螭离咬着牙道:“一言为定!” “自然!”河伯分身一口答应,而后问道:“只不过,你这个状态,可斗不过我。” 螭离刚要回答,就听到河伯分身那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 “跪下!” 螭离忍不住,就要跪下,双膝渐渐弯曲,她额头满是冷汗,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埙来。 埙抵在口中,在吹奏乐章。 声音哀婉凄凉,好似女子抽泣一般,慢慢的,螭离额头上的冷汗渐渐停止,而双膝也变得渐渐挺直。 河伯分身莞尔一笑道:“不错,以音破音,只是你这埙音吹的实在难听!” 河伯分身手一抓,河水在他手下化成一把流动的长剑,无行的剑气缠绕在剑身之上,朝着螭离走来。 螭离丢下陶埙,取出一把骨刀来:“河伯的魅惑之音的确难以破解,初时,你还当是权柄之力,再一想,此处并非河伯管辖之地,不可能是权柄,所以以音破音,我的音,尚有调,可河伯你的音,可连调也没有!” “你这是在嘲笑我没有当河伯的格调,撇下身份与你交手,你尽管说好了,我从来没有在乎过,若是在乎,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了!” 河伯分身大步流星向螭离而去,两人间的距离只有十步之隔,可两人走的都很慢,都在蓄力。 螭离身后,一条黄色的蛟突然出现,它长得极为庞大,头顶俨然已经长出了一对类似于鹿角一般的龙角,身上的鳞甲带着一条血线,看起来煞气滔天,无比骇人。 河伯分身身后也有法相,他的法相并非是半人半龙的河伯形象,而是一株带着根须的莲花。 莲花若灯,花蕊似火苗般跳动。 两人尚未交手,法相俨然开始碰撞。 黄蛟狰狞爪牙,半边身子盖在莲花上,张口大口,咬去了一片花瓣? “河伯大人这分身似乎还不及小女子呢?” 河伯莞尔笑道:“是不如,不过对付你,绰绰有余了。” 莲花法相中,一瞬间花蕊转化为五行之力,五行成环,自成一个五行扣,生生将黄蛟的头部锁住,而后手掌微微一转,那五行扣速度在旋转,而后,黄蛟头颅掉落在地,法相消失不见。 “炼狱!” 见法相崩塌,螭离咆哮。 手中结印,瞬间一枚枚符文闪烁,脚下大地有所动,一瞬间在剧烈振动,无数岩浆倒流浇灌,五行之力杂乱无章,阴阳之气转变为死气,一只只手臂从炼狱中伸出,抓住了河伯分身的双腿,欲要将他拉入炼狱之中。 “螭离,看样子你没有去过衙泉狱,所以这炼狱施展的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 河伯分身大笑道。 他掌中突然泛起一道环来,这道环贴着掌心中的纹,一枚枚符文从掌心之中升腾起来:“第三境的炼气士战斗,无论战斗方式还是威力,都远超过第二境,进入第三境,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整合法术,将之变化为符文,取出核心符文,铭刻入手掌,于是,动辄便是法术相随!” 河伯分身仿佛是在向白衡讲解道法一般,他手往下一扣,顿时,一道道锁在空中纷飞,凝结成一条锁链,出现在手中。 锁链之上,雷火之力弥漫,而后就见河伯分身抽起锁链,在驱赶岩浆。 岩浆仿若活物一样,回归远处。 同时,手中长剑朝前一刺。 一瞬间,符文不断闪烁,一道剑光宛若手臂一般粗细,向前冲撞而去。 螭离眼中,剑光若抽丝,剑气被不断抽离出去。速度比起剑光快上不少,她向后跳跃,想要逃出剑气包围圈,而后就见之前散逸的力量再次被调动,转化为剑气。 瞬息之间,螭离身处剑气监牢之中一般,无数剑气切割肉身,血肉渐渐消失不见,只剩下骨头。 “第三境的炼气士,需要知道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凡是法术施展,十成力,余两分散逸天地之间,所以,需要知道如何将散逸的力量再次调用,我刚才如何调动的?” 河伯分身转头看向白衡。 他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看出来。 “没关系,多看几遍就明白了!” 河伯分身施术的速度渐渐变慢:“斗法,先去其势,而后以势压人。” “所谓一步先机,步步先机就是这个理。你可看出来,我何时去掉她的势?” 白衡点点头,他自然看的清楚,在河伯分身以法相斩去对方法相的时候,螭离的势就被去掉了。 为了不被河伯分身的势所“迫”,螭离率先动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失了先手,慢慢的被河伯的势所“胁迫”,而后步步失去先机。 只是白衡不明白,明明河伯分身的法相弱小于螭离的法相,为何结果反过来了。 “这就叫做经验!” 是君天山告诉了白衡。 河伯分身有几千年的经验,斗法不知道斗了多少场,见过各种各样的法术,就算是分身,也承载着这样的经验,以弱克强并非难事。 就像河伯说的,你没有见过衙泉狱,修的术,只得其形,而无其神。 黄蛟没见过真龙,如何施展出龙的“神”来。 自然而然被有“神”的河伯若克制。 被克制的不仅是法相,还有法术。 河伯之前散逸的力量,后一道法术就会调动起来,往往能施展出十一成力来。 “嗤嗤嗤!”剑气落在螭离身上,后者不断咯血后退。 她只剩下一只手臂了,她往后退一步,而后另外一只手臂也消失不见了,最后连双腿也没有了,成了一具人彘。 “你赢……” 最后一字未曾说话,她的头颅已然被河伯分身砍下来。 剑重新化为流动的水流消失不见,河伯分身转头看向白衡:“你都明白了吗?” 白衡摇摇头:“不明白,但都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井底之蛙 “该走了!” 河伯分身将三人带入莲舟之中,而后远遁离去,没有去理会身后那轮明月中的龙魂。 白衡不解道:“何不诛灭龙魂,将龙魂留在此地,就不怕支无邪有了气候?” “因为我输了!”河伯分身回头笑了笑,笑容很是阳光:“更何况,支无邪得不了气候的,这世间神权更替,可从未见过更换主神的,除非,换一片天!” 换一片天? 这不是人类口中所指代的王权更替,这话中说的是重塑山河,再创天地之意。 始皇帝曾经利用两块乾坤石,塑造了小小的天地,而后乾坤石炸裂。 再创天地,需要无比庞大的能量,就算抽空了整个天地的灵气,都不可能塑造出来一个天地来。 山河的神权会更替,但如河伯这般的主神而言,神权未见更替。 白衡却不知道河伯分身哪里输了。 看向君天山,他们也看不出来,随即摇摇头。 而后就听到河伯分身道:“他回来了!” 白衡几人应声转头看去,河面上,支无邪破浪前行,速度极快,与他们擦肩而过,两拨人彼此的默契,就当是谁也没看见谁,看着支无邪进入赤水天屿之中。 没人去说这件事情,仿若事情真的未曾发生一样。 …… “这是……” 赤水天屿本就靠近边境,从赤水天屿走出去没多久,就已经越过了长城,正式离开秦国的疆土,九州的地域。 正式见证大九州的风貌。 他望着前方广袤的土地怔怔出神。 眼前是一片广大的湖泊,湖面平静,宛若一面镜子般,湖水清澈见底,游鱼在其中游动,就像是横在天空中一般。 白衡低头向下看,这面镜子将天上的一切应照的一清二楚。 湖水边,天空中都有一些炼气士,他们眼神凝望着脚下的湖水,仿若石雕般,雷打不动。 “这是天湖!”君天山在他耳边说道:“水若明镜,能照出人心贪嗔痴,能照出道心,有些炼气士入了俗世,消散了业障之力,污了道心,就会来到此地,看着湖面,应照道心!” 白衡低头看着,看见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影子亦如他面孔,似乎未有贪嗔痴影响。 河伯分身低头看向天湖道:“由心之说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湖水只是最为平常的湖水,是因为相信,久而久之,才会成像!” “原本天湖中什么也没有,现在,倒是因为人心,妖心这种强烈的念头,生出了一只水灵来!” 河伯分身在施展着奇特的法术,而后就见从天湖中,浮现一只巨大的水灵。 他似是人身,但没有人的七窍,脸上一片空白,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白衡看着这奇特的生灵问道:“这是,浑沌?” “混沌?” “此浑沌非彼浑沌也,浑沌《庄子》中中央水域的帝王。”白衡解释道。 君天山与河伯分身都没有听说过浑沌的传说,随即问询于他。 白衡随即说道:“: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浑沌为人身,却无七窍面孔,看到着水灵,就想到了浑沌,看来世间并无浑沌啊!” 河伯分身笑道:“世间在这之前的确没有浑沌,不过现在有了,你就叫浑沌吧!” 冥冥中仿佛生出了某种变故般,那没有七窍的水灵生出变化,白衡他们脑海中,看到它的瞬间,就会自动跳出浑沌这两个字来,这种变化,令白衡颇感震惊。 “走吧,像天湖这样的水,九州之中也有,不必在此停留。” 白衡脑海中浮现出镜湖来。 镜湖似乎也如天湖这般澄清如镜,只是没有那么多炼气士相信而已。 离开天湖之后,眼前一马平川,树木青葱,有牧民在放牧,正值五月,冰雪早早融化,草木生长,野草丰茂,牧民长鞭挥舞,无数的牛羊马匹走向草原,在这其中,白衡还看见了异族人集结的兵马从草海中越过,向长城的方向走去。 若打起来,这些放牧的牛羊会成为辎重,马匹会配合异族人,成为骑兵,会有一天,越过长城,进入到上郡,北地郡等秦国边境之地,屠戮百姓。 只可惜俗世之事,君天山等人不会去干涉,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常事,就算告诉给北地郡的守卫,也不会出兵到此地围剿这些最是寻常不过的百姓。 白衡眺望远处,向身边的君天山询问境外的情况。 “人间势力分布,我不是很了解,我只能和你说说此地神明之事。” “异族们的信奉神明,由神统治人间,无论做什么,都需要求问神明。” “神明之下,又有神使祭司,他们把控人间权柄,以法术乱人心,兴斗争,举杀伐之事,不以教化行事,所以异族们多行事乖张,争勇斗狠,很难驯服。” “从人间走出的炼气士也是如此,一言不合,就斗法杀人,身上业障浓郁至极,偏生没有劫雷灭杀他们。” “而且他们的法术似乎也与我们有所不同。” “不止是法,道也不同!”君天山身边,水庭蓝补充说道。 “道与法都不同!”白衡心中思索着,同时,脑海中浮现起此前在上郡见到的那些炼气士。 他们的样子,更像是西方的巫师,那绿皮妖精,就像是哥布林一样。 “道法的确不同,但也并非不同,道与法,皆殊途同归。”河伯分身开口道:“听说过帝泰吗?” 若是在进入赤水天屿之前,白衡会对帝泰是谁而感到好奇,可现在不会。 “若是听说过帝泰,当知道世间修行之法源自于帝泰。” 河伯分身说起帝泰时,似乎也是敬佩无比。 “帝泰创修行之法,引西方之国的修行者入侵,最终被帝泰灭杀于太阿山下,又以太阿镇压,将之沉入酆都。” 白衡问道:“这不是传说吗?” “有传说在,但也有真实事件。”河伯仿佛在追忆一般:“由此,就分出两种不同的道法,我们的道法传承于帝泰,而异族人的道法源于西方之国的神明!” “九州很大是吧?” 君天山不由点头。 “九州不算大,世间还有另外的九州,称之为大九州,大九州之外,神明众多,神明创造的法也是极多的,后来不断消亡,最后只剩下两三种,这些法,存在于世间的一角,犬戎,匈奴他们的道法传承占一种,还有两种,走不出小九州,你们这一辈子也不一定见识得到!” 世间有大小九州。 小九州,指代的就是长城之内的土地以及小九州之外的部分土地,另外的大江大河,处在大九州的境地之中。 想来也是受到了邹衍的大九州之说的影响,所以河伯分身用的也是大九州之说来区别世界。 河伯不由得感叹道:“凡人一生终究太过渺小,与广大的世界相比,也是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渺小,有的人走不出自己生活的地方,被眼中景所限制,有些人走出了生活的地方,但也不会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怎样的,走不出去,就会被锁在井中,当一只眼中世界只有一口井那般大小的青蛙。” “就算是炼气士,也不一定能俯瞰这大九州的苍茫大地,局限于一亩三分地,就算是我,也是如此。” “若是不想做一只井中窥天的青蛙,应当走出去,去拓展你的眼界,” “不要局限于小九州,也不要局限于昆仑,黄河以及酆都!” 河伯所说的,就算是在紫霄宫,也没有告诉他们,所以听完之后,君天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世界大的连神只也不一定看到全部。 他绕是震惊,但也不知道如何说,他也只是一只在林中窥探天空的青蛙而已。 白衡望着前方,不禁心生向往。 世界很大,而人很渺小,就算是炼气士,也会被世界锁住目光。 白衡的目光不算短浅,他眼中存在更多的的地方。 一路无话。 慢慢的,他们走到了黄河的尽头。 黄河的尽头是涓涓细流,但此地灵气充沛的不像话,灵气仿若雾气一般盘旋于河水之上,凡人嗅一次,几乎就能做到百病不侵,此地可谓之为修行圣地。 透过这涓涓细流,白衡似乎能看见水下的天地。 涓涓细流之下,是比渭河还要宽广的大河,看不见尽头,也没有尽头,一座座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宫殿鳞次栉比紧接在一起,各类云霞在其中浮动,长虹布满天空,像流动的河水,各类符文镶钻在长虹之上若星辰般存在。 白衡惊讶于这宫殿的繁华,抬头又看见一座高大的大山,它矗立于大地之上,插入云霞之中,白云遮住的另一半存在于缥缈之中,另一边在云霞之下,但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就是昆仑所在。 除了高,平凡的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大山一样。 “怎么样,是要去我的宫殿还是紫霄宫?” 河伯问道。 白衡看了河伯很久而后转头看向昆仑道:“我不想成为一只青蛙,我想去昆仑看看。” “那行,若是昆仑待不下去了,就来这里找我,若是被人欺负了,也可以来这里找我……” 河伯交给白衡一只海螺。 “来到此地,吹响海螺,我就会出现。” 说完之后,河伯消失在水中。 君天山看了看白衡道:“子均先生,跟着我,我带你去昆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枷锁 “你往哪里看?”登上昆仑没有多久,君天山指着远处一条极深的峡谷说道。 白衡看去,只见哪里天雷滚滚,有阴风阵阵从哪里吹来,吹出了黑烟,黑沙,黑色的蒲公英,似乎还有道道凄厉的惨叫声。 白衡思索一番,而后说道道:“是昆仑墟吗?” “没错,哪里就是昆仑墟所在之处。”君天山看着眼前深渊,很是忌惮道:“昆仑中但凡有人犯了错,或是在外染了大业障,都会被送到昆仑墟中走一遭,走入昆仑墟,十死无生。” 白衡不由得想起碎月真人。 当初在服施犯了错,而后被送入昆仑墟,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白衡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碎月真人是两年前去的昆仑墟,到现在还没出来,第三境炼气士一般能在昆仑墟中坚持三五年时间,若是超过五年不出,只怕是凶多吉少。” 外界并不能知道昆仑墟中的动静,只能按照常识来判断。 “会有人能从昆仑墟中活着走出来吗?”白衡知道昆仑墟中异常危险,进入其中,往往都是有去无回。 “自然是有的,昆仑中,苍臧神君历时五年,自昆仑墟中活着走出来,听说沧衡神君也曾进入过昆仑墟待了两年,然后安然走出。” 沧衡神君,白衡不由得念叨着这个名字,青丘沐曾说过,沧衡神君是昆仑的掌权者之一。 第三,第四境的炼气士被人尊称为真人。 昆仑也不例外。 而神君,则是昆仑对于掌权者的尊称。 白衡问道:“昆仑一共有多少位神君?” “昆仑中共有十二位神君。除了沧衡与苍臧神君之外,还有长泽,宣昭,建元,建武,建昭,初元,元光,元封,阳朔和鸿嘉。” “共十二位神君,司昆仑十二月职权。沧衡为岁首,是十月的神君,是神君中的第一人。” 昆仑守护人间,人间岁月更替,十二月轮转不停,是一个闭环,生生不息,象征着人间。 十二位神君,沧衡为岁首,苍臧是十一月的神君,之后亦如君天山所说顺序排序,长泽轮转十二月,而宣昭轮转一月。 十二位神君,是昆仑最强大的存在,几乎每一位,都处在第四境的极限,只差那一步就能成仙。 可先天一炁太难了。 这世间到现在,也没听说有多人能成仙的,只是每个人都这么说,所以就有了仙人的传说。 就算是帝泰,也无人证明他是否成仙,他消失了,就像存在一个断层一样,他们的传说,只在少部分人口中流传下去。 至今为止,最贴近先天一炁的还是沧衡神君。 白衡听着君天山讲解昆仑的一切。 走在云端中,看着脚下风貌,昆仑也与普通的山没有多少区别,树木,野草还有从未记录过的生灵,它们在林中游戏,又是也会抬头看看白衡等人,看着他们从头顶掠过,这种情况似乎很是常见一般,对他们没有多少影响。 昆仑也和黄河源头一样,灵气浓郁的吓人,这些栖息在昆仑的生灵,慢慢的启了智慧。 白衡在路过一处有白玉大石板的山坡,他看见一只赤毛狐狸在给一些刚刚开启智慧的小妖怪讲授修行之法,也在给这些妖怪说人类的忌讳,以及人间的风貌。 在白衡掠过头顶时,还执礼朝君天山打招呼。 “昆仑没有原住民,倒是有一些妖怪会跑到昆仑来,它们有时还入紫霄去听人讲道,久而久之就有了灵慧,一些妖怪会在昆仑替其他小妖讲解知识,传递道法,也算是紫霄宫中的一部分。” “赤狐先生,好久不见啊!” 那赤狐好似人一样站立,口吐人言道:“君先生这是刚回来。” 君天山点头,而后就听到赤狐说道:“这是新入紫霄宫的道友?” “不是,他是来紫霄宫做客的客人!” “客人,紫霄宫最近怎么多出了这么多客人来……” 说起客人这种话,君天山也不由得脸红。 前一个,不,前两个客人将紫霄宫扰的乱作一团。虽然这两个客人都是一个人。 始皇帝第一次造访时就打穿了紫霄宫十二神君,与昆仑山神打的难舍难分,第二次来,直接霸气地借走了乾坤镜,听说还拐跑了青丘沐。 这算哪门子的客人。 “恶客也是客!”君天山这样安慰自己,等越过了赤狐所在的地区之后,他朝白衡说:“你入昆仑,可千万不要提始皇帝,也不要提你是他同门这种事情。” 白衡狐疑道:“自然不会,但我能知道这是为何吗?” 君天山欲言又止,倒是身旁的水庭蓝大大方方地说着:“前不久,始皇帝拜访昆仑,打了十二神君,后来又抢走了乾坤镜,掳走了青丘师姐,走的时候还对沧衡神君说不久后要让自己的师弟来紫霄宫看一看,说他的师弟第二境无敌……” 水庭蓝上下打量着白衡:“螭离说你是始皇帝的同门,那始皇帝所说那个第二境无敌的人可是你?” 白衡不知道如何作答,索性一句话都不说。 “你的确挺厉害的,不依靠山河鼎的力量,凭借自己也能与第三境的炼气士斗上十几招不死,已经算强大的了,而且还能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法门拼杀第三境的炼气士,已然能称得上是第二境无敌。” “不过昆仑上也不是没有你这样的妖孽的,他们不敢称无敌,也不愿意听到有人称无敌,所以君师兄的意思是,你入紫霄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实还是因为白衡的背景太吓人了。 是始皇帝的师弟,同时,还有此前河伯的背书,他几乎能在小九州中横着走。 “我知道!”同时也在腹诽,陛下啊陛下,平白无故为何给我添这种麻烦? “对了,你们可知道一个叫做箜青子的妖族炼气士?” 既然来了紫霄宫,自然要去看看箜青子。 他教给自己许多东西,现在白衡所施展的法术,除了从始皇帝哪里学来的剑法以及九字真言之外,用的都是夹云山的道承。 可以说,白衡就是半个夹云山的炼气士。 “自然听说过。”君天山缓缓说道:“箜青子师弟是继青丘沐师姐之后,最有潜力成为逐日者的妖族炼气士了。” “逐日者?” “逐日者是你们人族炼气士的称呼,而我们,习惯性地称之为求道者!”水庭蓝竖起一根手指头道:“只有最优秀的炼气士才能成为求道者。” “青丘沐也是逐日者?”想起那个古怪的少女,白衡不禁问道。 “自然,我妖族逐日者数量本就少,还因为始皇帝陛下拐跑了青丘师姐,这下就只有钟庭道师兄一个妖族炼气士,其他十个逐日者全是人族的。” 水庭蓝悻悻不已。 白衡不由转头看向水庭蓝道:“你也是妖族的?” “当然了!”说罢,水庭蓝摇身一变,变化成一条雪白的水蛇,而后又变化成人:“你没有天眼,我又聚敛了妖气,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白衡看向两人不由问道:“昆仑很排外吗?” 听水庭蓝的话,逐日者共有十二人,只有两人是妖族炼气士,似乎有失公平。 “那倒不是,昆仑很公平,也不尽然都是公平,不过在逐日者名额上,最是公平,只是人类本就擅长思考,比我们妖族更能明道,同样一个老师传授,人族能举一反三,而我们只能得一,所以自然有差距,妖族逐日者自然也就少了。” “逐日者有十二位,是否也对应着十二个月?” 听着白衡的提问,君天山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急忙说道:“没错,逐日者也对应了十二个月,他们的职责是那个!” 此时,已经越过云端,已能依稀看见昆仑山山顶,那云雾蔼蔼的地方,一面明镜最为显眼。 那就是昆仑镜,看来青丘沐留在秦国那段时间,昆仑急了,亲下山取回了昆仑镜。 “照看昆仑镜?”白衡随口一提。 “那倒不是?”君天山摇摇头:“是冕日鼓!” “冕日鼓?” 水庭蓝急忙答道:“就是一面大鼓,听说鼓声一响,就能将太阳从沉睡中唤醒,召唤光明!” “逐日者会在对应的月份每一天走上昆仑山巅,去敲响冕日鼓,虽然冕日鼓没有唤醒太阳的能力,但冕日鼓能助炼气士交感天地,鸣一次鼓,能引灵气灌一次体,能抵常人数日之功,一月能抵修行。” “还因为靠近乾坤镜,能从乾坤镜中明见道心,能解道,助人修行……” “我们毕竟不是逐日者,对于这些不是特别清楚!” 君天山摆摆手,表示他在昆仑中,只是一个普通的第三境炼气士而已。 白衡看向昆仑山巅那一朵朵云霞,仿若看见了冕日鼓,也看见了乾坤镜。 逐日者! “如何才能成为逐日者呢?” 白衡突然的发问,不由得引起了水庭蓝以及君天山的注视。 “想要成为逐日者,第一个条件,就是境界需要达到第三境。”君天山摇摇头道:“若是子均先生想成为逐日者,那还是先成就第三境吧!” 白衡很强大,第二境就能搏杀第三境,虽然是取巧,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强大。 若他真有第三境的修为,或许真能成为逐日者也不一定。 只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最起码需要四五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时间,毕竟,融合魂魄成就阴魂可不是一件易事。 可白衡会在紫霄宫中待那么久吗? 就算他同意,河伯和始皇帝也不一定会同意。 河神权柄助力他的同时,也成为了他的枷锁,将他锁在渭河之中。 短时间内离开渭河不会有事,长时间离开渭河就会出事了,河水会根据他所处的位置而慢慢改道,他是渭河权柄的象征,他所处的位置,就代表着渭河的位置。 神权赋予他力量的同时,也给他套上了枷锁。 白衡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枷锁,已经存在,他想要自由,就需要打破枷锁。 神权赋予他的,还有始皇帝赋予他的,这些都是他的枷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昆仑 “诸位可都看过了。” 圆桌之前,沧衡坐在十月岁首之席,身边坐着其余三位神君,看坐次,是宣昭,长泽还有建元三位神君。 长泽司十二月,宣昭司一月,建元司二月。 他们眼中,是一铜盆,盆中盛满了清水,水中倒映出白衡几人的倒影。 几人点点头,沧衡随即莞尔笑道:“既然都看了,就说说吧。” 长泽打了个哈气:“还能怎么说,远来是客,昆仑毕竟是昆仑,从未有过客人一说,来的都是求道之人,既然是求道之人,那就按照流程来,给他一个紫霄宫弟子的身份!” “他毕竟身份特殊!”宣昭哈哈笑道。 始皇帝打过招呼,河伯也打了招呼,就他这个背景,的确值得他们几个神君在此处讨论如何对待他。 “身份特殊那也只是最为寻常的求道之人,道无上下之分,也无尊贵低贱之别,你们是魔怔了,还是害怕了。” 长泽抚掌大笑着。 “是怕了,始皇帝太过强大,又有河伯背书,他若是真在紫霄宫出了事,那就得承受两位帝王的愤怒。” “由不得我们不对此事上心!” 沧衡打断了长泽的话。 始皇帝登山那一次,的确把所有人打服了,打怕了。 “那你们说说该怎么对待他,总不可能直接将逐日者的名额安在他头上吧!”长泽撇嘴道:“这样显得我们对他足够重视了吧,也能让始皇帝和河伯看到我们的态度,你看如何啊?” “长泽,你说话别这样阴阳怪气的!”建元忍不住开口说道。 逐日者的选举最是公正不过,怎么可能把名额随便让给别人? 岂料沧衡听完之后,不由抚掌说道:“那就这样办,就将逐日者的名额分他一个,对了,还要将他是始皇帝同门的身份宣扬出去,尤其是那句第二境无敌,最好是让整个紫霄宫都知道他的名字。” 长泽愣住了,提议是他提的,可压根就没想过沧衡会同意。 宣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沧衡,你这是在将他往火堆上推啊……” “不,我只是想看看青丘说的是真是假!”沧衡莞尔一笑:“她说道,百年一变,而今紫霄的炼气之法已经落后了,而终南有一场道法的变革,所以我想看看,这百年一变的道法,有没有资格让我们为之改变。” …… 几位神君讨论之时,白衡已然进入了八卦广场。 场中八卦太极阴阳鱼上,坐满了人,头顶悬浮着十二根巨大的石雕,雕像雕琢的活灵活现,仿若真人一般,便是衣衫之上的皱褶也雕琢的十分细微立体,就像是活人一般,只可惜脸上没有七窍。 “这些是昆仑诸多神君的雕像,从紫霄坐落昆仑之后,已经轮换了好几任神君了,所以雕塑无七窍,但其上,自存每一位神君的烙印,以天眼通视之,就能看得到!” 白衡应声施展天眼通,而后就见那十二座雕塑仿若活过来一样,六男六女,只不知这其中有无妖族。 正出神间,耳边就传来八卦广场上论道之音。 “天无常态,神无性,所以常兴水旱灾害,引的天下饥民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是上苍的错,神明的错,还是帝王的错?”授课的老师抚着长长的白胡子,目光扫过众人,等待有人回话。 “都没有错,天道自有其运行的道理,人无力去改变,饥民遍野怪水旱天灾,可天又岂会知道生民的想法,它只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去兴风布雨,又岂会知晓哪里需要晴雨,哪里需要艳阳高照呢?”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站起身来道:“天无常态,所以有司天之人,探查气候,神无性,所以弃神而尊己,不问鬼神,而该问询祖宗!” “帝禹治水可从未问询于神明,祖宗已以行动告知于后人,人定胜天,所以上苍无错,神明无错。” “至于帝王,救灾,赈灾则无错有功,若否之,则有错!”少年说完之后,朝那白胡子的老师作揖后坐回原位。 “我却认为是上苍有错!”另一个青衫少年站起身来,他朝着之前那个少年以及老师作揖之后道:“帝王不修道德,自有天意惩之,神明不修德行,也有天意惩之,若天错了,又有谁去惩罚苍天呢?” 炼气士会因为身染大业障而受劫雷惩处,可若是上苍犯了错,又会被谁惩罚呢? 所以天,总是对的,因为没人去惩罚他。 “就算是帝王修德,也会有天灾人祸,神明有德行,也会有水旱之灾。” “这是天理,可从未有人说,天理为何?” 这少年侃侃而谈,而白胡子老师也只是颔首,不作表态。 这少年说完之后,又有人起身回答,答案不一,有一说法也不尽相同。 “紫霄宫中论的,也不只是道法修行,也会关注人间俗世,以避免与俗世脱节!” “云水老师每年都会入世一次,去了解俗世见闻,而后说与大家听,让所有人讨论。” 君天山在旁解释道。 “八卦广场是论道之处,正常交流论道,都会在此处进行,有时候,就算是斗法,交易也会在这里进行!” 君天山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带着白衡继续向前,而身边的水庭蓝则接过他手中的葫芦,去了广场最前方的那处宫殿。 “功德林,我们都是这么称呼哪里的!” 这个名字与那个宫殿的确有很大的违和感。 “紫霄宫中,每个弟子每三年需要下山历练一次,斩了恶蛟,我与水庭蓝师妹今年的历练也算是达标了!” 君天山喃喃说道。 “我还没有感谢你呢,若非有你在,我只怕也没办法这么早就能回紫霄宫来!” 功德林中人影憧憧,多的是来交接任务以及货物的。 听君天山说,紫霄宫中的炼气士有时也会下山去寻找药草,宝材,或多或少也有有些收获,然后会来八卦广场交易。 若是八卦广场有人讲道,就会进功德林中交易。 八卦广场每三天会有一位或者多位老师来传授课业,当然,也会有老师自行立课,招收弟子,传授道承,当然,这是需要交束修的,这些老炼气士收取的束修可不会便宜,往往都是些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 所以还是八卦广场这种露天的授业场所对于紫霄宫的炼气士最有吸引力,只可惜八卦广场中容纳的人数有限制,否则每一次论道,都能引来几百上千的炼气士。 白衡惊讶极了,几百上千的第三境炼气士,这也太吓人了:“会有这么多人?” “自然,有些前辈在紫霄宫中待久了,也会寻找道侣,久而久之,就会诞生后裔,慢慢的这些后裔越来越多,也能算得上是昆仑的居民了,只不过这些人多是生活在壶中日月里面!” 第三,第四境的炼气士,花个几百年,也能培养出一方小天地来。 壶中日月需要乾坤石,这东西价格不菲。 经乾坤石开辟出来的小天地能与外界连接,进行能量交换,与外界同宗同源,虽然算不上是开天辟地,但其中土地山川,风花雪月都怡人生活。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二代? 白衡嘀咕了几句。 有人一辈子都无法进入紫霄宫,可有人生下来就在紫霄宫,人与人,不可相提并论。 “那是?”白衡看着前方高大层叠的楼阁,楼阁之外翠竹环绕,墙壁之上是爬山虎,青苔,其上还有一些鸟儿筑巢,远远看去,像是被人遗弃的楼阁一般,可偏偏那楼阁绿墙之下,贴着金箔,翠玉般材质的琉璃瓦上,宛若悬挂星辰一般,有各类栩栩如生精巧的小兽卧在上面,牌匾上是书卷模样,而没有题字,楼阁之前,是一对貔貅。 有黄巾力士正在清扫地上的落叶,扬起阵阵尘埃。 “这是点书阁!” 君天山指着这高大的楼阁为白衡介绍道:“点书二字,源于稷下,稷下中有谚语:学知如何观点书,道法亦然。” 学知如何观点书。 点书,指的是圈点书籍。 古文没有标点符号,看一个人的知识如何,看他如何断句就知道了。 这就是君天山所说的那句谚语的意思。 “点书阁中,几百年的收藏,数十万的典藏,有经,史,子,集四部,涵盖儒,墨,法,农等三十六家之学。” “还有天文,地理,人文,世家供人翻阅查询。” “也有各个道门的修行之法,不传秘术,只不过这些只有本门弟子才能入内修行!” 白衡算得上是半个夹云山的弟子,他若是进入点书阁,除了经史子集之外,就只能去翻阅夹云山的道承,其他的不能翻阅查看。 “我能进去吗?”白衡指着点书阁问道。 君天山摇摇头:“不行,你并非紫霄宫在籍炼气士,不能入内,除非你有诸位神君中其中一人的手书,否则这些黄巾力士不会放任你进去的。” “那真是一件憾事!” 白衡没打算成为紫霄宫中的在籍炼气士。 他跟着君天山在紫霄宫中四处转悠着。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转完了紫霄宫十二个道场,三十六处宫殿。 夜色稍微浮现,白衡身前突然出现一头白鹤,而后化为童子,也不过是第一境的修为,他躬身对白衡说道:“这位先生,沧衡神君已为您准备好了住所,请随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鸣鼓 大小九州,也只是对这个世界的一个统称而已,太阳自九州之外缓缓落下,而后又在神州缓缓升起,它的光亮逐渐照耀到小九州之地。 神州大地之上,万物蛰伏于黑暗,生民在黑暗中等待朝阳。 白衡掐着时间醒来,他呼了一口气,气自口中出,盘旋若云霞般,他看向门扉,外面依旧黑暗,而天边已有一抹鱼肚白, 东方,有光明在孕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后跃出大地,照耀人间。 他从床榻中起身,穿上鞋袜再套上一双鞋,而后打开房门,走出房间,他看向远方隐隐的日光喃喃道:“逐日者应该去鸣鼓了吧?” 白衡凝实昆仑山巅,看的久了,能感受到哪里似乎有股神秘的力量。 “先民惧怕黑暗,故有夸父逐日,逐日者是从夸父身上继承下来的,逐日,有求道之意,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含义,逐日者鸣鼓,能将太阳,从黑暗中拉出来,照耀大地。” 正因为如此,逐日者,才会作为整个昆仑含金量最高的身份象征。 君天山没有和白衡说过另外一点,成为逐日者的炼气士,有成为十二神君的潜质。 逐日者这一名头在这些紫霄宫中弟子的心中,是无法亵渎的。 白衡施展法术,尾巴出现在脚下,托着他向上飞腾而去,他也并非要去昆仑山巅,只是想要高一些,能看的清楚一些。 如他一样的炼气士很多,他们盘踞在云中,看着逐日者走上昆仑山巅。 白衡低头向下看,昆仑的风景尽收于眼底,波澜壮阔之景象,哪怕是九州的山山水水也比之不过,白衡看了仿若移不开眼睛一般,眼中之景,看之不尽,让他沉迷于其中。 倒是耳边时常响起的雷声将他拉回现实。 作为世间道门的源头,紫霄宫可谓是神圣无比,可这等神圣之地旁,却是滔天业障的汇聚之地,其中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诞生,以昆仑墟为家宅,以业障为食,不断吞噬。 在这日月交替的时间,很多平常看不到的东西此刻渐渐浮现。 昆仑墟那道巨大的深渊就像是一个无底向外吞噬扩张的黑洞,将世间大半业障纳入其中。 若无昆仑墟,九州之地的业障,只怕会比现在浓郁十倍乃至数十倍。 紫霄坐镇昆仑,或许也有镇压昆仑墟之意。 “呜呜呜……” 风声呜咽,场中有人拿出土埙,吹起不知名的歌谣,那土埙之声,苍凉,透着一股岁月的沉重,又带着一股离别之意。 埙音本就哀婉,在这日月更替之时,这埙音与呜咽的风声,成了一首乐章。 还有人以《清庙》而和之。 “於穆清庙,肃雍显相。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 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 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 他们似乎在以诗歌来与祖先交流。 先民惧怕黑暗,而逐日的精神,被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 他们在歌颂祖先的美好道德品质,在表明终会继承祖先的德行而继续勇敢的追逐太阳。 白衡不自觉地也跟着唱起了这首《清庙》。 “咚!” 鼓声乍响,白衡耳边嗡嗡做响,那声音仿佛敲击在了心中,震的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太阳跃出天边,显露一角。 冕日鼓的鼓声,越传越远。 白衡抬头看,能看见乾坤镜下,符文漫天,乾镜引来第一缕阳光,转而坤镜之中,瑞彩纷呈,霞光所彩练般飘飞,有无尽的瑞气自坤镜之中落下,将那鸣鼓之人覆盖住。 鸣鼓之人或许不会知道鸣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外面围观之人看的最为清楚。 白衡看见一朵朵青莲凭空出现,朵朵绽放,花蕊吞吐霞光,似乎还有一道道神圣虚影在坤镜之中浮现。 虚影出现的瞬间,紫气东来,五色神光从天而降,一道道门户在他们身前身后张开,有诸多妙法从门户中浮现,仿若书卷一般。 “咚!” 又是一道鼓声响起。 书卷中的文字浮现,乾镜引来的阳光,经由书卷,将书卷中金色的文字应照在天空之中。 那些虚影逐渐凝实,他们张口似在交流一般,说出的话,模糊不清,可细细听来,又如黄吕大钟般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诸多妙相,无尽法门,纷纷呈现,玄而又玄,似天伦神音,又如大道圣歌,在叶凡心中隆隆作响。 白衡听着脑中回荡的声音,神情恍惚,如痴如醉。 身前仿佛出现一道门户,他推开门户,就看见有神圣拿着书卷在咏诵文章,舌绽莲花,文字纷呈,涌入他眼中,一瞬间,白衡脑中出现了一篇文章。 《天子屠神术》! 在睁眼时,心中大骇,这些文字就像扎根在脑海中一般,无法抹去。 身边有人向白衡投来羡慕的目光,白衡不解其意。 “子均先生,你……” 君天山指着白衡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可眼神中似乎又有那么果然如此的感觉来。 他话未曾说话,第三道鼓声终于响起。 眼中所有景象尽皆消失不见,白衡看到的又只是最为普通的乾坤镜,以及冕日鼓。 他所见的,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空中,一群人看向他,眼神中多羡慕之意。 君天山向他走来,张张嘴,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子均先生,你做了一件大事!” 白衡不解其意:“什么?” “我说,你做了一件大事!”君天山指着他,又指着天空中的乾坤镜道:“乾坤镜传承自唐虞,经历过一代又一代的神君传承下来,每一代神君在临死之前都会将自己的道承连同虚影烙印在乾坤镜中!” 这么说来,这《天子屠神术》也就是从那乾坤镜中继承而来的! “敲响冕日鼓之时,引阴阳之气入乾坤镜中,能激发出镜中的投影来,能激发其中的道法传承!”君天山咋舌道:“可并非是每次鸣鼓都会有传承,只有第一次见到鸣鼓之人,才有可能看见虚影,接受传承!” “你看他们!”君天山指着周围的这些炼气士道:“不止是他们,我,水庭蓝,我们也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虚影,也未曾接受过传承,距离上一次人族古尘沙得传承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时间没有见到有人能从乾坤镜中获得传承的,你算是这二十年里第一人。” 而后,他又停顿了片刻,看向白衡道:“上一个获得传承的古尘沙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实现了从第二境到第四境的修行,堪称奇迹,是紫霄宫中最年轻的第四境炼气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衡笑了笑道:“意味着我会成为下一个古尘沙?” “没错……” 君天山话没有说话,而白衡意兴阑珊,看起来对这个似乎没有半点兴趣。 “我不会成为下一个谁,我只会成为我自己,唯一的白衡!” 白衡没有与君天山说这些,他往回走,准备回房中参悟这《天子屠神术》。 君天山见白衡走远了,才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猛的一拍额头,急忙追赶上去。 君天山身后,议论纷纭。 “你们认识他吗?”有炼气士看向身边的同伴问道。 “没有,这好像是新人?” “新人?哪里会有第二境的新人!” “你难道没听说吗?那个第二境无敌的炼气士不是已经上紫霄宫了吗?” “第二境无敌,天下谁敢称无敌!” “已经有人说要去教训他了,是真是假,碰一碰就知道了……” …… 白衡回住所的路上被人拦截了,倒不是哪里前来要与他交手的炼气士,而是水庭蓝。 她见白衡朝那屋舍走来,不由地跑过来,一把拽着白衡,快速逃离了原地,与身后紧追不舍的君天山碰了面。 刚刚碰面,君天山压低着声音朝他说道:“你有麻烦了!” 白衡不以为意:“什么麻烦?我才进入紫霄宫第一天,总不可能因为我得了传承就会招人妒忌吧,紫霄宫的弟子莫非都是这种心性?” “那倒不至于!” 君天山还想继续说,而后就被身边的水庭蓝打断了, “传承,什么传承?” “让我先说!”君天山毫不留情地打断水庭蓝的话,而后继续说道:“不知道谁散布的消息,说你已经上了紫霄宫,第二境无敌,有许多第二境的炼气士摩拳擦掌,正准备来挑战一下你这个第二境无敌的炼气士。” 白衡有些诧异,紫霄宫的弟子不至于因为这么一个虚名而对他大打出手吧,若是都这个心性,那与争勇斗狠的匹夫有什么区别:“就因为这个?” “倒也不止是这些,最大的原因还是另外一个消息……” “你说沧衡神君他们准备将剩下的那个逐日者的名额给我?”白衡惊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种待遇。 “嗯,这消息也不算是谣言,是从沧衡,宣昭,长泽和建元四位神君的弟子传来的,恐怕是真的。两件事加在一起,就足够他们来找你麻烦了!” 君天山话还没有说话,白衡就看见远处一片乌云正朝他们这边赶来,而后从他头顶掠过,最后来到他那一间小房间外面,将房子堵的严严实实的,隐隐还能听到有挑衅的话语传来。 “你要不要去我哪儿呆两天?” 白衡摇摇头,朝前走去:“不管呆几天,也没有,我自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总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打倒吧?” 白衡回头,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没错,我就是要打服他们,争食的狗,只有将它们的腿打断,将牙齿拔掉,才有止住它们永无休止的吠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计较 “诸位!” 白衡话音刚落,就见身前十几人齐齐转身回头,看向白衡。 “你是那个道场那个宫殿的师兄?” 见白衡气宇轩昂,卓尔不凡,虽然身上衣着普通,却也能算得上是翩翩公子。 从面相看,年纪较小,却已有第二境的修为,也只能是紫霄宫的弟子了。 白衡摇头笑道:“诸位既然是来寻我麻烦的,为何不先了解我的长相?” 他话音刚落,就开始施展法术。 脚下青藤疯狂生长,吊住一个又一个炼气士的脚踝,将他们吊在空中。 这些炼气士急忙施展法术,斩碎青藤,而后就有一紫衣少年取出一把宝刀,看向白衡道:“你就是那个异乡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田齐!”紫衣少年回话道:“你不认识我,看来你真是那个异乡人了!” “你很出名吗?” “在你来之前,紫霄宫中,我第二境无敌!”田齐手中宝刀传来一声刀啸,啸声若龙。 白衡看向田齐身后那些少男少女,田齐开口,他们并未插嘴,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我想见识见识,第二境无敌的炼气士,到底有多强,所以,可否与我交手试试!” “生死勿论?” “那最好不过了!” 田齐话音刚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突进,刀尖锁定白衡心脏,刀势压迫双瞳,眼前仿若血色一片,白衡搬运法力,灌入双瞳,天眼通灵性破除刀势。 白衡手指天穹,口念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田齐手中掐印,身上浮现一道光盾,挡住了落下的青雷,同时手中刀未曾停止,刺向白衡心脏。 “者!” 白衡身后黄钟顿现,黄钟敲击,顿时田齐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陷!” 白衡施印,瞬间,田齐所立之地化为沼泽,他在不断下沉。 田齐刚刚恢复控制,一瞬间就见无数的泥土没入身体的合个毛孔,他张口,口中也有泥土流淌出来。 “轰!” 田齐脚下升起一面土墙。 土墙刚刚升起,就见前方一道白光闪过。 白光突然拆解为五色剑气,进而转换阴阳,阴阳化剪,两股剑气交错,挤压肉身。 田齐以刀破之,而后又见一把金色长矛向他飞来。 他正欲施展法术,法力已跃出丹田,就听到对方口中传来一个“临”字。 一瞬间,流出丹田的法力变得无比迟缓,他正欲调动剩余法力,又听到对方一个“兵”字。 丹田中的法力被封住。 他再难调动体内力量,于是眼看金色长矛穿过胸膛,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胸膛上出现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里面骨头被炸裂开,与鲜血一同向外流淌。 “你该死!”田齐双目喷火,俨然震怒无比。 他抬手,就见道道符文浮现,手中刀变化出无尽的光辉,整个人沐浴于神光之中,显得无比神圣。 “死!”他手中的刀迸裂出数千尺的亮光,无比闪耀,看起来很是骇人。 可下一刻,就听到一个“斗”字。 一瞬间,眼前一片空白,眉间已然冲开的天门穴此刻有东西自泥丸向外既然。 他心中恍然,与此同时,就见白衡手中剑向他点来。 一瞬间,眼前仿若出现山与海,而后白光闪驰而过,剑身仿若一条大河,朝他覆压下来。 剑气自周身毛孔中穿透而出,连带着鲜血一同涌出肉身。 他口中咯血不断,可白衡似乎并不准备停手的打算,手指像是弹奏古琴一般,在他身上落下之处,顿时宛若爆竹声一声一声响起一般,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肉身,无尽符文衍化为神通法力,此刻一瞬间炸裂开。 “天子屠神术,日月同辉!” 白衡脑中出现咒印,法术。 他施展起来极为流畅,就好似学了千百遍一般。 “轰!” 田齐肉身中仿若熔炉一般,各类法力在不断纠缠,各色霞光自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这祥瑞之象此刻打的他吐血不断。 “一起上!” 不知道是谁说的话,一瞬间,那些原本围观的炼气士此刻突然围上来。 白衡回身,指骨中若有雷音响起。 他手掌向下一拍,顿时,手掌成天地,五指为山,纹路为河。 一掌压下来。 山崩地裂,河水断流。 瞬间,那些冲杀过来的炼气士仿若身处地狱之中,临近白衡那几人被一掌打飞,而身后跟来的炼气士被余力掀翻。 他们惊诧于白衡这法术。 而白给同样惊诧于此。 日月同辉,掌中山河,宇宙玄门。 天子屠神术也就这三道法术。 有了这些炼气士出手捣乱,田齐得以脱困。 他丢下手中刀,祭起一枚铜丸来。 一瞬间,那铜丸仿若变为太阳一般。 铜丸越来越大,最后从天而落,那重量俨然万钧之数,硬抗下来,只怕必死无疑。 白衡随即掐印,可身子竟无法动弹,他余光看向铜丸。 只见铜丸之下有符文闪烁,俨然是定身符。 白衡下意识准备施展九字真言。 仅思索片刻,就施展天子屠神术中的宇宙玄门。 一瞬间,白衡身前身后出现两道门户。 一道门门匾上写着“宇”,另一道门匾上写着“宙”字。 白衡好似又能恢复动弹一般,他轻轻推开“宇”字之门。 可自身在众人眼中并未动弹。 手刚接触到那“宇”字之门,体内法力就已消耗大半,于是门扉被推开一角。 刹那间,四方仿若静止,头顶那铜丸在无法落下。 门扉渐渐张开,就见门后混沌之中,疾驰飞出一道神光,照住田齐, 顷刻间,四方天地的重量一下子压在田齐身上。 于是田齐双腿战栗,骨头碰撞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来,骤然间,挺直的腰身佝偻下去。 “阻止他!” 有人在身后吼道。 白衡此刻已经恢复了身体的控制力,不自觉回头,用剩余的三分之一法力推开了身后的“宙”字之门。 又取出蕴灵符来,贴在丹田之上。顿时,源源不断的灵气转化为法力。 白衡慢慢地恢复法力。 与“宇”门一样,从“宙”门中飞驰出神光,落在这些炼气士身上,而后就见他们的身体逐渐老化,体内法力不断流逝,渐渐地也变得如田齐一样佝偻,但比他更为苍老。 “够了!” 有炼气士怒吼道,他从天而落,一手抓起田齐,一手就要去关上门户,同时,自双瞳中有神电飞来,直扑白衡。 白衡抬头,就见那两道神电撞击门户,门户不闭反而扩大。 于是。 就看见“宇”门化为一片黑暗,混沌之气弥漫,宛若一轮小黑洞,将空间湮灭般吞噬。 那人见自己法术不但没有打断白衡,反而让那法术变得更加棘手,不由得皱眉。 他手掌向下盖去。 掌下分阴阳。 阴阳无孔不入,没入门户中,阴阳转化为五行,五行炼化混沌,门户一瞬间合上,身后“宙”门也是如此。 “宇”门合上之后,“宙”门也随之关闭。 而后白衡被一道神光刺穿了耳朵。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空中有人漫步前来,男人脸上带笑,救下了田齐和其他围攻白衡的炼气士,而后向他走来,看着耳朵上滴落的鲜血随即笑道:“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白衡冷漠不语。 “田雨,你过分了!”君天山挡在白衡面前说道。 “过分了吗,我可不觉得,总比有些人好吧!”田雨眼神从未离开白衡:“有人仗着背景深厚,第二境就入得紫霄宫,一入紫霄宫,就有神君拉下面皮予他一个逐日者的名额,相比于这个,我这点小小的逾矩,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君天山还要说话,就见白衡走出来,挡住了他,缓缓开口道:“你自卑吗?” 田雨声音徒然一变道:“要替你修复耳朵吗?” 他掌心中突然开出一株青藤来,青藤蕴藏生机,生机涌现,疯狂生长,竟转向刺向白衡的眼睛。 他未有动弹,而那株青藤也不曾落向双瞳。 “我毕竟没有始皇帝与河伯背书,可不敢随意伤人!” 田雨手中的青藤一下子消失在掌心之中,转身看向田齐,屈指一弹,一枚丹药落入田齐口中,入喉即化,顷刻间化为最为精粹的生机修复肉身之上的伤口。 “田氏,天璇道场之主也姓田,田雨与田齐都是天璇道场的炼气士,同姓同宗,他对你出手,最是正常,只不过他不该以第三境之身,欺你第二境之人。” 君天山颇感恼怒道:“你等着,我必告与初元神君。” 此时是第五月,轮转至初元神君。 “轰!” 君天山刚刚说完,就见白衡掐印,引的一枚枚符箓从天而落,雷光闪烁,一道道青雷如同大雨一般落下。 田雨抬手,掐印抵挡。 “咻!”又见一道金色长矛向他飞来。 他刚要阻挡,钟鸣之音顿时响起,一时间,体内法力停滞,法力跟不上印与咒。 就被长矛洞穿了腹部,留下一道狰狞伤口,一瞬间肠子内脏流了一地,看起来很是吓人。 “我故意的!”见田雨怒不可遏回头,白衡淡然一笑。 又听到天空有声传来:“年轻人不讲武德,田雨,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声音很是熟悉,又听到那人声音再次传来:“所以,和我计较好了!” 他祭祀一枚印玺,印玺无比巨大,一瞬间落下,将田齐砸进了地下,不知生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箜青子 “箜青子,你找死!” 那枚印玺被打飞出去,就见田雨将肠子内脏塞回肚子里面,而后怒不可遏地看向箜青子。 “你能奈我何?” 箜青子不怒反笑,他手中出现一个玉瓶,手指于瓶口微微擦拭几圈,就见其中有风吹来,吹走了田雨体内精气神。 田雨恼怒,这厮虽然刚刚迈入第二境,但无奈背景大。 夹云山虽然道承已灭,但覆灭之前,也是紫霄宫的常客,有些炼气士弱小时受了夹云山炼气士的恩惠,有些曾是同袍,是好友。 而夹云山一朝覆灭,他们无可奈何,但突然冒出一个独苗来,就会出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受到恩惠的会加倍的回报,曾经的同袍与好友会对这独苗照顾有加,甚至视之为子侄。 宣昭神君便是其中之一。 他弱小时,曾受过夹云山炼气士的恩惠,后来夹云山覆灭之时,他即便下山也无法救人,等到这只虎妖顶着曾经好友的名字上紫霄宫时,不影响他照顾这只大老虎。 宣昭神君司一月,主天璇道场。 天璇道场的大师兄是古尘沙,二十年前曾经得过乾坤镜传承,是宣昭神君的关门弟子。 古尘沙很强大,不止是天赋,他战斗力同样强大无比。 得过乾坤镜传承的,没有一个人是弱者。 宣昭神君指定古尘沙传授箜青子道法,两人也并非以师徒,反以道友相称,若非宣昭神君已然说过不在收徒,恐怕此刻箜青子就是宣昭神君的弟子了。 神君也不是惹不起,只是各家道场都有承夹云山道承的炼气士,宗族虽然牢靠,可是这些炼气士报团比起宗族而言,要更为可怕。 宗族会考虑许多东西,从而选择利益最大,由此能牺牲一切,可这些报团的炼气士可不会考虑太多东西,从“义”而已。 “你给我等着!”田雨咬着牙,转身就走。 “他好像条狗啊!” 白衡的声音险些让他咬了舌头。 “像条断了尾巴的狗……你看,他夹着尾巴跑了……” 箜青子饶有趣味指指点点,等待着田雨从视线当中消失不见。 “你修为进境为何如此之快?”箜青子望着白衡咋舌道。 “有些机缘罢了,师兄,你进入第三境了?” 箜青子已是人身,他化形之后并未保留特征,看起来像一个儒生,有书生意气,眉宇之间颇具灵性。 可这副面孔与做派全然不同。 这应该是这个名字真正主人的样貌吧! “嗯,来紫霄宫第一年就破了第三境,神君待我很好,视我为子侄,师兄也对我很好,视我为手足,合个道场的师兄弟们也对我极好,倒是你,怎么就成了始皇帝的同门,渭河河神了?” 箜青子拉着白衡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了,我与陛下的确同出一门,道法同源,我与师兄也算同门,若非夹云山道承在,我只怕只是乡野一散修而已,真正算起来,我与师兄才是真正的同门!” 箜青子授白衡以法,陨星授白衡以道,一道分二,他与始皇帝各占其一。 虽然不知道为何始皇帝并未有强夺白衡道法的心思,但白衡心中防备未有一刻敢松懈。 “你们两个,跟着我们干嘛?”箜青子正听着白衡讲话,不由回头看向身后两个亦步亦趋的跟屁虫:“信不信我将你们镇压了!” 他手中出现一三层宝塔,宝塔甫一出现,就有一道道铭刻在塔身之上的符文闪烁,瞬间就有威能浮现。 箜青子曾在人间收敛宝物,虽然有些风波,但自身法宝不可谓不多。 这宝塔上符文天成,俨然灵性十足。 “师兄,这两位是我的好友,来紫霄宫,也是他们带着我来的!” 白衡急忙阻止箜青子,后者狐疑地看了君天山两人一眼,而后瓮声瓮气道:“既如此,为何畏畏缩缩跟着人身后,何妨大胆些,并肩同行?” “……” 箜青子交友广泛,合个道场都有好友,刚叙旧不久,而后就拉着白衡去了璇玑道场。 自然是少不了酒水招待,比起人间,少了青楼勾栏,这让箜青子拉着白衡腹诽许久。 酒宴上宾客如流,人声鼎沸,多是放浪形骸,不拘泥于规矩之人,有人也有妖。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箜青子竟读了些书,也知晓诗经,这点倒是让白衡很是吃惊。 只是对他还记得蒙毅这件事情有些诧异。 不过细细想来,箜青子初次下山认识的第一人是白衡,第二是魏十万,再之后便是蒙毅他们了。 说起荆童来,不免又是哀伤。 好在酒宴饮酒正酣,声乐正响亮。 只可惜这场宴会结束之时,白衡也没有见到古尘沙,但却见到了宣昭神君。 宣昭神君看起来很年轻,但听箜青子说,宣昭神君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 计算一下,他似乎从殷商时期活到了现在,且容貌未老,寿元尚悠久的不知还能活多久。 箜青子喝醉了,到了晚上,白衡是自己回的住所。 紫霄宫十二道场,天枢、天璇、天玑、天星、玉衡、开阳、瑶光,洞明、隐元,太阴,太阳和太白。 白衡住在太白道场,也就是沧衡神君座下道场。 十二道场,又划分三十六道宫。 每一道场又三处道宫,分别对应着论道,住所还有斗法之处。 棠棣是太白三处道场之一,是太白道场下的炼气士居住之所。 沧衡神君擅长推算卜卦,战斗或许不强,但在推算卜卦之上,整个紫霄宫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太白道场中多的是擅长推算卜卦的炼气士。 十二道场各有所长,阵,器,丹,法诸多炼气士以自身特性而选择道场。 此时天色已晚,月色正浓,乾镜将整片星空应照在坤镜之中,他抬头一看,就能看见整片星空,月光皎洁,星光若雨。 棠棣中的炼气士有人已合目休憩,有的炼气士趁着月光在地上摆弄龟甲,不知道在演算些什么! 龟甲推演之道,白衡自是不信的。 所以很自然的将所有人忽略掉。 没一会儿,就已回到住处。 他的住处是一件两进的宅院,这几乎是每个炼气士的标配。 有些炼气士会在庭院中种药,养宠物,白衡的院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两棵歪脖子树,还有一口枯井,井中已没有水了,有的只是一地的枯枝烂叶。 白衡盘膝坐在院中,月光之下,默默地调动法力,而后身前出现“宇”门。 白衡缓缓起身,去推开“宇”门。 他沐浴在神光之中,全然没有半点压迫之感。 而后他又施展出“宙”门,同样地半推门户,也是如此。 这宇宙玄门很是古怪。 这似乎并非法术,而是真正的门户。 白衡就像凭空召唤出门户来一样。 他不由得想起从咸阳到紫霄宫一路的见闻。 赤水天屿的妖怪们,似乎也通这种关于门户的法术。 它们的门,与白衡不同,特性不同,引发的是实质的不同。 白衡看着身前的门户怔怔出神,他左右移动身体,门户也在移动身体,断开法力,门户便消失。 看起来真的像是一道法术。 白衡脑中浮现《天子屠神术》的文字来。 何为天子? 天之嫡长子也! 天地造化了万物,故而名之为“皇天”和“后土”! 天子是“皇天”和“后土”的儿子。 追本溯源下去,天子是“太一”神的嫡长孙。 太一生水造化天地。 天地造化万物生灵,以此反哺太一神。 自周而始,天子便作为皇权神授的象征性代表,每一位王都是天子。 天子的权柄是神赋予的,而这门法术,教的是如何屠神。 天子屠神术只有三招,无先后之分,无强弱之别。 日月同辉,可以是掌,是拳,是剑法,是刀法…… 这门法术似乎并无限制。 但白衡觉得,它应该是一门瞳术。 白衡尝试着搬运法力自双瞳,而后掐印,更改念咒。 一瞬间,双目变化。 一左一右,阴阳之气盘旋,白衡抬眼看去,眼前一棵歪脖子树瞬间化为齑粉,湮灭在天地之中。 白衡合上眼睛,散去法力。 “果然最适合瞳术!” 白衡不由得感叹道。 日月同辉,掌中山河,宇宙玄门。 白衡抬起手掌,看向掌心,搬运法力。 瞬息之间,手掌之上,涌现山河社稷,隐隐看去,这山河与九州相同,隐隐似乎还有九个光点若隐若现。 将天子屠神术尽皆施展一遍之后,白衡便开始日常的修行。 截月光以修行,是炼气士常见的修行方式。 隐隐的灵气自周身毛孔中被摄入体内,一瞬间,白衡命魂与雀阴交感,于是两者合一。 七魄已融合其三,只差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四魂就能真真怔怔地成为第三境的炼气士。 白衡并不着急,他取出纯均剑与丝绸,沾水擦拭剑身。 纯均在响应白衡,隐隐发出一声声剑啸。 这便是养剑! 擦拭剑身之后,白衡又将它悬挂在大门之上,在剑身之上书符。 一瞬间,纯均就像裂开一道口子一般,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从而将其转化为剑气。 白衡看着纯均剑不由点点头,转身回了房,和衣而睡,到了下半夜,就听到纯均剑传来一声剑啸,剧烈的剑气四纵,宛若是一阵大风一般,屋外传来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空中似乎还有着隐隐的血腥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易 等白衡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他慢慢从床榻上起身,掐印,唤来一朵雨云,手一挥,云化为脸盆,他稍微洗漱一番,而后掐印烘干身上的水汽,而后走出房门,庭院如旧,他取下挂在大门的纯均剑。 其中剑气更甚,隐约还有一股悬而未发的杀意。 还在屋内时,就听到门外有声音,白衡推开门,而后就见一群炼气士鸟兽四散般跑的干干净净。 地上多了许多断指,还有些符箓。 从符箓之上的符文,依稀能看得出来这些是引雷,寒冰,呼风唤雨等符箓。 白衡大手一挥,自袖中跃出三尺神光,将这些符箓卷入袖袍之中,而后似自言自语般说道:“谢谢!” 声音并不算响亮,但声音加持了法术,风语咒,能通过风声,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到更远处。 至于这些断指,白衡掐印,泥土颠覆,将这些断指吞进了黑暗之中。 太白道场三殿,棠棣是住所,天保是论道之所,节南是斗法研修法术的地方。 棠棣不算大,占据整个太白道场四分之一的位置。 而天保占其中整个太白道场近一半区域。 白衡自棠棣走向天保,大约走了一刻钟时间,期间穿过画廊吊楼,越过长桥溪水,穿过一道巨大的月亮门就到了天保殿。 天保殿很大,制式大约是周的风格。 天保殿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广场,青黑两色石板铺就地面,这广场有二十四块石板,形状与龟甲相似。 广场外,就是一个龟甲的雕像,雕像旁种满了筮草。 这两样都是占卜所用。 诗经中有云: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卜筮指代着占卜之术。 卜用的是龟甲,筮用的是筮草。 龟甲与筮草在布局之上,暗合周易八卦。 白衡抬头看天,再看看地。 突然发觉,整个广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龟甲。 冥冥中,仿佛能引动某种难以言明的特殊力量,能算古今,白衡对于这种感觉,颇感奇怪。 天保广场中,也有人在,一些炼气士已经坐在此地场中听讲。 十二道场几乎每一日很热闹,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老师前来传授知识,其余时间,是这些炼气士坐而论道之处。 头顶长云盘旋成环状,会有一铜丸在云中随风流动,停到谁的头上,谁就起来讲道,众人与之争,或为之折。 这种玩法叫做曲水流觞。 源于上巳节,少男少女聚于溪水旁,将酒杯置于水中,停在谁面前,谁便起身咏诗。 白衡自寻了一处地方坐下,今日玩的却不是曲水流觞,似乎有老师前来讲道。 老师多是第四境的炼气士,也有第三境,但极少。 紫霄宫是第三境第四境炼气士交流之地,同时也是第三境,第四境炼气士留下道承之处。 十二道场,三十六宫设立的初衷,本就是为了传授更多优秀的炼气士。 道,百年一变,而紫霄巍然挺立,靠的,也就是每隔百年就自外而入紫霄宫的第三境炼气士带来的新学。 十二道场,培养了大量的炼气士,他们或入世,或隐世,或离开神州,去往九州他处。 太白道场的新炼气士还是挺多的。 这些多是仙二代。 承先辈之萌荫而得以在未修行之前就入紫霄宫修行,不必为了道法和资源而忧愁,因此,付出的代价是成为一道长城,抵御异族炼气士入侵。 他们衣着华美,配宝玉,系兰草,三三两两抱作一团。 能以兰草区别谁是谁家的人,这估计也就只有紫霄宫中的炼气士。 十二道场之下,又有十二大姓,香草为名。 姬,妫,妘,姒,风等古姓亦在其中。 白衡前脚刚刚坐下,后脚就有一个老人悬在云中。 不修边幅,极为邋遢,衣衫褴褛,身体上甚至还有泥垢,看起来像人间的流民与乞丐! “见过长眉真人!” 那老者甫一出现,众人急忙起身施礼,白衡亦在其中。 “这一回,我们说易!” “可以告诉我,何为易吗?” 长眉真人话音刚落,就有人起身说道:“易为阴阳!” “易为变化!” “易为日月!” “易为卜筮!” …… 众人议论纷纭,说法不一,这似乎并无长眉真人想要的答案。 而后长眉真人以手作笔,在天空中写了一个“易”字。 “易是时间!” 长眉真人手在“易”字之上一抚,一瞬间,云朵聚成的“易”字变化成一条奔流向前的大河,仿若永无止境一般。 “你们,可知道易字如何写?” “知道!”像是小学生问答一样。 “写给我看!” 白衡闻言,也开始动手书写。 “易”字,首为日,尾为月。 日月为易,象阴阳也。 易只是一个字,但根据人写法不同,其中蕴藏的理也不同。 那些人之前所说的话,也并无错误之处。 易是阴阳,是变化,也是卜筮。 《周易》,《连山》,《归藏》并称“三易”,是卜筮。 《管子》中有王者乘时,圣人乘易之说,说的是阴阳交替与消亡。 至于变化,那就更不要说了。 易有很多意思,因人而异。 只是白衡无论如何写,都只写出一个“易”字,而写出时间来。 “易是日月,是更始!” 他写出了日,写出了月。 日在月之上,这就是易字。 “易为日月!”长眉真人缓缓说着。 而后这个“易”字突然变化,是日化为阳,月化为“阴”。 而后又听到长眉真人说道:“易为阴阳!” 阴阳重组为易,而这个易上天生各种神秘的纹路,看起来神鬼莫测,仿若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那个“易”字,一瞬间勾连了某种东西,能照破未来。 “易是卜筮!” 长眉真人似乎在一一演示易。 到了最后,这些易不断组合,成了一条长河,河水不断流动,每移动一寸,就是一段光阴。 “易是时间!” 易有阴阳,卜筮,日月之说,因易在不断变化,又有变化之说。 长眉真人笼统地给“易”定义了一个概念,那就是时间。 联合“易”字,在联合他所说的话,白衡大概懂了。 长眉真人说:“易是日月,是更始!” 易由日月组成,日月交替变化,那就是更始。 何为更始? 去旧存新便是更始。 日月是更始。 去昨夜,而寻今日。 这不也是更始吗? 日月交替变化,就是时间交替。 白衡突然就明白了如何去推演卜筮了。 很简单,通过一个“易”字,就能解析一切。 “易”连通了时间,所以无论是阴阳,日月,还是变化,都是在时间推移中出现的某一种特殊的存在。 通过解“易”,就能知晓这些变化。 甚至能推算未来! 这就是卜筮一道的根本吗? 长眉真人依旧在说,他说的话,与白衡南辕北辙,却殊途同归。 他所想的只有一点“易是时间”,可能因为不善言辞之故,所以讲东讲西,东扯一点,西扯一点,好像要把所有的“易”都融入这条河里,但讲起来,却偏偏自相矛盾。 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人获益颇丰。 白衡缓步走到龟甲旁,扯下龟甲旁的筮草。 筮草推演,《周易》中也有记载。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於仂,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仂而后挂” 白衡细细数手中的筮草数量,有五十根,而后舍弃一根不用,再将这四十九根筮草一分为二,又从这两分筮草中取出一根来…… 卜筮看起来更像是在做计算题,算到最后,白衡将手中筮草掷地,他不通《周易》,做这种事情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但白衡似乎也明白了,第三境的主符文,他知道该选什么了。 “易”包含万千,一笔写出一个“易”字,一“易”衍化万物,除了这个,又有那个适合作为主符文呢! 心中既然已经敲定了主意,白衡正准备离开,就见有人堵在天保殿的门口,挡住了去路。 白衡未开口,歪头一看,便见有几人极力将手掌藏在身后。 “去节南吧!” 一群少男少女未开口,就听白衡这般说,不由得点点头道:“正有此意!” 从天保去往节南,同样也需要经过长长的长廊,经行一处山谷,尽头,便是节南所在。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行,自然也引起许多人的注目,尤其是白衡。 仅仅两天时间,他的名字就已传遍整个紫霄宫。 紫霄宫中有擅长查探消息的炼气士早早地卖出了白衡的画像来,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刚刚走进节南的大门,那群少男少女就见白衡回头,他们不解其意,直到所有人都走进了节南的大门。 “者!” 白衡手中掐印,一瞬间所有人怔怔停在原地。 “掌中山河!” 耳中仿若有山风海啸之音响起,顿时就见白衡手掌落下,率先有几人被白衡拍飞。 又有几人恢复能力,齐齐向白衡打开。 白衡瞳孔幽幽变化,一个化为日冕,一个化作月轮,只那样朝众人一看。 一群人被力量所裹挟,吐血倒飞出去,身上多有伤口,阴阳之气萦绕其上,不断磨灭其生机。 他们口中咯血,而白衡则缓缓走出节南道:“下回再来拜访,请先送上拜贴,不然下一回削掉的就不是手指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比易 白衡快速地离开了节南,前脚刚走,后脚就被拦住了。 身前一行人堵在门口,似不让他离开一般。 白衡眉头一挑,见他们衣着与腰间所系兰草,能认出来人,姬姓。 姬姓算是太白道场的大姓了,太白中,有近六成人,都姓姬。 紫霄宫姬姓,多是自周始,入昆仑的炼气士之后。 毕竟周灭后,秦已无多少人姓姬了。 众人沉默不语,白衡随即发声问道:“何不进节南?” 当中有人走出,那人面容清秀,玉树临风,朝白衡拱手说道:“白道友,听闻你为天下第二境第一人,沧衡神君予你逐日者之身,我等不服。” “我们都是太白道场第三境的弟子,自然不会与你动手,便是第二境,也不会与你动手,我们不服你,不在于你修为多弱小,身份多尊崇!” “我们问道与紫霄,学达百年时间,亦有成为逐日者的愿望。” “逐日为问道也,我们想与你比道!” 少年朝白衡拱手:“紫霄为论道之所,我十二道场之人不服道友,想与道友论一场道,我太白为第一场,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白衡眉头舒缓,欲出鞘的纯均再次回到了剑鞘之中。 “好!” 得了白衡应允,那少年缓缓开口道:“我们来与你比易!” “比易!”白衡眉头一皱,他不太明白如何比。 那少年似乎看出白衡不会比易,回头一看道:“姬论,你出来,我们为白道友演易!” 姬论从身后人群中走出,朝白衡作揖,而后跪坐在地,挺直腰杆,像是一棵树木一样挺立在那里。 少年随即也坐在姬论身前。 两人相互行礼,取出一根树枝来,在地上写了一个“易”字。 “易”有多种。日月,阴阳,变化等等。 笔下之易,因人自然也会有所变化。 少年写下的“易”,由此衍生为混沌来。 那似乎也不是混沌,而是变化。 而姬论笔下的“易”,是阴阳。 两人用树枝,在拆解自己的“易”,从而变化出更多的力量。 姬论的“易”,阴极阳生,阳极阴生,阴阳共存,可阴阳衍生五行,“易”下的月,一下子像是长了触手一般,变化为五行剑气,直接向少年的“易”杀去。 少年动笔,手下的“易”将那五行剑气吞噬,而后将之转化为阴阳之力,反馈回姬论的“易”中。 就见姬论的“易”不断壮大,而后溃散,随风飘散。 “道友,可看懂了?”少年回头问道。 白衡思索片刻,随即点点头:“看明白了!” 这比“易”,比的是对于“易”的理解。 太白道场以“易”为根,术似乎也与“易”有关。 与其说是比“易”,不如说是比“道”,对于道法的理解,都融入了这个“易”字当中。 白衡同样跪坐在少年身前,他细细思索自己的“易”是什么,而少年也是默默地等待。 身边有人议论,但白衡的世界中,除了他与少年还有一个又一个的“易”字以外,再无他物,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除这三者之外的事物。 少年已然写下了“易”字,他看着白衡不断笔画的手指,缓缓笑着。 白衡并未学过“易”,“易”无比深奥,常人难以学通,更不要说从未学过的人, 虽然这样说是自欺欺人,但若是想不出破解之法,那他这个位置,也算是得位不正。 白衡比划一番之后,抬头道:“可以了!” 后者朝他点点头,于是白衡动手,在地上写了一个“易”字。 易,上为日,下为月。 日月交替,是时间轮转。 白衡将日月分开。 一瞬间,那少年手下的“易”慢慢消失,从月的尾开始,就好似经历了时间倒转一般。 少年手中树枝在“易”上轻轻一点,“易”好似活过来一般,变化做混沌。 混沌中,无有时间与空间。 混沌变化为五行剑气,一瞬间向白衡的“易”杀来。 白衡也不甘落后,“易”仿若打开门户般,将五行剑气尽皆吞入其中。 “法术?”少年抬头不由多看了白衡一眼。 以“易”抗“易”,白衡不可能对不得了他,但他巧妙地将法术融入了“易”字当中。 这一刻,少年心中一动,不由开口道:“你准备将“易”当成你的核心符文?” 白衡并未否决。 以“易”作为核心符文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法术施展,以印和法。 而印与法融合之后,便是符文。 符箓之道,也是这个道理。 用符文沟通天地,借天地之力。 而到了第三境,炼气士就是一个巨大的符箓。 将所有的法术,都融入一个符文当中,借此,就能沟通天地,施展法术。 但有些法术,仍旧需要咒与印,但这些法术数量极少。 少年从白衡手下“易”字看到了他的法术。 籍此推断出白衡的想法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白衡手下的“易”,日与月徒然变化为两道门户。 门户大开,一瞬间飞入混沌之中。 少年皱眉。 而后就看见混沌之中,有两条长河在向外延伸,不断地扩张混沌。 混沌在两条长河冲刷之下,竟朝向一个完整的世界而变化。 时间长河与空间长河定格了混沌,少年干脆将混沌变化为时间与空间。 只是,他惊奇的发现,“易”字无法再改变。 定格的世界当中,一瞬间生出了阴阳五行来。 最后,“易”字向外牵引的灵气比不过消耗的灵气,一瞬间开始坍塌,到最后消失不见。 “门,你果然得了上古道法!”少年拍拍衣袖起身道:“我输了!” 白衡听闻少年那样说,不由问道:“门与上古道法有什么关系吗!” “自然,门连通了世界,凡是上古道法,都有门户,若是无门,便无法嫁接天地灵气,所以上古炼气士都有门,法术自然也有门户。” “道,百年一变,门渐渐被咒印所取代!”少年又笑了笑道:“未来,也许咒印也会被替代!” 道法百年一变,旧的道法终有一日会被新的道法所替代。 以前是门,现在是咒印,未来又会是什么? 少年并未多说什么,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少年向白衡作揖道:“姬询认输了。太白道场这一关,你过了,我太白道场不会有再有人阻拦你成为逐日者,其余道场的,就祝你好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伏羲 姬询真的输了吗? 不尽然! 比“易”,比的是道,是对于“易”的理解。 而白衡是以法术破的对方的“易”,算是一力破万法,比的并非是“易”。 对方并未施展法术,用的是最为正统的“易”的变化之术,若是对方也将法术施展出来,白衡必输无疑。 可姬询毕竟自踏入修行之路便开始学“易”,天然上要更占据优势。 所以,舍了优势,不以法术对方法术。 两人都能说是赢了,也都能说是输了。 姬询认输的标准是,白衡打破了他的“易”,虽然是以力破万法,但若是自身不够强大,也破不了法。 姬询身后的人纷纷散去,显然这些人以姬询也首。 而后就见姬询说道:“道友,我带你去下一场!” 白衡只得跟在他身后。 他并非不能拒绝,他只是想见识见识紫霄宫中的道法。 太白与太阳太阳两处道场相连,自然先去的也是这两处道场。 两处道场的连接点是一座高大的长桥,长桥之上,此刻站立着一群少年。 “妫战,太阳道场当代第三境第一人!”姬询在他耳边说道:“当然说的不是武力,而是对“运”之一道的理解!” 太阳道场学“运”。 运有气运,命数之意。 他们似乎能看懂人的命数,籍此推断出未来来。 这与太白道场的“易”类似,却与之不同。 白衡甫一出现,妫战便向前迈出一步道:“白道友,可敢受我一拜?” 白衡不解其意,后方的姬询笑着向白衡解释道:“太阳道场中自有法术,法术与“运”合,他拜你,便是以他的气运压你。你气运若是不如他,就会被这“运”所裹挟,从而倒霉不断。” “战斗中,可能会有陨石掉下来,把你砸死,就算不动弹,也可能会突发性的走火入魔,从而断了修行之路……” 白衡越听越心惊。 这“运”之一道竟如何诡异? 拜你一下,你气运不够,就会受压制,从而发生倒霉事。 这让白衡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 光武帝刘秀恐怕也是修的“运”吧,不然怎会天地同力辅之。 只是可惜,白衡不信命。 秦人不信命,命是由自己创造出来的。 随即他摇摇头道:“我不太信命运一说!” “妫道友,我便受你一拜!” 他话音一落,妫战徒然弯下腰来,右手置于左手之前,重重一拜。 顷刻间,就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自天地而来,四方力量在压迫他。 白衡仿佛感应到了某些神秘的东西存在,那像是一道道影子,矗立在妫战身后,他们并作一排,好似也在向白衡重重一拜。 从左到右有十六道人影,皆身穿冕冠冕服,着王者威道之剑。 见白衡矗立不动,这些人影似乎勃然大怒,随即发声问道:“见天子为何不跪?” “你何德何能,敢承天子一拜?” …… 声音不绝于耳,仿若魔音灌耳一般,让他沉沦于其中,不自觉膝盖弯曲,取出纯均宝剑来,欲要抹脖子,切下脑袋。 白衡挣扎着,头上冷汗连连,他总算体验到清颜面对河伯时所受的压力了。 他在接受,天子的跪拜。 可常人如何承得起天子跪拜之礼? 有些东西,玄之又玄,白衡的确承不起这些天子一拜。 “妫姓?”白衡心中细想道:“大禹的姓氏也是妫吧?” 大禹本名妫禹,妫是夏天子的姓氏。 那么眼前这些虚影,也都是夏朝的天子了? 白衡看着那些天子。 除却其中一人之外,皆人身。 那人半人半蛇模样,状若伏羲! 帝禹? 白衡看向那道影子,双腿战战。 大禹治水,得大功德,他的一拜,可不是谁都受得起的。 白衡手中纯均剑突然迸发出剧烈的光芒,昨日聚敛的剑气此刻一瞬间释放出来,瞬息之间,纯均剑伤光芒大作,其上符文涌现,白衡沐浴于神光之中。 “斗!”他急忙施展“斗”字诀。 黄钟浮现,一瞬间,妫战身体摇晃了一下,身后虚影渐渐消失,而后又复原,只是再拜下去,对白衡而言已没了用处。 他已封了六识,不视不听不言! 妫战缓缓挺直腰身,他面色难看,虽未受反噬,但阴神分散,这种诡异的法术他从未见过。 于是,看向白衡道:“道友,我已拜过了你,不妨也拜一拜我。” 妫战手中出现一道玉符,将之丢给白衡。 姬询站在他身后说道:“你也可以不拜,妫战想要借此推演你的命数,观察你的气运,虽然你不信命运之说,但我还是想说,让人知道自己的命格可不是一件好事!” 白衡握着那块玉符思索片刻,而后莞尔道:“我本就不信命运,自然也不怕这所谓“运”之一道。” “妫道友,不知此物如何用?” “注入法力即可!” 白衡握着玉符,将法力注入其中,而后笑着对妫战说道:“我拜的是真天子,伪天子,只怕承不起我这一拜!” 妫战哈哈笑道:“你尽管拜,看我受得起还是受不起!” 白衡随即弯下腰来。 一瞬间,纯均剑上有王者威道之力弥漫,而他身后,也隐隐出现一位天子。 他与帝禹相同,皆是人身蛇尾,是伏羲之状。 纯均剑落在他手中,他朝着妫战一拜。 顷刻间,自纯均剑虚影中迸发出一道无比耀眼夺目的光辉,光芒若神电,一瞬间没入妫战的双瞳之中。 只听得妫战口中传来一声惨叫声,他视线开始模糊,竟抱头呻吟。 白衡缓慢挺立身躯,手中玉符已然皲裂,他看着妫战狼狈的状态,不由问道:“我说了,你不一定承得了我这一拜!” 话音刚落,妫战之前感受到的疼痛瞬间就已消失不见,眼前也没有血色。 他喘着粗气道:“是我输了。” 他慢慢让开一条道,让白衡走过去。 等白衡走过长桥之后,又开口道:“道友不想知道你的命格吗?” 白衡头也不回道:“我说过,我不信命运!” 纯均剑似乎在响应他一般,发出响亮的剑啸之音。 妫战思索片刻,便遣散所有的弟子,一个人跟了上去。 他看着白衡的背影,好似看到了一位伏羲。 人身蛇尾,便是伏羲。 而伏羲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就是“太一”。 自古以来,只有身份尊崇者,才能称之为伏羲。 帝禹是伏羲,帝舜,帝尧也是伏羲。 而玉符激发出来的那一道自白衡体内飞出的影子,也是伏羲。 只是不同的是,白衡的那一位伏羲,是他本人的面孔。 他的命格,很是尊崇,亦如他手中之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太阳修“运”,那么到了太阴,便是修“命”。 “命”与“运”,永远都是挂钩的。 太**场出来拦路的人是一个女子。 姓风,风亦是大姓。 伏羲便是以风为姓。 伏羲与女娲皆姓风,是神只。 构建了九州的文明。 “风庭月见过道友!”她微微点头。 白衡抱拳回礼。 “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白衡刚刚点头,于是便听到风庭月一手指天道:“风!” 忽然,平地生风,狂风大作,隐隐还有雷鸣音,闪电状。 白衡心中一惊。 风庭月似乎并未掐印,也未曾念咒,一开口便是引天地之力。 风若刀,险些将白衡从这整个万亩莲田中坠落下来。 太**场建立在一片冰湖之上。 湖水未曾结冰,而四周皆是一片雪白。 雪白天地中,似还有几朵雪莲迎风飘扬。 湖外雪莲三三两两,而湖中,凡目光所及,便是青莲。 白衡站在一朵青莲之上,与风庭月距离不过三丈。 若是掉落青莲,白衡便输了。 风庭月喊出风字的一瞬间,湖面激荡,湖水冲天而起,迎风而动,化作一个又一个巨人,呈现五色。 水中带火,是火之巨人。 黑色如魔,是水之巨人。 又有全身土黄的土之巨人,遍体青色的木之巨人,还有雪白的金之巨人。 五行巨人一瞬间自四面八方向白衡而来。 风起五行之力,白衡从未见过如此法术,一时不免为之震惊。 “这真可谓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白衡不由感慨万千。 他急忙掐印。 比的是“阵”字诀。 黄钟于身后凝聚,一瞬间钟鸣声起。 一根金色长矛从五行巨人体内穿行而过,仿若绣花针般灵巧。 五行巨人尚未有举措,便被金色长矛贯穿了身躯,重新化为湖水落地。 而长矛继续向前,为风庭月所阻。 她看向长矛,也未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散”字。 顷刻间,长矛散逸作天地灵气,溶于湖水之中。 顿时湖面淅淅沥沥,有雨水落下,而风平浪静,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雷!” 少女再开口。 顷刻间,头顶雷云浮现,一道道白色雷电蓄势而发。 白衡眉间紧锁。 太**场擅长借力。 与天地借力。用的是“命”。 命,一人叩首是为命。 叩天,即向天借力,叩人,向人借力。 维天之命,终慕不已。 命者,道也。 言出而道随。 所以太**场修的命之一道,趋向于借天地之力,用的并非是法术,而是对于道的理解。 风庭月对于“命”之一道的理解简直达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 她脚下朵朵莲花盛开,身后凝聚一神圣光洁的青莲,整个人若谪仙人般出尘脱俗,像是不染尘埃的天之骄女。 她向天祈“命”,于是,风火雷电,尽皆往人间走了一个过场。 白衡头顶,风火雷电皆来过一场,被他以法术强行镇压,而不敢退后一步。 白衡目光如炬,看向风庭月,她此刻引昆仑之日月光辉成轮,一者光大炽热,一者寒霜雨雪,向白衡而来。 “起!” 纯均剑闪过,落在白衡手中。 一瞬间,纯均剑积蓄的剑气若滂沱大雨般倾泻而出,白衡一剑挑起了五行之力,剑正反两面,转化阴阳。 一剑,斩断了日轮,一剑斩断了月轮。 同时掐印,引青霄神雷向风庭月杀去。 后者岿然不动。 她微微朝前走出半步,而后向白衡微微叩首。 再起身时道一句:“退下!”。 白衡四肢僵直不受控,隐隐有后退之意。 但剑气横冲直撞,黄钟悬浮于头顶,一声声钟鸣,激得场中之人魂魄有离散之趋势。 而天边的青雷,则也散去。 风庭月不禁朝白衡指了指道:“法力,溃散!” 顷刻间,白衡体内法力逆转为五行之气,入五脏,随呼吸而散逸天地。 从来只有白衡以九字真言驱散他人法力的,今日他倒是尝试了一番。 白衡不禁施展“临”字诀。 顷刻间,风庭月体内的法力也在溃散,这种溃散是无序的直接崩塌,而非白衡体内那种逆转之后再溃散。 她体内法力消散的速度消散更快。 于是,少女走道:“法术,止!” 黄钟停止旋转,遁入肉身之中,而纯均剑似乎也停止了呼啸,剑气内敛。 白衡眉头一挑,而后又听到风庭月说道:“风火雷电,敕令为封,急急如律令!” 天地间风火雷电重现,衍化为四条锁链,向白衡穿行而过。 他刚要施展法术,又见风庭月另一只手指向他道:“忍!” 骤然,刚刚提起的法力再度扩散,脑中止不住冒出一个又一个杂念,这些杂念再告诉他,没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就算被封印,也能将风庭月击败的…… 不! 白衡剧烈挣扎。 风庭月隐隐无法控制白衡的念头,无奈之下道:“睡去!” 白衡视线逐渐模糊,慢慢合上眼睛,陷入无边黑暗之中,宛若要沉沉睡去一般。 锁链自四肢穿行而过,朝向中下两处丹田封印而去。 “滚!”声如惊雷。 白衡猛的睁开眼睛。 他暴怒睁眼,一瞬间,所有影响都消失不见,纯均剑重新出现在手中,他提起纯均剑,离开了青莲,速度若疾电一般。 风庭月欲开口,就见白衡手指轻轻敲击纯均剑剑身,剑啸之音如龙吟虎啸般,震得她耳膜作痛,但她依旧开了口,只是声音被剑气层层阻隔。 像是穿透一面面高墙一样,无法传递出去,于是只能看见风庭月张口,却无法听到有声音传出。 而此时,纯均剑已然抵在了风庭月的喉咙前,被风庭月用手挡住其前行。 至于白衡,因为消散了灵气,在下坠。 只是他快速向前一步,与风庭月面对面站立。 白衡手再次向前,于是剑尖更进一步,穿透手掌,抵在脖子上边,剑气甚至穿透脖子,刺出了微微的血痕来。 “你赢了!”风庭月主动从青莲上走下来。 白衡坐在青莲之上休息。 太白修“易”,太阳修“运”,太阴修“命”。 还有九场。 也就是说,整个紫霄宫中,还有九种不同的炼气士。 阴阳五行便无需多说了,这是炼气士的基础,人人皆通。 白衡恢复了法力,自青莲中迈步向姬询与妫战走来。 见白衡,姬询便道:“你居然赢了风庭月,她这言出法随的本领,就算是我们,若无法宝帮助,也只能是不落败而无法取胜,原本以为你会止步于此,没想到你居然赢了!” “那也只是在风庭月未曾施展法力的情况下赢得,你,妫战,还有她也是如此,你们都未曾施展法力,若是施展了法术,我只怕必败无疑!” 白衡知道自己是怎么赢得。 以力破道。 他们是在和自己比“道”,而白衡倒好,直接翻了桌子。 妫战则哈哈一笑道:“话不可如此说,你若是有我们这样的修为,自然会有别的破解之法,我们修为高于你,再施展法术,岂不是欺负你,我紫霄宫店大,却也做不得欺客之事!” “只是,再往后,想以力破道,那就困难了!” 姬询如此提醒,白衡不由打起精神,如果方位不错,那么他们下一站就该是天枢道场。 “天枢修“阵”之一道,蛮力可破不得阵,白道友,还得想想办法吧!” “阵”变化多端,会因人而变化,施展的法术,也会被转移,其中还会有一些奇特的力量,能迷惑人心,乱人神,扰人心智。 力,不见得能破阵,尤其是还是高出白衡一个大境界的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九曲阵 “你是如何赢得风庭月?”妫战似乎还不太明白白衡是如何赢的。 白衡想了想道:“命者,有命令之意,借天地之力,必然需要命令。语言和文字,无疑是命令的媒介,我只需要切断这个媒介就行了!” 以音破音,以音破道。 赤水天屿中,螭离很好地为白衡进行了演示,于是白衡原样照搬。 以剑啸之音破风庭月的音,又以剑气阻隔声音。 就这样,达成了以音破道! 破了风庭月的“命”道。 “原来如此!” 姬询与妫战互看了一眼,点点头道。 “此法只针对于对方并未施展法力的情况,如果我想的没有错的话,她的主符文只怕是“命”,以“命”作符文,以自家嫁接天地灵气,便可以随心所欲,借天地之力……” 或许用文字,或许用语言。 但说出来的话,俨然就成了法术。 这一点,与法家的炼气士倒有共通之处。 只不过这“命”之一道,比起法家一道,似乎略有逊色。 法家的法术,不可挡。 而风庭月的“命”之一道可挡。 只需要将其嫁接天地的事物破坏掉,那就无法在借力,也就不存在所谓言出法随的作用。 而法家与之不同。 法家,体内生一条锁链,上勾天命,下接律令。 律法之中,他开口,就能引天地之力为之所用,转而化之为法术。 而且,不可挡,不能中断。 法家的法,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过了太**场的法。 “道,百年一变!” 他脑海中不经再度想起这句话,于是越发期待天枢道场的“阵”之一道了。 而渐渐的,白衡也走到了天枢道场。 天枢道场前,一排门,矗立在地上。 天枢道场的拦路之人已然站立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白衡的到来。 “玄真见过诸位道友!”玄真身穿黄衫,站在远处,隐隐约约,仿若不存在一般。 “玄真是天枢道场的佼佼者,以阵入道,自身已合阴阳五行……” 所以才隐约无法感受到存在。 天地是阴阳五行为基础杂糅而成的,身合阴阳五行,代表已经与天地合。 玄真看向白衡又道:“此为九曲阵,为我第二境所创,白道友,可否入此阵中来?” 白衡看着那一排门户。 一道门,接着一道门,细细数来,共有九道门户,并做一排。 白衡狐疑,又点头道:“好!” 玄真让开了路,身后妫战提醒道:“此阵虽是玄真第二境所创,但阵法之道精妙寻常,连第三境的炼气士也能困得住。” 姬询从旁附和:“没错,玄真曾以此阵,将第三境的炼气士困在其中三天三夜而不得出,后来还是玄真主动放开门户才得以逃出。” 白衡点头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于是向那一排门户走去。 路过玄真身边时,后者对白衡提醒道:“若是不可行,就捏碎这玉符,我会打开阵法,让你离开!” 白衡接过玉符,而后走入这九曲阵中。 第一道门,是黑色的。 触感是冰凉的,他推开门户。 推门的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异味! …… 高山流水,翠竹环绕,曲水流觞,有人以歌和之。 见白衡到来,不由拉住他,高唱《棠棣》。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白衡神色凶狠,举剑杀人,待此间世界一片血红之后,便涉水而去,推开另一道门户。 富贵之家,奴隶过百,良田千顷,臂赢走马,纨绔公子。 白衡继续杀人,而后前行推开门。 家贫而齐,妻贤子贤,乡有贤名,世人追捧。 白衡再次杀人,推门而入。 如此往复。 他似乎经历了很多人的人生。 侠客,隐士,贤人,豪绅…… 等他推开第九道门户时,在推门,于是又听到那首《棠棣》。 “果不其然,阵,无法以蛮力破之!”白衡摇头笑道。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于是,白衡坐下与之歌,作诗游戏。 等到酒正酣,宴正浓之时,白衡推门再入。 他并未拒绝,开始沉迷其中,开始享受。 再走一遍。 白衡又听到《棠棣》。 与此同时,他沉下心来,细细思索。 “我好像,忘记了某些东西!” 但是想不起来忘记了什么,他看着腰间的玉符,一时迷惘。 九道门,九个世界。 这九个世界中,无论你做什么,世界都会围绕着你转。 白衡再走一遍,最后盘膝坐在地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入这九曲阵时,闻到了一股异香,虽然不知道那是何物,但这物什影响了我,再走一次!” 于是,白衡屏息,再走一次。 这一次,门中世界的人不在移动,像是一副画卷一般。 白衡再次回到了起点。 他坐下来细细思索道:“果然,那异香引起了我的幻想,让我沉迷于其中。” 白衡思索良久,又穿过一道道门户。 最后,没有任何发现。 “也许,破门之道,在书画之中!” 于是,白衡取出纯均剑,以剑鞘作画。 等到他画成九副画之后,手下扭曲的画卷似乎变成了真实世界一样。 对着白衡有着强烈的引力,于是,他掉入画卷之中。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又是九道门户。 白衡轻轻抽动鼻子,皱着眉头道:“哪来传来的异香!” 他回头,就看见玄真朝他喃喃一笑,还有身后看戏的姬询与妫战。 白衡于是推门而入,他耳旁听到有人高唱《棠棣》,于是取出纯均剑,将这些人尽皆杀了干净,再次走向下一道门户。 白衡将这些事情一遍遍的往复着。 而门外,姬询与妫战看见白衡站在第六道门户前矗立良久,反复踱步,走了九布,像是一个圈一样,在两道门户之间不断行走着。 “三个时辰了!” 玄真看了下太阳,从偏移的角度推测出白衡进入九曲阵中有多长时间。 “他能走出来吗?”姬询看向身旁的妫战说道。 妫战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走出来的几率不大!” 妫战仰头追忆道:“九曲阵,是一个巨大的环,无论如何走,都会走到最初的起点。” “一道门,便是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中,有九个身份,他在一个个身份中沉沦,最终,会成为其中的某一个人,最后卡在门中,出入不得……” 妫战想起他在九曲阵中所经历的一切,不由得黯然,他在阵中被困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总共经历了三次轮回。 这轮回并非门中世界的轮回,而是门外世界,他一共走了三遍。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起点即终点,终点便是起点,周而复始,无法跳出去。 他跳不出去,所以觉得白衡也跳不出去。 正想着,就听到姬询问道:“是不是那个样子?” 他放眼看去,就见白衡卡在了第七道门中间,像是出去不得一样。 妫战只是摇摇头道:“他陷得更深了!” …… 白衡好像醒过来了一样,但具体是何时醒悟过来的,他也不知道。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无论他如何选择,最终都只会回归到同一点上。 画画,而后再度坠入这个永无休止的轮回之中。 所以,白衡想做一个尝试。 因此他卡在了第七道门户之间。 他所做的尝试也很简单。 将画卷颠倒,人物形象,到山峰树木,彻底颠倒。 天地有阴阳,正为阳,反为阴。 他画了反过来的画卷,于是卡在了第七道门户中间。 白衡看见了第七道门户与第八道门户之间仿若混沌一样的小世界,也好像听到了熟悉的《棠棣》之音。 在回头看,第六道门户与第七道门户中间,侠客仍在厮杀。 白衡转身,走入第六道门户。 于是,世界颠倒过来,他向反方向前行。 依旧在沉沦,他口中细数着次数。 一,二,三……六十三! 但眼前似乎并没有他所预料的画面。 什么也没有,只有另外一道门户。 …… 白衡已经走过了一个轮回。 从第七道门户,走到了第五道门户,他再度经历了六十三次轮回。 妫战不由得摇摇头。 一次次的轮回,会让他绝望吗?会崩溃吗? 此时,距离白衡进入九曲阵中,已经经过了一天的时间。 有人赶到了此处围观,看白衡不断围着门转悠,其中,自然也有箜青子,君天山,水庭蓝三人。 作为他在紫霄宫中为数不多的好友,听闻他被卡在了天枢道场中,免不了过来看看。 这越看越心惊。 箜青子等人,显然也听说过九曲阵的威名,但未曾经历过。 不免议论纷纭。 “咦,你看,他在做什么?”君天山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打瞌睡的箜青子。 后者于是跳起来,看向门中的白衡。 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手摁在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之上,在这之前,他还脱下了衣衫,在那上面写了很多的东西。 箜青子觉得眼熟,又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于是唤出伥鬼。 因箜青子修为提升,这伥鬼修为也有多增加。 他看着白衡的样子,不免笑着对箜青子说道:“他在封六识,开门庭!” 封六识,开门庭! 听到这几个字,箜青子抚掌一笑道:“是了,这是我们夹云山的道法!” 这的确是夹云山的道承。 封六识,六识,指的是眼识,鼻识,耳识,舌识,身识与意识。 将六识封住,人如行尸走肉,甚至不存在本能,只会游荡于人间。 至于开门庭。 人身是一座门户,用以连接“道”与人。 开门庭后,人身近道,为道所驱。 至于“道”是什么,议论纷纭,也因人而异。 这个“道”,会将白衡从门庭的这边,送往另外一边。 封了六识,开了门庭! 白衡继续在门户中呆了许久,最终,迈腿前行。 他推开一道门户,从第五道进入第六道。 而后不再停留,继续向前,推开第七道,第八道,最后推开第九道门户,走到尽头。 又走了几步,再度穿过门户,重新走到玄真身边,而后就听到白衡身上仿佛又什么东西在坍塌一样。 “是“道”在坍塌,这是“易”!”那伥鬼紧盯着白衡。 他似乎并未见过这种情况。 “他的“易”是“时间”之道,他以“易”道,重新追溯了时间,自身逆着时间,走了回来!” 伥鬼抚掌,对白衡的“法”连连称奇。 箜青子不太明白伥鬼的意思,急忙问道:“意思是他逆转了时间,我们看到的这个白衡,其实是刚进入门中的白衡?” 姬询摇摇头解释道:“不是,他只是追溯了曾经的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帛”来,将之折叠,“帛”上有折痕,折痕有很多,姬询指着两个点,这两个点中,又有许多个折痕道:“把折痕是阵的限制,你只能在这其中漫无目的的前行,不能跳脱出去!” “他从这里,走到了这里,途中经历了许多的道路,他无法做出选择,于是,追溯了时间!” 他取出另外一张一样大小的“帛”来,两张大小形状都相同,在同样的地方画出了相同的两个点道:“现在这张就是他在经历过追溯时间之后的“帛”,上面不再有折痕,只有两个点,也就是说,在这“帛”上,他可以走出无数个折痕来,从这一点,通向另一点,他没有追溯时间,他只是追溯了自己,未曾进入九曲阵中的自己!” “未曾进入过九曲阵中的他,不受任何阵法的限制,连带着他也不受任何限制,所以一路可以走回来,他用一种特殊的法,跳脱了玄真给他画的条条框框,和限制,所以很轻易地破阵……” 他惊叹与白衡的学习能力,不由朝他看去。 白衡体内那坍塌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 他依旧在向前行走。 没人去阻拦他,或者说,无人想阻拦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白衡一路向后退,走过太**场的冰湖,走过太阳道场,走入太白道场,最后走入天保殿中,盘膝坐下。 一刻钟后,那坍塌的声音终于停止,白衡六识慢慢回复。 他猛的睁眼看:“原来,这就是“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昆仑魔瘴 白衡刚刚睁眼,就听到远方有钟鸣传来。 其声响彻云霄,激得乾坤镜光芒大作,激发其中一道道虚影,他们张开手掌,朝下压去。 隐约间,能听到雷鸣之音。 手掌落在那深渊之中,其中似乎还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 紫霄宫上下一片寂然,他们凝望远处,那是昆仑墟所在。 只听得有破空之音响起,就见初元神君破空而来,身后还有元光,元封两位神君。 初元神君低头路过天保,低头向下看,张口道:“比斗且停一停,众弟子,且去昆仑墟!” 初元神君说完,便从天保殿离开。 众人还未有动作,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昆仑山山顶,徒然游走下一只巨大的玄龟,他背负一块石碑,行走与云雾缭绕之间,它所出现的一瞬间,昆仑三十六宫殿一瞬间大放光芒,金光宛若瀑布般一往无前。 宏伟的十二道场此刻关闭,一股莫名的力量升腾而起。光辉照耀虚空,不可直视。 如此严阵以待的局势,白衡还是第一次见,但显然,昆仑的弟子对此毫不陌生。 他们安静地离开,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脚下一朵朵云托着他们的身躯,向前飞去。 姬询在旁说道:“昆仑墟又出事了,白道友,今日恐怕是比不成了,十二道场已然封闭,所有第三境炼气士已去昆仑墟了,道友且先回去!” “我可否同去?” 姬询想了想,点点头道:“可以,但还请白道友不要轻举妄动,听从指挥!” “这是自然!”白衡点点头,唤来尾巴小云,跟上姬询等人的脚步。 “姬道友可否与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时?” 姬询急忙解释道:“是昆仑墟的业障之力爆发了。这种情况,往往十几年才会出现一次,每一次出现,对于炼气士都是凶险无比!” 姬询说,昆仑墟聚敛天下的业障之力,天下大半业障之力都会被紫霄宫的炼气士引到昆仑来。 而因为如此,昆仑墟每隔十数年,就会爆发一次魔瘴。 昆仑墟无法承载业障之力,就会呈井喷状向外涌出业障之力。 籍此,会有许许多多的妖魔鬼怪乘机从昆仑墟中逃脱出来。 这些自昆仑墟中井喷出来的妖魔鬼怪即便是炼气士,对付起来也相当棘手,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偶尔会有一些妖魔鬼怪从昆仑墟中逃脱,自昆仑逃亡,逃亡至人间,往往是人间血流成河的状况发生。 “这一次昆仑墟震动,竟然连紫霄神阵都引动了,只怕会相当棘手!”姬询喃喃道。 白衡飞行于空中,他回头看。 昆仑十二道场,三十六宫殿此刻被无形的力量所勾连,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印符文,将整个昆仑尽皆封印住。 再抬头向上看。 乾坤镜此刻威能大作,接引下一道道紫霄神雷,原本出现的虚影此刻已然化作屏障,使妖魔无法逃出昆仑。 乾坤镜与紫霄神阵双重防护之下,也依旧会有妖魔外逃。 白衡向前飞腾,还没飞到昆仑墟,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像是有浪潮在涌动一样,白衡放眼看去,只见昆仑墟之上,一只大手伸向天穹,奋力一抓,而后雷云散去。 与此同时,那深渊之中,一股黑气向外喷涌,黑气当中,一个个妖魔鬼怪此刻宛若闪电一样朝向昆仑的四面八方飞去。 同时,三十六道宫各有一道神光升腾,那神光高过昆仑山山顶,像是一个无形的屏障,向外徐徐展开,那些逃遁的妖魔此刻撞在那些无形屏障之上,引动了虚空中的雷弧,雷霆仿若火焰般,点燃了这些妖魔身上的业障之力。 昆仑墟中,那只大手再次出现,它欲要破开这无形的屏障,而后就见一把大伞张开,向下镇压,将那大手镇压住。 同时,出现在大伞之上的初元神君怒吼道:“敕令,火神借法,天火除魔,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天空翻滚做红色,宛若千万里火海般,火光不断落下,精准地落在一个个妖魔鬼怪身上,顷刻间,荡灭妖魔。 火光将那自昆仑墟中飞出的妖魔鬼怪所诛杀。 与此同时,白衡才刚刚来到昆仑墟前。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近昆仑墟,低头向下看,就见其中黑色的沙尘不断流动,像是雾霾般令人窒息。 其中又有一尊尊妖魔鬼怪在狰狞爪牙,嘶鸣着吞吐煞气。 昆仑墟内,还有一位位大魔正在向外张望,吞吐煞气。 “敕令,风神借法,荡妖除魔,急急如律令!” 初元神君再次施术。 一瞬间,天地间呼呼刮起了大风,风吹走了业障黑柱,吹走了一个个率先逃出的妖魔鬼怪。 那黑柱之中,藏身着一些极其恐怖的凶灵,此刻突然冒出头来,他低声尖笑,笑声如魔音灌耳般,让白衡心中突生心魔,在吞噬理智。 白衡固守本心,默念清心咒语,轻易荡去心中心魔。 可有的炼气士不会如他一般道心坚固,此时被这凶恶唤出了心魔,一瞬间心魔吞噬了他的心智。 于是,他抽出长剑,生生斩下了前方一个炼气士的头颅。 “刘强!”那炼气士的亲友见那名为刘强的炼气士被削掉了头颅不禁怒吼道。 刘强的阴神得以逃脱,只是刚刚逃出身体,就见那炼气士“哼哈”发出两道声音。 一瞬间,自鼻子中喷出两道光芒,撞击着刘强的阴神。 顷刻间,就将刘强的阴神所吞噬。 而后快速被这磅礴的业障之力所吞噬,变为了邪魔。 那怒吼炼气士愤然转身,于是,就见一把剑向他砍来,他一躲,就见那炼气士被妫战一掌拍入昆仑墟中。 “道心不坚,击杀同门,且入昆仑墟中走一遭吧!” 那炼气士身体在下沉,还未掉落多久,就见一个个妖魔鬼怪嘶鸣着,怒吼着,用它们锋利尖锐的爪牙撕开那炼气士的血肉之躯,而后连皮带骨一起吞入腹中。 它们的嘶鸣声于是更加响亮,爪子挥舞着,望着头顶的血肉之躯,在怒吼中祈求有人掉落。 那炼气士的行为不是个例,炼气士终究也是人,也有欲望,也会生出心魔来,可这个时候生出心魔来,就等同于找死。 白衡遍观四方,发现没有一个第一境的炼气士不由想到:“第二境打开了中丹田,或多或少都有感应,不会这么容易诞生心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古尘沙 白衡、妫战,姬询,箜青子等人聚集在一起,就在昆仑墟这一条宽广深渊的两旁,在从昆仑墟中逃脱出来的妖魔进行围剿。 白衡手中纯均剑光芒大作,剑气嗤嗤作响,宛若狂风扫落叶一般,但凡有妖魔冒头,就会被一剑斩去头颅,而手中结印,能引下一道道青霄神雷来,将正要爬出来的妖魔重新打回了深渊之中。 “白衡,小心!” 箜青子话音刚落,就见深渊中徒然冒出一只有着十二只脚的蜘蛛来,它口吐蛛丝,蛛丝带着腥臭味道,有滴滴墨绿色的液体从蛛丝之上滴落,白衡只能举剑后退,身上出现重重叠叠的青光盾牌还有金光咒所形成的金色屏障。 那些蛛丝仿若不存一般,越过白衡的防护,直接向他杀来。 白衡急忙掐印,顿时没入地下。 那蜘蛛见一击不中,落在白衡之前站立的地方,竟也要跟着白衡挖出来的甬道前行。 而后就被赶过来的箜青子以一口黄钟镇压住。 他敲击黄钟,一声又一声。 音波激荡,将一些因为白衡逃遁出现缺口而导致逃脱的妖魔再次掀回深渊之中。 当他再度拿起黄钟之时,那只大蜘蛛早已化作一团烂泥,被大地所吞噬。 “小心一些,若是不小心,你会被这些妖魔杀死,这些还算好的,最惨的是掉入昆仑墟中,你会被那些怨恨炼气士的妖魔所折磨,他们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生,而是让你徘徊于生与死之间,痛苦难耐,想死也死不了!” 白衡自他身后走回,而后笑道:“知道了!” 深渊中的妖魔,总不可能消灭得了,只要九州之内,还有业障存在,昆仑,就会永远是妖魔的诞生之所。 渐渐的,他们身上也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略显狼狈。 箜青子因为宝物众多,所以能压的这些妖魔喘不过气来,自身倒显得无比洒脱。 白衡也沾了箜青子的福,身上虽有伤口,倒也不至于会想妫战他们那样狼狈不堪。 白衡手中的剑,穿过一个个妖怪的心脏,将它们串在一起,一瞬间,染血的剑,带着无比锐利的剑气,朝向深渊中正跳出来的一只苍鹰。 那苍鹰一爪将纯均剑打飞回来,而后化形为一个中年男人。 他长得极为俊俏,眉宇之间,带着一股邪气,眉心之间,一点朱砂,看起来很是邪魅。 他望向白衡道:“你的剑中带着王者威道之气,这剑却又不是王者威道之剑,看来你曾见过某位帝王!擒住你,也许能换我出去。” 那邪魅中年速度极快,一下子向白衡抓来。 “滚~” 箜青子怒吼一声,挡在白衡身前,自袖中飞出一三层宝塔,宝塔第一层转动,就有剑气若长河般向前流淌。 邪魅中年眉头一挑,手中结印,印为六个扣,这六个扣合在指尖,微微一转,这状若长河的剑气竟然在一点点溃散。 这时,白衡才看得出来,这邪魅中年竟有六个手指。 左右皆是如此。 箜青子转动第二层塔。 一瞬间,这层塔中遍生金光,金光如镜,摆设如阵。 于是,就见这邪魅中年被困在金光之中。 金光化为符,每一个都写着斩妖除魔几个字。 顷刻间,金光中生出一股氤氲之气,气能荡除妖魔,落在邪魅中年身上,便听得耳边传来“滋滋滋”的声响,有青烟散去。 邪魅中年再度结印,瞬息之间,他身后凝聚高大法相,双爪卡在金光之中,长长的鸟喙咬破金光。 而他自身向前,在箜青子来不及转动第三层高塔之前,将宝塔打飞。 箜青子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座巴掌大小小山虚影,而后将之往身前一丢。 一瞬间,那小山虚影变为实质,竟真如一座高山一般落在邪魅中年身上。 “镇山印,这可是要用真山炼制的,你一个第三境的炼气士恐怕炼不得真山,你身后站着哪一位神君?” 邪魅中年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声音在身前传来道:“是我!” 箜青子身前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他矗立在深渊之上,看着眼前的邪魅中年道:“天鹰,十年不见,你长进了不少啊?” 天鹰看着对方颇为忌惮,手中出现了一把刀,一边积蓄刀气,一边如老朋友般问候道:“古尘沙,二十年,你也没差到哪里去!” “他便是古尘沙?”白衡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想到。 古尘沙不会知道白衡再想些什么,他看向天鹰:“天鹰,想要逃跑,何须耍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以人为质,这可不是你的作风,这样,你我斗一场,你赢了我,我带你出去如何?” “你有这个能力吗?不过也算了,来吧,我与你斗一场,看看你长进如何?” 天鹰手中的刀,一瞬间向前劈蓝而去。 刀气盛行,贯穿东西,仿若能横断山峰一样,白衡看见那犀利到极点的刀光,那刀光,是压缩到极致的剑气。 若真劈中了山峰,也真有将山峰劈成两半的可能性! 那刀光看的白衡动容,而古尘沙似乎并未有任何感觉一般,他手中浮现一把剑,踏在刀光之上,如履平地,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刀光也就溃散一份。 他拔剑,可剑不是剑,而是一座山峦,高山万丈,与天比高,他悠悠一转剑身,就有一口剑光横越数里,向天鹰斩去。 天鹰仿若不觉,手中刀身一转,刀光千万丈纵横交错,将那口剑光卡住,使其无法向前。 古尘沙再度挥动手中长剑。 宛若山崩一样,天地倾覆,在向天鹰挤压而去。 也是这一瞬间,白衡才能看见古尘沙手中所握长剑的名字。 剑格之上,写着周山两个字。 这一瞬间,竟真如周山崩塌一样,四方空间无法承载这一口剑光而坍塌,而天鹰就在塌陷的中心。 天鹰面色渐显凝重,他手中的刀,竟因这一口剑光而开始皲裂,灵性尽失。 天鹰苦笑道一声:“古尘沙,你赢了,我不如你!” 那口剑光将他重新打回了深渊之中。 而后古尘沙站立在深渊之上,低头向下看,又回头看了一眼箜青子道:“师弟,我去帮老师,这里就靠你们了!” 箜青子点点头,而后白衡就看见古尘沙跳入深渊之中,不知去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线天 一线天,是昆仑墟的外围。 这里妖魔数量不多,但因为魔瘴,此刻大多妖魔自昆仑墟深处向外逃遁,一线天也因此聚集着许多妖魔。 脚下踩着的是成堆的尸骨,轻轻一踩,就化为烟尘随风飘散。 “神君们已然进入昆仑墟深处镇压邪神,我们的工作就是清剿最外围的妖魔,同时也是让我们见识昆仑墟的恐怖之处!”箜青子看着他身后的白衡喃喃说道。 十二道场都有弟子进入了此地。 白衡是跟着箜青子同天璇道场的队伍进入的一线天。 听着箜青子的话白衡默不作声,此前十二神君除却初元,建元几位轮值的神君之外,都进入了昆仑墟中镇压其中的强大无匹的邪神。 而随着古尘沙进入昆仑墟后不久,最外围的妖魔已然彻底清剿,于是,他们渐渐尝试深入昆仑墟。 也并非在昆仑墟中胡乱乱闯,每个带队的弟子,都有进入昆仑墟的经验,知道从哪儿走最安全,走到何处就该停下来。 因为昆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进入昆仑墟中进行历练。 只有经历过昆仑墟中的厮杀,才有资格入世斩妖除魔。 “朝前走,敢退就斩你头祭天!” 箜青子祭出一串珠子,桃木制成,有天然性的辟邪作用。 “噬心魔,昆仑墟中最常见的魔头!”箜青子向身边未发一言的白衡解释道:“这些妖魔虽然凶狠,但异常顺从,只要能压制住它,在不让它死的前提下,能完成你吩咐的所有事情。” 白衡莞尔,他身上贴着一张黄符,用以避免业障入侵身体,而导致生出魔头。 “吱吱吱……”噬心魔突然停步,回头向箜青子说道。 “他说了什么?我妖魔语学的不是很少?”箜青子看向身边的一位天璇道场的弟子问道。 “他说,阴瘴要来了,前面很危险,劝我们最好呆在原地!”水媞妮盈盈一笑说道。 水姓,是天璇道场的大姓,而水媞妮也是白衡这一小队的队长。 “阴瘴?”白衡默默念叨着。 “阴瘴,是昆仑墟中常见的异常气候。”水媞妮怕箜青子与白衡不懂,急忙解释道:“它像是人间的雾气,只是有些妖魔会趁着雾气自昆仑墟深处向外围迁徙,进行狩猎,进食!” “有很多因罪而被打入昆仑墟的弟子,会在进入昆仑墟之后,停留在外围像一线天,青木峡这样的外围,不进入深处,久而久之,昆仑墟深处的妖魔会趁着阴瘴自深处进入外围来狩猎。狩猎的不仅是我们,还有一些昆仑墟土生土长的妖怪!” 水媞妮指着前方道:“来了!” 白衡向远处看去,就听见一线天远处的黑暗的天地中仿佛有风声响起,吹来类沙尘一般的物质。 他抓住一把沙尘,手中揉搓一番而后发现,这些并非沙尘,还是血肉。 水媞妮道:“我们运气不好,一进入一线天居然就碰到了阴瘴,我想我们可能得再此等待一会儿了。” 雾气来的很快,不到一会儿一线天就已是大雾蒙蒙,让人看不清事物。 一行人背靠着墙壁,未生篝火,只有开出的天眼在黑暗中彼此映照出身形来:“大家小心,阴瘴中的妖魔可不好对付!” “不怕,有我!” 说罢,箜青子祭出一口宝珠,宝珠大放光彩,引的阴瘴中磨牙嘶鸣的妖魔们不断向他们涌来,而后就被这口珠子所释放的光辉所净化,业障开始消散,最后化为一抔沙尘消失不见。 连带着,身前的那头噬心魔也在不断嘶鸣。 水媞妮手一挥,取出一方木匣来,将噬心魔放入木匣之中。 “魔气越重了!”白衡揉搓着手中流动的黑沙,心中想到。 举凡能影响人心神,魂魄,意志,能勾起人反面情绪,贪婪,杀戮等等欲望的生灵称之为魔,是先天之魔。 还有那些修炼有伤天和,伤天害理,为人不容的功法的修士也可称之为魔,是后天之魔。 先天形成的魔,源于被人心所影响的最为纯粹的生灵。 为人心中欲望所影响,这些魔头,并非一开始就是魔,一开始,它们都是最为纯粹的生命。与神相同,为贪嗔痴所影响。 而所谓魔气,就是指能诞生魔物的先觉条件之一。 这其中人心各种念头最重,杀戮,色欲,贪念,轻易被人影响。 再加上业障之力,这种趋近于黑色的雾气,便是人人称道的魔气。 魔气不易容纳入身,所以需要阻隔。 白衡随众人缓缓向前,周遭偶有瘴妖咆哮,刺耳的惊叫声能勾起人心的贪欲,道心不固着,轻易就能被这些魔头为激出心魔来。 这些生自人心中的先天之魔,于玩弄人心,最为擅长。 白衡固守本心,但也没有多少作用,他搬运体内法力,精气神如火升腾而起,荡出没入肉身的魔气。 黑暗中,白衡双眸中青光微微闪烁,比起第三境的炼气士而言,第二境进入一线天很是麻烦。 开了天眼,封闭六识,也能以天眼环视四周,与未封六识相同。 “那是什么?”双目中微弱的青光看向手中凹凸不平的石壁,石壁之上各类洞穴密密麻麻,却不知有何用处。 “这些山洞是进入昆仑墟的炼气士为了躲避阴瘴魔瘴而挖掘出来的洞穴。”水媞妮看了一眼,向白衡解释道:“像这次的阴瘴,我们进来这么久,也没有看见一个炼气士,便是因为这些密密麻麻的山洞。” “不仅仅是山洞,树洞,地洞等等洞穴多的很,毕竟,进入昆仑墟,要么会被妖魔所杀,要么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躲起来,伺机前行!” 白衡看向那些山洞,只见山洞中有些幽暗的蓝光,照亮这五脏俱全的山洞。 正看着,忽然有风自洞穴中吹出来,一团灰雾在白衡面前凝聚而成,有妖魔分化而出,倚着风势,竟能操纵着灰雾运动。 白衡取出一张符箓,符上金光起,金光将一头头妖魔刺穿,一瞬间化为一地的沙尘。 灰雾消失之后,白衡看见山洞中已经化作枯骨的炼气士,他腰间系的玉佩还在,香囊中的香草已然抽芽生长。 “看来他已经死了!”箜青子走过来,朝里面看了一眼。 “就算不死在这里,迟早也会死在昆仑墟中的妖魔手中!”水媞妮目光中并没有任何波动,她向众人说道:“在昆仑墟中,其实最该担心的不是这些妖魔。” “而是被魔化而堕仙的炼气士,他们聪明,狡诈,嗜血,在昆仑墟中,数量不多,但却是最为恐怖,你们若是见到了他们,请记得一点,无论他们在做什么,说什么,看什么,见到他们的第一眼起,要么逃走,要么直接动手,将他们击杀!” “别将偷袭看作是耻辱,对于这些堕仙的炼气士,若是不狠,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正说话间,耳边突然有尖锐的笑声传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魔族炼气士 那尖锐笑声传来,箜青子等人眉间天眼往身后看去,就见一个个炼气士朝他们走来。 他们双瞳与常人不同,呈现一种灰白色,看起来很是冷漠。 “是魔?” 箜青子话音刚落,就见他祭祀一把飞剑,剑朝向那几个炼气士而去。 “许久不见人来了,蓝非说的果然没错,魔瘴一起,昆仑必然派人前来,只是派来的人似乎有些棘手!” 为首的魔挡住了飞剑,看向白衡等人,话语之中,全然没有半点感情。 “不过没关系,你们都会被我们留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就见他们撕扯下身上的衣衫,衣衫之下已没有多少血肉,有的只是交错的骨头,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除了头部以外,其他地方,都是骨头。 手掌扣在飞剑之上,轻轻一抓,而后一股法力自心脏之中涌入飞剑之内,而后向前飞来。 与他同行的还有无数的阴瘴,他们与阴瘴中的妖魔仿若同生一样。 那魔族炼气士速度极快,片刻之间就已到了箜青子近前来。 箜青子自袖中取出一张张符箓来,朝前一丢,法力注入其中,瞬息之间,金光起,而光芒大作,神光宛若阳光一般,将那魔族炼气士身上的魔气驱散。 那魔族炼气士仿若不知,手中长剑挥舞。 “斩!”手中剑气不断释放,宛若狂风一般狂暴,他口中轻喝一声,把剑向上一提,而后一落,顷刻间就有无数剑气汇聚成一轮弯月,弯月斩向箜青子。 剑气嗤嗤作响,伴随着阴瘴中此起彼伏的尖叫,一头头妖魔在阴瘴中翻滚身躯,舞动爪牙。 “镇”箜青子丢出一座方鼎,鼎无比巨大,将那些妖魔镇压住。 而后又丢出一方木匣,那木匣一遇风雾便自动张开,一瞬间从木匣中飞出一道道神光,神光穿透,合一,宛若一堵墙壁一样挡的严严实实的。 一道道神光仿若穿针引线般从那魔族炼气士空荡的身体中穿过。 “灵气成丝!”这魔族炼气士不敢动弹,身边多的是一条条丝线,他一动弹,就会被这些丝线切割骨骼。 箜青子与那魔族炼气士交手,白衡他们自然也不会干站着不动。 更何况,这炼气士带来的人数也不在少数。 白衡身前并没有炼气士存在,他正在用法术吹走阴瘴。 那些阴瘴中藏着的妖魔此刻不断向他眉心冲杀过来,想要钻入眉心之中。 眉心有天门一穴,天门与泥丸相连,从天门入,能吞人魂魄,从而寄生生存。 风吹走阴瘴,可却引来更多的阴瘴,有的妖魔还逃脱出阴瘴,化形而出,向白衡杀来。 白衡快速念咒掐印,一瞬间纯均剑上青色电弧跳动,他向前一刺,一瞬间剑芒脱出剑身,而剑气如风,一头头妖魔化作沙尘掉落一地。 魔化作沙尘掉落一地。 白衡脚下用力,自身悬浮在空中,鹤立鸡群般引来了无数的妖魔,驱动阴瘴向他杀来。 白衡向上飞跃的瞬间,已有妖魔接触到眉心了,自身长长的爪子自天门穴探入泥丸之中,全身都在挤压,化作一缕缕黑烟,想要穿过天门,进入泥丸,从而完成化生。 还有许多妖魔也靠近他身体。 一瞬间,白衡施印道:“斗!” 顷刻间,这些妖魔不断溃散,化为一缕缕黑烟消失不见。 妖魔也是魂魄的一种,与他们同源而不同质,也会受“斗”字诀冲击魂魄的功效所影响。 他咬破指尖,取出铜镜,于铜镜之上,以血绘符。 朝前一照,顷刻间,一头头妖魔被铜镜所吸引,源源不断地被封印进铜镜之中。 同时,体外生出淡淡的金光,一头头妖魔接触金光,而后被金光破碎了身躯,顷刻间烟消云散。 “该死的人类,你们都该死,杀了你们,夺了身体,我们就能逃生。” “孩儿们,杀出去,将他们的魂魄吞噬掉!” “杀出一线天,天一邪神在等待我们。” …… 阴瘴中一道道声音不断传来。 白衡眉心一皱,他击杀的那些妖魔并没有灵智,显然是被这些有灵智的妖魔驱赶过来的炮灰。 “日月同辉!” 白衡掐印。 一瞬间,双瞳中光芒微微闪烁,日冕与月轮涌动,最靠近他的那些妖魔根本无法动弹,瞬息之间就在一点点的燃烧,顷刻间化作一地的沙尘。 白衡发现,这些沙尘并未落地,反而被身后的那些妖魔所吞噬。 妖魔有形而无质,这些沙尘被他们吞噬,身躯反而在一点点的凝实。 他向前一抓,仿若打开了一道门户一样。 “宇”门洞开,这些妖魔在“宇”门之下不断被压缩,最后化作一枚珠子落在地上。 “阵!” 话音刚落,黄钟浮现,金色长矛向前,一瞬间荡灭妖魔。 “死!” 有妖魔逆流而上,被金色长矛刺穿,而后又有一头头妖魔主动赴死,淡金色长矛消失之后。 有妖魔尖笑道:“看你还有多少手段!” 若非此地在昆仑墟,白衡必然引雷落下。 昆仑墟中,妖魔众多,业障之力无比浓郁,一但引雷落下,与天交感,一瞬间,就会有无比恐怖的紫霄神雷覆盖昆仑,无人可控。 白衡顿时,再开“宙”门。 一瞬间,“宙”门中神光涌现,覆盖这些妖魔,就见这些妖魔身躯宛若抽丝剥茧般一道道弧光跳动,业障,欲望与魂魄碎片正在一点点地被抽离出去,就像是逆转了时间一样。 “是上古修行之法,抓住他,拿回去献祭给天一邪神,它一定会赏赐我们的!”又有妖魔说道。 一瞬间,这些妖魔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疯狂。 “宙”门慢慢合上。 而眼前妖魔汇聚,变作一团乌云一样。 “掌中山河!” 白衡一掌向下压去,顿时,一头头妖魔被镇压成沙尘。 “呼……”风声呼啸,这些沙尘被吹的很远。 而这一瞬间,白衡突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出了一身冷汗。 他脚步偏转,在空中稍微移动了方位,一瞬间,就见那些原本冲向他的妖魔被一轮刀光所屠戮。 白衡回头看去。 就见一个侏儒样的中年跟着一高塔般的壮汉走来,中年手中卡着一个轮盘状的法宝,其上似乎还有齿轮,齿轮是一把把弯刀,那抹刀光重新回到齿轮之上。 而那高塔壮汉则背着一座铜炉,铜炉之中火焰向上窜。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黑风双煞(上) 那矮个的魔族炼气士将手中法宝微微一转,顷刻间就有无数飞刀自轮盘中飞出,白衡正要施术抵挡,就见水媞妮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来。 “碧海生潮!” 水媞妮手中结印,口中念咒,无数光亮自周身浮动,宛若一片汪洋,洋洋之中,波光粼粼,千里月光倾泻其上,月华如水,随水而动。 这碧海缓缓向前,朝着那一大一小两个魔族炼气士流淌而去。 而飞刀触及碧波,便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至于阴瘴中凶恶的妖魔此刻被碧波溢出的点点月华及水流,也能让他们发出声声惨叫,自身不断破碎。 “收!” 那高塔般的壮汉瓮声瓮气的话语比不及他手中的速度,那铜炉中的火光顿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漆黑逆旋的黑洞,将碧海生潮所形成的异象及法力一并吸入铜炉之中。 “轰轰轰!”声音响彻云霄,那铜炉在炼化法力,火光不断壮大,火焰跳动的瞬间,云蒸霞蔚,有星火般的灵气自铜炉中溅跃而出。 “卸!” 高塔壮汉猛的拍击铜炉。 顷刻间,以铜炉中有各类神兵利器飞出。 形状各异而虚浮,显然并无实质,只是虚幻的形状。 水媞妮手不断结印,咬破舌尖,朝前吐出一团血雾。 “敕令,火神借法,天火降世,急急如律令!” 天上仿若有火光积聚,随她手指转动而活光随之转,顷刻间,火光炸裂开,化作一条条恶蛟,那些神兵利器在火光吞噬之下,尽皆湮灭。 “退!” 白衡闻言,随即后退,这两人都是第三境的炼气士,他对付不了,只能后退。 “让道,我们只要那个家伙!”矮个的炼气士伸出只有骨头的手指指向白衡道:“将那个家伙交给我们,你们都不会死,不然,一线天就是你等的葬身之所!” “黑风双煞,不曾想,你们竟然也堕仙入魔了。”显然水媞妮是认得那两人的。 “水媞妮,何必蹚这趟浑水,自退去,我们不会与你纠缠,你一人,如何斗得过我们!”矮个魔族炼气士手中的轮盘似乎在微微的转动,隐隐还有一声声刀鸣。 水媞妮莞尔一笑:“手底下见真章吧!你们入了魔,可不代表就比我强大多少。” “既然找死,蓝非,那也不必与她多说,送她去见泰山府君吧!” 高塔壮汉话音刚落,就见水媞妮祭起一枚宝珠,那珠子升腾而起,无数霞光自珠中宛若水中涟漪一般涌动,各类符文涌动,神光若云霞般耀眼夺目。 水媞妮结印施术,口中说道:“海上生明月!” 周身月华涌动,脚下河水流淌,这倚仗法宝而施展的法术变得无比强大,无人可与之争锋,阴瘴中的妖魔受月光所映照,一瞬间,化作点点沙尘从空中落下。 远处那些混战之中的魔族炼气士被月华照耀到,身上随“滋滋”作响。 天璇道场修“器”,“器”并非炼器,而是将所有的法术都融入一个法宝之中,法宝即主符文。 倚仗法宝施展出的威力,比起普通方式施展的法术要更加强大。 “冥顽不灵!”蓝非沐浴于月光之中,璀璨的月华映照得骨骼仿若玉质制成一般,月华之下,他身上业障之力翻滚,骨骼之中深红色的火焰在流动,“轰隆隆”的声响不断从他体内传来,就像是海浪拍击河岸的声音。 他对于这一切并无多少感觉,他施展法术,身后出现了一株青莲,莲叶之上点点露珠,月华映照之下,绚烂夺目。 “万古青莲一叶生!” 蓝非朝前一点,就见海天一色之间,青莲扎根,一片莲叶遮盖天穹,欲将那明珠所吞噬。 “一转!”水媞妮手中印法一变。 月如勾,称之为朔。 朔有残缺,其形如勾。 勾魂夺命般,自明月中迸发出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机来,一瞬间,那一叶青莲便被这股毁灭之力所笼罩,在海天一色之间,转化为最精纯的灵气,茫茫飘散于无形之间。 “镇!” 高塔壮汉见蓝非一击未中,随即跃出地面,祭起手中的铜炉。 铜炉之上符文涌动,玄黄之色弥漫于铜炉之上,自铜炉之中喷薄出一股混沌之气,那股混沌之气似无重量,随铜炉落下瞬间,转化为五行阴阳之力,如开天辟地一般。 水媞妮脚下一沉,肩上好似扛着一个世界的重量,压的她口中吐血连连。 “二转!”她再度改变手印。 顷刻间,朔月变为望月。 望月为圆月,圆月分阴阳,阴阳之气自月中落下,宛若锁链一般将那混沌之气交叉缠绕挤压分解,就听得“嘭”的一声轻响。 混沌之气被绞灭的瞬间,蓝非已然动手,他祭起手中轮盘,于是一口口飞刀自轮盘中飞出,欲要绞杀水媞妮。 “收!” 不知何时,箜青子出现在水媞妮身边,他祭起一口紫色的葫芦,葫芦口上符文弥漫,神光朝前一照,那一口口飞刀尽皆被收入紫色葫芦当中。 葫芦中轻微震动,反而都被这葫芦外的符文所镇压。 水媞妮脸上一喜,一打二虽然能打,但很难压制那两人,她印法再变:“三转。” 月化为下弦月,半边幽暗,半边明亮。 于是,生机与毁灭之力共存,生与死之力随月华清辉扩散向蓝非洒去。 蓝非祭起轮盘,轮盘之上虽无飞刀,但功效依旧。 轮盘不断转动,灵气自飞刀的插口处洒落,仿若彩练,像血滴子般向前杀去。 月华清辉与灵气彩练不断磨灭,交错。 另一边,箜青子不断向外丢出法宝,塔,炉,鼎,刀,枪…… 而那高塔壮汉只能以铜炉抵御。 铜炉中火焰不断升腾,轰轰轰的声响不断自铜炉中传出,仿若在炼化灵气一般,将一口口法宝打飞,炼化,转化为法术,向箜青子杀来。 “这黑风双煞似乎也是天璇道场的炼气士?”白衡看着三人的战斗。 无论是方式还是风格,似乎都十分贴近,至于箜青子,他可没有所谓的主符文之说。 手中法宝层出不穷,修为比不过那高塔壮汉,但借着法宝多,还有偶尔的法术也能将那高塔壮汉压制住。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那一边的水媞妮将蓝非斩杀,随即胜利在望。 只是,蓝非手段也多,他手中那一轮盘没了飞刀,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白衡隐藏身形,屏息凝神,像是死物般在旁游走,寻找机会。 一盏茶后,他找到了机会。 随即手中结印。 高塔壮汉惊觉有危险袭来,背后生出一身冷汗来。 他并未抬头,眉间天眼已然将身后情形传来,一道门,在挤压空间,向他杀来。 “撕!” 手臂在门户中被撕裂,鲜血四溅,一些妖魔急忙自阴瘴中冒出头来,吸食鲜血,趋之若鹜。 “融!” 高塔壮汉猛的一拍铜炉,那些妖魔被他吞入铜炉之中,在炉火之中变成灰尘。 “骨头,也会流血吗?” 白衡嘀咕一声,就见那高塔壮汉暂时舍弃箜青子,正向他杀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黑风双煞(下) “宙门,开!”白衡结印,随即有一股氤氲之气从身前席卷而来,空间中起了涟漪,混沌中仿佛传来水声,一条长河横亘与过去,现在与未来,一道门户,截住了长河。 “天一邪神说的果然没错,有获得上古修行之法的炼气士重现,他说,你最终会将我们释放。”高塔壮汉声音一起,那铜炉中的火焰变得更加炙热,仿若生出了一朵朵绽放的红莲。 “我想,这种释放,恐怕不是主动的释放吧!” “宇”门似乎抵挡不住那铜炉,铜炉中激荡的火焰生生扩充了“宇”门压缩的时间。 只有“宙”门依旧强大无匹,白衡将一身法力注入其中,于是门户开了五分之一。 就见其中朵朵金莲绽放,瑞彩如练,摇晃随风,磅礴的混沌之气自门后涌出,化作一道道神光映照在高塔壮汉身上。 依稀能看见高塔壮汉全身骨骼在慢慢的腐朽,有一缕缕刺鼻的青烟升腾而起。 “当然,你身上有天子气,有河伯的权柄之力,想来,你身份之尊崇,抓住你,能换我们解封。” 高塔壮汉手中的铜炉朝前一丢。 火焰好似缸中水般荡漾涌跃,滴落在地,化为一片火海。 “我身份就算再怎么尊崇,只怕也放不了整个昆仑墟所有的妖魔吧!” 白衡操纵着“宙”门抵御火海,他听着那高塔壮汉的话,不自觉的想笑。 想什么呢? 能被称之为邪神的,都是十二神君那个层次的炼气士,一旦释放出去,只怕就是生灵涂炭,紫霄宫不可能连这份账都算不清楚,这些蠢货总不可能都信了吧? “我们也知道天一邪神是在骗我们,你就算再怎么尊崇,也不至于让昆仑放出天一邪神,他只怕另有谋权,原先是安慰,而我们也有我们的谋算,而现在,抓住你,以以做要挟,我想我与蓝非就该能出去了!” 火海在焚烧“宙”门,而门户在一点点的坍塌。 终究是白衡实力不够,难以洞开门户。 高塔壮汉还欲向前,就见箜青子祭出一根青藤。 那青藤落地,生出一朵花来,花开之后,花粉弥漫天穹,花蕊变化成一张张脸庞来,这些脸庞面容狰狞可怖,满口獠牙,张口瞬间还有黑气自口中吞吐而出,花生出瞬间,便如人张口般,将那高塔壮汉吞了下去。 “敕令,火神借法,火龙耀世,急急如律令!” 耳边仿若传来一道似龙似虎的啸声,而后就见青莲被一条长龙所撞开,长龙缠绕身躯,双爪扣在高塔壮汉双肩,一对翅膀张开,其上符文无数,双瞳恶狠狠看向白衡与箜青子两人,而龙尾则落在了铜炉之中。 “人说天一邪神曾是殷商天子,被镇压于昆仑,只不知道是殷商那一朝天子?”箜青子脸色不改,他张口,自口中吐出一页金纸来,那金纸之上写满了文字。 那上面记载的都是夹云山的道法。 这就是箜青子的“器”,是他的主符文。 同时,伥鬼从眉间泥丸中走出,那伥鬼只看了高塔壮汉身上的火龙一眼,随即开口问道:“你的术,有形也有神,若没有见过真龙,定然施展不出这等法术来,让我来猜猜,昆仑之下,那所谓天一邪神是谁?” “是武乙吗?武乙射天,雷击而死,其身归酆都,其魂入昆仑?” “帝武乙,人间佼佼者也,以人力射天,为天神所诛,天一邪神是他?” 面对着伥鬼的问话,那高塔壮汉不由得问道:“你这伥鬼似乎有喧宾夺主之意。小心为鬼所反噬!” 箜青子反唇相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不喜读书,养一只读书鬼怎么了?” 他手中结印,一瞬间,那金纸之上光芒大作,白衡依稀看见又一棵高大的神树出现在身后。 神树盘踞,就见箜青子往前一拜道:“一转!” 神树逆转一圈。 一瞬间,神树之上,飞出一道光辉来。 那神光速度快到让人几乎没有察觉的机会。 一瞬间,神光落在高塔壮汉身前,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连人带炉一同被撞飞出去。 白衡于是看见那铜炉之上有了一处凹陷,神光于凹陷之处转化为氤氲的阴阳之力,在不断地毁灭蚕食其上的符文。 “这是什么法术?”高塔壮汉心惊不已。 而后就听到箜青子的嘀咕声传来:“这都不死,那再来!” “二转!” 神树再次转动。 于是,又有一道神光向前,这一次,这神光似乎变得更加强大,直接穿透了铜炉。 高塔壮汉心脏一疼,他口中吐血连连。 “魁!”蓝非见这高塔壮汉受创不由得向白衡这边赶来,可水媞妮如何会放的过他。 于是,就见他头顶那轮明月更加皎洁,月光更加恐怖。 “这?”那名为魁的高塔壮汉震惊了,显然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法术。 “《蜉蝣诀》?”白衡看着那棵神树感慨道。 那是大椿神树,八千年为一季的神树。 “此为蜉蝣之术,蜉蝣者,朝生暮死,这是大椿神树,大椿者,八千年一季,此术为蜉蝣,也为大椿,你是螟蛉,如何懂得大椿神树的精妙!” 伥鬼似乎在解释一样,而后对箜青子道:“杀了他,莫扬其魂,我想,他会有些用处的!” 箜青子点点头,随即说道:“三转!” 魁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道神光,而后目光逐渐暗淡,他的身体在慢慢的坍塌,竟然在慢慢转化为最为原始状态的灵气。 他惊恐万分,随即阴神自体内逃脱出来,环视四周,于是向白衡眉心扑去。 白衡手中刚要结印,就见箜青子一瞬间飞到他身前来,取出一方木匣。 那木匣通体为红色,仿若是鲜血在其上流动,又有些抓痕,像是五指抓出的痕一样。 “收!”木匣打开,其中有一股莫名奇怪的力量此刻向外释放,就好似是蚕丝一样,将魁的阴神罩住,而后收缩,最后化作一枚茧,不断缩小,直到被装入这木匣之中。 这“蜉蝣之术”施展起来似乎也极度消耗精力,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箜青子早已满头大汗,身上精气神锐减近六成,他取出一枚丹药吞下,而后跑到水媞妮那边,祭起金纸,施展法术。 而伥鬼则走到那木匣旁,手中施印,一道道符文覆盖于魁阴神之上,彼此之间好似架起了一道奇怪的长桥。 “搜魂?”白衡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伥鬼在做什么。 那伥鬼徒然转身看向白衡道:“想学吗?” 白衡摇摇头:“我并非夹云山的弟子,《蜉蝣诀》是夹云山不传之秘,恐怕连尉长青学去的只有三分!” 尉长青借《蜉蝣诀》修的了九世轮回之法,每修出一根大椿枝丫,就能多出百年寿元,再活一世,但他似乎并未学的箜青子所施展的这种法。 而伥鬼则摇摇头道:“尉长青学的了所有的法,只是他悟出来的,与祖师相同,是长生之术,而箜青子悟出来的,是杀敌之术。” “道法,因人而异。” “蜉蝣是道,螟蛉是道,大椿也是道。有人想做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蜉蝣,有人想做活的千万年不死不灭的大椿,你若是想学,等你阴神成了,你可借箜青子金纸一悟,我想他不会拒绝你的!” “多谢!”白衡拱手。 而后就见这伥鬼闭上眼睛,他的身体仿若变成了高塔壮汉的模样,似乎再重走高塔壮汉所经历的记忆一样。 另一边,水媞妮与箜青子联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将那蓝非斩杀,连阴魂的一同磨灭在箜青子手中的葫芦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镇魔石 一线天的尽头,是一片漆黑。 前方有一口断石制作而成的石碑,其上一个硕大的“镇”字看起来无比骇人,鲜血自笔画勾勒之处徐徐流淌,微微靠近,仿若耳旁还有恶魔低语,再靠近些,能看见其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传承自紫霄宫,很是古老,能镇压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魔气。 靠近尽头,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不禁望着前方。 只有靠近石碑,才能看得清楚。 这石碑形似一道大门,“镇”字中间,有一道极长的刻痕,隐隐还有剑气留存在上面。 石碑上,青苔斑驳,比起从远处看起来还要充满生机。 水媞妮走到此处,于是回头看向众人道:“守在这里,等待神君们的消息。” 众人这才低声议论起来,他们之中,像白衡与箜青子这样初次进入昆仑墟的炼气士也不在少数。 一行人,在一线天外,生起了篝火,火光隐隐发光,照亮四方黑暗,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很多时候,从昆仑墟中逃脱出来的妖魔可不在少数,便是从这石碑中逃出来的,像这样的石碑,整个昆仑墟共有十二块,这一块,是文景神君所刻,立于此处,用以镇压邪魔!” 篝火旁,水媞妮向众人说起不算隐秘却显少有人知晓的事情。 “那些逃脱出去的妖魔,几乎出不了昆仑,即便他们逃脱了镇魔石,也逃不脱神阵镇压,只有每次魔瘴爆发之时,神阵的力量被压制时,方有一线之机,而这一线之机,足以让整个昆仑墟中的妖魔疯狂。” 说到这里,水媞妮不由得顿了顿语气道:“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在这里掉以轻心,因为一旦松懈,就有可能让昆仑墟中的妖魔从镇魔石中逃脱出来,那时,危险的就是我们了!” 外围的魔,能对付,且修为弱小,清剿起来也较为容易。 但从内围出来的魔,那就不是说对付就对付得了的。 “好的,围炉夜话已经完了,白衡,今夜你守夜,大家好好休息,恢复法力,准备好随时到来的战斗!” 众人点头,围坐在篝火旁,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丹药吞服下,而后静静地合上眼睛,炼化丹药,加快恢复法力。 箜青子唤出伥鬼,而后说道:“就让我这伥鬼与你守夜,他修为虽不高,但喜好读书,懂得比我的多,想来对你也有些帮助!” 白衡并未拒绝,因为箜青子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力,他已入定,除非万不得已,不可打扰。 白衡坐在篝火旁,唯一的同伴是一只鬼。 让他来守夜,只怕也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取舍。 一群人都是第三境的炼气士,只有白衡一个第二境的,自然让他守夜,因为战斗时,他能帮到的终究太少。 白衡看向身旁的伥鬼,他转过头朝自己微微一笑道:“相传镇魔石是帝禹铸九鼎时留下的边角料锻造而成,具九州气运加成,再配合紫霄秘法炼制而成,子均就不想去看看?” 说罢,这伥鬼轻飘飘地朝那镇魔石飘去。 白衡也跟随他而去,道:“我更感兴趣你从魁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 白衡仔细回想之前这伥鬼在搜魁之魂时的表情。 显然它看见了什么东西,但它不说,显然有鬼! 伥鬼摇摇头道:“鬼也曾经是人,也有秘密,你为何不去问问箜青子,伥鬼与宿主记忆相通,我读的书,等同于他也读过,我看过的东西,他也看过,箜青子不至于害人,不说,总有道理,是因为此地魔气浓郁,让子均连这点都忘记了吗?” 伥鬼没有等白衡回复又道:“帝禹是最后一个伏羲,帝禹之后,再无伏羲,你说,在那些湮灭的古史中,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手在这镇魔石上轻轻划过,扬起的尘埃中,仿佛照见了岁月一般。 伥鬼口中不断说着:“少年,你知道什么是伏羲吗?” 白衡道:“伏羲,燧人氏之子也,是太一!” 太一是尊称,与泰一神不同。 泰通太。 但白衡口中的太一,是对至高无上者的一种尊称。 因为帝星,就叫太一。 太一,同时,也是道。 伏羲,是人族的第一位帝。 后来的帝王,也能称之为伏羲。 只是从某个时刻起,帝王从伏羲,转变成了天子。 “对,伏羲,便是太一!”伥鬼微笑着向白衡说道:“很久以前,帝王是都是伏羲,自帝禹之后,帝王成了天子。”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某些曾经出现过的人,事和物,都湮灭在了古史之中!” 他这话让白衡想起了帝泰,也就是盘王,想起了唐虞时代。 这些时代的所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湮灭在了历史中,不曾出现过一般。 但从世间文字所留存下来的只言片语中,又能证明那个时代真的存在。 人,永远会纠结于三个问题之上。 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是一种求道的表现,追本溯源,是求道者的美好品质。 显然,这伥鬼,也具备着求道者的这种品质。 伥鬼摸着这块镇魔石仿佛在追忆着什么一样:“我曾在一页古书中见得帝禹封禅泰山,熔炼九鼎,以九鼎分化九州,九鼎之上,是一个个神圣,他们存在于唐虞,存在于不周,存在了太阿山之上,他们在他你我相同,却又不相同!” 伥鬼摸着这块镇魔石,好似能从这镇魔石中得到共鸣一般,他记忆仿佛在一点点的回归,回复他死亡之前的记忆一样。 伥鬼说:那个时代的人,和这个时代的人不同,那个时代的人,都长着人身蛇尾的样子,都能称之为伏羲。 和这个时代的人,完全不一样。 在帝禹熔炼九鼎之时,这些人,尚有一批人,是人身而蛇尾的形状,只是当九鼎支撑,天下分为九州之后,这些人身蛇尾的人,很快褪去了蛇尾,长出了双脚,成了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 白衡听着他所说的话,只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直到他手下的镇魔石光芒大作,其上涌现出一个又一个的文字来。 这些文字,与白衡手中所有的骨片,以及藏在终南学宫之中的文字一般无二。 云易说,这是传承自过去对于未来所做的推测,是“谶语”。 “异乡人入昆仑,始见昆仑中断,神魔自生……” 这似乎只有一小段。 “整个昆仑墟十二镇魔石连在一起。应该就是一个完整的谶语了。” 伥鬼转头看向白衡,显然从白衡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些东西来,而后缓缓说道:“你也曾在其他地方,见过这种东西?” 白衡摇摇头,而后又听到伥鬼说道:“我曾在夹云山的道承中见过一段很有趣的故事,彭祖游离天下之时,见到了一口锈迹斑斑的方鼎,他取出后一看,那上面的文字写满了七国灭周之事,那时,是成王执政,彭祖以此为笑谈,随将其收起,三百多年后,彭祖再下山时,周室衰微,为诸侯所制,再打听百年近况,竟发现所发生的一切,与那方鼎所言无异,随即追寻方鼎,最终,寻遍天下,寻到其中三口鼎,得千年历史,涵盖周,秦,晋之事,后鼎消失,不知子均遇到了那一口鼎?” 白衡笑道:“我一口鼎也不曾遇到!” 伥鬼并未说什么,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相传,这些谶语为帝禹所写,为一个“异乡人”所写,你看,这镇魔石上,也有一个“异乡人”,你说,这异乡人指的会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魇魔 正说话间,忽见这块镇魔石不断颤动,白衡如临大敌,耳边隐隐有尖锐的啸声传来,一道白光闪过,纯均剑出现在手中。 目光紧盯着镇魔石。 “放轻松,想要从里面破封而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若真那么容易就能让妖魔破封,我想水媞妮也不会生出让你来守夜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来!” 伥鬼话音刚落,就听到镇魔石石碑之后传来一声声惨叫声,而后一道风吹拂而过,一粒粒黑沙吹过他身边。 “竟然是劫灰!”伥鬼略微感受一番而后说道。 “什么是劫灰?”白衡问道。 “你烧过煤炭吗?”伥鬼回头一笑道:“烧过的炭,留下的便是劫灰。” “于炼气士而言,劫灰是指魂魄与肉身同时毁灭,魂魄碎片与肉身共存,从而化为一种混沌的能量,那就是劫灰了。” 伥鬼看着那块石碑又道:“想来是那些妖魔遭遇到了大恐怖,被瞬间诛灭了肉身与魂魄,才会出现劫灰!” 他的神情颇为忌惮,而后向白衡看了一眼道:“借你佩剑一用?” 白衡将信将疑将纯均交到伥鬼伸过来的手中。 那伥鬼捧着纯均剑,并未被剑气所伤,他捧着剑,细细看着,而后指着那道裂口问道:“你看,那石碑的缺口,是不是像一把只有剑身的剑!” 白衡往那石碑一看,还真是,那形似一把只有剑身的剑。 这样一看,白衡便觉得此前所听到的那声尖锐的啸声好似是剑啸。 “紫霄神阵能镇住大魔,镇不住小魔,所以立镇魔石,又为了防止大魔寻机逃跑,所以在镇魔石嵌入了一把把神兵,那些妖魔恐怕是被神兵所残存的气所斩杀,这神兵恐怕杀性十足,否则镇不住这么多的妖魔!” 伥鬼咋舌连连,他将剑递给白衡,就见白衡紧紧地看着自己,随即开口道:“书中什么都有,小鬼,我读了一百多年的书,见过多少事情,不是你这种小鬼比得了的!” 白衡接过长剑道:“我也没有说什么,你何必如此紧张,莫非,是……” 话还未曾说话,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道吼声。 那吼声自石碑之后传来,荡碎了石碑所立的屏障的一角,于是,白衡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角,从那道缺口之中慢慢钻出来。 白衡急忙使剑,将那小角打回石碑之后,而后又听得那石碑之后再次传来吼声,听的人毛骨悚然,就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让人动弹不得,由内而外的生出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但随着石碑震动,有一道道剑啸声此起彼伏,最终石碑彻底平静,而那吼声也随风而安稳。 白衡手朝前一抓,什么也没有抓到。 他看向身边的伥鬼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昆仑墟中土生土长的妖魔。”伥鬼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劫灰!”随着风声响起,那不断穿透石碑的风中,不再带有沙尘。 此前响彻了那么多声的剑啸之音,却没有留下劫灰,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伥鬼,后者也看向他,道:“可能那东西没被斩杀,或者被杀了,但魂魄与肉身分离,所以没有留下劫灰!” “希望它死了……”白衡颇感忌惮的说着。 “恐怕,它没死……”伥鬼突然转身看向身后众人,而后朝那些盘膝而坐的人一指道:“你看他们!” 白衡回头一看。 眼前一幕令他震撼。 水媞妮,箜青子,还有他所不认识的天璇道场的弟子,他们此刻眉间生出一股氤氲的乌云,彼此纠缠,像是无形的思绪在不断影响他们的神智。 自肉身中好似有人走出,化作几团灰烟,烟中长出人脸,或喜悲,或哀乐,形形色色皆不同。 这些人脸低声贴在耳畔,轻声低语,勾动人心深处不可回首的记忆。 肉身被一种莫名奇怪的力量所镇压而无法动弹,于是,白衡就见道心大开的众人不断有魔气入侵肉身,长久以往下去,这些人恐怕都要堕仙入魔。 白衡震惊的同时,石碑再次传来那惊悚的吼声。 这一刻,白衡身体再难动弹,心中翻阅出魔障,一瞬间影响心神。 “阵!” 白衡施展法术,一瞬间,黄钟声响,顿时,魔瘴被排出体外。 九字真言对外是杀招,对内便是守。 一瞬间,白衡体内魔瘴彻底根除,身边伥鬼不知从哪里拿起一方印玺,往石碑上一盖,其上有字。 依稀能认得出这些字。 “敕令封魔!” 这四个字转化为一道道锁链,遍布整个石碑,那个缺口此刻已然不断扩张,此刻已能容纳一个头颅。 白衡见从石碑中探出的头颅,它长着两个类似于鹿角的一样漆黑如墨的角,角上带口,张口有牙撕咬,而头颅无面孔,像是无面之人,可当白衡直视那妖魔之时,那上边就出现了脸庞,与白衡无异, 那妖魔与他对视一眼,白衡好似回到了沙丘那一夜,他看见长剑收割性命时,所看见的那一簇殷红的花。 这是藏在他心中的心魔。 他坚守本心,黄钟声声响起,震的他魂魄清明,所有业障之力尽皆消失不见。 白衡随即闭上眼睛,而后就听到耳边伥鬼开口道:“这是魇魔,切不可与之对视,也不可听它吼声!” 它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吼声响起,白衡当机立断,他封了六识,开了天门,天地一片黑暗,只有前方那块石碑依旧光明。 魇魔! 这算是先天魔物中的佼佼者了。 所谓十魔生一魇,一魇胜十魔。 魇魔的能力,比起普通的魔物更加恐怖。 魇,是惊悸的梦,亦有镇压之意。 以心魔镇压魂魄肉身,这是魇魔先天而生的能力,因为它本身,就是自人心中的噩梦所诞生出来的妖魔。 对于编织噩梦,以镇压魂魄肉身,炼气士还是魇魔,没有比他更加强大的。 白衡唯一能做的,就是封六识,开天门。 若他有天眼在,尚能借助天眼之力,照看四方,现在,他只能通开天门之力。 好在还有伥鬼存在。 一阵风吹拂而过,白衡眉间生出一只眼睛来,而后脑海中仿若传来伥鬼的声音:“让我来做你的眼睛,你来施术,挡住他!” 白衡迷茫之中,仿若张开了一只眼睛,伥鬼短暂的依附在身上,像是依附在箜青子身上一样,白衡能通过伥鬼的视听从而感知人间。 白衡正视那欲要破封的魇魔,为那一方印玺续上了法力,锁链不断缠绕,挡住缺口的扩张。 那妖魔无能狂怒,却对白衡无能无力。 正此时,异变突起,身后仿若有一道剑光一闪而过,白衡转身,就见一个中年已然失控,白衡记得他的名字,叫水狂生,他双瞳中是一旋转的漩涡,没有任何神智的味道,显然深受心魔困扰,再无法坚守本心,被杀戮所吞噬,为魇魔所控,此刻提着剑,向白衡杀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回溯 水狂生执剑向白衡杀来。 白衡反转身体,略微偏转,剑刃从鼻尖划过,微量的剑气划破脸庞,留下道道血痕。 “他已被魇魔迷惑了心智,将他镇压,斩杀魇魔,自然就能恢复。” 伥鬼之言响彻耳边。 白衡却不知什么镇压之法。 见水狂生继续向前,随即掐印道:“者!”。 “者”是定身之术,一瞬间,水狂生为白衡九字真言所摄,变得逐渐安静下来,可体内磅礴的法力已然在肉身之内宛若浪潮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顷刻间就已破开白衡的定身之术。 骤然间,只见白衡一手执印,一手绘符。 而后就有一道道符文闪烁,在咬破舌尖吐血施术,片刻之间定身术已然成形。 那水狂生才恢复控制,就又听到耳边响起白衡的声音来。 “定!” 印出,瞬息之间,就有一股莫名奇怪的力量萦绕于周身之上,他无法动弹。 “好在这些人为心魔所摄,只有本能!” 刚刚入魔的炼气士,有且只有本能,只能真正成为魔的瞬间,才会诞生径直。 水狂生被白衡定住,却定不住此刻正在逃脱的魇魔。 魇魔无面的脸孔,在白衡看过来的瞬间,他看见那无面的脸孔上逐渐生出七窍,那好似是尉长青的面孔。 而下一刻,魇魔一声怒吼,激荡一线天的,连天穹之上的云层也被震的离散,那瘆人的吼声,即便此刻封了六识,以伥鬼六识看世界的白衡也觉得心惊胆战。 远处,那块石碑之上裂痕已然遍布整个光幕,原本其上,乾、坤、巽、兑、艮、震、离、坎所对应的的八个方位,此刻已然彻底破损,神秘的符文失去了力量,变得暗淡,自那破损的光幕中,不断有妖魔向外逃出。 这些小妖,正借着魇魔抵御神剑的机会,向外逃亡。 白衡也由此看见了光幕之中若流水般流动的神剑。 神剑一个眨眼间,就要闪动成百上千次,无数的符文与剑芒也未能将这魇魔彻底压制,反倒是引的整个光幕不断震动,加快了瓦解。 好在神剑分走了魇魔近九成的力量,剩余一成,白衡倒也能勉强应对。 “阵!” 黄钟震动,一道金色长矛直接向那魇魔刺去。 魇魔未开七窍的脸庞上突然开了口窍,将这金色长矛尽皆吞下。 无数符文自腹中涌动,神光流动,将金色长矛尽皆炼化为最为纯净的法力。 白衡手中结印,手中掌纹化作纵横交错的道路和山河。 这一手向魇魔落下,魇魔张口,吞不下这一掌的山河,反倒是力量在磨灭魇魔的口,如同磨盘一样! 鲜血伴着沙尘向外流淌,魇魔的身躯,似乎不单是纯粹的血肉组成。 与此同时,自光幕中,已有十几头妖魔钻出光幕,开始向众人发起攻击。 好在此地炼气士修为皆强大,他们虽受制于魇魔,但自身道法融于法宝之中。 于是,白衡身后诸如香炉、明珠、铜铃、刀剑等法宝此刻闪耀光辉,挡住了那些低阶妖魔的入侵,更有甚者,其人法力强大,培育出的法宝也出奇的强大,反过来,将一些妖魔彻底震杀。 就如水媞妮的明珠,箜青子的金页。 可石碑镇压的另一头,光幕的另一边,成千上万的妖魔此刻正在不断撞击石碑,密密麻麻,看起来无比瘆人,光幕之上裂痕逐渐明显,一瞬间,就有近百头妖魔从中逃脱出来,最为吓人的是魇魔已然从光幕中伸出一只足来。 那些小妖魔正在尝试夺舍肉身。 白衡只能暂时舍弃魇魔,取出一面铜镜,默默念咒,将一众妖魔尽皆收入铜镜之中。 “不行,你这样分心,挡不住魇魔,一但魇魔脱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伥鬼阻止了白衡的举动。 而后又听到他的话传来:“你来抵挡魇魔,这些妖魔交给我。” 白衡好似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出去,耳边又响起伥鬼的声音:“开天门!” 白衡点点头,天门微微打开。 天门,是肉身。 是六识之外的第七识。 迷茫之中,他看见了魇魔的样子。 同时,也看见了伥鬼叮嘱了自己之后,向那些妖魔大步走去。 顿时,就有十几只妖魔向他杀来,伥鬼只是盘膝坐下,而后开口念咒,瞬间,清气升腾而生,将污秽魔气镇压于地下,连带着,伥鬼身上的阴气也在一点点的消散,显然这咒语同样也伤及他本身。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白衡只听得前几句,就已然知晓伥鬼在做什么。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连魇魔也受到了影响,那清气在昆仑墟中无比明显,将污秽之物镇压。以至于魇魔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啸声。 “他挡不了多久的!”白衡知道伥鬼的情况。 一只鬼,念这种咒,等同于寻死。 只可惜心魔因心而生,道法驱散不了。 白衡转身,急忙施印。 “斗!” 白衡施展“斗”字真言。 魂魄激荡,魇魔身躯一抖,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只是影响不大。 “该死!” “阵”字无用,“斗”字效果甚微。 他一时也想不到何种方法来镇压魇魔。 就在此时,魇魔已然跃出了两只前足,它微微张口,就有数十道乌光宛若神电般飞驰而来。 白衡施剑抵挡,就听得“噗!”的一声,白衡斩断一道乌光,而后脑海中徒然出现青面獠牙的勾魂使者,向他索命,他不断奔跑,而后全世界人都在追逐他,想将他拉入酆都之景。 很快,白衡又恢复过来。 是,噩梦! 他环视四周,而后就见数十个气泡盘踞在身边,这些气泡之中,映照着一个又一个噩梦。 白衡一剑挥去,而后坠入一个又一个噩梦之中,他从一个又一个噩梦之中出现,迎接他的,又是一个又一个噩梦。 “回溯!” 封了六识得白衡此刻陷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他手掌之中“易”之一字闪闪发光。 那些气泡穿透他的身躯,而白衡从气泡中穿过,气泡如初。 这便是他从“易”中学到的法术。 白衡回溯到了未有气泡之前的他,免疫了此过程的一切法术。 他落地,而后再度向魇魔杀去。 “宇宙玄门!” 白衡结印,隐隐有两条流动的河跃出混沌,化作门户,一左一右,在魇魔身边。 “宇”门之上流光熠熠,挤压空间,魇魔的一只前足徒然被“宇”门挤压破碎了血肉,化作流沙消失不见。 “吼!”魇魔再度咆哮,回应它的,是身后一把宝剑,神剑光华斩向魇魔的下半身。 同时,石碑之上那道裂痕突然张开,从中涌现出无数的剑气,生生搅碎了魇魔的下半身与上半身。 “轱辘!” 这一幕,震惊了白衡。 而后,就见空中流动的沙尘此刻在魇魔的头颅之下不断凝聚。 “它并非是单纯的血肉之躯,还有劫灰!”白衡终于觉察出那他所感知到的异样物质。 白衡操纵着“宙”门镇压魇魔。 古往今来曰宙。 “宙”门浮现的瞬间,就见那些沙尘不断回溯,显然受到了“宙”门的影响。 虽然不知门后发生了如何变故,也不知魇魔在想些什么,但此刻,魇魔已然要脱困而出,白衡不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吾以梦魇之神神柄,令你永坠于噩梦之中!” 这是白衡第一次听到魇魔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中充满了魔力,听到的瞬间,脚下踉跄,摇摇晃晃,脑海之中浮现一个个前所未有的噩梦,像海浪拍击海岸卷起的一朵朵浪花,他在浪花之中摇曳,也终会被浪花所吞噬。 白衡咬牙坚持。 “回溯!” 易之一字再度闪烁,白衡又一次回到魇魔敕令出之前的那一瞬间。 因为分神,宇宙玄门已然消失。 他举起剑,阴阳之气盘踞,氤氲五行剑气宛若霞云般流动,白衡提剑向前飞去,终究一剑落在了魇魔身上。 阴阳之力快速交错,宛若剪刀一样不断磨灭魇魔的肉身。 “梦魇!” 魇魔快速变化为白衡的模样,只是没有四肢。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之间好似架起了桥梁。 白衡耳边响起了无数人梦中的呓语。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他们在梦中呼救,也在梦中沉沦,每一声,都让白衡沉沦其中。 “回溯!” 魇魔不信邪似地再度施展梦魇。 而白衡每一次给它的回应,都只有一个法术。 魇魔咬牙道:“卑微的人类,你该死!” “吾为梦魇之神,敕令,击杀此人!” 说完这句话,魇魔好似变得无比虚弱,白衡正欲将它击杀,就见一道月华徒然落下,在身后落下一道长长的伤痕,染血的伤痕看起来无比的狰狞。 白衡回头看,就见水媞妮手中提着一轮明珠,身后还有祭起金页的箜青子等人。 “你能回溯自己,能回溯他们吗?”魇魔狂笑不止,自身不断后退,沙尘已然在头颅之下形成了脖子。 “你的力量又能支撑多久呢?” 白衡提着剑,一脸忌惮的看着前方。 “足够杀你了!”魇魔回应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白衡身上气息不断的壮大,同时,还看见了鲜血自周身毛孔中激射出去,显然是施展了某种他无法承载的法术。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的佝偻,丰满的肉身此刻形同枯槁。 周身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被用在了施展这一道秘法之上。 他隐隐听到一个“在”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结束 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每一境,能掌控三个字。 到了第三境,就已能彻底掌控。 白衡虽未到第三境,但已能做到燃烧所有法力,施展“列”字诀,而“在”字,则几乎需要燃烧肉身中潜藏的所有能量。 鲜血在燃烧,肌肉在燃烧,连骨骼则同样在燃烧。 以此换来的是强大无比的力量。 这些力量充斥着全身上下,堪比顶级第三境的力量,能持续一分钟的时间。 白衡目光如炬,他转身,朝着众人施展了一个“者”字诀,刚刚祭起明珠,金页的水媞妮等人一下子停滞下来,无法再向前动弹。 而白衡转身提着剑,向魇魔杀去。 魇魔抵在石碑之上,此刻是避无可避。 白衡剑身宛若一片大海汪洋,而剑脊如两座大山,一剑向它刺来,刚刚凝聚出两只前足与脖子的魇魔被一剑震碎了全部身躯,化为沙尘流失。 脑袋再度凝聚,魇魔忌惮万分看向白衡。 而后迎接他的是又一道剑光。 剑光搅碎了头颅,听得“嘭”的一声清脆响声传来,于是就见魇魔头颅再次炸裂开。 而后头颅又一次凝形。 白衡这一次并未一剑磨灭他的头颅,而是选择了镇压。 “不死不灭?”白衡看着掌下的魇魔迟疑道。 “神,都是不死不……” 话还未曾说完,就见白衡身体两边各自开出了一道门户来。 这一次,“宇”门与“宙”门被推开了二分之一。 一条长河从“宇”门中缓缓流淌而出。 魇魔在长河冲刷之下,不断变形,自身不断扭曲消散于合个角落,但随着“宇”门关闭,魇魔很快地又在白衡眼前恢复原样。 “死!”魇魔刚刚恢复,就见一轮明月高高出现在头顶之上,他往后看去,见水媞妮等人已然恢复了身体的掌控力。 此刻,距离白衡这股力量消散尚有半分钟的时间。 “定!” 白衡在空中绘符,只是定的不在是人,而是法宝。 法宝之外,结上了一层法力封禁。 水媞妮等人一时,竟无法再施展法术。 “宙门,开!” 白衡话音刚落,自“宙”门之中流淌出来的长河将魇魔沉在水中,于是,白衡看见一道道符文从他身上符文,在河水冲刷之下,不断消散。 “这是法术?”白衡收回了“宙”门,却不回复魇魔的话。 他得寻找其他办法,将这魇魔封住了。 于是,取出一面铜镜来。 他尝试着将魇魔封入铜镜之中,只是才封印了半个身躯,铜镜上就已出现裂痕,等到魇魔整个被收入铜镜之中后,铜镜一瞬间炸裂。 “我是梦魇之神,一面寻常的铜镜,可封不住我,我能感受到,你体内的法力在慢慢的散去,我倒想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 他说的话不假,白衡的力量在一点点消散。 这魅魔似乎无法彻底抹杀一样,屠戮了,又会重新凝聚身躯。 白衡提着剑,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他看向石碑道:“你能从哪里出来,那我就帮你再回去!” 白衡提着剑,带着被掌中山河所镇压的魇魔向那块石碑走去。 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石碑,只是石碑不再打开,安稳的没有半点动弹。 “没用的,镇魔石需要钥匙,只可惜,你没有钥匙!” 它口中的钥匙,只怕是嵌在镇魔石上的那把只有剑身的长剑。 因为剑飞走了,才会有镇魔石打开的情况出现,只是这种打开,是由内向外的,由外向内,只怕需要那把剑。 魇魔出来时,消磨了镇魔石中那把剑数百年积蓄的剑气。 此刻,白衡触摸那条裂缝,已然无法感应到任何东西。 “以纯均做匙,不知道可不可行!” 当机立断,白衡先以“者”字诀,封住水媞妮等人行动,而后将纯均剑嵌入镇魔石中。 顷刻间,就见镇魔石上映射出一道道光芒,纯均剑从镇魔石上弹射出来,白衡握住剑,能从剑身传递出的信息知道它成为不了镇魔石的钥匙。 这一刻,他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散去。 “看来,你赌输了!” 魇魔突然反制,在白衡彻底失去力量的最后一瞬间,沙尘快速凝聚成它的原身,此刻张开大口,欲将白衡吞噬下去。 而后就见一道光亮自石碑之后浮现,一道剑的虚影凝聚在魇魔头顶,徒然落下,从头颅穿过,将魇魔嵌入大地。 “看来,我也没有输!” 白衡快速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张蕴灵符来,贴在身上,慢慢恢复法力。 对面,魇魔在不断挣脱。 白衡一边在回复法力,一边默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清气升腾,白衡沐浴清气之中,在一线天这种污秽物什积聚的地方,白衡出尘的像是从天掉落的谪仙人。 “吼~”清气同时也落在魇魔身上,一如皎洁明月所洒落的清辉,魇魔身上不断传出“滋滋滋”的声响。 一缕缕青烟在魇魔身上消失。 而后,迷蒙之中,他好似看见在魇魔头颅的核心区域,有一道烙印。 在白衡注视之下,那烙印“咕噜”一下翻出一只眼睛来。 那眼睛好奇地看向白衡,在合眼又睁眼的瞬间,那烙印消失不见,就好似只是白衡的一个幻觉而已。 “敕令,入梦!” 它不需要向谁借法,因为它就是神只,梦魇之神。 言出法随,白衡困意深沉,渐渐已有鼾声。 而后他醒过来,就见魇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他的眉心。 天门,百会,印堂三处穴位此刻散发出隐晦的微光,淡淡地光幕浮现,在抵御魇魔。 “敕令,火神借法,纯阳封禁,急急如律令,封!” 白衡咬破中指,鲜血点在眉心。 纯阳之血快速在眉间流动,而后随白衡手指走动,在眉间形成了一道符箓。 顷刻间,符文涌动,阳气升腾,抵御阴气,神光阵阵,逼得魇魔只能后退。 “你居然还是一个雏!”魇魔震怒。 纯阳之血,未破身之前,血气方刚,阳气充沛,破身之后,阳气外泄,也就失了纯阳之身。 “敕令,木神借法,青藤捆缚,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青藤破土而出,自魇魔身上不断穿行而过。 “敕令,土神借法,荆棘沼泽,急急如律令!” 魇魔所处之地,瞬间化作一片沼泽,在将他拉入无底的深渊。 魇魔挣脱沼泽,挣脱青藤,钻出地面,它在不断后退。 “敕令,水神借法,水狱,急急如律令!” 天地间的水好似都被白衡调动一样,水汽不断合一,化作一条条锁链,将魇魔封禁住,魇魔挣脱不住,被囚禁在空中。 白衡勉强恢复了法力,身后的箜青子他们再次恢复了控制力,于是,又一次向白衡杀来。 白衡只能避退。 “魇魔?” 水媞妮举着明珠,虽然明珠被封禁,但此刻她施展出的法术,白衡也难以抵挡。 只是在落下瞬间就突然醒过来,而后帮助白衡将箜青子等人镇压。 “真及时!”白衡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而后跌坐在地上,剩下的,就交给水媞妮了。 许久之后,箜青子也恢复了过来。 他将几近魂飞魄散的伥鬼收回了额头上那个“王”字当中,而后又走到白衡身边,看着白衡这一身皮包骨的形象,不由得斥责,而后又取出一枚丹药。 白衡吞服丹药,身体正慢慢恢复元气。 皮肤重新恢复光泽,只是依旧显得干瘦。 肉身的能量,在没有特定的丹药作用之下不可能在旦夕之间就得以恢复,还需要长久的调养。 另一边,水媞妮将魇魔收入一个葫芦当中,那葫芦上布满了紫色的符文,能将魇魔镇压地死死的。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白衡,而后又给了他几枚丹药道:“若不是你,只怕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这还不是最为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魇魔真的逃脱出来,不知道会引得多少人死亡,子均道友,我虽不是天璇道场的守关之人,但若是道玄子听说了此事,也不会再在天璇道场布下难关,天璇道场,不会再有阻挡道友成为逐日者的声音出现!” 她重重地朝白衡作揖。 她是此次带队入一线天抵御妖魔外逃的主要负责人,结果却沉沦在魇魔的构建的梦境之中,导致整个一线天险些失守,这是她的罪责。 白衡担起了她的担子,让这个罪责近乎消失。 没有人会觉得白衡担不起这一拜。 白衡推脱了一番,而后盘膝坐在一线天中修养。 有了水媞妮等人抵御妖魔,从光幕中离去的妖魔几乎不再有,整个一线天仿佛又恢复到一开始的样子。 白衡看着那块石碑,怔怔出神。 两天之后,随着一道欢快的剑啸之音传来,那一道裂痕之上徒然出现一抹银色,一把剑,重新嵌入了石碑之中。 其上符文再次涌动,镇魔石再次发挥作用,隔绝了妖魔外逃。 任务也因此彻底结束。 众人离开一线天,从昆仑墟出来之后,箜青子神神秘秘地喊住了他,问道:“与魇魔交手时,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白衡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而后摇摇头,又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箜青子看着白衡,欲言又止,好似陷入了自我斗争,而后下定决心,开口道:“我的伥鬼从魁的记忆中听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四魂 “什么?” 白衡心中一惊,而箜青子也仅仅说了一句,而后便三缄其口,无论他如何追问也不再说一句话。 “此事是真的?”白衡问道。 箜青子依旧沉默,身后传来水媞妮的声音,唤他离开,而后如蒙大赦般从白衡视线之中离开。 黑暗中,白衡好似看见了天幕中张开了一只眼睛,一如在一线天魇魔体内所见的烙印般。 箜青子说:昆仑墟中早有妖魔脱身,此次魔瘴,便是那个脱身之人引起的,那妖魔身份似乎还不简单,这一次魔瘴,他准备将昆仑墟中的某位邪神牵引出来。 这些话,是伥鬼从魁的记忆中读取到的信息。 至于魁是如何听到的。 想要引一位邪神脱困,免不了里应外合,只是黑风双煞对于内情了解不多,若是换做天鹰,只怕知道的会更多些。 虽然不知那邪神是否被牵引出来,但箜青子的话,为白衡敲响警钟,即便是在昆仑之中,也不见得安全。 终究实力才是安全的第一保障,其他一切,终究是虚妄。 借外力也好,身份威慑也好,实力不够强大,终有一天,会遇到外力抵御不了,身份无法进行威慑的对手,这时,就是白衡将要面对的死局了。 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他慢慢回了庭院,将纯均剑摆放在门上,而后打水洗澡,再取出些肉食来,快速进食,以滋养身体,而后盘膝坐下,入定修行。 …… 中丹田洞开,精气神三团火药味比白衡法力搬运之下,升腾而起,没入眉心之中,冲撞泥丸上的三处穴位,天门,印堂,百会瞬间打开,迷茫之中,他看到混沌未开的景象,那混沌未开之地,渐有光芒闪烁,而他慢慢也能感应到三魂七魄的存在。 渐渐的,他的意识越发凝实,在泥丸之中,仿若张开了一只眼睛,眼睛勾连泥丸,魂魄之变,尽皆眼底。 这一刻的白衡,仿佛处在世界之外,但与真实世界勾连,他处在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里。 这依赖于天门! 夹云山的天门之术,将肉身直接与天地勾连,籍此去感应“道”的存在。 命魂在眼中缓缓出现,其后还有三道影子浮现。 命魂已勾连三魄,这是一种境界的显现方式。 借助天门,他又看见了一朵盛开于泥丸之中的青莲。 青莲上勾天道,下连酆都。 青莲莲叶之上,蒙蒙一片,细看又有日月星辰闪烁其中。 向根部去看,就看见根部勾连了酆都。 酆都的风貌,仿佛尽在眼中。 青莲是天地二魂的具象化,天魂勾连天道,而地魂连接酆都。 无论是酆都还是日月星辰,这一切都是真实可却又是如此虚幻,睁开眼睛,青莲消失不见,而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便已消失不见。 这是由第二境进入第三境的必经之路。 这是他进入昆仑之后第一次正统的修行,也是第一次在天门加持之下进行修行。 也是因为进入昆仑,白衡才施展的天门之术。 有些法术,即便有咒语与手印,也不一定能施展成功,天门之术,便在如此,往日里缺少了契机,入了昆仑,进入九曲阵中,得了契机,才堪堪施展出来。 天门让他更加近于“道”,也让他更快的进行修行。 白衡进行了一番比较,开天门修行之后的他,似醒非醒,似死非死,气若游丝,意识与肉身相离,魂魄与天地相同,通过天门显现的那只眼睛,能直视魂魄,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白衡再度展开天门。 泥丸之中,“轱辘”一转,再度出现一只眼睛,他仿佛站在了泥丸中一样。 他抬头仰望,他看见了青莲之上勾连的天幕之中,那些星星点点的星辰便是他因果的具象化。 天魂承托因果,那些星辰都是因果,因果有好有坏,星光如丝线,通向冥冥之处,仿佛又与某些存在连通,那些便是与他有因果的人。 这其中,三颗星辰最为明亮。 白衡能看到三颗星辰具象化的背影。 始皇帝,河伯,还有尉长青。 他与这三人的因果最重。 而酆都青莲所勾连的酆都之中,他好似看见了土伯弯曲的角,勾起了整个酆都城。 而泥丸之中,四个他处在蒙蒙之中,他们形色不一,对照着白衡惧,爱,恶,欲四种情感。 在白衡看向他们时,他们也在看向白衡。 惧情望向他,白衡好似看见了一条血色的河流汪洋在缓缓流动,不知名的恐惧感一瞬间吞噬人心。 顷刻间,心中仿若响起莫名的呼唤之音,这些声音勾动起他的心魔。 白衡压住心魔。 而后又陷入爱情之中。 四种情感不断折磨着他,他或是因惧而嗔,或因爱而痴,因恶而怒,因欲而贪。 这一切都十分真切,仿佛真的经历过一样。 各种念头好似是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一般,随潮涨潮落而起伏不定,永不停息。 白衡在感悟惧情。 惧情无处不在,人会惧怕很多东西,黑暗,毒蛇,各种凶兽,它们存在于人心的各个角落,只需要外物推动或是勾引,就能引出恐惧来, 而白衡要做的就是引出惧情,而后抓住它,将它与命魂融合。惧情指引着他,而他也只是走着。 耳边的恐惧声越来越响亮,而白衡越来越麻木。 他看向迷蒙之处,他感觉到前方有着一些若有若无的神秘力量,与身体的某种东西发生了共鸣。 于是白衡抓住了它,一瞬间,惧怕之情涌上心头,耳边那如同浪潮般的声音再度回想,记忆中那些经历过的恐怖再度重演,仿佛在叩问他的内心,你是否战胜了恐惧,是否有资格将惧情融入到命魂之中。 白衡在质疑自己,也在肯定自己。 他惧怕黑暗,惧怕神魔也惧怕自己。 但惧怕不是生命的唯一,经历过也许会留下伤疤,但永远不可能永远沉沦在恐惧之中。 于是,白衡奋力一扯,将惧情融入命魂之中。 瞬息之间,白衡再度凝聚了一魂。 他醒过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而后有些明悟,因为有妖魔自昆仑墟中走出,让他渐渐生出了恐惧之心,也由此变得有些偏执,心态发生了改变,从而导致了道心有缺,而吞贼一魄融合之后,填补了他道心的缺失。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若是我不因此事而惧,或许也融不得吞贼!” 白衡自房中走出,只觉得神清气爽,世界变得依旧明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问询 阶梯很长很宽,长到黑袍人一眼都望不见尽头,而阶梯的宽,则达一丈三四,对于化形承认的邪神来说,足够三四个人同时行走,但凡事皆有例外。 就像此刻黑袍人现在看到的这样。 一只巨大的蛞蝓在玉石板上挪移着,从它身体中流下的体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连这玉石板都被腐蚀了一层,而等它走过之后,玉石板又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这只蛞蝓大概有一丈八高低,六尺宽,慢慢往前挪移着,偏生修为极强,黑袍人看不出它修为如何,但可以吃下他三剑而安然无恙,只有到了第四剑,才会死亡。 黑袍人此刻就站在离那蛞蝓三丈远的位置,两者之间堵着一些第三境,第四境的妖魔,有先天的妖魔,也有后天成形的魔族炼气士。 它们脑后有大道道韵,勾连昆仑墟深处的一道影子。 那些道韵似云团般翻滚不断,有劫灰如沙石,在云团中流动。 这些是那一道影子身上流动出来的长河为人所炼化而生的神韵,用来抵御此地因紫霄神阵威压自生而发的。 这里是昆仑墟的核心,在深处,藏在昆仑墟镇压的最为强大的魔神,天一邪神,也就是昆仑墟深处的那一道影子。 无论是先天妖魔,还是后天妖魔,它们的道,都与天一邪神勾连,也许昆仑墟的妖魔源头,就在天一邪神身上。 它们的神韵中藏着劫灰,劫灰随脚步移动,贯彻全身,处在一个临界点,一触即发。 劫灰是被封印的天一邪神的力量源泉,用以抵御紫霄神阵的威压。籍此能让他恢复动作,恢复力量。 但劫灰有利也有弊,虽然可被天一邪神的借助力量而抵消神阵的力量,可也会为神阵之力所制。 劫灰终会爆发,这是无序的业障之力和肉身碎片,魂魄碎片杂糅而成,神阵的力量,堪比劫雷,一但点燃劫灰,整个昆仑墟都会爆发。 黑袍人仿佛能够看见这些邪神脑后如沙尘流动的劫灰爆发出来的情景。 许是过了太久,有魔族炼气士无法忍耐,脑后云团迸发出耀眼光彩,有触手从云团伸出来,那触手类于人手,五指之上各生出一个头颅,口中衔玉,玉上有阴阳二气弥漫,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一样,可以磨灭生命。 其余魔族炼气士碍于对方强大,纷纷后退一步,而后站在原地,交手而发的力量,引动了神阵的力量,于是这些魔族炼气士纷纷运转法力,以劫灰抵御,以免被神阵散发出的阴阳二气研磨肉身气血。 “兀那蛞蝓,你……” “哇!” 那魔族炼气士话还没说完,就见蛞蝓张口吐出一口绿色溶液,一瞬间,就被蛞蝓所吐的溶液所腐蚀。 那尊魔族炼气士其实还是足够强大的,可蛞蝓本身特殊,他所施展的法术被蛞蝓吞入腹中,力量被消化掉。而后,就被蛞蝓轻易击杀。 “蛞蝓本身并不强大,我三剑就可以让它死,可难对付的是它们腹中的液体,这种液体能融神兵,它们身体能容劫灰法术,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它们腹中的液体溶解的一点都不剩,所以很难对付!” 然后就见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身上剑器像彩练一样飞舞不断,锐利的剑气甚至能在这些魔族炼气士身上留下痕迹,一些修为弱的魔族炼气士甚至被剑气蹭出鲜血。 他的强大,逼得一些魔族炼气士,向他低头,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那蛞蝓转头看向黑袍人,而后张开口,瓮声瓮气道:“神君,他来了!” 许久之后,从那深处有人开口道:“放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蛞蝓慢慢挪移身躯,黑袍人缓缓前行,在一众妖魔的注视下,越过蛞蝓所抵挡的道路。 有人想趁机通过蛞蝓让道而通过阶梯,进入昆仑墟的尽头。 “未得诏令,擅闯行宫,论罪,当诛!” 蛞蝓猛的回头,而后从口中吐出一枚方鼎,那方鼎聚敛劫灰,一瞬间就从方鼎中流动出一条长河来,那妖魔被长河一刷,刹那间就已化为尘埃,湮灭与长河之中,只余一口方鼎落在阶梯之上。 蛞蝓让道之后,又一次抵在阶梯上,瓮声瓮气道:“非诏不得入,诸位可是想死,若是不想,就等神君召唤,神君不召,你们谁敢越过火麟鼎一步?” 于是,众多妖魔止步不前。 黑袍人见了这一幕,张口不知向何人说道:“看来,你的下属不太行,只败了一次,就离了心。” “聪明人都知道这并非是一次失败的行动,莫非连你也看不出来吗?愚蠢的人,只知道一时的利益,昆仑墟中多的是聪明人,聪明人,可不会在此时来触我的霉头。”声音自前方传来,却不知那人身在何处,只能依稀看见一道影子,可影子恍若不变,无论从何处看去,其大小,都是相同的。 “神君说笑了,我并无此意,来此也只是来拜访神君罢了,既然神君不愿意听,就当是在下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吧!” 黑袍人躬身一拜,可天一邪神似乎并没有就此打住,他继续说道:“就算输了,也不曾被人打的假死逃遁,你说是吧,尉长青!” 黑袍人不可置否,他微微一笑,停在原地,抬头向外看去道:“至少,我没有被人封印千年而无法动弹!” 深处仿佛有人暴怒,吼声如雷鸣般的响彻,张口吐出的气有如狂风般吹的黑袍人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这一件连帽的衣衫,黑色的帽子被吹走,露出尉长青的面孔来。 狂风不止,吹的长发在风中舞动,尉长青静静地站在原地,而后说道:“神君若是不欢迎我,我可以离去,不必如此欢迎我吧!” 尉长青祭出一枚珠子,一下子定住了风,吹走了蒙蒙的劫灰,裸露出前方景象来,一张巨大的口,一如深渊般抵在阶梯的前方,似乎在等待着尉长青自己走入口中一样。 见天一邪神并未回复,尉长青转头就走。 刚走没几步,就见他前方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生的极为高大,约有九尺高,龙行虎步,孔武有力,身后背负一副弓箭,双目无光,古井无波,无比冷漠。 “这便是射天的弓和箭?” 天一无视尉长青的话,开口问道:“说吧,你来此地寻我做甚,我希望从你口中说出的,不会是来见识这弓箭如何的诸如此类的话!” “自然不是,我来昆仑,寻异乡人!”尉长青缓缓开口,他从手中取出一口方鼎,那方鼎之上,有浓郁的天子气,盛了一州的山河之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意欲何为 尉长青脱下身上的黑色长袍,折叠收入衣袖中,后取出一把长剑,轻轻擦拭剑身,长剑传出一声剑啸,啸声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冥冥之中,杀机锁定在天一邪神身上,由此天一邪神眉头一皱,不由开口问道:“你意欲何为?” 尉长青不语,而天一邪神也在问完之后便取下身后弓箭,搭箭在弦。 弓弦紧绷,隐隐有风雷之音,弓弦神光内敛,箭羽生神光,丝丝缕缕火焰般的气如同彩练般迎风飞往。 “神君被镇压的久了,我想试试,神君可还有当初的锐气,可还想颠覆这片天地!” 尉长青举起剑,剑气如月华流动,剑光横亘千里,这道阶梯上的妖魔有些闪避不及,被一口剑光活生生压死,血肉狂飙,引的神阵之力降下神辉,让不知多少第三境的妖魔化为劫灰。 那头蛞蝓抗住了这口剑光,却好似背负大山一样,压的它身体不断压缩,脚下阶梯咯吱咯吱作响,渐渐浮现裂痕,它转身挪移,步履维艰。 “青,退下,我来对付他!” 天一邪神的声音传来,于是蛞蝓停在原地,不久后,一道神光飞射出来,将那口剑光破碎。 破碎的剑光,宛若镜子纷纷落地,而后转化为磅礴剑气,后被神光所摄,神光贯穿始终,光辉映照的整个昆仑墟一片光亮。 待神光散去,显出那只箭来。 天一邪神射出弓箭的同时,他身后一切景象都在改变。 这里可是昆仑墟,是他的老巢,如何能被尉长青占了上风。 于是,尉长青周身徒然多出了一块块石碑,石碑之上,魔气氤氲,隐隐有魔头在其中嘶吼,石碑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祭坛。 此刻,那些魔头化作祭品,融入那祭坛之中。 于是,只听得一声势浩大,足以震动整个昆仑墟的声音响彻云霄。 昆仑墟深处,地形地势在改变,山峦挪移,河水改道,一只大手从地面伸出来,而后又探出头颅。 他的头颅与人无异,但细细看去,那头颅上舞动的长发是数以万计的头颅,有鹰,蜘蛛,蛇,蚂蚁等等昆仑墟中独有的魔族,远远看去,能看见那数以万计的魔物在嘶吼咆哮,场面无比震惊,同时骇人听闻。 “这便是神君的本体吗?” 这只伸出一个头颅与两只手臂的绝世魔头,才是天一邪神的本体。 整个昆仑墟的魔头的源头,都在天一邪神身上。 手执弓箭的天一邪神不知何时出现在那硕大头颅之上,他所建立之处,盛开一朵墨色的莲花,他立于花蕊之中,而莲花的根,连接天一邪神的头颅。 “你既然想要见识我的手段,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天一邪神开口,他开口,那些密密麻麻的头颅也在开口,一瞬间震的整个昆仑墟到处都是咆哮之音。 而阶梯之外的妖魔们,隐隐看见那高大的背影,随即跪在地上,高唱天一邪神之名。 “刚好,我也想见识见识,百年一变的外界的道法到底如何了!” 话音刚落,就见他举起弓,而箭未曾上弦,他挽弓,随着雷鸣般的声音响起。 “嘣!” 弓弦震荡,但不见异象。 而后,就见天一邪神头顶的长发显化为一个又一个魔头,它们实力强大,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宛若一朵乌云般扑向尉长青。 “执岁!”尉长青掐印,就见身后涌现出一根高大的大椿神树。 神树矗立在一条隐约的长河之上,河水激荡而生的浪花中,走出十二个“尉长青”来。 这些“尉长青”手中执有不同法宝,手中法宝顿时生光亮,无数符文涌动,朵朵霞光因法术而生。 听得“铮铮铮”的声音不断响起,法术压制的四方出现涟漪般的形状,一道道能量成形的波纹向四方扩散,整个玉石阶梯在白衡脚下出现断层,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道道光亮穿透昆仑墟幽暗深邃的天空,映照在乾坤镜中,引的无数人旁观,见紫霄神阵无恙,却又不曾动弹。 昆仑山巅,积雪被神光随摄,轰隆掉落,积雪褪去,一尊至强的神圣徒然睁开眼睛,定住了落下的积雪,望向昆仑墟,只可惜昆仑墟中浓郁的魔瘴,挡住了它的目光。 身前身后,无数自天一邪神本尊上跃出的妖魔尽皆被斩杀,化作劫灰流淌在天地之中,宛若一条流动的灰色长河,显得无比壮观。 天一邪神突然飞起,他手中箭已然上了弦,顿时,箭离弦而出,速度无限快,快到极致,竟如无物一样。 尉长青不慌不忙祭起手中剑,剑光千万里,如彩带般飘飞,每一口剑光都宛若山峰般厚重且威力巨大。 剑箭碰撞,两道光芒碰撞,于是诞生了更加明亮的光辉,整个昆仑墟好似落下一个太阳般,光芒在压缩,而后扩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剧烈无比的爆炸之音。 这爆炸之音震的整个昆仑墟簌簌作响,神阵之力从天而落,一道道锁链出现在空中,锁链宛若手掌般向下一抓,不知多少妖魔死在一条条锁链下,而化作劫灰。 尉长青与天一邪神周身锁链更多,那些锁链密密麻麻,比人的头发还要多,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有符文,用以镇压魔气,磨灭魔性。 同时,天一邪神本尊身上涌现出两条黄色的封条,其上敕令显得异常明显,敕令一出,就见天一邪神身上神文不断涌现又被他磨灭,封条上,一道道门户打开,由此释放的法术生生在磨灭他的魔气。 “吼~”天一邪神的本尊在怒吼,乾坤镜下,昆仑墟上,电闪雷鸣,道道紫色雷光落在天一邪神身上。 这种惊人的力量压的尉长青胸口沉闷,仿若喘不过气来。 而天一邪神沐浴与紫霄神雷之中,一边与尉长青交手。 “该死,该死,所有的炼气士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本尊双目血红,而手握弓箭的天一邪神依旧云淡风轻,他手中弓箭不断射出。 天空在一道道箭羽之下宛若被洞穿了一样。 “这就是射天的弓箭吗?”尉长青震撼万分。 而后就见一道弓箭向他射来。 这含愤而出的弓箭无比强大,尉长青执剑抵挡,手中长剑只挡住片刻,就已破碎,剑器落地,而剑光破碎,他祭起大椿神树,神树之上自有一股力量灌入身躯,用以抵挡这一箭。 而后长箭洞穿了神树,自眉心穿过,头颅瞬间炸裂,整个身体也化作了劫灰。 天一邪神收起弓箭,望着那大椿神树不由道:“你可看见了?” 无人回应他的话,而后又听他说:“再想试探,让本尊来,一道分身而已!” “不敢,一时手痒,神君见谅!” 大椿神树中,尉长青再度走出来,天一邪神看了他很久而后道:“这就是你的本尊?” 尉长青笑了笑,而后摇摇头,他举步维艰,两条长河在牵制着他的力量,让他每次动弹都需要耗损巨量的法力:“始皇帝的手笔,我虽是逃了,但终究受了伤。” 天一邪神又看了他几眼道:“我看你入昆仑墟,商谈是假,来寻我为你解禁为真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兄弟阋墙 “那神君可能解开我身上的封禁?” 尉长青矗立于大椿神树之中,大椿神树神光照耀之下,便是那两条长河流速也减弱不少,否则他难以活下来那么久。 进入昆仑墟虽是冒险之举,但还好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得以顺利进入。 当今天下,最强的那几位,除了始皇帝以外,不外乎是昆仑山山神,河伯,泰山府君,土伯,而唯一能帮他的只有天一邪神一人。 天一邪神被封印千年,之前虽然有过交易,但也未曾见识其能力,现在看来,名副其实,甚至它的名,配不上它的实力。 紫霄神阵,紫霄神雷,昆仑十二神君共同压制住的绝世凶神,远比想象中的可怕,整个昆仑墟,他是一切恐怖的源头,由他的道,诞生的妖魔,在昆仑墟中逐渐壮大,甚至影响到天下间所有诞生的先天或是后天的妖魔。 就算是始皇帝,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若是论起两人谁更让尉长青恐惧,那必然是始皇帝。 始皇帝修道两年,与先天一炁不过是临门一脚,恐怖,这等进程遍数自夏至今的英雄人物,也再难找出一个可以比肩他的存在。 而且,始皇帝的法不是完整的法,残缺了一份,那一部分似乎在白衡身上。 那也许是完成先天一炁的关键,只是不知为何,始皇帝不曾对白衡出手,也许是时机未到,也许是不屑。 反观天一邪神,他虽强,但强在千百年来的积累,始皇帝若有千年积累,只怕成仙之路,尽在脚下。 他期待着天一邪神能说声“可以”。 天一邪神看了他身上的两条长河一眼,而后喃喃道:“我想试试这法术的威力如何,你能否镇住己身以避免这法术爆发之下身陨?” “两个呼吸,我只能抵挡两个呼吸的时间,若是超过这个时间,我只怕会死在这法术之下!” “可以,两个呼吸,足够了!”天一邪神点点头。 尉长青随即祭起大椿神树,于是他整个人与大椿神树融合,化作一棵高大的大椿树,倚在风中,随风飘扬。 他是聪敏人,而天一邪神也是聪明人。 他需要天一邪神解除封禁,而天一邪神也需要他从让帮助脱困,两人需求未达成之前,不会下死手。 天一邪神于是收起弓箭,他缓缓向尉长青走出。 越是靠近尉长青,越能从那两条流动的长河中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于是,他伸出手,触碰那两条长河。 一瞬间,力量爆发。 两条长河瞬间向他压来。 于是,他看见天地在坍塌,而时间在无限延伸拉长。 长河激荡起的浪花涟漪变化做世间最强大的法术向天一邪神杀来。 他看见四方宇宙化作一粒沙尘,向他落下。 顿时,他膝盖一沉,自周身毛孔中不断有鲜血激射而出,骨骼“咯吱咯吱”响个不停,脚下所站立的土地在一点点的坍塌,肩上好似扛着四方所有的一切事物的重量,压的它喘不过气来。 他全力施展法术,将这一粒沙尘震飞,而后又有一滴水滴落下。 那水滴影射出他无数道影子来,这些影子重重叠叠,变化成无数个他,而后这无数个他变化成一粒粒沙尘,不断消失,于是天一邪神在外显化的身躯一点点的变作虚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弓箭。 到了时间,大椿神树震荡,压制长河激荡而生的力量,从中显化出原形来。 尉长青看向天一邪神道:“神君,以你的实力能为我破禁吗?” 天一邪神本尊微微张口,从中走出另一个他来,手一挥,弓与箭重新落在手中,他缓缓说道:“宇宙之道,上下四方,古往今来,唯我独尊,这位炼气士的强大,是我所见过的第二人,恨不能脱困,与他交手一番!” “他叫什么名字?” “赵政,秦国的王,自称始皇帝!” 天一邪神莞尔一笑道:“以皇与帝为号,他不愧有这份实力!” “你身上的封禁很强,天地山河之力为源,宇宙之道为根,这法术有两种方法破解。” 尉长青急忙询问。 天一邪神不慌不忙道:“第一种,镇压天地山河之力,没有天地山河之力作为力量之源,法术自破,而天地山河之力破解也极为简单,掌权柄,你手中权柄越强,天地山河之力越能为你所用,你手中权柄之力若是强过他的,甚至能反制其力,用以破解封禁!” 尉长青笑道:“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间权柄之力莫不在他手中,便是昆仑山神,土伯,泰山府君,只怕也不见得比他掌权还多!” “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了,以力破道,除非我本尊出世,又或者你请动山神,河伯,泰山府君三者其中一人,不过我想,你只怕是请不动那三人,所以你别无选择吧!” 尉长青笑着说道:“神君说的没错,我所能倚仗的只有神君,为你脱困,早在计划之中,三年之内,神君必然可以脱困!” 天一邪神不屑的笑道:“一百年前你来时,也是如此诓骗我的,还带走了青的儿女,学走了我的法,可是一百年来,也没见你再来昆仑一次,你说,我能相信你吗?” “神君当然可以相信我,一百年前,是我骗了神君,可一百年后的今天,我断不会欺骗神君。”尉长青朝前缓缓移动一步道:“你是殷商的天子,我尊周室为天子,你我是世仇,欺骗世仇,不正常吗?” 商周自有仇怨,周灭商,亦有武庚为乱,有商人反叛。虽然周胜了,可眼前此人是武乙,是商天子,执弓箭射杀上苍的男人,骗他,不是正常的事吗? 天一邪神面不改色,继续听尉长青说。 “当今周室已灭,普天之下,皆是秦土,你我夙愿虽未消,但有共同的对手。” “赵政修道两年就已势不可挡,我挡不住他,想要复辟周制只是痴人说梦,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强大到能够抗衡赵政的帮手,而神君就是这样的帮手。” “神君是商天子,而我代表周天子,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我应先交手灭秦,而后是死是活,算凭本事。我断不会再欺骗于神君!” 尉长青长揖到地,而后叩首:“我欺骗神君,便以此叩首向神君谢罪。” 天一邪神看见尉长青一直叩首,直到把脑袋也叩出了鲜血来才道:“曾经,你们的先祖也是这样叩拜于我,只是你说错了,我并非天子,而是太一。” “你的话,我记住了,我等不了三年,最多一年,一年后不得出,你就不用来昆仑墟寻我了!” 尉长青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天一邪神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只留下了一张兽皮,他拿起兽皮,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于是,又听到天一邪神的声音传来:“紫霄宫中,你去寻找此人,找到他,一年内,我就能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点书阁 白衡遥望远处,见那光芒涌动,神威震天,乾坤镜下,各色异彩纷呈而至,好似有未知的力量涌动。 白衡急忙问道:“那是什么?” “是剑光!”箜青子指着那矗立在天幕之中的几道光芒说道。 “剑光?”白衡有些诧异,他修行这么久,从未见过以剑光杀敌的场景。 出剑时生剑气剑光,剑气自剑而生,而剑光,是出剑时,映射而出的剑气的光辉。 “剑者,修行到一定境界,剑气已无法克敌制胜。”箜青子掐印,顿时,凝聚出一把长矛,向正凝实前方而无察觉的白衡刺去,而白衡感受到法术波动,果断后退,举剑,一剑斩灭长矛。 箜青子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我的法术?” 白衡思索片刻,而后伸手好似抓到了流动的风一样道:“一种感觉,基于法力震荡空间所产生的波动,被我捕捉到,然后就自然而然做出反应!” “那剑气也是如此!”箜青子不急不缓:“你出剑时,就算再快,也会因为这种震荡而被对手快速察觉,从而做出避退或是反击的决断,你只是第二境的炼气士,精气神入中丹田便机敏如此,更不要说第三境,甚至是第四境的炼气士了。所以应当转变思路,去修剑光!” 箜青子取出长剑,他望着前方一棵大树,手握剑柄,聚敛法力,而后猛的出剑。 出剑了无生息,一口剑光长达数丈有余,一往无前,瞬息之间便破灭大树,剑光先发,而后才是剑气,剑气弥散于天地之间再生威能。 但剑气的威能,比不过剑光。 “剑气速度太慢,比不及剑光!”箜青子收剑入鞘:“剑光快到极致,与光芒无异,任你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光。” 白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至于如何去修剑光,箜青子则只是笑了笑:“去点书阁吧,哪里多的是如何修炼剑光的法门,我的道,是我的,不一定适合与你!” “去点书阁需要成为紫霄宫的弟子,可我……” “你不是吗?”箜青子见白衡突然不说话,随即微笑道:“你觉得,紫霄宫的人,有人会不把你当做紫霄宫的弟子吗?” 是啊!会吗? 他也算是紫霄宫的弟子了。 当逐日者这个名头安在他头上的时候,他就已成为紫霄宫的弟子。 …… 点书阁在太白以东,处在太阴与太阳的交界之处,这里永远是光明的白昼,它处在乾坤镜的下方,昆仑因乾坤镜而有日夜交替,可点书阁不会。 没过多久,他就已来到点书阁前。 手中还揣着古尘沙写的手书。 宣昭神君并不在,古尘沙听闻白衡之名,先是感谢他在昆仑墟中所作所为,而后听闻他要去点书阁,随即写下手书,还盖上了宣昭神君的印。 “子均道友,可是要进点书阁?”点书阁外,几位黄巾力士放下手中的器物,看向他手中刻有宣昭神君印玺的兽皮,毕恭毕敬地向白衡说道。 白衡点点头,而后又听到后者说道:“子均道友,进入点书阁可以,但武器不可带进去!” 白衡有些好奇,而后又见他们指着镇守在点书阁外的两尊高大的雕像道:“万物皆有气,镇兵兽能嗅出任何兵器的气,一旦手执兵器入内,镇兵兽会苏醒,除非是十二神君,否则必会遭受镇压,甚至是死亡,所以道友还是交出兵器吧!”。 白衡好奇地看着那两尊奇形怪状的雕像,而后取出身上的兵器。 他的兵器很少,只有两把。 一把斧头,一把剑。 黄巾力士以符箓封印兵器,又从那符箓上拓印了一份符箓来,交到白衡手中,而后将兵器伸到镇兵兽的口中。 镇兵兽张开口,将白衡的兵器吞入腹中。 “道友收好符箓,出来时,将符箓放入镇兵兽之口,镇兵兽自然会将兵器交还给道友!” 白衡点点头,看向那充满青苔与绿藤的石门,白衡缓缓向前。 耳边传出类似齿轮转动的声音,他余光中瞥见两位黄巾力士正在转动石柱,一瞬间,门户洞开,白衡从中走入。 “点书阁不愧能称得上典藏万家经典,千家道门传承!”白衡四下张望,只见一排排书架隐隐发光,极具灵性,有些书架上贴着金箔,写着文字,书架之上更是镶嵌翠玉,悬挂明珠,看起来很是明亮。 “点书阁有经,史,子,集四部,有儒,墨,杨朱等三十六家之学,亦有天文,地理,人文等旁门书籍,不知你想要看哪些?” 白衡见书卷中徒然走出一个白发老叟,他看起来出尘脱俗,身上翻滚着淡淡的文气,张口说话,还有墨色的文字在空中铺展,而后化为空气流入他的毛孔,纳入肉身。 “书虫?”白衡看着这老头,不由响起肥球来。 “是!”老人走到他身前问道:“少年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要看什么?” 白衡不假思索问道:“我想看看唐虞时的历史和礼仪,不知可有记载?” 书虫莞尔一笑道:“舜尧禹三位帝,不知你要看哪一位的?” “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是历史的断层,即便是有,你可没有那个资格能看,少年人,还是选其他的吧?” 老人一挥手,就见那些书架中一个个书虫冒出头来,它们好似在点灯一样,一瞬间,点书阁中所典藏的书籍尽皆化作了光辉,照耀得白衡几乎睁不开眼睛。 有些书架黯淡无光,就见这些小书虫扑过去,用某种动物的羽毛为那些书籍拂去其上的尘埃,而后书籍再度发光。 “书籍难免惹尘埃,需人常常擦拭才能生光,少年人,可想好了,要看什么书?” 老人望向他,而后说道:“我猜你要看剑术典籍,我从你身上嗅出了剑的味道!” 话音刚落,就见数十个书虫在一处书架前停下来。 老人徒然靠近那排书架道:“剑有三等,你身有贵气,看的必然不是庶人剑!” 十几个书虫点点头,而后将几排书架上的光隐去。 “你身上并无杀气煞气,一股清气升腾而至纯,你学的该是正道之剑!” 又有几排书架光亮隐去。 “你身有权柄之力,有山河之气,所修行的并非人间之剑!” 又有几排暗淡。 “剩下的,是诸侯剑,是天子剑,是尊贵之剑。” 书虫再次说道:“这其中,有术,式与法,不知你想要学哪一种?” 术,是指剑的施展方式,有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十三种术。 而式,是将术连在一起而成形的剑招。 至于法,是一种极高深的技,所谓剑心通明,人剑合一,万剑归宗,这些都是法。 法,是对剑的极限的控制,便是无剑,也能施展术与式。 这其中,术是根本,式是变化,而法是极限。 剑光修行之术,再于法中。 “你要修法?是吗?”老人再度问道。 白衡狐疑道:“你能通人心?” “并非如此,只是我在说术与式时你的反应不及说法时的有波动,所以方知你要修法!” 于是,只剩下一排书架的还有光亮。 “法有三种,有剑,无剑和心剑,你要看哪一种?” “何为有剑?无剑?心剑?” 术,式,法他也曾听闻过,但此刻老人所说的有剑,无剑与心剑,白衡未曾听闻过。 “看山是山是有剑,看山不是山是无剑,看山还是山是心剑,你心中的山,是有还是没有?” 这是禅功吗? 白衡思索片刻道:“有剑之法!” “聪明的少年人!” 老人说话,就有几个长着翅膀的书虫抽出了几排书箱,而后又有书虫为他送上楼梯。 白衡登上楼梯,向上走去。 他漫不经心,看起来并不着急,实际上,点书阁对所有弟子开放,但不见得会有多少炼气士来点书阁看书,就算来,也不会过多停留。就算他在点书阁待上一年十年也不会有人驱逐于他。 只是又会有多少人会将那么长久的时间消耗在这里呢? 就算是求道者,问道者,也不会在此过多停留,道在书中,但更多的是在书卷之外。 书中有前人的智慧,但书外是天地的智慧。 两者相互勾连,相互依存。 智慧,是会被传承下来的,通过书籍来传承。 有些智慧即便经过千年,也会熠熠生辉,有些生了尘埃,但会因为人常常擦拭而再度生出光彩来。 紫霄宫,点书阁,藏着往古来今先人的智慧,这些智慧,藏在了这些高达数十丈的书架之中。 这些书架,光是一排之上的藏书就有数万卷,层层摆放,看的人眼花缭乱。 白衡翻阅目录,寻出其中一本来。 这是有剑之术,讲究剑法的变化,一剑出,剑光分影,剑气冲贯若长虹,而剑啸九天。 白衡看了一会儿,就放下手中典籍,而后再度翻阅其他藏书。 先辈的对于剑的阐释因人而异,有人认为剑的尽头是人剑合一,有人则认为剑的尽头是万剑归宗…… 白衡获益颇丰。 他开始寻找剑光的修行之法,翻阅了许多,他取下其中一本古籍,这古籍显得破破烂烂,手轻轻触碰,那书籍就开始朽化,一点点的生出尘埃来。 老人轻轻地朝那本书吐了一口气,而后这种朽化的速度在逐渐降低:“这些书太久未曾有人翻阅了,未得人气,即便在点书阁,也会一点点的消散,所以点书阁中不准带兵器入内,兵器中藏着的气,会与这些书籍冲突,从而加速书籍的毁灭!” “而今你翻阅了它,就算只看了一二字,它也会从你身上汲取精气神,于是,又能维持它数年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求道者 书因人而存。 它传承人的智慧,从古至今。 但书也会因人而毁。 这便是书的命运。 剑光的修行之术大体也分金木水火土五种。 白衡体质偏向于木,他双瞳以木之精粹融炼而得,而修行之始修得的第一种气,也归于木。 白衡选的是木之剑光修行之法。 修行之法不同,剑光的体现也有所不同,木之剑光为青色。 他在一众剑光修行之法中所选择的是一本名为《青玄》的剑光修行法。 玄同道。青玄,也就是青道,即为木之一道。 白衡记住了所有的字,因为老人说,默背文章,会让文字从人身上吸取更多的精气神,从而延续更长的时间。 白衡将《青玄》放回书架之中,而后去找了上古天子的记载。 “古之天子,自夏而始,在那之前,都是称之为伏羲的!”书虫为他寻来了上古天子编年史。 白衡细细品读。 古之天子承天之命,牧民于世,于是常常祭祀上苍。 天子的事迹很多,浩如烟海,经历了多少场战争,赢得了多少财富,在何时何地举行了祭祀,细节都描绘地异常的清楚。 白衡缓缓看着,从白天看到天黑,又从天黑看到白天。 他翻看了许许多多的典籍,最终合上书籍,默默消化。 “天子祭祀皇天后土,垒土为坛,上下除地,报天之功,报地之功,告太平于天,报诸神之功。每当权柄更替时,也会祭祀上苍,以表示改制应天,求天下太平!” 他从上古礼仪中翻阅古天子祭祀上苍之事,而后不禁思索道:“祭祀上天,改制应天,与谒祖庙相比,人信奉神明还是祖宗?” 敬天礼神,所以祭祀上苍。 崇拜祖宗,所以敬告祖宗。 从什么时候起,皇帝不仅敬天礼神,而且还敬告祖宗。 到底是祖宗重要,还是上苍重要? 白衡从翻阅的典籍中明悟了一点,神明并不重要,祖宗才是最重要的。 山拦住了路,于是尽人力去挖掘,河水改道肆虐,于是人将河水引向无人之地。 神明听不到人的声音,那就敬告祖宗,以祖宗为标杆,向自己借力。 先民惧怕黑暗,所以燧人氏观雷击木而生火,伏羲观仰天地而造八卦,人交感天地,于是生“易”。 人并非一直崇拜神明,但永远崇拜祖宗。 所以,颛顼是神,但他同时是楚人的祖宗,少昊是神,但同时也是秦人的祖宗。 他们崇拜祖宗,所以将祖宗神明化。 那么再将祖宗神明化之前那些神只呢? 在问天无策的情况下,人们选择了相信自己。 所以,日月在眼睛里,山河在掌中,宇宙在门里。 《天子屠神术》中的天子,也许是戏称。 屠神,屠的是什么神? 是恶神,凶神? 掀起了水患扰乱人间的恶神! 在祖宗神明化之前的神明,都是先天而生的山神,水神与土地神,他们因人世间的各种欲望而生恶念,为祸人间。 屠的,就是这类的神。 白衡有些明悟了,再施展《天子屠神术》,也许会有额外之喜。 天子,也不崇拜神明,他们祭拜的是成为神明的祖宗。 白衡放下这些书籍,而后又去了其他地方随意看看其他的典藏。 他走下楼梯,一边走,一边问道:“老人家,点书阁中,逐日者都会看些什么书?” “让我想想!”老人思索片刻,给予白衡答复道:“来点书阁的逐日者,看的多是修行之法,上古修行之法!” 白衡莞尔笑道:“那我也看看那些修行之法吧?” “上古修行之法有二,不知你要看哪一种?” “有两种?”白衡有些诧异。 “自然,道百年一变,千年一颠覆,往古来今多少年,有两种法,已算是少的了,你要看哪一种?” 白衡想了想道:“我曾听闻,上古炼气士以身为门,勾连天地,嫁接灵气,只是不知另外一种修行之法是什么?” “你所说的只怕是盘王时期的门之修行法,那是最初的修行之法,当然还有另一种,我带你去看看!”老人猛的抓住白衡的手臂,而后白衡看到另一个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是陷入沉睡一般。 “无需担心,这并非你的魂魄,只是意识,我带你去书中走一走!” 于是,在白衡双瞳中匪夷所思的神色之下,他与老人一同走进了书籍之中。 山,无限高大的神山,神山光滑无比,没有什么能在那上面停留,当然,凡事也有例外。 白衡看见人身蛇尾的青年手拿锤与凿,在一点点地开掘道路,他所说的话,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字,在世间凝固,好似书页一般。 “他便是盘王!”老人指向那人身蛇尾的年轻人道:“世间一切修行法的源头,再于他!” 白衡看见他凿出了一条通天之路,向住在太阿山上的神只祈求修行之法,而后神只告诉他,他已经找到了修行之法,盘王不信,于是两者打了一架,他屠了神,于是明悟,自己创出了法,但不知是如何创造的,直到他推开了一道门。 于是,门之修行法,流传了下来,是第一种修行法。 “唐虞时期的历史,终究太过久远,久远到只剩下只言片语,但盘王的传说,一直在紫霄宫中流传!” 老人带他从那一片世界中走出,而后在一排排书架中穿行,最后进入到其中一本书籍之中。 这个世界的人,已非人身而蛇尾的形象,他们与现在的人无异,门变得多种多样,但修行起来太过困难,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符箓。 人钻研天地至理,用符文去阐释。 五行之说似乎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衍生。 于是,人们渐渐舍弃门的修行之法,该换为符文修行之法。 他们在身体之内刻写符文,用以勾连天地,嫁接灵气,从而修行。 符文多种多样,而符文修行之法,最终毁灭在了商周之间。 自周至今,是第三种修行之法,被称之为炼气士。 于是,人不再向天地借力,而是问诸于己,炼化五行之气,与天地交感,以己身之力,去阐释天地至理。 这是道法的变化,白衡不知这些道法为何而变,但从门到问诸于己,炼气士的数量在越来越多。 由此可见,阳春白雪固然高雅,但更多人,只愿听俗不可耐的下里巴人。 道法,是响应人的诉求。 人们找不到门,于是以符文代替。 因为符文中深藏天地至理,而常人难以明悟,所以改以炼化人身五行之气。道法的改变,都对应着不同时代人的诉求。 百年一变,根源在于人心。 人也会慢慢变化。 旧的,不合时宜的东西就算再好,也会被舍弃。于是,就会有嵇康一死,广陵散绝于世这种说法。 不合时宜的东西,会被舍弃,只有与时俱进,才会与世长存。 问诸于己! 先民一直在这条路上前行。 白衡放下手中的书籍。 “终南学宫也有一场道法的变革,前辈想去看看吗?” 终南的道法也在发生变革。 也许,百年之后,炼气士也会被另外一批人慢慢的淘汰掉。 白衡不禁在想,是否就是如此,一代又一代人的变革,于是从炼气飞升,变成了科技飞升。 也许,科技也是人的选择也不一定呢? “你想将我掳去终南学宫吗?”老人摇摇头,含笑道:“这么多年,你不是第一个抱有这种心思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人,我不会离开昆仑的。” “你所说的道法的变革,也许几年后,就会有书籍进入昆仑,我会从那些书籍上,汲取你们的变,而后将它收藏在这里,等待后来人来观看!” 白衡心中一颤,不禁问道:“前辈活了多久?” 老人摇摇头:“时间对于我而言,只不过是虚妄的数字,我只记得我诞生的时候,昆仑还是昆仑,但还没有紫霄宫,哪会这里是某个存在的道场,这是他的书屋,而我是他的书童!” “后来那位存在离开了,道法一度断绝,于是我将昆仑的法传播出去,新诞生的炼气士将昆仑当做圣地,于是修筑紫霄宫,建点书阁,我记得那会是周!” “周建立了没多久,大概一两百年就有一批新道法进入了昆仑,进入了紫霄,一直到现在!” 老人看向白衡:“你问我我活了多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我会继续活下去,活到这个时代结束,下个时代开始!” “这么长久的岁月,我只离开过昆仑一次,少年人,你说你能将我带走吗?” 白衡摇摇头,显然绝了念头。 离开点书阁时,他看向这一排排书架上闪烁的微光,也看见老人转身向书籍走去的身影,如此的寂寥。 他活了很久,两个时代在他眼中毁灭,新时代在他眼中开始,若是有朝一日断了传承,他又会下山去传播知识。 他是旧时代的守墓人,是新时代的先驱。 他守着被人遗忘的书籍,在漫长的岁月里,与那些失传的文字共存,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翻看着那些逐渐暗淡的文字,坐看世间云卷云舒。 这样的存在,白衡带不走他,没人能带走他,他属于昆仑,也属于点书阁,从那个存在离开,他守着这些书籍开始,他就已不属于某个人。 白衡向他躬身一拜。 老人或许才是最虔诚的求道者,但他同时也是冷漠的守墓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昆仑剑冢 白衡一剑刺出,青色剑光余三尺,剑光实质化,宛若一条长河,剑气在其中流动,速度快,且威力巨大,那口枯井上的石块被白衡切下三分之一来。 见一剑神威,他不由咋舌道:“似乎还差了些,不得三昧!” “与其闭门造车,不如出去走走!” 白衡收剑入鞘,纳入袖里乾坤之中,而后收拾衣衫,走出门外。 好在还没有上门挑战他的人,不然白衡还需要再打几场。 除却太白,太阴,太阳,天枢,天璇之外,还有七家道场,一时觉得头疼。 他先去的天璇道场,箜青子却是不在,只听得迎接他的童子说这些时日箜青子昼伏夜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显然他在昆仑中也常做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不然这些照看他生活起居的童子也不会说的这么轻松轻巧。 离开时,白衡见到了古尘沙,急忙施礼道:“见过古师兄?” “你来找箜青子可是有事?” 白衡稍微想了想,而后吐出实情。 古尘沙抚掌微笑道:“原来是修炼剑光修行不利。” “这没什么的,炼气士所走的哪里会一直是坦途呢,你既然要修行剑光,那我推荐你去剑冢去看看!” 白衡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故而发问:“剑冢?” “昆仑有洗剑池,也有剑冢,洗剑池用以磨炼剑心剑道,而剑冢是埋葬剑器之处。” 他声若洪钟,异常响亮:“山有山灵,水有水灵,月有月灵,日有日灵,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剑也亦然,剑具灵性,灵性磨灭,便是剑器死亡之时,当然,剑冢中也有一些未曾铸成的剑器,一些凶兵。这些剑器聚于剑冢,久而久之,生出了一位灵来!” 古尘沙说起那尊灵时,表情还有些忌惮:“那灵因剑而生,也因剑而痴,你去见他,观其形,辩其气,学其神,于你剑道修行大有裨益!” 一尊因为剑而生的灵,本身也是一柄剑。 “若得了神形,也可以去一去洗剑池,以昆仑之水,洗涤剑身,也是一件妙事!” 白衡点头称是,而后就在古尘沙的带领之下,去了昆仑的剑冢。 剑冢在昆仑的背面,洗剑池在剑冢的上方。 洗剑池河水清澈,此刻哪里正有几个修行剑道的炼气士以湖中水洗涤剑身,剑在清水之下映射出万道霞光,好似云气般翻滚,将整个洗剑池笼罩在剑气之中。 远远望去,白衡只看见一股清气向上升腾。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剑冢。 剑冢在洗剑池之下。 洗剑池的河水通过一道口子向下倾泻,流入剑冢之中,初入剑冢,清澈之水,一瞬变得无比浑浊,泥沙俱下。 剑冢上空是阴云密布,其中隐隐还能看见几道电光在缓缓流动,耳畔好似还有雷音。 稍微靠近,白衡偶尔还能听到有剑啸之音自剑冢之中传出,其声如婴儿啼哭,又如利爪摩擦石壁而传出的刺耳之音,让人听着便觉得毛骨悚然。 “灵也有气,气会因心,环境而改变,洗剑池的河水,洗涤剑身时,也涤去剑身中因斩妖除魔而留下的业障,贪嗔痴等各种念头,这些念头与业障混着湖水一起流淌入剑冢当中。” “于是,剑冢中有些未生灵性的剑器由此生出了恶灵来,这些恶灵困于剑身之中,操纵着剑身在剑冢中飞行游荡,若无剑尊镇压,这些剑器只怕都会离开剑冢,为祸人间!” 古尘沙向白衡解释剑冢上空那些笼罩的阴云的由来时,又指着前方说道:“那便是剑尊!” 白衡看去。 视线之中并无人存在,古尘沙手指所指的是一只屹立在石雕剑柄之上的黑鹤。 那只黑鹤闭上眼睛,合上翅膀,在阴云之下吞吐霞云。 从它口中吞吐出的云气转瞬又化为剑气,剑气纵横向前,将一些欲要从剑冢中飞出的剑器打回剑冢当中。 白衡施展天眼通之术去看那只黑鹤,于是,见黑鹤身上业障缠身,宛若锁链。 而脚下那巨大的石雕之剑中生出一股清气,清气化作一把把流动的小剑,有手指一般长短,随黑鹤呼吸而在身旁流转,磨灭身上的锁链,看起来很是奇异。 黑鹤之下,也有炼气士盘膝而坐,或捧剑,或置剑于膝,或置剑于身旁,手置于剑上。 他们目不转睛看着黑鹤,同时轻拂手中之剑,黑鹤吞吐云气,他们也在吞吐灵气,于是转化为法力,流入剑器当中,又化为一道道剑气在流动。 他们体内的精气神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之下,流入那口石雕之剑中,而后转变为黑鹤的力量。 白衡看着眼前一幕,这看起来像是祭祀。 “人常行祭祀之事。并非垒土为坛,上下除地,献上祭品才被称之为祭祀。” “与天地交感,其实就是与山川,河流,日月,云霞交感,而后感应天地间的理与灵性,与自己的精神交融,同时,山川河流也会交感你的精神,感应你精神当中的理与灵性,你牵引灵气,他牵引精气神,这也能称之为一种祭祀。” 这种颠覆性的语言,白衡尚是第一次听闻。 “那么修行,可否能将之看作是一种祭祀?”白衡心中作想。 修行之道,是人与天地交感,将灵气纳入肉身,从而去感悟天地间永恒存在的道的一种过程。 按古尘沙的说法,那么修行,也是一种人与天,天与人的交感,也算是一种祭祀。 “人修行,就是一种祭祀,祭祀上苍,也祭祀自己!”古尘沙指了指自己道:“我即天地,天地即我,这是一种极高的境界,文字与语言只能传承智慧,能从文字中读到什么,那才是你该去做的!” “当你一笔能写出一个道字时,你就达成那种境界了!” 古尘沙指着前方道:“你该去修行了!” 于是,白衡走下云端,向那口石雕制成的剑器走去。 待白衡回头之时,古尘沙早已不知去向。 于是,他又转身看向那口剑器。 剑器之上,很是光洁,没有任何文字,也不存在符文,像是明镜一样能映照出白衡的样子来。 剑刃部分不知是未曾雕刻出来还是插入地面的原因,未曾在外面裸露显现,显得很是奇怪。 剑脊之上,好似是一道长桥一样,将转化为清气的精气神之力传输给站在剑柄之上的黑鹤。 白衡随意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来,而后取出纯均剑来。 纯均剑出,一瞬间自剑身之中传出一声剑啸,其声如黄鹂啼鸣般清脆悦耳,但细听,仿佛又有金戈碰撞,战场厮杀时血肉飞溅的声响。 这一声剑啸一出,在场的所有炼气士的剑,不由得也发出一声声剑啸,剑啸声各不相同,因人而异,因剑而异。 这些人转头冷漠地看了白衡一眼,并无压制手中之剑,隐隐的,还催动剑器,使其源源不断地释放剑威,意图压过白衡一头。 一瞬间,纯均剑中发出的剑啸声调动了整个剑冢当中的剑器。 一声声剑啸声不断从中传出,还有把把飞剑欲要从中飞出,那黑鹤突然张开双眸,亮出一声响亮的啼鸣,好似一口剑光从它口中飞出,那剑光速度极快,且锋利无比,一瞬间折断了一把把欲要从中飞出的飞剑,只听得“当啷”之音不断从中响起,就见一声声尖锐啸声从中传出,那啸声好似鬼怪般扰乱人心。 “谁的剑?”黑鹤突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而后落在纯均剑上。 它伸出一片羽,朝前一点。 好似有道黑色剑光向前飞驰而来,自纯均剑上升出一缕清气来,与那黑芒融合,并将其斩断。 这清气与黑芒似乎不是法术,也非灵气剑气,看起来更像是剑器自身蕴藏的气,气与气碰撞,终是纯均的气压过对方一头,于是从纯均剑身之内又传出一声剑啸,欢快无比。 黑鹤盯着纯均看了许久而后道:“好剑!” 而后又合上眼睛,重新变成不知如何动弹的雕塑一样。 众人手中剑器的剑啸反而传的越发响亮,最后被纯均的剑啸之音盖过。 显而易见,这些剑的气,也盖不过纯均剑的气。 于是在场众多炼气士手轻拂剑身,好似在安慰剑中灵一样。 只片刻间,场中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于是,白衡轻拂纯均剑身,向那只黑鹤看去。 那黑鹤就那样屹立于石雕之剑柄上,风吹不懂,雷打不动。 从它身上隐隐有气不断升腾,遇风则为剑气,遇声则为剑啸,遇光则为剑光。 白衡紧紧看着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道道剑光。 那些剑光分化五行,各不相同,大小长短各异,自带一股神威,它或升腾或落下,在天地中不断传播,无孔不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 追本溯源,白衡竟然无法看出那些剑光的源头在哪里,虽然他知道这些剑光是从黑鹤呼出的气衍化而成的,可是回溯剑光传播,却发现剑气的源头好似藏在虚空一样,难以寻找。 光自何处而来? 又会湮灭在何处? 白衡看着那些变化的剑光不断思索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螭龙起于云雨之间 洗剑池上泉水叮咚,剑身映射出乾坤镜挥洒下的光辉,在云雾之间形成一条绚烂多彩的彩虹,其形如拱桥,不知通向何处。 白衡在洗剑池下,站在剑冢之中。 他手中的剑,忽而向前,于迷蒙之处绽放华彩,神辉闪烁,符文涌现,最后一切的一切融入那道剑光当中。 剑光不知从何处出现,也不知在何处湮灭,他变化无穷,变化多端,像是银蛇上下翻滚,一瞬间,毁灭之气自剑光之中涌动,速度快到极致。 “好剑!” 有人回应,一时技痒,跃出地面,挥剑同时挥剑向那剑光砍去。 顿时,白衡的剑光在对方一剑之下破碎,宛若琉璃盏破碎般,散落的晶体透射出一缕缕光辉,其中法力翻滚,符文闪烁。 “你剑法精进了不少!” 少年手握长剑,挑飞白衡手中剑,快步向白衡走来,那被挑飞的纯均剑偏转了角度,竟又重新出现在少年的脖子上,抵在距离喉咙一寸的方位,剑光偏转,在地面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你也不错!”白衡看着对方手中的剑,那剑尖已然抵在白衡的心脏之前,剑气自剑尖衍生,刺破白衡的皮肤,有鲜血向外渗透,快速在胸前结成一层血痂。 “你都快赶上我了!”云腾收回了剑。 云腾是天星道场的炼气士,还是天星道场当代剑道第一人。 天星道场擅长于剑,使得一手好剑术,除了擅长于剑以外,也会品剑。 纯均剑在云腾口中评价极高,是他相剑那么多年来能排在第七的绝世好剑。 “那另外六把都是什么?” 白衡还记得云腾的回复。 “是过去现在与未来之剑,是日月与星辰之剑,是天地乾坤之剑,是盘王的佩剑,是帝禹的宝剑,是始皇帝的太阿宝剑!” 一共六把宝剑。 过去现在与未来之剑是时光之剑,日月与星辰之剑是空间之剑,天地乾坤之剑是至高无上之剑,盘王的佩剑是一切起源之剑,帝禹的剑是一切终结之剑,而始皇帝的太阿剑则是至高权柄之剑。 白衡的纯均,排在这六把剑之下,足见此剑的尊贵。 “你见过这六把宝剑吗?” 云腾莞尔一笑道:“相传,过去现在与未来之剑藏在酆都,盘王的佩剑用以镇压西方的神只,而日月与星辰之剑,天地与乾坤之剑,帝禹的剑都在昆仑,一把在天星道场,一把在洗剑池,而另外一把,就在这里!” 日月与星辰之剑在天星道场,天地与乾坤之剑在洗剑池中,而帝禹的剑,则在剑冢当中。 白衡遥望这一片幽暗的剑冢,实在想象不到是帝禹的宝剑,是何等的尊贵,为何会藏在剑冢当中。 听到这个问题的云腾只是笑了笑对白衡说道:“帝禹的剑,终结了一个时代,开创了一个时代,上一个时代的气运与业障,他一人背负,剑也是如此。” “帝禹的剑,吞噬了上一个时代的所有业障,俨然化为恐怖的存在,帝禹在铸九鼎之前,将剑交给了昆仑中的某个存在,然后,开创了新的时代,而他的剑,殉葬了上个时代,业障之力浓郁也很正常!” 遥望剑冢,白衡好似看见一抹剑光冲天而起,分割阴阳昏晓,分割天地苍穹。 世间的一切在那一把剑下沉沦湮灭又重新开辟。 白衡突然想到帝禹铸九鼎时的传说。 铸九鼎之前,世人皆为伏羲,铸九鼎之后,蛇尾褪去而长出双腿。 帝禹终结了一个时代,留下了剑。 那么盘王的剑,是否也是终结了某个时代,开创了新的时代? 另外的几把,也许也会是这样的宿命,那么始皇帝的太阿会终结哪一个时代呢? 他看向云腾,他把自己的剑,排在了第七,是否又说明,他的剑,也会终结一个时代? 云腾似乎看出了白衡的想法,而后缓缓说道:“不是那一把剑,都会终结一个时代的,因为帝禹终结了一个时代,才被称之为一切终结之剑!” …… 白衡收回剑。 云腾拉着他向洗剑池走去。 洗剑池上,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有霞光自云雾中升腾,看起来很是绚烂。 白衡走到洗剑池边上。 洗剑池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水面波光凌凌,圈圈涟漪不断扩散,湖水边长类似于芦苇一样的植物,只是那植物之锋利无比,宛若剑锋,因此得名为剑芦。 剑芦随风飘荡,叶子碰撞,随风而响,声响堪比剑啸之音,听得白衡耳中满是剑声。 剑芦被人斩断,层层铺展,好似一个蒲团般,众人坐在湖边,手中剑过半没入水中,另一半在风中。 岸边的岩石呈现玄色,漆黑的外表,看起来充满了时间的沉淀,充斥着一股岁月的气息。 他们捡起石头,用来摩擦剑身。 玄剑石颇具锐气,与剑身相合,一瞬间,剑身聚敛锐气,有开刃之效。 用玄剑石摩擦过的剑,出水瞬间,锋芒与锐气更盛。 白衡与云腾坐在湖边,剑芦的叶子,十分的扎人,但坐久了也就适应了。 纯均剑入水。 白衡能感受到其中的灵在欢呼般的发出声音。 他心有所感,不自觉心情也好上几分。 取出玄剑石,轻轻摩擦剑身,一声剑啸自剑声中响起。 忽而风起,忽而雨落,忽而彩虹生。 白衡好似握不住纯均剑,它像是一条游鱼般向前游动,自由自在在洗剑池中游动,忽而自水中钻出来,其形如龙,在云雾之间上下翻腾。 鳞甲闪耀,有剑光升腾而起,上下翻腾,好似彩虹一般。 这时,白衡才看见所谓彩虹,不过都是剑在水中流动而生出的光彩。 得益于这一汪清澈湖水。 而这洗剑池之湖的源头是天地乾坤之剑,是至高无上之剑。 所有的剑,沐浴于天地乾坤之剑的神威之下,久而久之,渐渐蕴藏了一丝的至高无上之气,于是剑变得更加高贵,品质变得更高,到了极限之处,甚至无坚不摧,万法不侵,凭借一把剑,就能脱胎换骨。 德配于物,剑越发高贵,也会反哺于持剑之人。 纯均在洗剑池中流动,一瞬间,一股精粹的灵气自洗剑池中进入肉身,瞬息之间,变化成磅礴的法力,用以勾连魂魄。 一瞬间,白衡沉浸于爱情之中。 爱他人之爱,受他人爱之爱,在爱情,友情与亲情之中沉沦,他渐渐迷失,而后找到自己。 于是,非毒一魄与命魂勾连,白衡目光扫过众人,能从他们身上轻微的情绪波动感受到爱与惧。 再看向云腾时,这家伙目光中隐藏的情,显然不在这二者当中。 过了没多久,纯均剑终于回到白衡手中。 它欢呼雀跃,白衡能从纯均剑上弥漫的气感应到它对于自己的喜爱之情。 纯均剑似乎很喜欢白衡,它亲昵地靠在白衡手中,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剑啸之音,好似是在轻声呼喊白衡的名字一样。 白衡以玄剑石擦拭剑身,待此事结束之后,从洗剑池边起身。 正此时,天边飞来一只白鹤,靠近白衡的一瞬间,变化成一个六七八岁模样的童子,她看向白衡,清脆的声音好似黄鹂啼鸣般:“子均先生,沧衡神君有事召你,请随我来。” 白衡与云腾告别,去往太白道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尸骨 白衡自白鹤身上从空中走下云端,刚刚落地,就被眼前一幕所震慑。 他看见一具跏趺而坐的尸骨,这尸骨并非人形,而是上身为人,下身为蛇尾的存在。 白衡看向尸骨的同时,那尸骨空洞的眼眶之中鬼火幽幽闪烁,但微弱的好似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见白衡看过来,这尸骨张口,有声音自虚空中传来,进入他的耳朵当中,便化为黄吕大钟,真震的白衡双耳隆隆作响,耳中除了“嗡嗡”之音外再无他物。 而眼前之景也有些许变化。 他看见一座巨大的坟墓,坟墓边是他的剑,而墓碑上,则写着他的名字。 自坟墓中,回响起那尸骨口中传出的声音。 白衡呆了呆,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幻,好似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 “难道……”白衡往远处看去。 白衡再看时,尸骨依旧,只是尸骸晶莹剔透,灵性十足,隐隐透着一股氤氲的力量,只是不负之前的力量。就只是一具普通的尸骨一样。 那似乎是神明的骨,是伏羲的骨。 骨具备威压,白衡没有见过神明的骨,但这世间拥有一些神死亡之后遗留下来的东西,即便饱经风霜,即便历经时间无数次的洗礼,也会存在着强大的力量。 他细细回响着耳边那伏羲的尸骨传出的声音。 “均衡,终结,均衡,终结……” 声音很轻,很柔,但渗透着一种毛骨悚然之感,绕是白衡,此刻脸色也苍白了几分,风吹过,打了几个寒颤。 “我身后是有东西吗?嘿,少年人,我在这里!” 白衡沧衡神君的声音所吸引,他看见高山流水,修竹环绕之地,沧衡神君身穿墨色山水画成绣的白袍,回头看向白衡,童子重新化为白鹤,在瀑布休憩。 而那一根骨,在沧衡神君身后。 他指着那根巨大的骨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沧衡神君回头看了白衡所指,而后佯装不悦道:“少年,有些东西,是你不需要去知道的,知道的多了,对于你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白衡怔怔看着沧衡神君,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某位存在的遗蜕,在紫霄未创立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骨,相传那位存在已经超脱了,舍弃了肉身,魂魄归于天穹,成为了仙,逍遥自在于天地之中!” 白衡看着那具尸骨怔怔出神,许久之后才说道:“这是伏羲?” “这的确是一位伏羲,人身而蛇尾,神圣而神秘,只不过,伏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沧衡神君看向伏羲尸骨,仿佛另有所指:“伏羲是人,人曾是伏羲!但帝禹终结了伏羲的时代,这尸骨,只怕是自帝禹之后,唯一一具伏羲尸骨了!” “燧人氏生火,伏羲造八卦,女娲衍化众生,上古的传说,早已湮灭在某种诡秘之中,早已消失不见,过往种种,皆是尘土。”沧衡神君说起这些神话时,不免唏嘘且感慨。 白衡倒是没有听完他所说的话,他的一切思绪,都落在沧衡神君的一句话上:“帝禹终结了伏羲时代,开创了新的时代!” 他再看这伏羲尸骨时,不免唏嘘道:“新时代的开启,总会有些为旧时代而殉葬的人,他也许只是其中之一。” 新旧时代,两种主流,有人随大流,而有人愿意为旧时代而殉葬。 这伏羲尸骨,也许也是这样的人。 沧衡神君说,人曾经都是伏羲,但现在,人就是人,从伏羲走向人,这是大势所趋,回不到过去,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复辟旧制的人,终究会被时代的浪潮所抛弃。 “伏羲时代,也许会成为一种精神,而不会成为一种主流!” 沧衡神君所说的伏羲时代,囊括了盘王创修行之法,到帝禹铸九鼎,分化九州,这数千年的时间,都被笼统地称之为伏羲时代。 “那上一个时代又被称之为什么?在帝禹之后,商周交替之前?” “你懂的还挺多!”沧衡神君不由得多看了白衡两眼,而后继续说道:“神话时代!” “神话时代?”白衡默默地念着这个名词。 “自帝禹到商周之前,人与神共存于世,神受天子敕封,受天子所掣,而神也制衡天子,天子祭祀神明,祭祀风雨雷神,祈求风调雨顺,神明也回应天子。” “只是,有天子不甘居于神明之下,于是,反抗神明!” 白衡想到了武乙。 武乙射天,后被神明所诛杀。 沧衡神君所说的神明,其实也只是修士,只是那会的修士,与现在的修士修行之法不同而已。 “后来,武王终结了神明时代,天下修行之法一度断绝,而后山神出山传法,才有了炼气士,而天下炼气士也尊昆仑为道法起源之地,于是修建紫霄宫,用以供奉山神,后来才成了道宫!” 这还真是一件隐秘! 紫霄一开始,竟然是昆仑山神的神庙。 而后一想,白衡有些诧异,急忙问道:“点书阁里的哪一位,就是昆仑山神?” “你见过山神大人了?”沧衡神君继续手上的动作,而后伸出一青铜爵道:“喝茶吗?” “长者赐,不敢辞!” 白衡接过青铜爵,一饮而尽。 茶叶中蕴藏的灵气在腹中爆发,力量翻涌,白衡只觉得自身法力再度增加,溢出了丹田,开始反哺五脏,于是,五行之气于体内越发浓郁。 “这是?”白衡从未见过这等茶叶。 “紫藤茶树的茶叶,十年才生一次,一杯茶水,抵你七日之功!” 白衡放下青铜爵,沧衡神君淡淡地将之收起,没准备给白衡再倒一杯茶水。 “昆仑不比咸阳,还没有问过子均住的如何?可还习惯?” 白衡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会有此一问,随即回答道:“在哪儿都是修行,没有习惯与不习惯的,更何况,昆仑无案牍劳形,远离尘世喧嚣,是一处可遇而不求的宝地……” 事实的确如此,身处尘世之中,难免有业障困扰,修行,还需要涤荡业障之力,重新凝聚法力,使之纯净无暇。 “那让你重新回去,你觉得如何?” 白衡眉头一挑,不知沧衡什么意思,于是再问:“神君这是何意?” “域外的神,逐渐向长城靠近,太华山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向我们求援,事态紧急,我们准备派出一行人去增太华山之援,你若想回去,我便勾上你的名!” 上郡又有战事,早在白衡来昆仑之前就已然知晓。 只是他没有想到,来自域外的神,竟然会这么急迫,引的昆仑增援。 但增援不可能是大规模的增援,一旦昆仑人少了,必然会引起反扑。 “我去!”白衡斩钉截铁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占卜 “何时开拔?”白衡双目直勾勾的看着沧衡。 后者微微一笑道:“上郡战事虽急,但昆仑墟的并非随时都出兵增援的,起码得等昆仑墟事情彻底结束之后,才有可能!” 昆仑墟中的邪神虽然已被镇压,但这些时日仍在震荡紫霄神阵,引的昆仑墟上空永远都是电闪雷鸣,紫霄神阵无时无刻不在释放力量用以镇压天一邪神。 “最长,三个月后必然出兵!”沧衡手指敲打桌面,清脆的声响,自带一种诡异莫名的力量,能让人不知不觉沉下心来。 “你不用担心,太华山不至于连三个月也挡不下来。” 太华山执上郡牛耳,在天下诸多道门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且,我们这么快出兵,太华山反而更加担心!” 相比于长城,相比于太华山,昆仑才是域外神明的大敌,他们的目光紧盯着昆仑,一旦昆仑出事,就会趁虚而入,届时恐怕会引发更多的事端。 昆仑不那么急切的增援,发信安抚,并言明厉害,反而能让太华山安心。 “我找你来,也只是想和你说这么多而已,说完了,你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湖边饮水的白鹤突然飞过来,落在白衡身边,重新化作身穿白色小巧衣衫的童子。 白衡想了想,而后问道:“武王终结了一个时代,为何不像盘王与帝禹一样留下佩剑呢?” 剑是帝王之器。 帝王以剑为权柄,故有王者威道之剑一说。 “这是隐秘,隐秘之所以能成为隐秘,是因为它无人知晓,所以明晓它存在的,都是流言,而流言有真有假,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所知晓的,也只是流言!” 白衡好奇地听着沧衡神君的话。 后者只是笑了笑道:“始皇帝陛下只怕与你说过,昆仑崇尚周制周礼,所以武王终结了一个时代!”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是帝辛终结了一个时代,这其中种种,非亲历者,如何说的清楚明白,昆仑再古老的存在,也不会知晓这种隐秘,就算知晓,也不会说与旁人听。” “每一件隐秘之后,都是一件莫大的因果,尤其是这种事情!” 沧衡神君没在说话,而白衡也没再去问。 白鹤童子将白衡引出了沧衡神君的道场。 白衡前脚离开,沧衡神君后脚便取出一副龟甲,而后置于手中,合上双目。 将龟甲丢在地上。 龟甲之上的纹理似乎有了变化,这种无序的变化仿佛映照着未来的某种变化。 他看向白衡离去的方向,仿若自言自语般道:“他好像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许久之后,好似又在回应自己的话一样,再度开口:“他好像的确有某种特殊之处。” 他轻声细语,而后见着乾坤镜下突然迸发出剧烈的光,一步跨越七十二处道宫,出现在昆仑墟的上空。 昆仑墟下,也有一张脸孔在凝结。 “沧衡!!!” 昆仑墟中,天一邪神怒吼连连,而后就见沧衡神君疾驰入昆仑墟中。 那青石板铺就的长桥上尚有断裂破碎之处,此刻,一个个妖魔拾来石块再重新修建长桥。 沧衡神君速度极快,而后手比剑指,朝前一刺,顷刻间无双剑气自指尖倾泻而出,那些妖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道声音就已化作齑粉,最后湮灭在虚空之中。 “天一,你找我,所以,我来了!” 沧衡神君落在长桥上,长桥断裂,他看了眼,而后狐疑皱眉,又舒展眉心,拦路的蛞蝓不敢抵挡,于是任凭沧衡神君前行,行至迷雾蒙蒙之处,沧衡神君看见了天一邪神。 天一邪神手执弓箭,向他看来。 而后只听得“咻”一声弓弦音若惊雷般乍响。 沧衡神君手掌往前一拍。 掌下仿佛是蝼蚁,一掌尽皆能够覆灭。 弓箭刺向手掌,划破掌心,一滴滴鲜血自沧衡神君手中滴落。 “沧衡,和我斗,你还不够格,让苍臧来还差不多!” 沧衡虽是岁首,是十二神君之首,但他战力不算强大,在十二神君中,只能排在中等。 天一邪神强大无匹,能压制他的,除了苍臧之外,就只有宣昭了。 苍臧神君因为域外邪神入境,早就带着逐日者去往域外除魔,至今未归,而宣昭神君也在此前镇压过程中受了些轻伤。 初元,建元等神君在维修紫霄神阵。 所以,进入昆仑墟的只有沧衡神君一人。 “不试试,如何知道呢?”沧衡神君手中祭起一口方鼎。 “你是在找死!” 天一邪神取下弓箭,一瞬间对准了沧衡,弓弦上已有神光铺展,冷厉的剪头上,杀伐之气涌现。 手脱离弓弦,箭仿若穿透时间般,一下子出现在沧衡神君面前。 这一刻,他好似看见了天穹被这一只箭羽捅破了一个大洞,无尽的混沌之气从箭头中迸发出来,无序狂暴的力量在挤压空间,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落在了他的身上一般。 沧衡神君忍住逆流的鲜血,未曾吐血。 天一邪神强大的有些过头了。 “敕令,帝禹神鼎,镇压一切,急急如律令!” 方鼎未有光芒流动,只是从巴掌大小变作祭祀常见的鼎的大小。 只是方鼎上刻有图文。 且这些一个方鼎之上刻有“扬州”两字,且配有山河风貌。 一瞬间,自方鼎之中喷薄而出山河之力,将那箭羽磨灭,而后整口鼎向天一邪神落去。 天一邪神有心抵抗,却被一州山河之力所镇压。 这终究只是他的一道分身。 “该死!” 天一邪神本尊在怒吼,似乎想要跳出封印。 而后就见一张手掌落下,带着无尽雷光。 “邪神若是脱困,我自然敌不过,但既然被囚禁,那还是守些规矩吧!” 他修为虽不强,但胜在手段多。 “易”字在掌心浮现,跳跃神光,一个“易”字符文涌现出更多的符文来,氤氲的霞光在他手中翻涌,而后就见沧衡手往虚空中一扣。 瞬息之间,掌中出现一个玉盘,逆时针旋转,而后周围环境天翻地覆在不断变化。 断落的长桥在不断复原,而尉长青的身影也在长桥之上不断凝实,只可惜沧衡的手段,无法追溯声音。 战斗的画面,也在一点点被追溯。 “易”字符文展现的力量,无比的恐怖。 他看向天一邪神道:“这便是你寻来的帮手?” “我好像认得他,在两百多年前!” 沧衡仿若在追忆,但毕竟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占据了它生命的五分之一,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回想起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我很快就会查不出来的!相信我,我的占卜从未出过差错!” 沧衡神君抬头,眼中白衡与无面人斗剑的景象好似涟漪一般重现,又渐渐被冲淡消失。 召见从来不是心血来潮,对于沧衡而言,往往都有预兆,来自于神明的启示,来自于龟甲的卜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苍臧 边境无时无刻不在打仗,只是规模大小罢了。 就算是蒙恬镇守时,偶尔也会有小股甲士意图越过长城,劫掠中原的情况发生。 有事也会有因为受不了秦制,或是逃犯逃亡域外的情况。 于他们而言,相比于事事受限制的中原,域外放牧的生活,更引人向往,但往往逃不出长城,就被留在长城上,做城旦。 少部分逃出长城的,大多成了域外之民的奴隶。 大漠滔天,域外不止有凶狠的异族人,丰盛的草原,以及多如牛毛的牛羊,还有黄沙漫天的大漠。 在黑夜到来之前,这片大漠真有几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采来。 一道殷红的丝线,自地面向天穹勾连,不比炊烟,隐隐还带着血色,看起来古怪非常。 “噗!”大法师强捂着胸口,他受伤很重,鲜血从口中滴落。 一阴一阳,堪比日与月,在他体内盘旋不断。 他关闭了六识,斩断了一切与外界的感受,精神与外界隔离,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的肉身也做到了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地步!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乱作一团! 皓月般寒冷的阴之法力,涌入周脉络之中,上下丹田在慢慢封存。 而炙热如烈阳般的阳之法力在燃烧他身上的业障,力量在一点点的被皓月法力所封存,而身上一切气机在烈阳法力之下,不断被消磨,化解,最后归于虚无。 炼化这两种法力的速度极其缓慢,而他也无比焦急,伤势未愈,已难逃脱这片大漠,而身后又有追兵。 他体内的法力旋转,寒气,阳气相互融合,然后又被那形成的气旋甩出来! 那些被甩出来的法力丝丝缕缕,在体内再次形成了又一个气旋,气旋再次旋转,重新往复地延续之前的行为。 大法师体内的大量法力一瞬间被切割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气旋,气旋分解,形成了丝丝缕缕的法力,从他的毛孔中散失。 相当于散功,他将体内的法力向外散去,同时,体内法力还带走了阴阳之力。 境界所在,可法力已然散失,力量已然下降,即便能恢复,只怕也不负昔日之力。 大法师强行扭转体内法力的碰撞,像是治理水患,将两股不同的法力分流,流入不同的轨道! 他将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三个部分! 一部分,用来操纵身体,维持身体的正常生命体征。 另一部分,用来施展法诀! 最后一部分,将两股不同的法力分流开! 这一刻,大法师就像是横刀在手的刀客,一刀劈开万丈高山,将河道分流,高山为阻隔! 大法师头冒冷汗。 日落之后,寒冷的大漠吹来的风,将头上的冷汗吹走,也看不见汗中带有的磅礴生命之力。 体内的法力分流,他的身躯像是被分成了两个部分,相互冲撞,就像是一个身躯两个意识一样。 它们在相互融合也在相互破坏毁灭。 大法师忍受心中躁动,他已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正向他传来,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一心一意地将体内的法力同身上的阴阳之力一同散去,同时,在催动着大椿神树,意图恢复力量。 大椿生于肉身之中,沐浴于金色光芒之中,体内一切力量都在被镇压,毁灭。 他手中仿若出现了一只笔。 他落下的笔,笔尖仿佛生出一株大椿神树的投影,朝阴阳之力点去,力量爆发,刺破黑暗虚妄,点亮身躯。 从他的体表到内里,都在散发着大椿神树诡异莫测的力量。 大椿神树,勾连了日与月,将阴与阳中和,从而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就此同时,从空中掉落一枚巨大的玺,印玺光芒大盛,无数符文从其中爆发,氤氲的力量不断弥漫,神光自印玺的字中迸发,转化为一条条神秘莫测的锁链,向大法师落去。 大法师只是刚刚炼化了体内的阴阳之力,忙不迭的将自身化为石雕。 石雕在锁链下破碎,而远方大法师的身影正在逃遁。 苍臧收起印玺,目光扫过,而后结印,轻吐一个“引”字。 从他体内释放出无尽的神威,言出法随,无尽力量自虚空之中泛起涟漪,大法师无法操控肉身,被那一个“引”字所接引。 脚下出现了一条长虹大道,在接引大法师回归。 大法师震撼莫名,此时已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于是,祭祀一面铜镜。 这铜镜中映射出天地四方,五行八卦,好似重塑天地般,环环相扣,自生出一个天地来,将苍臧神君包在其中。 苍臧神君看了眼周围,而后掐印。 就见天空中云气翻滚,一道道紫色雷霆在空中跳动,而后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最终落在那铜镜之上,铜镜虽然破裂,但景致不变,故而苍臧好似进入镜中世界一般。 “有趣!”苍臧神君突然开口,一手指向天穹。 “乾坤,破碎!” 好似天塌地陷一样,铜镜所有的乾坤在破碎,最后坍塌,苍臧神君从镜中出现,而后伸手,手掌之上,皆有五行之力翻滚,掌心阴阳合抱。 大法师正要有所动作,又听到苍臧开口。 “静!” 无形的力量,囚禁了大法师,让他动弹不得。 而一瞬间苍臧神君的掌,已然落在大法师的头顶。 大法师肉身在一点点的坍塌,血肉之力四溅,在受法力而磨灭。 他不断咯血,身上的气息变得无比颓靡,就在即将身死的一瞬间,从他身后走出一尊石像。 那石像被苍臧神君磨灭,而后又出现另外一尊石像,同样的下场,于是再度出现第三尊石像,最终,挡下了苍臧神君的法术。 苍臧神君站于地面,抬头看向空中逐渐浮现的身影,嘴角咧起一抹微笑:“通古,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带来了这么多神,只是不知道,这些神能过得了昆仑不?” 话音刚落,就见那石像炸裂的地方,走出几位神只。 虽是神只,但自身业障之力无比浓郁,看起来更像是恶魔,可偏生气息又显得圣洁无比,远远看去,还有神光跌宕,像一尊尊至高至善之神一样。 “苍臧,好久……”有一尊神只正开口,而后便听得苍臧神君指天道:“雷!” 那神只于是被一道道紫霄神雷劈中,他忙不迭的扑灭身上的业障之火,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业障反噬的力量。 “在神州境地之内,直呼我名者,当诛,念尔等蛮夷,绕你一命。” 苍臧霸道无比,有神只正欲开口反驳,于是又听到他的声音传来:“给了你们机会,你们还不自重,是想死在此处吗?” 众神只正欲开口,通古,也就是大法师打断了他们:“神君何必如此,若是我等越境了,自退去就行了,何必为难我们!” 在神州之内,所以这些神只才会受到紫霄神雷点燃业障之力的苦果,在他们的领地里,这种情况可不会发生。 “我何时为难过你们?我只是,想要你的命而已,他们偏偏不长眼,跳出来吠叫,若是直接将你头颅留下,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苍臧神君取出一口剑,那口剑在空中隐隐发出神光。 通古身后的神只见了,不由得默念咒语,隐隐有力量盘旋,他们的力量,不在五行之中,看起来很是古怪。 他们的力量或有变化,一者变化为雪花大蟒,一者化作铁翼苍鹰,一者化为巨目老鼠,各有特长,力量衍生,四人的力量在不断碰撞,引的周围狂风起,而法术的余威引的飞沙走石,犁出数尺沟壑之地。 “神君何必苦苦相逼呢?” “我苦苦相逼,若非你引域外神只入侵神州,我怎会自昆仑下人间,你该死,比起他们而言,更该死!”苍臧神君先是指着通古,而后又指着那些神只。 “通古,生在神州,勾连外族,意图倾覆天地,引的生灵涂炭,边境之民死伤无数,你该死,比起这些神只来,更加该死!” 他目光如炬,好似有两道剑光从瞳孔当中飞出,剜去通古的心脏一般,他感受到一股杀机,在自己的身上盘旋,像被一只毒蛇盯上了一样。 “这是道争!” “是个屁的道争!”苍臧祭起飞剑,那口飞剑光芒无限,锁定了通古,一刹那就已化为无尽的杀机,刺向通古。 通古连连后退,这股力量极其强大,强大到湮灭了那三位神只的力量。 那三位神只一瞬间震惊,于是,施展手段。 手中祭起各种古怪的法宝。 一根手骨,一个头颅,还有一只眼睛。 手骨中迸发神辉,力量强悍无比,而头颅熊熊燃烧,堪比太阳的力量,眼睛则化为幽幽的深渊,将那口飞剑吞入深渊当中。 所有的力量都在湮灭。 飞剑斩断了手骨,卡在了头颅当中,沉沦在眼睛里面。 “锁!” 无形的力量在体内延伸成锁链,在囚禁他们的力量,让他们无法动弹,而后苍臧神君向前走出一步。 “诛!” 力量涌现,杀气炸裂。 那些锁链成了刀剑,在摧残生机,在毁灭这些神只的根本。 他们的肉身龟裂而走复原,最后四肢各有一处炸裂。 炸裂的血雾重新变化四肢重生一般长出来。 他们忌惮万分看着苍臧神君。 这位昆仑之上除却昆仑山神以外的至强者,他的力量,当真可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黑天 苍臧强大的有些吓人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言出法随,向天地借力,向众人借力。 打的三尊神只连连后退,肉身破裂,血肉坠地,竟化为泥土岩石。 “哈哈哈……通古,受死!” 他徒然举起一方印玺,向前一摁。 苍臧身后的仿佛涌现出三十六处道宫的景象。 这三十六处道宫此刻生出万般变化。 通古被印玺压住,一瞬间肉身破碎,独以阳神逃脱,他不断逃脱,而苍臧紧追不舍,那三位神只一并出手抵挡,被苍臧一人打飞。 他向前迈出,不知行了多远,追上了通古。 也就是这一瞬间,就听到耳边响起异族神只的声音来。 虽然语言不通,但苍臧还是听出了他们口中重复最多的话:“打死他!” 他目光中,跃出五六尊神只来。 而那三尊被他打飞的神只绕后出现在他身后,截断退路,逃亡的通古此刻也停下脚步,不由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莽夫,轻易就上勾,苍臧神君,我们只怕不会留在此地了,倒是你,神君,可要当心啊!” 面对通古的“良言相劝”,苍臧环视四周,细细数了一遍这些神只的数量,而后哈哈狂笑道:“我再来时,可是找神棍卜过卦的,他说,诸事大吉!” 话音刚落,苍臧就开始动手了。 对于苍臧的言行,众人虽然震惊,但还是按照通古的安排来做。 五位神只迅速与苍臧交手,而另外四位,则封锁四方,防止他逃走。 “咕叽咕叽……” 通古在轻声说话,苍臧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震退一人,脚步一晃,就出现在通古面前。 本欲施展法术,但身后神只杀来,于是他嘀嘀咕咕说道:“说的什么鸟语!” 随即一巴掌朝通古打去。 通古本欲抵挡,朝听到苍臧口中传出一个“静”字。 于是他动弹不得,被一巴掌打飞,牙齿掉落,脸上掌印格外清晰可见。 “嗡” 只听得一道声音响起,一位神只在空中正反各自转了三圈之后,就见黑色翻滚的云雾遮天蔽日,向苍臧神君盖去,其形令人惊悚,其势浩大无比,仿若不可挡一般。 “散!” 苍臧头也不抬,开口说道。 一瞬间,那云雾朵朵散去,天空重复光亮。 而苍臧神君口中不断念着。 “锁!” “落!” “天雷地火!” …… 但凡开口,有求必应,天地的力量在他口中调动,就好似呼吸吐纳一般轻而易举。 一尊神只身上徒然背负一把大锁,锁住了气机,让他无法喘息,而后就被苍臧一巴掌打飞,在地面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来。 另一尊神只正欲动手,四肢仿若失去所有力量,在不断向下坠落。 另外的神只,则被苍臧召开的各种力量所缠绕。 即便对付上五位神只,苍臧似乎还有余力,若非镇守四方的神只时不时出手抵挡,那五位神只当中,只怕有几尊已然身陨当场。 “轰!” 苍臧一手指天,手指宛若玉质般晶莹剔透,指向天穹,自有一股力量升腾而起,一条狰狞雷龙摇头摆尾,鲸吞天地般在空中翻腾,而后落下。 剧烈的爆炸声徒然响起,三位神只一同使力,它们化作异端,口中吟唱某位不可言明其名字的存在,自冥冥中,传来那位存在的应答之音。 这三位神只身上的力量徒然增长,各自施展法术,在身前塑造了一道深渊,深渊向外吞吐混沌,与那雷龙碰撞在一起。 两术碰撞,大地仿若在震动一般,外泄的力有排山倒海之势,掀起尘土何止百丈。 刹那之间,就有一只黑色的大手从尘埃之中伸出,向通古一抓。 通古急忙掐印,他在空中不断穿梭闪烁。 再转头看向尘埃之中。 大手的主人口吐鲜血,一头乌发在风中飘扬,但力量不减。 而他的对手们身上多是伤口,向身体之中凹陷。 “一起上吧,无需镇住四方,我不会逃的,我修的无敌之道,逃了,我就输了!” 苍臧开口的同时,还有雷霆闪烁,天空中雷光频繁涌动,照亮了这数里之地的苍穹,让人误以为此处仍是白昼。 通古挪移出数里之外,大手逐渐消失之后,才心有余悸地停在原地。 他看着苍臧的战斗,他言出法随,手中掐印。 太***场的主人在“命”这一道上造诣是当世第一人。 见他停下动作,徒然朝着一众神只一拜,这些神只愣住了,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命”之一道,向天叩则借天地之力,向人叩首则借人之力。 “自尽吧!” 苍臧宛若魔音一般,这几位神只中有一位当真举起了手中的骨,捅向自己的头颅。 骨头从眉心穿过,从脑后出现,炸裂的血花还带着如雪般的白色。 见着这一幕,众人骇然,这种法术可怕的很,他们自问无法匹敌,只会陷入这种莫名的法术当中。 那位神只死亡瞬间,无数黑沙萦绕在周身,一瞬间竟又活了过来。 苍臧神君心动,看着众多神只,想起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召唤而来的某位神秘的存在,不禁想到:“若非那位将你们复生了?” 神州的招魂之术也有复生之效果,但受限制,但这莫名的法术,似乎不受任何限制,转瞬间,竟又活过来了。 “这是一位堪比山神的神只!” 他在心中这般想着。 昆仑山神强大无比,或许与他特殊的本身属性有关。 他是书灵,读了不知道多少书,通过多少道。他法术众多,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不会的。 他也输过,输在始皇帝手中。 但这不影响书灵的强大之处。 就连古老的河伯,也不愿意招惹书灵。 “那就把你们挫骨扬灰,打到不能复生为止!” 苍臧不断施展法术。 他向众神只借力,从而控制他们的身躯,让他们互相争斗。 “嘭”、“轰”、“嘭”、“轰”…… 碰撞声,坠落声,声音此起彼伏。 各种光辉迸发碰撞互相吞噬。 一些神只忍受不住,“轰”的一声从空中掉落,嘴角溢出鲜血,而他们自身也在一点点的消亡,又重新凝聚。 他们承受不住苍臧神君的法术,被压制住。 他们名义上虽然是神只,但究其根本,也只是炼气士而已。 他们的力量,来源于领土,来源于愚民们的信仰。 可他们的领土小,愚民们信仰得神只他们也在其中,但受众小,不然也不会轻易就被通古挑拨,做出攻打神州这种昏招来。 眼下他们都要死了,他们看向通古,可通古眼神里都是漠然,与之前全然不同,这让他们觉得自己中了计。 “召唤上苍吧,不然,斗不过他们的!”通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依旧清晰。 上苍,是他们的至高神只。 几乎所有异族人都信奉上苍,是至高无上神只,论地位,等同于泰一神。但论实力,只怕远远不如泰一神。 泰一神造化了天地万物,而上苍,是天空生出的灵,是泰一神造化出来的神只。 只可惜神话不相通,否则这些异族人只怕也会构造一个新的神话来。 就比如上苍造化天地万物一样。 “咕叽咕叽……” 虽然不知道这些神只在说些什么,但可以肯定是这些脏话骂的不会是他。 “你们身后的存在竟然还不出现,到现在,也就不需要出现了,我直接打死你们!” 苍臧神君朝天一拜,道:“紫霄神雷!” 雷云在空中凝聚,而后又听到苍臧开口道:“雷霆万钧!” 于是,就有无数紫霄神雷从天而降,力量仿若能毁灭一切一样。 这些神只在紫霄神雷神威一下,根本无法抵挡。 于是,就开始召唤上苍。 “至高无上的神只,你的眷者在呼唤你,求你降临人间,拯救你的眷者……” 通古听着这召唤之音,不由喜上眉梢。 天空中仿若出现一张面孔来,声音在面孔之后响起。 “如你们所愿!” 面孔张口,竟然吞下了所有的紫霄神雷。 而后看了震惊的苍臧神君道:“我的眷者,我响应你们的呼唤,我可以杀了他,但我需要更多的祭品!” “至高无上的神只啊,我们答应你的要求,求你杀了对面的邪魔!” “如你们所愿!” 仿佛有一种力量落下,形成了契约。 上苍开始降下神威,从它双眸中射出神光,神光湮灭了一切的抵挡之物,质朴地宛若阳光,没有符文,也没有神辉,向苍臧神君杀来。 就是这种力量,让苍臧如坠冰窟,被压制的好似喘不过气来一样。 他从口中吐出一口青铜鼎来。 “挡!” 青铜鼎中迸发出玄黄之气,混沌之力,那写着“冀州”的鼎开始大放光彩。 从中涌现出的玄黄之气变化为阴阳之力,混沌之力转化为山河之力,冥冥之中,仿佛有山河在苍臧身后出现,挡住了神光。 “我的眷者,他太强了……” “杀了他,我们愿竭尽所有,满足您!” “好!”苍臧好似感受到了上苍的兴奋。 一瞬间,上苍调动所有力量,好似长出了四肢和身躯。 正欲动手,而后就见一道刀光划过,上苍的面孔被一分为二,从苍臧身后出现一道身影,他提着刀,看着那重新凝聚的面孔。 “大黑天,你越界了!” 苍臧看向来人,徒然松了一口气。 是河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铸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昆仑的夜空中,群星闪烁,乾坤镜此时颠倒,一轮明月高悬于天,夜色在月光中被无限削弱,变得仿若白昼般明亮。 剑碑巍然耸立,黑鹤依旧屹立其上,四周的吹来的风,扬起雪沫,不比隆冬腊月,此时尚是六月,正是炎炎酷暑,但昆仑终年积雪,即便是剑冢,也建立在雪原之上。 自剑冢中吹来的剑气,在地面刻下一道道剑痕,岁月更迭,有些地方坍塌出一道沟壑,好在还能站人。 白衡坐在雪原之上,除了远远打量黑鹤之外,目光挪不开在云腾身上。 目光挪不开云腾身上。 云腾取出一口铜炉,铜炉当中翻滚着熊熊烈火,隐隐将剑气熔炼成剑影,因而火光时隐时现,看起来很是诡异。 而铜炉旁,陈列着许多矿石,这些矿石极其稀有,有些甚至是只有在昆仑才能找的到。 他把弄着一口剑胚,看着铜炉,手掌作为媒介,源源不断的法力从手掌流入铜炉当中,于是铜炉之外,一道道光影重叠,氤氲的红霞掩盖住符文闪烁的光辉,自铜炉当中,已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升腾而上。 “剑冢当中宝剑残剑数不胜数,你在此铸剑,若是引来了剑冢当中某些诡异的存在,只怕会导致祸端!”白衡一脸平静,看着那口铜炉缓缓说着。 而云腾仿若不觉一般,不急不缓地说道:“风险与收益挂钩,更何况还有黑鹤前辈在,有他在此处坐镇,剑冢当中的诡异存在是不会贸然出来的!” “更何况,不用此法,如何炼成宝剑!” 法宝都是需要经历漫长时间的蕴养,久而久之才诞生出的灵性,变成能承载炼气士法力和法术的宝贝。 可也有例外! 夺天地之造化而炼制的刀剑,铸成便具有灵性。 但造化又岂是说夺就能夺的。 天地的造化在什么? 在于山,在于水,在于人,在于万物! 山有山神,水有河神,万物有灵,于是以人,动植物祭兵。 当初干将莫邪便是将自己献祭了,于是得了两把极具灵性的宝剑。 有些人杀生灵来炼兵,终会被业障反噬。 而现在,云腾准备夺剑冢中的造化。 剑冢中的宝剑,残剑,曾经都是法宝,即便破碎,葬在剑冢当中,自身也有一股灵性,而云腾看中的就是这些灵性。 只不过,他这样做,但凡出一点纰漏,便会招致杀身大祸。 云腾围着剑冢转了一大圈,而后向白衡说了一声道:“若是剑冢中有恶灵出,烦请子均帮我抵挡片刻!” 见白衡点头答应之后,云腾坐在铜炉边上,却是迟迟不肯动手,也不知再等待什么。 白衡并不催促,他也想见识见识,这夺造化用以铸剑的方法。 更何况,他在这上面不熟悉,催促反而可能会招致祸端,不能冒险,于是,只能等待云腾动手。 “铸兵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剑冢在地之利,而子均是人之和,此刻尚差天时。” “子时,阴气最重,阳气最为衰弱,丹阳炉是我打……求了一位师弟许久才得来的,丹阳炉阳气最重,子时开炉,以阴气调和阳气,才是铸剑的最好时机!” 云腾在向白衡解释他久未动手的原因。 过了没多久,子时到了。 “呼”云腾长长吐了一口气,而后默默地自我鼓励道:“云腾,你可以的。” 他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铸剑的情景,此刻铸剑变得得心应手。 他取出一只笔,染上金色的墨,在剑胚上刻下符文,符文异常繁杂,晦涩难懂,无比玄妙。 而那些材料不知何时被他丢进丹阳炉中。 “歘!” 炉火变为青色,阴与阳,两种力量在火焰当中完美融合,最后逐渐液化。 他一边刻写符文,一边将手边剩余的材料丢入炉中。 白衡发出不合时宜的问题:“为何要加入泥土?” “五行之中,土最为厚重,五行需依土而生,因土而行周天循环,加土,只是为了调节不同材料当中相互冲突的属性,让彼此融合的更加完美!” 他说完,而后又丢进一块木头。 “但泥土也不是随意就能加的,这是玄黄沙,取自昆仑山巅,极具灵性,你若是铸剑时加入凡土,那就等着剑器破碎吧!” 木头快速融化。 他一边铸剑,一边向白衡传授铸剑所需要知晓的忌讳和知识。 当他将五行之物尽皆丢入铜炉之后,那些液体变化成金色,在他接引之下,不断流入剑胚当中。 而后就见云腾取出一把锤子,脱下上衣。而后看向身后白衡。 白衡会意,向前迈出一步。 瞬息之间,锤子落在剑胚之上。 符文跳动,闪烁光辉,光辉绕着剑冢,而后进入剑冢当中。 一瞬间,异变突起,从剑冢当中传出一声尖锐啸声,一把长剑正要冲出剑冢,而后被黑鹤所挡。 黑鹤张眼朝白衡两人一撇,再度合上眼睛,再不阻挡长剑从剑冢当中飞出。 同时,白衡看见从剑冢当中飘出点点若萤火般的光点,逐渐与剑胚融合。 剑胚越发具备灵性,而白衡也遭遇了恐怖。 剑飞出,在空中盘旋,而后向白衡斩来。 剑光成丝线,剑气堪比狂风。 白衡持剑向前一刺。 一瞬间,剑光化作一条长河,长河一分为二,化阴阳二气,将那把长剑斩断。 于是,剑落地,萤火般的光点浮现在白衡眼中,而霜雪的剑身刹那间遍布铜绿,灵性尽失。 下一刻,又是一把飞剑飞出,白衡同样施展剑招,将这些飞剑斩断。 飞剑具备的灵性,在符文牵引下,尽皆流入云腾的剑中。 随着时间流逝,云腾的剑,越发的具备灵性,且颇有剑的锋芒,锐气逼人。 “再快点,再快点!” 他满头大汗,手中不断挥舞着锤子,在剑身之上敲出美妙乐章来,而剑胚在锤子之下逐渐变形,朝一把真正的剑演变。 白衡手中的剑,不断刺出,各种剑招在他手中施展的活灵活现。 剑,至于与剑碰撞,才能快速明了什么是剑。 纯均诞生的剑光于是越来越长,也变得越发的恐怖。 剑走五行,剑开山河,一剑又一剑的施展,剑光变得更加绚丽,也更加的骇人。 “歘” 剑光足有十丈长度,将一把剑彻底磨灭。 白衡喜上眉梢,而一边的云腾也是如此。 两人正欣喜时,异变突起。 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震荡昆仑,乾坤镜变化,日与月仿若颠覆,白衡抬头看去,只见头顶出现一个又一个的身影。 而云腾“哇”的一声吐血,稳住手中具有裂痕的剑,而后抬头看向天空。 同时,耳边响起钟鸣。 “出事了!” 白衡心中咯噔一下,却不知道出了何事。 直到云腾收起剑,甚至来不及咒骂,从剑冢旁拉着白衡离开,在云中对他解释道:“域外的那些小崽子居然敢打昆仑了,好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乌合之众 “异族的炼气士经常进攻昆仑吗?” 听着耳边的钟鸣,白衡尽力搜刮脑海中仅有的关于昆仑的知识。 在昆仑,鸣钟往往有所指代。 钟声响亮而传递地更远,于是用钟声来传递信息是昆仑的常态。 除了钟声以外,还有鼓声。 钟声传信,一声报时,两声昼夜更替,三声有召,四声生乱,五声敌袭,六声危急,七声逃亡。 每时辰鸣一次钟,在昼夜交替是鸣钟两次。 三声代表有事,听到钟声的需往八卦广场去。 四声就代表昆仑有祸患,凡人闭门不出,炼气士走上街头。 五声,所有炼气士参加战斗。 六声凡人逃遁。 七声,就代表需要舍弃昆仑,无论凡人还是炼气士,所有人,全部离开昆仑。 历史上,只有响奏五声钟鸣的情况,七声,还只是假设。 “也不算,有些人脑子一昏,就要来打昆仑,可他们一次都没打进来过。” 正说话间,第三声钟鸣已然响起。 “我们的人,也会时不时离开昆仑,去往他们的领地,去屠神!” 屠神! 这话从云腾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好似没有任何重量。 神只,是一地灵气显化,掌控着权柄之力,地位同等于人间的王侯。 想屠神,首先就需要压制他的权柄,否则神器会在他身死的瞬间其魂魄带走,从而寻机再度复生。 这不是屠神,只能是说重伤了神。 若白衡此刻有山河鼎,魂魄未亡,山河鼎都会将他的魂魄接引入渭河,而后调动权柄之力,聚敛渭河的灵气,用以修复肉身,维持魂魄的活性。 “这些该死的异族之人,扰我铸兵,他们是在找死!” 云腾轻车熟路地越过昆仑外的迷雾,但还在紫霄神阵与乾坤镜覆盖范围之内。 刚刚出现在昆仑山外面,白衡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不禁回头看去,在昆仑的左方,哪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庞,那熟悉的气息便是从哪里传来。 “河伯?” “大黑天?” 两人同时发声,白衡不禁问道:“大黑天?” “大黑天,异族的信奉的神只之一,又被称之为上苍,听闻他极其强大,堪比山神,河伯等几位大人。” “那张脸,就是大黑天神只的一种显化方式,我就说嘛,这些异族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攻打昆仑!” “只不过大黑天这一次居然越过边境,不知道是哪一位大人再阻拦他!” 显然云腾也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机。 昆仑西边的山麓,已不在小九州范围之内,信仰的神只也有所不同。 从这里开始,山山水水,就不在昆仑山神,河伯的掌控之中,便是死人,也不入酆都。 白衡望着远方,哪里黑压压的,是身穿麻衣的异族炼气士,他们手中挥舞着法杖,笼罩在一股莫名的力量之下,法杖迸发出的力量,尽皆落在了紫霄神阵上,引的乾坤镜微微偏转。 他们这些在剑冢,洗剑池修行的炼气士来的最快,若是此刻回头看,能望见身后一朵朵云掠过天地,一个个炼气士正向此处赶来。 而远处,也有许多炼气士在与对手纠缠,因此看来,他们两人不算来的最早的。 实际上,在昆仑西边的山麓,常年都有人再此地镇守。 人说若多,他们就会选择性对付其中最强的炼气士。 因为他们也是从各个道场中挑选出来的能打之人。 不强,如何镇守昆仑西边的山麓。 那些攻打紫霄神阵的,都是被剩下的杂鱼。 “咕叽咕叽!” 这些异族炼气士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正咕叽咕叽的交流着,白衡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实际上,也不需要管那么多!” 紫霄神阵为他们承载了这些炼气士的诡异法术,只要不离开紫霄神阵的覆盖的范围之内,就能避免一切法术落在他们身上。 而此刻,云腾取出一把剑来。 这口剑,虽也是法宝,但用云腾的话说,天星道场的炼气士,会用一生去铸造一把剑,在那之前,所有的剑,都无法发挥出他们全部的力量。 “事实上,没人在乎他们说了什么,毕竟,他们只是会说话的敌人而已,有谁会在意敌人会不会疼,会不会痛苦地叫喊!” 云腾从紫霄神阵中走出。 “乌合之众而已,子均,为我压阵!” 云腾每走一步,身上气息便增大一分,来自昆仑的灵气尽皆涌入剑中,一瞬间从剑中迸发出无尽的剑气。 他看着那些异族炼气士叹息道:“你们撞到枪口上了,打断我炼剑,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了吗?” “咕叽咕叽(杀了他)”一个女炼气士指着云腾说道。 于是,有更多的声音传来,在回应女炼气士。 那个女炼气士提着手中青藤制成的拐杖,面目狰狞,宛若疯狂般,呕吼一声,而后挥舞拐杖,顿时,从拐杖中生出一片云雾。 那云雾还没有全部铺开,就见云腾祭起手中剑,长剑大放光彩,躲过云雾,在女炼气士身上转动几圈,而后斩下了对方的头颅,死的悄无声息。 “好手段!”一旁与其他炼气士厮杀的紫霄宫的炼气士不禁回头夸赞道。 这女子刚刚倒地,就有一人无比疯狂,双目猩红,张口也不知在说着什么,癫狂般的扬起手中拐杖。 从他法杖当中疾驰出一道神光,那神光在空中叱咤,云腾的长剑竟然被那道神光打飞。 而神光湮灭,那人又一次挥舞法杖,于是再有神光升腾。 云腾微微皱眉,手指掐印,剑应印而动,他侧身躲过神光,而后听到身后传来“铮”的一声金属碰撞之音。 他不再去管身后,操纵着手中的剑,剜去了那个男炼气士的心脏,剑气在胸腔中炸开,刹那间内脏,碎骨洒落一地,尸体从空中落下。 白衡从他身后出现,纯均剑上尚有神光盘旋,在剑气之下炸裂。 “忘了告诉你,屠杀这些异族之人,不染业障!” 白衡悚然,怪不得在紫霄宫这么多炼气士身上见不到任何的业障之力。 “你负责左边,我来对付右边的!” 白衡点头,向左边看去。 左边一众炼气士修为最弱。 在场的都是第三境的炼气士,只有白衡这一个异端。 而此时,白衡也算明白为何会有第三境需入昆仑留守百年这种条律出现。 异族人不断入侵,所以需要更替镇守人员。 这些从各地汇聚在昆仑的炼气士,就负责将这些意图攻陷昆仑,从而进入神州之地劫掠的炼气士尽皆留在昆仑山麓之下,让来年生长的野草有更多的养料。 他的对手有第二境的,也有第三境的。 大体只有五个人。 见对手是第二境的,对方也有第二境的炼气士朝前,挥舞手中法杖,从法杖中生出各种神辉来。 神光漫天,而白衡只以一剑镇压。 见点子扎手,于是就有更多的炼气士准备围剿白衡。 突然,就见白衡向前迈出一步,那些人未曾列阵完成,他一剑对准了一个第二境的炼气士,同时手中掐印,正准备施展九字真言。 他的对手本欲挥舞法杖,但速度太慢,一瞬间就被白衡一剑枭首,脑袋掉落。 这位炼气士虽然只有第二境修为,但也不至于被一剑秒杀,一路走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被他秒杀的对手。 于是,脑海中回响起云腾的话来,不禁面带鄙夷道:“还当真是乌合之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脚步 一位炼气士挥舞起法杖,白衡得见法杖之上冒出一头头毒蛇,脱离法杖仿若从虚空中钻出一半,张口便是道道毒雾吞吐,朝白衡激射而来。 白衡微微抬手,手中剑引下数道青色电光,同时结印,长剑徒然向前一拍,就见那些毒蛇下沉,被一剑打的粉碎,不断后退而去。 “一起杀了他!” 第三境的炼气士张口,于是就有众人跟随,他们挥舞法杖,从法杖中冒出一口口神光,一头头大妖。 这些神光向前疾驰而来,大妖张口,白衡呕吼一声,双目如日如月,他双瞳闪烁,一瞬间在脑后仿若真的出现了一轮大日,一轮皓月,日月交辉,各种神异的力量从其中涌动。 那些神光与大妖在日月交辉之中,被净化,被挤压,破碎随风,化作齑粉,吹进了山麓。 那些炼气士此刻向四面八方而来,而白衡的身上也不例外的染上鲜血。 那些炼气士所站立,仿若阵,此刻连接而成,自有一股力量升腾而上,仿佛召唤了某个冥冥之中的存在。 “大黑天!” 白衡在心中轻轻呼唤这位神只的名字。 于是,在头顶好似出现了一张面孔,神只的面孔,不分男女。 它徒然睁眼,张口,从口中喷涌出无尽的黑沙,黑沙化作黑色的怪物。 狮,虎,蛇,乌鸦……这些黑色的怪物能聚敛人身的精气神,白衡双目看去,那大黑天的虚影仿佛也在睁眼,四目相对,白衡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溃散。 不可直视神! 白衡狞笑一声,他也是神只,他感悟权柄之力,调动山河之力,手中仿佛出现了一口虚鼎,虚鼎甫一出现,就有滚滚的灵气进入肉身之中,白衡凝实大黑天之主。 他双眸中的日与月光芒大作,隐隐灼烧大黑天的双目。 “大黑天之主,你只是虚影而已,而我,是本尊,是一尊神只!” 白衡宛若癫狂,从虚鼎当中涌现一条长河,长河浩荡,河堤两侧自有山林建筑,还有人在行祭祀之事。 这一条长河滚滚向前,无人能够阻挡。 那些从大黑天口中喷涌出来的黑色怪物在河水冲刷之下,顷刻间便在大河之中变作齑粉,化为黑沙。 “死!” 白衡目光炯炯有神,他负剑于身后,单手掐印道:“阵!” 黄钟浮现身后,一瞬间震荡,就有金色长矛向前冲去。 那金色长矛速度极快,带着氤氲翻滚的符文,各种神辉赋在金色长矛之上,自带着神秘的力量。 大黑天张口怒吼,这五丈天地仿佛都在震动,而后从大黑天口中涌出业火,红莲,一条黑色的河流。 长矛穿越黑水业火,穿透红莲,最后扎破了大黑天的面孔。 大黑天破碎,而那些炼气士纷纷倒退吐血,他们手中来自于大黑天神像的碎片纷纷炸裂,化作尘土落地。 “他毁了大黑天的神像碎片,杀了他,不然祭司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有炼气士匆匆开口。 于是,就见这些炼气士各自施展手段,他们合力召唤出的大黑天虚影被面前这个是所杀,虽说这只是大黑天的一道微不足道的分身而已,但这是亵渎神明,作为大黑天的信徒,亵渎神明者,当诛! 见这些炼气士舍弃远距离的攻击,与自己拉近距离,他们的手中的法杖抛出火球,青藤,神光,白衡平静五次,他挥剑向前,剑气纵横,五行之力无比狂暴,阴阳之力变化无穷,那些火球,青藤在剑气之下被冲刷成灰烬,湮灭在黑白剑气之中。 而白衡身上也多出了一道道血痕,滴滴鲜血掉落在地,自渭河召唤而来的权柄之力只能增幅他部分修为,拥有了第三境的力量。 他手中的剑,染上了他的鲜血,此刻在不断震动,杀气依附在剑刃之上,伴随着剑啸之音化作亡命之音! “居然不逃,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白衡转动纯均剑,指向天空,一夺雷云在他头顶凝聚,一道道雷光在云中涌动,声声雷鸣在云中震荡, “落!” 白衡挥剑向下,就有一道道青霄神雷从天而落,雷光狠狠地刺入一位第二境的炼气士身上,“嘣!”的一声巨响,那炼气士被青霄神雷炸裂了身躯, 血肉残渣落在身旁一众炼气士身上,有一个女炼气士双目一黑,待她拂去双眸前的血肉时,就见白衡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剑尖穿透心脏,剑气将她的身子穿透成一个筛子,到处漏风,剑柄从胸前穿过,而后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鲜血如柱,向外喷涌。 白衡看着前方,手中浮现一片山河土地,山河之力在掌中凝聚,他向前猛的一拍,一瞬间前方炼气士头颅被打进身体里面,宛若无头的炼气士的从口中掉落。 白衡收起手掌,在体外仿佛出现两道门户,而他只能收剑猛的向前重重一撞,从“宇宙”二门中涌现出空间与时间之力,这两股力量萦绕在身前两个第三境的炼气士身上。 就见其中一人头颅猛的炸裂,血花脑花飞溅,向一朵绚烂的红色花朵。 另外一人被时间之力缠绕住,自身化作血水不断掉落,他慌慌张张想要后退,结果掉进“宇”门之中。 于是,血肉在扭曲,各类血色花朵在空中绽放,而后彻底消失。 两道门户消失不见,白衡面前再无一个对手。 “来帮忙!” 白衡转头,就见一个满是胡渣的大汗注意到此处,他此刻施展一把狰狞的刀正与五个第三境的炼气士缠斗。 白衡正欲向他走去,就见他拍飞其中一人,刀身朝前一指道:“不是我,是帮她!” 那女子此刻显得有些吃力,手中舞动的彩练速度变得迟缓,彩练的影,好似河水般,将那些炼气士法相中迸发出的法力所打飞。 “我紫霄宫炼气士,一人可当五人,我这边尚能坚持,去哪儿!” 白衡于是点点头,那女子身边的炼气士虽然不多,但显然那女子是他们的薄弱点。 白衡向前,手中再度涌现山河之力,有一个炼气士刚好回头,就见白衡五指扣在其头颅之上,稍一使劲,就见那头颅之中迸发出大量的山河之力,而后就好似西瓜一样炸裂。 血肉残渣被白衡身上的青光所挡。 “杀了他!” 见身后绽放的血花,有人回头,于是挥舞法杖,从法杖中生出一朵花来,花瓣张开,花蕊好比人的牙齿,无比锋利,朝着白衡张口撕咬,从伤口中不断有鲜血向那花朵飘去,进入花蕊之中,花朵也变得更加娇艳,邪门。 白衡双眸变化,身后日月高悬,神辉仿若潮水般涌去,那朵食人花一瞬间燃烧,化作一地的灰烬。 原本围杀那女子的炼气士分出三人来,前赴后继的施展手段,各类神光从法杖中飞出。 那些神光变化多端,好似活物一样,能吞人精血,食人精气神,噬人魂魄。 白衡打开虚幻的“宇宙”之门,两道门户矗立,无物可以侵扰。 白衡结印,口中怒吼:“列!”。 一瞬间,在头顶涌现一朵雷云,紫霄神雷在云中翻滚,嗤嗤嗤的声音不断响起,在空中出现一道道雷光,雷光翻飞,电弧涌现,这雷云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那强烈的威压,使那些满身业障之力的炼气士无法挪动身子,暴露在雷云之下。 而后就听到隆隆的声响,无比恐怖的紫霄神雷落在他们身上,于是他们身上的业障之力被点燃,熊熊烈火点燃他们的身躯,连魂魄都不能幸免,很快就化作齑粉。 “紫霄神雷?是那一宫的师兄?” 被围杀的女子瞧见了白衡的法术,不禁吓了一跳。 紫霄之中,能施展出这等手段的炼气士可不多。也就将白衡当成了某一处道宫的师兄。 于是女子开口道:“多谢师兄,我这里尚能对付,师兄还请去帮助伊川!” 伊川? 白衡还没来得及发问,女子便以一条彩练,割下了一个炼气士的头颅。 她朝着更远处一点。 哪里,一个男子正在浴血奋战,顷刻间就有几道尸体掉下,身首异处,有异族炼气士,也有紫霄宫的弟子。 白衡以天眼通看去,哪里的炼气士都极其强大,就如那大汗所说的那样,一人当五,哪里,异族数量足有二三十人,而紫霄宫的弟子只有五六人,各个身上染血,狼狈不堪,但依旧杀得这些异族之人胆寒。 他们的修为清一色在第三境,那被称之为伊川的还是一第四境的炼气士。 白衡皱着眉头朝哪里走去,刚走出没几步,山河鼎赋予他的力量便不断减小,显然已经离开了权柄之力若能覆盖的尽头。 哪里,已不在小九州的范围之内。 于是,白衡掐了一个“在”字诀,身子向前飞去。 白衡瞬间开启“宇宙”二门,同时双眸化为日月,手中有山河之力盘旋,脚下速度极快。 那些炼气士强大,自然也机敏无比,一瞬间就注意到身后来人,这么快就有人来支援,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他刚刚回头,双眼就被日月之力所灼伤,他刚想捂住眼睛,就有两道神光从脑后出现,整个头颅就此炸裂。 神辉穿透头颅,只一个照面就已身死。 白衡此刻估计自身修为,大约是融了两魂的程度。 “好!” 那名为伊川的炼气士不禁抚掌叫好,开口的瞬间,有内脏碎片从口中掉落。 他手中的大刀猛的劈砍,身前的炼气士四肢或是头颅,总有一处地方被一刀砍下来,场面血腥无比,从空中掉落的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白衡掐着时间,行杀戮之事,有了白衡的帮助,伊川等人压力一减,反过来压制这些炼气士,连逃跑也不让他们逃跑。 正当所有炼气士被剿灭之前,异变突起,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淡淡的云气好似涟漪向外扩散,抬头一看,那扩散的涟漪,好比一个巨大的脚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参战 白衡等人的抬头仰望,只见头顶的云气正逐渐凝实,泛起的涟漪不断收缩,成了脚掌上的纹,那脚印突兀地出现在头顶,脚踩着风与云,那些死去的炼气士被赋予了新生,沐浴在脚印踩踏落下的神辉之中,以一种诡异的形象慢慢复生。 这些复生的炼气士匍匐在地,口中高呼这位神只的名字:“至高无上的大黑天之主,至尊至强的大黑天之主,我们迎接你的到来……” 白衡骇然发现,他们体内的力量被一种无名的力量所镇压。 伊川大惊道:“他在镇压我们的力量,同化我们的信仰,随我念《道经》。” 这是道争。 大黑天是异族的神只,他的力量与小九州不同,神明不同。 大黑天在同化白衡他们的力量,让他们转变成他的信徒。 所以伊川在念《道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道经》传自老子,老子生于周,死于秦,跨越百年。 他是第三次道法之变的集大成者,被尊称为“子”,号为太上老君, 此刻,《道经》字字珠玑,脱口便化成滚烫金色大字,抵挡来自大黑天的扰乱。 此刻,整个昆仑与从前大为不同,大黑天出现,天空中浮现出各类符文,仿若是涌动的道,在互相争夺攻击,各类大道在震荡,最直观的景象,可以在乾坤镜中清楚看到, 乾坤镜混沌的镜面此刻涌现出一条条类似于长河的大道,这些大道在互相摧毁,吞噬。 伊川见着这一幕便知道这大黑天之主的目的:“他竟是为了乾坤镜而来!” 于是,白衡看见脚掌的主人突然伸出手掌,探向乾坤镜,乾坤镜中迸发出道道神光,穿透手掌,氤氲的紫气在翻滚,凝聚成一个个虚影,他们身前身后浮现门户,门户洞开,从门户中涌现出一道道神光,神光汇聚若长河,冲垮了大黑天的手掌。 手掌炸裂,有一滴黑色的鲜血从空中掉落。 那缕鲜血引来了一众炼气士的争夺。 这是神只的鲜血,是至高的大黑天之主的鲜血,吞一滴鲜血,只怕能抵百十个人献祭所得。 白衡发现自己尚有余力,他是神只,与这些炼气士有所不同,他体内属于道门之法修炼而来的力量已然被封禁,而山河之力尚存,他拉着伊川等人,趁着这些炼气士争夺大黑天鲜血时快速逃离原地,进入到乾坤镜紫霄神阵覆盖范围之内。 天空中,那些从乾坤镜中出现的投影自身并不算强大,至少没有强大到能重塑肉身的程度,被大黑天一个手指戳破一个虚影。 而在此时,在天璇道场之中,古尘沙向上首叩拜,轻轻抚摸着身旁的宝剑,声音很轻,却异常充满杀气道:“老师受伤,不如我去一趟,大黑天虽强,但也不是无敌,借着乾坤镜,我能与之匹敌!” 宣昭神君不断咳嗽,他张口,就有一道道灰雾从口中喷薄而出,灰雾转化成劫灰,在这道宫之中不断萦绕,转化成各种诡异的力量,为古尘沙身上的剑气所驱。 “你要出去……”宣昭神君看向外界,他好似看见了大黑天正在伸手探向乾坤镜:“你一人恐怕付付不了大黑天,即便拥有乾坤镜借力!” 他知晓大黑天的强大,那是一尊真正强大的神只,堪比河伯这一层次的强者。 当然,这只是一道分身,那与河伯交战的也是分身,至于河伯,当然也只是分身。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本尊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 否则会招致威胁,除非领地扩张,大黑天贪慕九州富庶,口千万之数,是庞大的韭菜群,可以任凭搜刮。 古尘沙抬头问道:“那危险吗?” “自然危险,大黑天强大至极,即便只是一道分身,也不是你们所能匹敌的,不过……有人背书,那你就去吧!”宣昭神君停顿了片刻,而后才对古尘沙说着。 古尘沙有些疑惑,问道:“老师为何又让我去了呢?” “你相信苍臧神君吗?” 古尘沙随即一笑道:“那弟子便去了!” 话音刚落,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同样小时在原地的,还有太白,天枢,天星道场的三位逐日者。 至于其他九位逐日者,三位随苍臧离开昆仑,去了域外阻击强敌,一位去了长城,还有两位在闭关。 “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神棍,希望你的卦象能靠谱一些!” 在太白道场的沧衡神君猛的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骂我……” 太白道场逐日者名为姬重光,第四境炼气士,自身强大无匹,与古尘沙遥想看了一眼。 而天枢道场的逐日者与天星道场的逐日者携手而来。 天枢道场的逐日者是白衡的老熟人,玄真,而天星道场的逐日者是一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她紧握着手中剑鞘,古怪的是剑鞘当中并没有剑。 “姜氏的明月,居然也来了!” 古尘沙看了姜紫檀一眼,随即开口。 姜紫檀却仿佛没有听到古尘沙说话一样。 四人携手向前,当他们出现在昆仑西边山麓的时候,正看见大黑天伸手抓向乾坤镜。 乾坤镜微微震动,乾镜与坤镜轮转,有玄黄之气从乾坤中跃出,而后轮转,变化一个巨大无比的磨盘,磨盘仿佛能磨灭一切,将大黑天的手掌磨灭。 而大黑天的手掌在生机之下再度凝聚,在毁灭与新生之间轮转,而后大黑天的手掌终于扣在乾坤镜上,正欲使力,就见几道剑光将他手指割下来。 挥剑的是古尘沙,青藤剑鞘已去,剑气依附于剑身之上,随剑啸之音响起而不断翻滚。 古尘沙轻轻挥舞手中的剑,他的手掌布满老茧,而显得粗糙无比,他看着大黑天的手掌笑道:“原来神只的肉身也不是无坚不摧,神只也是会流血的存在!” 大黑天直视众人,张口所说的话,转化为小九州境内通用的语言:“你们还不够资格,不如让昆仑的神君出来,或者让昆仑的神只与我交手!” 他眨眼睛,好似日月变化,昼夜颠倒一样,他的强大,已然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他微微张口,古尘沙等人不受控制地被吸入口中。 而后白衡就见大黑天好似静止了一样,无法动弹,显然他在分心对付这些炼气士,又或者是在等待着昆仑的神君与山神出现。 古尘沙他们掉落进大黑天的口,不断下坠,而后所立之地为一片黄土地,头顶着日月星辰,脚下有山川河流,自成一方天地。 众人当即互相背对着背,彼此注视着一方天地。 四方天地皆有一个大黑天出现,有六臂,四臂,二臂三相,共四人。 古尘沙看着面前六臂的大黑天忌惮无比,大黑天呈愤怒之状,双眼与口都在喷涌火焰,看起来无比强大,他挥舞六臂向古尘沙杀来。 古尘沙挥舞剑器,剑光千里长,剑气万里传,一剑枭去对方的头颅,头颅掉落在地,只见六只手臂中有两只捧起地面上的头颅重新按在脑袋上面,而另外四只手臂则在掐印,印出,就见阴阳之气从手掌之中喷薄而出,化为混沌,摧枯拉朽的力量,能磨灭山河,欲要将古尘沙吞噬。 古尘沙转动剑身,一瞬间,周山剑上光芒大作,隐隐虚空当中,似乎真有一座周山崩断,天地倾覆,天雷地火,阴阳五行,所有的力量从剑尖之上迸发出来,剑光直入混沌当中,混沌似乎无法承载这一口剑光而不断坍塌,最后长剑穿过大黑天的头颅,“嘭”的一声巨响,头颅顷刻间炸裂。 只不过,大黑天仿佛能够无限复生一样,重新出现在古尘沙身前。 古尘沙眉头一皱,随即收起长剑,而后施展法术。 这一片天地之中,生出了四道门户,风雨雷电各自一道门户。 古尘沙推开“风”门,狂风如刀,大黑天在狂风之中忍受千刀万剐之苦,他的肉身在不断毁灭而又被重复新生,在湮灭与生命之中沉沦。 他再推开“雨”门,于是从门中有无数雨水落下,这些雨水能腐蚀一切力量,仿佛熔断了大黑天的力量根源,大黑天吸收不到力量,复生的速度无限降低。 “雷”门洞开,各类雷纷沓而来,这些雷呈现各种颜色,代表着各种力量,所有的力量都落在大黑天的身上,一瞬间,大黑天不在复生,只有魂魄在凝聚。 而“电”门被推开之后,虚空生电,这些电洞穿魂魄,就连魂魄也在雷电云中湮灭,也就不要讲复生了。 古尘沙屠了六臂大黑天,而其他几人尚在苦战之中。 玄真操纵着阵法,他的阵,截取天地造化,于虚无之中浮现,四臂大黑天无落脚之处,一旦落脚,就陷入一个又一个世界沉沦,而世界也无法容纳大黑天,于是一个又一个世界以毁灭的代价坍塌,衍生出无尽恐怖的力量,笼罩着大黑天,大黑天于是在生死之中沉沦,无法靠近玄真。 姬重光说“易”,他的“易”是变化,他手指再前一点,于是六臂大黑天在他指下不断变化,他的身体无法承载这种变化,于是不断毁灭,不断重生,即便靠近姬重光,在“易”之一道之下,六臂大黑天好似泥巴一样,仍人揉搓,大黑天连他一根汗毛也碰不到。 至于姜紫檀,她手拿着剑鞘,以人为剑,她立在远处,各种剑法从她眼睛,嘴巴里浮现,倒影在虚空之中,就真有人舞剑一样,将两臂的大黑天不断斩杀磨灭。 剑鞘是媒介,她把自己铸成了一把剑。 其他三人虽强,但无法击杀大黑天,古尘沙刚想下场帮忙,六臂的大黑天再度浮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开壶中日月天(上) 古尘沙再开门户,风雨雷电之力自门户中重现,再度将那六臂大黑天湮灭在门户当中,而后出手,周天剑光纵横飞舞,宛若他纷飞的青丝,一剑向前刺去,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剑光,刺破虚妄,穿透虚空,从大黑天的腹中刺破一个口,能看见外界白衡众人,而后大黑天腹中世界再度复原。 古尘沙一剑,而玄真阵法变化,瞬息之间,化为九狱九泉,与那剑光一同,生生将大黑天炼化在阵中。 出了一剑,大黑天再度向他杀来:“玄真,囚禁他们!” 玄真点点头,唯命是从。 他双眸之中闪过一道精芒,而后向他们扑过来的大黑天双目迷离,呆呆傻傻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姬重光,姜紫檀,再不使用真手段,你们就留在此处,让两位神君来救你吧!” 古尘沙剑光横亘,贯彻天地界限,从天而来的大黑天与从地面钻出来的大黑天同时沉沦在剑光当中,难以复生,他作势欲走,一瞬间剑光破开天地,半只脚已踏出这一方天地之中,转头回来接引玄真。 姬重光背负双手,抬头看天,身前“易”字不断变化,六臂大黑天在神光之下不断沉沦变化,看着古尘沙的样子,不由苦笑。 “那好吧!”他伸出手来,扣在“易”字之上,一瞬间“易”变化为先天八卦。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各有所指。 乾坤定南北,坎离定东西,是天南地北为序,上为天为乾,下为地为坤,左为东为离,右为西为坎。 先有上下四方,再有天地万物,一切衍变,尽在这先天八卦之中。 八卦转动,则乾坤颠倒,四方无序。 大黑天在日月星辰中复生,而日月星辰此刻已尽化尘土,重归本质,难再复生。 他提着八卦看向古尘沙道:“这本是为你准备的!” 姬重光身上衣裳猎猎作响,瘦小的身子此刻显得孤傲不羁。 “此战之后再比高低吧,现在,还请认真一战!” 古尘沙随即将脚伸回来,但仍处在天地界限,他低头看向姜紫檀,上下打量着她,而后开口道:“姜紫檀,何必像防贼一样,我们不是贼,无需防着我们!” 姜紫檀冷笑道:“古尘沙,你不是想借此来探底的吧!” 古尘沙哈哈大笑:“我何必探底,再给你姜紫檀二十年时间,也赶不上我。” “只是诸位彼此防备,平时也就罢了,此刻面对大黑天居然也是如此,我可不愿陪你们送死!” 留手留手,他古尘沙虽强,但也打不过大黑天,姜紫檀等人尚不如他,更不要说面对大黑天。 一个防着一个,一个个都想留着后手,都想隐藏,这如何打! 姜紫檀冷笑一声,而后自身出现一道道符文,这些符文如锁链,层层将她封禁,细细数来,共有九条,此刻八条锁链尽皆断开。 其中一条阻隔了神智也朝剑衍化。 顷刻间,从姜紫檀身上迸发出无尽的剑气,那些剑气随她呼吸吐纳,睁眼闭眼倾斜而出,宛若月华般皎洁,她微微张口,秀口一吐,便是万剑如雨落,尽皆落在大黑天身上,顷刻间,大黑天复生速度被压制,最终彻底磨灭,无法再度复生。 四人当中,玄真最弱,古尘沙最强,姜紫檀与姬重光弱古尘沙一筹。 四人灭杀了大黑天的分身,大黑天再度复生,又被古尘沙与玄真所制。 此刻四人几乎保持在最强大的状态。 在两人来到身前之际,古尘沙脚步向上,脚下云气积聚,仿若云梯,助他登上天地尽头。 到了此处,姬重光朝外看去,不由笑道:“不曾想,居然被你给骗了!” 周天剑横亘天地,剑光开辟出的缺口根本无法让人从中离去。 “不用如此手段,你们岂会使用真本领!” 玄真操纵着阵法,他的阵仿若混沌般混乱无序,抑制住星空,让那头顶星辰无法化为大黑天出现在跟前。 “愣着做什么,一同使力,镇压这一片天!” 两人沉默互看一眼,而后姬重光点头道:“我明白了,姜紫檀,你为我们压阵!” 说罢,他手中先天八卦不断暴涨,最后仿佛托举着一片天穹一样,此刻这片天穹盖在了星空之上。 星空震动,长河冲撞八卦,无形的力量自八卦之中向外扩散,隐隐在外界形成大黑天的形象。 而姬重光掐印,只见先天八卦上,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个符号光芒闪烁。 乾、兑衍变为金,坤、艮衍变为土,震、巽衍变为木,坎衍变为水,离衍变为火。 天地分离,四方隔绝,五行相生,天地之间万般变化,在八卦中尽皆显现。 古人俯仰天地,观测万物,始制八卦,这也是“易”的一种。 八卦用以剖析天地,此刻,姬重光就在剖析这一片天。 姬重光皱眉道:“天地无序,四方不定,五行不生,阴阳不显,混沌无序,天地没有尽头也没有壁垒,似乎逃不出去了!” 姜紫檀指着古尘沙轻声道:“那他在做什么?” 古尘沙正在天地的尽头,他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只眼睛来,将眼睛镶在天幕之中,而后微微后退,不知在做什么! 姬重光抬头看着那只眼睛,而后又转向看着玄真,玄真面无表情道:“这是天一邪神的眼睛,上一次镇压之时,宣昭神君剜去了天一邪神的一只眼睛,想来是交给古师兄了。” 姬重光看着那颗眼睛,他眼中仿佛也出现了小型的先天八卦,那只眼睛以及那方天地在眼中不断显化。 “退!”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抵达。 玄真与姜紫檀想也没用,随即跟着后退。 天地的尽头,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之中,那只眼睛不断转动,最后造化出一具人身来,他站在天地的尽头,显得有些迷茫,而后又低头向下看,四方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没了玄真与姬重光镇压的星空此刻重现光辉,一个六臂的大黑天从中走出。 大黑天机械性地扫过天地,而后盯住了天一邪神分身,两道分身纠缠在一起,互相杀伐。 一个龟壳之下,古尘沙等人躲在哪里,远远观看。 “姬重光,你的法宝靠谱不?” 虽然大黑天的分身左右扫视也没有发现他们,但玄真还是有些不安,于是开头道:“要不要我在外加一道封禁?” 姬重光淡然道:“不用,若将它做防御之用,自是不靠谱,只是若仅是敛去气息,这玄易龟甲还是有用的!” 说完后,又朝古尘沙看去:“你解开天一邪神眼睛的封禁,仍他夺取造化,不会就是为了让他与大黑天互相厮杀的吧?” 古尘沙抚掌说道:“老师本想让我通过天一邪神一只神眼观出天一邪神的道法来,但我资质愚钝,反倒看不出什么来,但我知道,神眼中自藏造化,封禁一除,造化自显,反过来吞噬大黑天这分身的力量,两者厮杀,在我计划之中,我更多的是要造化天地!” 古尘沙指着这一方天地,无比狂妄说着,绕是玄真几人,也被他吓了一跳。 他手指天地,无比狂妄道:“天地无序,四方不定,混沌中鸿蒙自现,此刻,鸿蒙未生,天地无涯,我们出不了这方天地,只会被锁在此处,终有一日,灵气断绝,法力枯竭,我们都会死!” “既如此,不如疏导天地,定下四方,让我们,成为鸿蒙,让天地有界限!” 他们出不去,是因为天地是无限的,古尘沙的剑光,穿透了大黑天腹中世界与外界相连,但天地无涯,起点就是终点,他们在一个环上,走不出去,只会陷入无终止的沉沦。 想要走出去,就需要将这个环斩断。 造化天地,便是终止这个无休止的轮回。 定下四方,梳理天地,于是天地有涯有尽头,他们也就能从中离开。 “那天一邪神怎么办?”姜紫檀问道:“你将他放出来,我们只要出现,他转眼就会反过来击杀我们,你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更何况,如何能造化天地,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可说服不了我们!” 姬重光等人不语,显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天一邪神不会杀我们,他反而会帮我们!”古尘沙目光如炬:“他破不开这片天地,他弥散的力量,会被大黑天吸收,最后,失了眼中残存的造化,重新化为眼睛,他想逃离,就不会杀我们,反而会帮我们阻击大黑天。” “开天有益!”姬重光突然开口,哈哈一笑:“开天生造化,而大黑天的力量可支撑不了开一片天,他会死亡,这是天一邪神分身的一个契机,一个夺取大黑天造化的机会。” “若开始开天,天一邪神阻拦,大黑天只有两个选择,将我们送出去或者放任我们开天,我猜是前者,大黑天没有力量能撑得起开一片天!” 说是开天,其实也只是大型的壶中日月罢了! 没有人能够开真正的天,这只是口口相传的一个神话传说罢了。 但开壶中日月的天,也困难无比,各家道门那个不是花费百年之功,耗损多少天材地宝才得以完成的,哪里会是他们这样脑门子一热想着开辟的。 那么大黑天就只剩下一种选择,将他们排出体外,但天一邪神恐怕不会让他如愿,就算是分身,被封印千年,天一邪神恐怕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昆仑,而夺了大黑天造化,显然是能让他实现愿望的最好选择。 “若是没有意见,那便开始吧!”古尘沙看向众人,无人发出质疑之音。 说实在的,开天,不是谁都有这个机缘的,梳理天地,梳理阴阳五行,定四方秩序,对他们修行,想必也是一个绝佳的机缘。 “大黑天与天一邪神争斗,两人的力量,动荡无序的天地,让所有的力量都浮出水面了,果然,像天一邪神,大黑天这样的顶级强者,即便是一具分身,也不是我们能比拟的。”姬重光连连称奇:“以先天八卦为根基,我来梳理天地,你们来梳理五行阴阳……” 论开天,恐怕没人比姬重光这样的炼气士更加合适。 “易”是变化之道,而开天,也是变化,变无序为有余,变混沌为乾坤。 他一开口,大家随他所说的行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开壶中日月天(下) 他盘膝坐下,手中先天八卦徒然送出去,生在天地之中。 “玄真,以阵压制!” 玄真点点头,随即推手成阵,阵出瞬间,就化作千万条白光缠住先天八卦。 先天八卦淡淡的流转,光辉被压制,波动被抚平,仿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大黑天与天一邪神不由歪头往此处看了一眼,未曾发现什么,他们都只是机械的分身罢了。 姬重光开始催动先天八卦。 他左手阴,右手阳,“易”字在中间,为中庸之道:“乾坤定南北,坎离定东西,是天南地北为序,上为天为乾,下为地为坤,左为东为离,右为西为坎。” 他在梳理天地,四方! 阳自先天八卦左边转,阴自先天八卦右边转,天尊而地卑,天居上,在南方,坤居下,在北方。 乾、兑衍变为金,金在西方,于是又生庚辛申酉,是为秋天;坤、艮衍变为土,土居于东方,戊己辰戍丑未,为泰一神;震、巽衍变为木,木居于东方,又生甲乙寅卯,是为春天;坎衍变为水,水居于北方,又生壬癸亥子,是为冬天;离衍变为火,火居于南方,又生丙丁巳午,是为夏天! 天时已现,四季已显,泰一神占据中央,制衡划分四方,于是,四方定! 此时,动静已引起大黑天与天一邪神的注目。 大黑天微微感受一番,便要阻止,而天一邪神将它阻拦,过了片刻,就笑着说道:“好胆气,如今昆仑的弟子,竟能有如此胆魄,敢在神只体内开壶中日月之天。” 话刚刚说完,就见大黑天震怒,星辰闪烁,一瞬间出现三百个大黑天,举手投足之间,都强大无匹,联手将天一邪神打飞,而后天一邪神手在虚空一握,隐隐有弓弦在震动,模仿挽弓搭箭的动作,对着天空一箭,一瞬间,天空坍塌,无尽的力量从中涌现,而一众大黑天在湮灭,化作精粹的力量,用以填补苍天。 天一邪神哈哈狂笑,他须发在空中飘飞,整个人宛若癫狂一般,他一拳打飞一个大黑天:“我来镇住这位神只,你们来开天,真要在神只体内开天成功,那你们就是往古来今第一人!” 天裂开了,无尽的力量从中涌出,姬重光语气徒然一转:“乾为天,坤为地,巽为风,震为雷,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如他所言,先天八卦之上八个符文此刻光芒大盛,无尽的光亮从八卦之上涌现。 八卦投影出天与地,风与雷,水与火,山与泽,落在这一方天地当中。 而后就听到耳边隆隆作响,整个天地好似撕裂了一样。 一道隐晦的光,出现在天空之中,天一邪神正与大黑天交手,可下一刻,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天隔一方。 抓住这个时机,从地面钻出一个又一个大黑天,可下一刻,这些大黑天在大地不断延伸之时被无限拉长,远离了姬重光他们。 有大黑天靠近而天一邪神来不及出手,就见古尘沙与姜紫檀同时向前,出剑镇压对手。 “玄真,放开压制吧,既然已被发现,那就无需掩饰了,你们同我一起,疏通阴阳五行!” 玄真通阵法,阵需明了阴阳五行八卦各种变化,他从旁辅助,也在情理之中。 而古尘沙与姜紫檀则在游击之中,仰观天地变化。 风在天地中吹动,雷声随之而来,隆隆声响,大雨倾盆,雷击山川,雨中又生出火,山川变形,雨水堆积,于是高者为山,平者为地,低者为泽。 天地在衍变,正在朝向一个完整的世界衍变。 天空之中,浮现大黑天的面孔来,从双目之中各自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下抓,众人并不在乎,就见天一邪神施术,将那双手斩落云端。 双手掉落,化作山脉,天地更形,大黑天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参与其中。 所有的星辰在暗淡,开辟出来的天空在坍塌,从中走出一尊高大的神只,他身后生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光晕如流沙在流动,各类法术在其中涌现,神秘的力量在其中滋生,他的双眸化作日月,鼻子化作险峻山峰,嘴巴是世间最大的湖泊,而耳朵,则是两个巨大的深渊。 大地成为他的身体,山脉化作他的双臂,河水汇成他的双腿,隐隐的虚空之中,诞生一寸又一寸细微的裂痕,天地承载不住他的高大,在慢慢的坍塌。 姬重光与玄真受到力量的反噬,“哇”的一声吐出血来,古尘沙他们见此,想要出手,就听到玄真吼道:“站着别动!” 声音比不上动作,古尘沙两人已有动作,骤然间,他们周身的力量也变得更加狂暴,无序,混乱,而玄真与姬重光双目滴血,体内响起一声声的闷响,开天眼,于是就能看见他们体内无序的力量在摧毁生机,毁灭所有的力量。 “别动,八卦疏导的力量以姬师兄的“易”为核心,此刻天地坍塌,变化无序,“易”字随时变化,你们一动,天地间的灵气产生涟漪,导致“易”也在变化,会重创我们的!” 姬重光受创更加严重,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舌头已经炸裂了。 古尘沙哑然,笑道:“大黑天复生而出,天一邪神,若压制不住他,你的谋划,只怕要落空了!” 天一邪神冷笑道:“昆仑的弟子还是老样子,精于算计,我自然能压制得住他,只是我想看看这位神只到底有多么强大!” 他坐视大黑天不断壮大,就好像在放纵他,反过来制衡古尘沙他们一样! 古尘沙想了想,脱口而出道:“大黑天,你送我们出去如何,我们断绝开天,你的力量返还,天一邪神力量是无根浮萍,囚禁日久,必能炼化,你觉得如何?” 大黑天尚未开口,就听到天一邪神笑道:“你就不怕我与这位……大黑天联手,将你们留在这里?” 古尘沙笑道:“我们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出去,会被紫霄神阵引紫霄神雷,雷落你必死无疑,就算大黑天有意将你排斥出去,你断不会出去,不然,你早就出去了,而不是抗拒大黑天!” “你想要安然出昆仑,要么将希望寄托在大黑天的良心之上,要么就是吞噬大黑天,同为神只,我想你应当明白大黑天的心思!要么和我们合作,要么坐视我们被遣送出去!” “我们有两种选择,你只要一种,所以,天一邪神,看你作何选择了!” 天一邪神冷哼一声,跏趺坐于空中,坐视大黑天不断壮大,大黑天也当做没有看到古尘沙他们。 任由古尘沙四人在大黑天力量之下不断沉沦,大黑天双眸之中,有神光激射而出,整个天地都沉浸在这片神光当中,所有的一切,都在神光中湮灭消失。 古尘沙挥动周天剑,剑身仿若星河一般璀璨,向前不断流淌,河水流动,剑光向前。 而姜紫檀则探出自己洁白如玉,秀气的手掌,五指化为剑,掌纹化为剑气,手掌覆盖天穹,天上的星辰炸裂,日月消亡毁灭。 在天空的中央,手掌与剑光汇聚,隐隐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穿透大黑天的手掌,碎裂了他的手臂,鲜血滴落,好似一颗颗星辰坠落一样。 “别管他,既然开不了天,那就毁灭他!” 开天是将无序变为有序,毁灭就是将无序变化混沌。 姬重光点点头,他微微张口,但说不出话来,在旁边的玄真为他开口道:“大黑天,我们开不了天,但能毁灭这片天,你的出现,带来了混沌,将天地间的所有一切,归于混沌,天地自然消亡,世界终究毁灭!” 大黑天依旧探出手掌,手掌狠狠地拍击天地,在天地的中央,无尽的力量在坍塌,世界在坍塌,显然,他不在乎。 他只是一道分身,截取他的信徒的力量幻化而成的分身,分身死了就死了,再献祭一些分身就好了。 整个天地都在抖动,一切都会被抹平。 就在此时,忽有道道紫霄神雷出现在天地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列”字。 古尘沙听出了白衡的声音来。 白衡由外而内,施展紫霄神雷。 山河鼎骤然出现在这方天地之中。 大黑天猛的看向外界,他的双目中浮现白衡的身影来,瓮声瓮气地开口:“一尊神?” 随后,他微微张口好似有一条星河从它口中喷薄而出,仿佛要将古尘沙他们拍死一样。 就在此时,一只枯瘦的手掌拍向星河,星河由此炸裂,在手掌之下被抹平。 “这是算计神只的代价!”天一邪神猛的起身,他望向大黑天道:“大黑天,吞了你,我便能逃出昆仑,你若阻我,你我今日便结下恩怨,他日本尊脱困,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时!” “主次搞错了,你欲斩我分身,才是你我结下恩怨之时!”大黑天看向天一邪神,他猛的一掌落下,古尘沙等人口吐鲜血,不断后退。 山河鼎出现在身下,古尘沙急忙问道:“能毁了这方天地吗?” “可以!”姬重光微微张口,虽无声音,但从其口语来看,是这两个字。 而后,就见“易”字显化的先天八卦骤然破碎,八卦主导无序的力量,逆化为混沌,这是姬重光焚烧所有法力做出的最后的选择,他的法力倾泻一空,在古尘沙等人帮助之下,跳进山河鼎中,山河鼎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之下,从这方世界离开,大黑天阻扰,却看见一条长河出现在空中,隔绝了天地。 就在他们逃离大黑天肉身天地的一瞬间,这方天地轰然炸裂,剧烈的爆炸引的整个昆仑掀起了无尽的狂澜,这力量恐怖的引的紫霄神阵震动,乾坤镜偏移角度,昆仑雪崩,无数的雪花从空中掉落,在沧衡神君的力量之下,稳住了雪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黑天之死 “你是如何做到的?”自山河鼎中甫一出现,古尘沙一肚子疑惑。 “一个尝试而已,不足一提,倒是它……” 白衡指着大黑天。 大黑天遭到重击,从空中坠落,呼啸坠入山脚,无人知晓其生死。 “焚我身躯,召唤比永恒更久远的神只,大黑天之主!” 见大黑天掉落昆仑,一些被紫霄神阵所制的异族炼气士突然施展某种诡异的法。 他们的身躯如流沙一般变化,血肉精华变化成如沙尘一样的光点,追随着大黑天掉落的身躯而去。 白衡能从这些光点身上感受到磅礴的生命精华。 这是一种邪恶的献祭仪式! 他也是神只,对于献祭仪式,颇有了解。 古尘沙试图引紫霄神雷:“敕令,雷神借法,雷霆万钧,急急如律令!” 就在紫霄神雷即将落下之时,一只枯瘦的手掌自山麓伸出,抓住这朵雷云,瞬息之间,雷霆隐去,大黑天重新出现在白衡面前。 他身体残缺不全,眉间多出了一只眼睛,细细看去,能看到眉间之眼中存有的纹路,仿若有一道门户在其中或隐或现,连同某位古老的存在, “大黑天,你阻我复生,待我脱困之日,你必死无疑!” 昆仑墟中,大黑天本尊须发皆张,怒不可遏,他的愤怒,转化为雷霆,在天地之间不断回荡。 大黑天全然无惧,他身体虽显破烂,但依旧强大无比,身体呈现六臂,面孔呈愤怒之状,双目比天空中的日月还要耀眼,他猛的出现在空中,让乾坤镜映射出的日月显得黯然失色, 他庞大的身躯突然向白衡等人看来,他双目宛若熔炉一般,滚滚冒着火焰,齐齐看向白衡,震撼人心。 “神只,昆仑除了山神之外,竟还有一尊神只,我要吞了你,让你成为我的信徒?” 大黑天张口,从他口中涌现出无尽的力量,恍若流沙一样流动的光点是一个个法术,他玄纁色的衣衫疯狂抖动,承托这那点点光点,竟如一整片星穹一样,徒然落在白衡的头顶。 “崩!” 古尘沙走到白衡身前,周山徒然生光,便见剑光扶摇而上,刺破天穹,在大黑天衣裳之上留下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的力量从那道口子当中倾泻而出。 玄真立阵,他只丢出几个玉符,刹那间便化作一道道门户,那些力量经由门户,被疏导,被整理,转化为五行,转化为灵气,弥散于天地之中。 见白衡跃跃欲试的样子,姬重光拉着白衡的衣角,通过腹腔发出声音,他的舌头已经被炸裂,身体诸多骨骼在力量冲击之下化作齑粉,若无法力吊着一口气,只怕早已命丧黄泉:“照看好我就行了!” 白衡点点头,第四境的炼气士之间的争斗,终究不是他能够涉及的。 他催动木之法力,转化为磅礴的生机流入姬重光体内,就能见到姬重光身躯迟缓的愈合,慢慢出现好转,但撤回法力,伤势就会反弹:“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伤的更惨才对!”姬重光努嘴说道:“若非献祭了他的信徒,只怕大黑天的分身根本无法留存!” 那些攻击昆仑的炼气士十之七八已然死亡,死在献祭之中,剩余十之二三多是第三境,第四境的炼气士,此刻如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早已逃离昆仑。 而大黑天依旧在! 他志在乾坤镜,吞了天一邪神造化的它,似乎变得强大了一分,距离乾坤镜也不过一步之遥。 不过,他目光穿透层层雾霭,照见昆仑山巅,冕日鼓旁,沧衡,宣昭以及初元三位神君屹立风中,等待着他的到来。 乾坤镜只怕拿不到了,但这位神只一定要落入他的手中。 只要他信仰自己,他就能通这位神只,制衡小九州的一部分力量,这能成为他入侵小九州的助力。 大黑天身躯太大,遭受三人合力而杀,目标也太大,随即他肉身不断弱小,与常人同高,面容绝美,然美则美矣,却诡异异常,六臂成拳,一拳带不去,各类符文在掌中凝聚,各色的神光宛若氤氲的云烟,举手投足皆法术。 古尘沙全力以赴,他取出一只葫芦。 葫芦呈紫金色,徒然打开葫芦,就见葫芦中氤氲一片,无序的力量在其中不断衍化,他催动法力,紫金葫芦上的纹被激活,顿时从中喷涌出无穷的混沌,大黑天的两只手卡在混沌之中。 “转!” 古尘沙转动葫芦,顷刻间,混沌转化为无尽剑光,而葫芦之中,俨然化作一片剑的天地,柄柄剑深藏于紫金葫芦当中,或完整或残缺,或光泽或满身绿锈。 所有的剑都在震动,剑光不璀璨无比,映射出的光亮比日月还要耀眼。 大黑天的两只手臂骨肉分离,血液都不曾落地,在剑光中湮灭,无形且无踪。 “狗娘养的古尘沙,你居然还有胆子说我们有所隐藏,我怎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手段?” 见紫金葫芦,姜紫檀勃然大怒,她自身突然化作一道剑光,各类符文在周身浮现,那大黑天枯瘦的手掌落在她身上,顷刻间被压抑许久的力量喷薄,宛若火山爆发,地龙翻身! 白衡远远看去,姜紫檀周身光亮无比,自身凌厉且带着无尽锋芒,“嘭”的一声巨响,姜紫檀仿若被拆解成亿万道剑光一样,赫然变化成一条流动的长河,剑光是河中的雨。 剑光俨然穿透大黑天的身躯,将他钉在远处。 大黑天无比震惊! 这两人手段变化了,变得强大无比。 “姜紫檀,我说过,再给你二十年时间,你也比不过我,见你这法术,我便知我错了,不是二十年,十年之内,你就能比得上今天的我了!” 古尘沙祭起紫金葫芦,周身毛孔喷薄出浅浅的赤色云霞,从乾坤镜中掉落的光华不偏不倚,紧随他而动,仿若是沐浴于神光之中的天之骄子。 姜紫檀也是如此,乾坤镜下,光辉漫天! “乾坤镜在借给他们力量,就像是蓄养剑气一样!” 白衡看出了变化,但大黑天显然没有! 这也许是因为道法的诧异而导致的。 姜紫檀与古尘沙的攻击越发凌厉,而玄真似乎并无任何变化,他以阵的变化调动天地间的力量,用以抗衡大黑天的力量。 但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布阵布局,斩杀大黑天,只怕也是有希望的。 战斗时变数太多,他的阵,似乎无法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那十年之后呢?”姜紫檀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天地之中的剑光,每一束都是她,每一束也都不是她,剑光仿若鱼儿,天地便是汪洋,剑光从大黑天身上穿过,只留下不断愈合的豁口,而大黑天震怒,手掌拍碎了数百道剑光,剑光如琉璃般破碎,却无一道是姜紫檀。 “十年之后,我会更加强大,而你们,依旧会在我的脚下!” 古尘沙癫狂且张扬,那紫金葫芦丢出去,从葫芦中飞出一把把飞剑,像是一片神云,神云压迫一切,竟将大黑天的头颅削掉。 大黑天身躯炸裂,血肉在头颅之下重新凝聚,他的力量在消散。 这些蠢货! 在死亡面前,他的信徒似乎抛弃了他。 大黑天的面容于是由愤怒转变为恐惧。 愤怒是常相,而恐惧,是信徒心中变化。 “嗤——” 剑啸之音不断响起。 大黑天抬手遮挡,而剑光削掉了他的手臂,他变得无比恐惧。 畏惧死亡,也畏惧古尘沙三人。 他们的力量在不断变得强大,反观他,他的力量在消散,他会死! 恐惧这种念头,一旦出现,便不会消失,它在不断腐蚀人心。 “狂人!”这是白衡基于此时此刻对于古尘沙的判断。 “哼!”姜紫檀冷哼一声,长河中,一道金光射出,目标在大黑天的心脏,速度快到极致。 同时,古尘沙的紫金葫芦中的剑气剑光全部倾斜而出。 他们俨然能感受到大黑天的恐惧,而他们,气势如虹,无敌的意志扎根在心中,不败的意志深埋在魂魄与骨血当中,这是心境的压制。 是人的长处,也是神的弊端。 神性,会被人性所制,会因人性而有所改变。 大黑天想逃,就见身后层叠的九狱九泉托着酆都出现在身后,这是极其强大的杀阵,远观之,能看见死气在其中盘旋,一种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中。 这是给予玄真足够时间而摆出的杀阵。 九狱九泉各自变化,九狱九泉的主人徒然浮现,泰山府君的身影若隐若现。 大黑天一时被死亡阴影所笼罩,恐惧之情无限大,影响神性,让他竟忘了如何反抗,沉沦在恐惧当中。 一瞬间,大黑天在三人围攻之下,湮灭死亡。 他的身躯变化成无数的光影,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被乾坤镜的力量所摄,慢慢没入乾坤镜当中。 “嘭!嘭!嘭!” 一连三声闷响,原本潇洒威风的古尘沙几人在大黑天死亡之际,周身鲜血从毛孔中喷射而出,面如金纸,无力动弹,他们的身体从空中不断下落,在乾坤镜的神辉之中安然入睡,尚有心跳与呼吸,沉睡只是一种保护机制。 “这便是代价!”姬重光看着几人微微张口:“乾坤镜借给他们力量,而他们难以承载,为肉身所制,所以会被力量所反噬!” 姬重光忽然拍拍白衡的肩膀道:“借来的力量,会伤人,也会伤己!” 一叶青莲,徒然出现在此地,托起古尘沙等人,姬重光最后回头向白衡说道:“天一邪神的眼睛似乎还在这里,你找找,虽说那眼睛神性已失,但终究不能随意对待,若找到了,就去找宣昭神君!” 白衡点点头,姬重光于是合上眼睛,呼呼大睡。 四人同时出来,斩杀大黑天的分身,风光无比,他们的事迹,也许会被刻在书中,为后世炼气士所铭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眼睛 天一邪神的眼睛掉落在昆仑山麓,只是白衡找了许久,什么也没有找到。 大战之后,有人开始招魂。 尸体完整,魂魄未散,死亡时间不超过七日的都可以招魂之术令死者复生。 复生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有时很严重,有时也能承受! 一人的生命,只支撑复生之人一日之生机。 昆仑用的自然不是这种邪法,乾坤镜散落光辉,将复生之人笼罩,调转而来的山河之力涌入他们身躯,转化为充沛的生命力,支撑他们一日又一日的生机。 这是复生的代价! 而施术之人也会承载业障因果。 白衡找不到天一邪神的眼睛,却是在人群中看到了熟人。 水媞妮正朝他打招呼,白衡走过去。 她身上气机变得强大,显然这些时日修行,已有进步。 “见过水师姐!” 白衡朝她拱手行礼,后者摆摆手道:“你我相知,何须拘泥于礼节,倒是子均,你怎会出现在此处的?” 白衡将事情原委同她说道。 “原来如此!”水媞妮点点头,而后又看了看白衡道:“几日不见,你似乎有了进步,真羡慕啊!” “水师姐不也一样嘛!”白衡虽看不出水媞妮进步如何,但能从其气息及身后隐约可见的清气判断出她实力高低。 “师弟说笑了,我数年积累,有些进步实在正常得很!”水媞妮见白衡眼神异常,不禁回头,身后空无一人,随即问道:“子均在看什么?” “没什么!”白衡摇摇头:“我还有些事未处理,师姐,子均先行告退!” 水媞妮点点头,而后白衡衍化为一道流光,顷刻间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怪人,两人都是一样的怪人!” 水媞妮耸耸肩,她蹲下身子,脚边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处。 “箜青子拿走了什么东西呢?”她狐疑自顾自地说着。 …… 白衡在黑暗中驾云而行,很快便追上了前方之人。 前方之人停下脚步,白衡随即也停下脚步,转身朝他拱手道:“师兄!” 箜青子回头:“几日不见,你修为又有长进,不出两年,只怕就能超过我了!” “若无师兄传法,子均只怕也不会有今日之成就,只是不知道师兄来此是想做些什么?” 白衡看见他隐身于水媞妮身后,谈不上鬼祟,却显得异常古怪,他想起此前箜青子对他所说的话,昆仑墟中的邪神,被早已脱困的某位存在牵引出来,牵引出来的不会是本体,必然是分身。 昆仑墟中,除却天一邪神之外,也有一些强大的邪神。 他们不及天一邪神强大,同被镇压在昆仑墟,甚至彼此之间有仇怨,但对于脱困这件事,所有的邪神保持同一个意见,甚至会互相遮掩,从旁协助,也算是另类的兄弟阋于墙,而共御外侮。 “师兄莫不是怀疑水师姐?” 那一日,白衡在水媞妮身上仿佛看见了一只眨动的眼睛,好似深渊一般存在,能吞噬一切目光。 箜青子站在云端之中:“只是怀疑而已!” 他并未遮掩,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四方的云气翻涌,好似浪花一般涌动,遮住了两人的声音传播,是箜青子在施展法术,显然并不想让这个消息给更多人知道。 他摇摇头道:“昆仑墟中,唯一与魇魔交手的只有你与水师姐两人,若不是你,那就只能是水师姐!” 他认真严肃,双目炯炯有神,好似流动的火焰般:“不是你,只会是她,我追踪过她,行动正常,不像是被邪神附身的样子,邪神要么不在她身上,要么离开是脱离了她,要要么同化了她!若是后者,空不会感受不到,空感受不到,就只能有两种可能!” “不在你身上,只能说,它逃了!” 白衡心中凛然,他好似看见箜青子身后出现一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师兄,既然不知道在何处,那就不要去想了,邪神脱离昆仑墟,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宣昭几位神君去做吧!” 他出了一身冷汗,那只眼睛此刻在凝视着他。 师兄啊师兄,你要找的邪神就藏在你身上啊! 那日除了水媞妮以外,你也接触过魇魔。 “他选择性的遗忘,是在自我欺骗暗示?”白衡狐疑,心中细细想来:“空无法感知,也许是因为他有意的欺骗,欺骗自己,从而也影响了伥鬼,让他无法做出判断!” 箜青子好似赞同白衡一样点点头:“也是,既然是邪神逃脱昆仑墟,涉及到了神,那还是让昆仑的神君来解决吧!” 白衡又问:“除了水媞妮之外,师兄可还有怀疑之人?” 箜青子思索片刻:“一起去昆仑墟的那批人都是我怀疑的对象,你也一样,不过我看你貌似挺正常得!” 那只眼睛似乎在慢慢的消失,白衡也越发的平静,他缓缓张口道:“每个人都是怀疑的对象,师兄做的并没有错!” 箜青子哈哈一笑,又有些古怪地盯着白衡道:“只是为何我刚刚感受到了你的恐惧,你在害怕什么?” “师兄太过偏执了,你心性乱了,我担心师兄入魔,被逃脱的邪神入侵!”白衡好似有所指一般继续说着:“师兄,你原本洒脱不羁,任性而为,而今束手束脚,反而乱了心境,师兄,不如一同去你的道场喝一杯如何?” 箜青子抚掌,略带赞许道:“是极是极,这些时日一直想着追查真相,你这么一提,反而将我腹中馋虫勾了起来!” 他脚下云气凝聚,向外飞去:“若是来晚了,你就只能喝水了!” 白衡看着箜青子离去的背影,神情略显黯然,没想到,最早发现邪神外逃的人,早被寄生。 好在寄生不深,还算有救,昆仑十二位神君,总有人能为他驱邪避魔的。 “只不知道是昆仑墟中的哪一位邪神?” 白衡狐疑,但依旧跟上箜青子的脚步,以免箜青子产生怀疑。 昆仑墟中共有五位邪神,除却天一邪神之外,其余的,几乎都是因犯错而入昆仑墟的原紫霄宫的弟子。 天一邪神坐镇中央,紫霄神阵镇压它,昆仑墟中妖魔的力量大多源于他。 而四位邪神坐镇四方。 冠之以四方之名。 “若是能杀掉他身上的邪神就万事大吉,若是杀不掉…” 若是昆仑的神君无法拔除箜青子身上的邪神,那么等待箜青子的也许只有两条路,放逐与死亡。 放逐入昆仑墟,化成一尊真正的邪神。 白衡不断向前飞去,突然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来。 前方有两道身影若隐若现,一道是箜青子,另外一人… 白衡远远看去,只看见了一棵高大的神树贯穿天地,那神树样式是无比熟悉。 白衡当即立断,扭头就走。 “子均何故要走?” 云腾出现在白衡身前,他拿着未曾锻炼完成的剑,挡住了白衡的去路。 他转头,就见箜青子与尉长青脚踩云霞,出现在白衡身后。 箜青子面容被一团黑色云气所笼罩,一只眼睛在他身后浮现,其中仿佛还有一道人影。 为何这么快就被吞噬了? 白衡看着箜青子,他此刻已无神智,被邪神彻底占据肉身,阴神处在压制状态,若是除魔成功,还能活! “你发现了?”箜青子瓮声瓮气开口,声音却不是他的。 “天一邪神的眼!”白衡瞥见箜青子掌心那好似生长在手掌当中的眼睛,不由得心中一震。 是天一邪神的眼睛,加速了邪神抢夺肉身之举。 “我不是很明白!”白衡看着几人,即便此刻他被围在中间。 “你不明白什么?”尉长青开口:“是不明白我为何没死,还是我为何出现为此处,即便我们几人再此准备围杀你而昆仑的神君未曾出现?” 还不待白衡开口,又听到云腾开口:“是不明白我为何会是再此?还是不明白箜青子何时着得道?” “我所说都不明白,你们会告诉我一切吗?”白衡微微张口。 “你说呢?”尉长青有些感叹道:“只怪你发现的太早,不过你足够幸运,我们无法彻底杀死你,所以只能让你自己走一遭了!” 他让开一条道,昆仑墟那狭长的道路就在眼前。 他的确不能彻底抹杀白衡,山河鼎在白衡身上,他身死,山河鼎会带着他的魂魄回到渭河,然后在权柄之力调转的山河之力的辅助之下,度过百年,千年的时间,然后再度复生。 “我会回来的!”白衡没有选择。 他们能在此处,显然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我知道,事实上,你等不了多久!”尉长青亦步亦趋跟着白衡:“事实上,若是你能熬过两年,紫霄神阵破碎时,你就能出来,只可惜,你回不来!” 白衡仿若不觉,他一步步走向昆仑墟。 昆仑墟上雷霆涌动,乾坤镜映射出的光,无法映照到昆仑墟,哪里,是死寂的黑暗,等待他的,是将他当做食物,当做祭品的妖魔。 白衡回头又看了几人一眼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你觉得,你们会成功吗?” 一朵黑色浪花席卷而来,向含苞绽放的黑色花朵,将白衡吞入其中,而后随海浪退去而消失不见。 “你会看见的!” 尉长青站在昆仑墟边缘低头向下看,黑暗之中,已然看不见他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昆仑墟 他在下沉,沉进无底的深渊,呼啸而来的飓风,吹动着若沙尘一般的劫灰,这些劫灰从眼前一晃而过,随着他的呼吸吐纳,融入血管肌肉当中。 劫灰在吞噬他体内的阳气与生机。 白衡面色凝重,他急忙掐了一个金光咒,周身激射金光,让劫灰难以进入他的身体。 而他体内的劫灰吸食血肉在壮大己身,没过多久,就如同虫豸一样在体内蠕动。 “阵!” 钟鸣声响起,金色长矛进入身躯,将劫灰尽皆驱逐出肉身。 那些吸食了她血肉的劫灰落在山崖上,树上,有些化作血肉在蠕动,有些化作血管般的怪异物质。 那墙壁就好像活过来一样。 劫灰成了血肉,成了脉络也成了心脏,那巨大的心脏在咚咚的跳动,看起来诡异莫名。 白衡急忙施展九字真言中的者与皆字诀。 皆为显形之术而者为定身之术。 皆字让那诡异变化的山崖重新恢复作劫灰,而者字让劫灰难在流动。 白衡由此加速下沉。 劫灰是魂魄与肉身同时破碎而共存的一种诡异的物质,其中自有魂魄残存,也就是所谓的灵性。 灵性吞噬血肉,竟趋于妖魔化,若非亲眼所见,白衡又怎会相信这世间会有这样古怪的存在。 也许,昆仑墟中诞生的妖魔,就是这样来的。 穿过上层的黑暗,在隐隐雷声中白衡坠入光明当中。 他抬头看,头顶仿若还有一片天,它黑暗,深邃,恐怖。 而穿过黑暗,便是光明。 白衡将目光从天空中移开,注视下方。 地面之上出现一道道硕大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不断闪烁,隐隐制衡天空中流动的劫灰以及偶尔会落下的劫雷。 白衡快速在脑海中回忆起四方邪神的信息。 东方荧惑邪神崇拜光明,拜火拜阳。 西方贪狼邪神崇拜鲜血,嗜血而疯魔。 北方破军邪神崇拜天命,观天而行! 南方七杀邪神喜欢杀戮,无人能入其领地。 此地光明,除荧惑与破军两位邪神之外,似乎再无其他邪神能够符合其心性。 随着不断落下,白衡视线中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硕大的符文是流动的血河,其中尚有血肉漂浮,有一只只诡异莫名的妖魔在血河之中流动,整个画面显得无比诡异。 而同时,无形的魔气开始入侵白衡的心神,冥冥之中,脑海之中仿佛有人在低声吟唱,能勾人心神。 白衡已融了四魂,能勾动他心神的只有,哀,恶,欲三情。 白衡屏息凝神,他双目因这些混乱的感觉而变得赤红,因欲情而哀,因哀而生恶,伴随着魔气,让他心中生出心魔。 光明天地再度变化,他目光中到处都是黑色的云,云中充斥着魔气,有一头头心魔在云中兴风作浪,仿若雾霾一样的黑云逐渐向他靠近,而同时,心中的魔性仿佛再无法压制一样,白衡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受到身体在撕裂,仿佛有多余的骨在生长。 “阵!” 阵为诛邪之术。 顷刻间,金光大作,没入他身躯,一头头心魔在金光中不断湮灭。 而那宛若雾霾一样的黑云也在慢慢的散去,眼前天地仿佛又恢复原样。 “空气中魔气太重,我无法控制七情,容易被魔气入侵,影响心智!” 怪不得每次进入昆仑墟进行镇守的都是第三境的炼气士。 若无这阵字诀,白衡只怕已然入魔。 他再度掐了一个金光咒,瞬息之间,金光覆盖,宛如流水一样流动,魔气被挡在外面,无法渗透金光,进入白衡体内。 他慢慢落地,脚触及到地面,像是触碰肌肤一样。 这里没有植物,也不存在动物。 赤褐色的土地,好似被鲜血渗透一样,松软的像人的肌肤一样充满弹性,除了身旁一条流动的血色长河之外,入眼尽是荒凉,除了地面上零星的石头之外,便是这如荒漠一样的地方的全貌。 天空明亮,而地面视线有些暗淡,呜咽的风,流动的黑雾,苍茫大地显得死气沉沉。 “这就是昆仑墟的深处吗?也不知道是荧惑与破军两位当中谁的领地!” 他望着这一望无垠的荒原,除了流动的血河之外,再难找出生命曾经存在的痕迹。 他把目光转向流动的血河,血河中的妖魔其实是一个个早已死寂的婴儿。 “昆仑墟中,怎么会有婴儿呢?” 白衡狐疑,这些婴儿有男有女,不知死了多久,白衡施展天眼通,他看不到婴儿身上的魂魄。 他搬来一块断石,在其上刻下碑文。 白衡朝着这流动的血河微微躬身,而后盘腿坐下,吟唱着尝试度化这血色长河之上的浓浓的业障。 业障翻滚,而后流入断石之中,那碑文的笔画上渐渐有鲜血在流动。 祈光两字于是变得更加明亮。 白衡取下三根头发,滴血在头发之上,而后施术,头发化作香,他以精气神燃香,就插在石碑旁。 “他们或许都不会在酆都中重活一次!只希望,来世,你们能活在真正的光明之中!” 酆都中的亡者,也算是另类的活人,他们由老朽走向出生,而这些死亡的婴儿也许刚刚到达酆都,就会瞬间死亡。 真是可悲! 白衡摇摇头,这也许就是昆仑墟中的常态,只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婴儿? 白衡狐疑的转身,苍茫大地之上,他不知方向,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白衡随意寻了一处方向,就不回头地向前走去。 怪石嶙峋,这些石头显得无比古怪! 从远到近,随着时间流动,他已不知走到何处。 唯一能确定自己在前行而非转圈的只有这些怪异的石头。 石头奇形怪状,有些像人,有的非人,像虎,像鼠,像蛇…与人同高。 石头几乎每隔十步就会有一座,有些会出现重复,但样子未曾有过一模一样的地方。 “这些石头,该不会是活生生的生灵吧?”白衡心中突然产生这种吓人的想法。 于是,再看这些石头时,便觉得这些石头越来越像是活生生的生灵。 白衡选择了一座蛇形石块,取出纯均剑,一剑将这石块从中斩断。 那头颅仰天的蛇形石块从中被斩断,蛇头掉落在地,白衡抚摸断口处。 还好,这只是普通的石块,最多,只是石雕。 断口整齐无比,并没有出现骨头的痕迹,是石块正常的颜色。 又怕这个是例外,白衡又砍下了其中一只猴子石块的身体,得到的答案一如既往。 这些只是普通的石头! 白衡收起纯均剑,虽然不知道是谁将石头雕刻成生灵的样子,并留在了这片荒原之上! 他继续前行,慢慢的身体的水分逐渐流失。 “古怪?”白衡狐疑地停在原地。 他而今的境界,已能辟谷,就算不吃不喝,也能活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时间,不至于刚刚来的昆仑墟没多久,体内水分就流失的如此快速,白衡已能感受到他体内那种极度缺水而带来的恐慌感。 只是这条路上只有一望无垠的赤褐色荒土,也找不到水源。 那条血色长河早已不知距离他多远。 从天空中看下来时,也没有看到有清水积聚的地方。 白衡压下心中渴望,继续向前。 他体内流失的水分越多,他心中恐慌也就越剧烈。 终于,恐慌彻底在心中爆发,白衡双目赤红,仿若自暴自弃般取出纯均剑,开始自残,他割开肌肤,鲜血滚滚流淌而出,张口在伤口上,不断吮吸鲜血,血液如柱,从他口中洒溅。 地面开始蠕动,好似有某些存在想要扒开土地出现一样。 就在此时,原本恐慌的白衡双目变得澄清,纯均剑大开大合向地面刺去。 五行之力转化为阴阳之气,破开泥土,显露出地面妖魔的原样来。 那是一个类似于蛇形的妖魔,但浑身无骨也无鳞,呈透明状,水在它体内流动,传出叮咚的声响。 这类似于蛇形的妖魔被白衡一剑穿透了身躯,它的身体炸裂开,水好似鲜血流动,白衡收起部分水。 而后那妖魔变化成类人皮一样的诡异的存在。 白衡狐疑卷起这妖魔,将之连水收入袖里乾坤当中。 再度前行,水分不再流失,而四方的也逐渐出现微量的水汽。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又感受到身体有水分流失,于是敲准脚下方,如法炮制。 这种类似于人皮一样的妖魔,在这苍茫大地上,靠吸食水汽生存。 白衡惊叹于这些妖魔奇异的生存方式的同时,明亮的天空逐渐变得暗沉,天空中渐渐出现丝丝缕缕的猩红色,这股猩红色正慢慢占据天空。 “昼夜交替?”白衡心中嘀咕一声。 周围开始变得明亮起来,那些黑雾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雾气,天地间流失的水分此刻仿佛又回来了一样。 那些石块上面,渐渐出现了水渍。 这一系列变化,引的白衡连连称奇,与此同时,白衡也看见了天边出现了血色月亮的一角,照的四方一片明亮。 光明的大地之上,白衡依稀看见身前有人影晃动。 那人影好似看见了他,而后就如风一样消失在视线之中。 白衡惊疑不定,但还是决定追赶上去。 “嘭!” 一声闷响,白衡紧追不舍的存在骤然消失在眼中,他走过去,手轻轻触碰地面。 “似乎是施展了遁地术!”白衡微微感受法力残存的痕迹,心中这般想着:“他是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然后跑掉的,就好像看到了某些令他恐惧的存在一样!” 是人?还是妖魔? 他微微摇头:“至少证明了此地存有生命,或许能从他的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木偶在转动它翻转的关节一样。 白衡缓慢回头,那些石块竟在慢慢的动弹,它们身上的石块正逐渐衍变为血肉,同时脚步向前挪移。 比起身躯,眼睛早已恢复的它们,一对对幽蓝色仿若鬼火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白衡,像是在盯着猎物。 “该死!” 这些生灵已然慢慢地将他包围。 它们慢慢亮出獠牙与利爪,顷刻就向白衡扑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同归于尽 这些生灵正逐渐变化,血肉之躯取代石像,从眼睛到全部面孔,白衡好似听到前方那些毛骨悚然的吼声,像是魔音般勾动人心,影响心神,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遍布全身。 随着这些生灵复生,赤褐色土地之上,仿佛有一团红色的云遮盖住白茫茫的雾气,那狂暴的沙尘暴传出剧烈的隆隆声响。 白衡当机立断,施展遁地术。 只是地面坚固如铁,他法术失效,已无法遁地,目光扫过,隐隐见得脚下有符文闪烁。 “是之前那个家伙!” 白衡眉头一挑,那家伙在封印大地,让他无法遁地而入,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他身上的物资! 白衡快速联想,而后手中施印,左右两侧各自出现一道门户。 “宇宙”两门矗立在荒原之上,空间与时间之力交错纠缠在一起,一些靠近于他,缓慢移动,却未曾彻底变化为血肉之躯的妖魔瞬息之间就化作齑粉,随风散了一地。 “必须抓紧时间!” 血月之下,石块不断复生,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多少石块,何止千数。 白衡举剑,剑开山河,剑身变化为山河,从剑尖之上奔涌而出的山河之力轰碎了一个又一个石块, 这其中,有人也有妖。 他们微微张口,好似在咒骂,在愤怒的发泄。 一个个石块炸裂,直到白衡的剑,落在一个仅仅张眼的人族炼气士身上。 剑身一震,他身上符文激荡,一层层金色涟漪自他身上向外扩散,卡住白衡落下的剑。 他强大无比,双目之中,自有氤氲紫气流动,从双瞳中激射而出两道神光。 白衡施术抵挡,而后快速远离那石块。 这石块覆盖之下的炼气士修为何其强大,最少也有第三境巅峰的修为! 比起那些早已恢复血肉之躯的生灵而言不知强大了多少倍! 两相对比,白衡得出一个结论:实力强大的复生的速度缓慢,实力弱小的复生速度更快。 他脚尖轻点,自身快速在这苍茫大地之上不断前行。 脚下符文涌动,显然不止一人封住了大地。 这大地之下,最少,也有十数位炼气士,一人能制衡半里到三里不等,于是这方圆数十里地,尽皆被封印。 想要以遁地之术逃离,只能掠过此地。 “吧唧,吧唧” 进食咀嚼的声音,响彻耳畔,让白衡汗毛倒竖。 他回头看去,就见那些被他所斩的妖魔血肉散落一地,一些刚刚复生的妖魔便扑上去,茹毛饮血,连土地也一起吞入腹中,而后可以观测的开始变得强大。 它们的牙齿锋利无比,轻易就能穿过坚硬的颅骨,而后骨头在口中嚼碎,腹中倒流的绿色胃液在吞噬骨血。 看着那人形头骨被啃食成残渣,白衡心中一寒。 若是被抓住了,只怕连衣服都不会剩下! 掠夺,吞噬,这与养蛊般的修行方式,让白衡心中掀起一阵浪花。 “咯吱咯吱” 妖魔复生,它们在扭动身上的骨头,而后向前,小小的身躯,好比黑色的锥子般一往无前,这穿山鼠变化而成的妖魔此刻正以一种畸形的形状向白衡杀来。 “噗” 黑色锥子变化成黑色花朵,花苞绽放,欲要将他吞入其中。 白衡一剑向前刺去,阴阳之气融于青色剑光之中,剑光横亘数丈远,自黑色花朵之中穿透,阴阳之力炸裂,花苞彻底炸裂。 穿山鼠掉落在地,红色,白色混杂在一起。 引来一些弱小妖魔吞噬。 而白衡借此跨越了一里之地。 同时,身后徒然浮现一只巨大的黑熊,观其大小,至少有三丈高低,六尺宽,熊掌比他脑袋还要大。 手掌之上,黑色火焰在跳动,掌心之中,“火”字符文熠熠生辉,体内法力通过符文进入手掌之中,一瞬间拍向白衡。 “日月同辉!” 双眸变化,日月同辉,两道神光从他双眸之中激射而出。 没入手掌当中,黑熊手掌炸裂,再抬头,就见一座虚鼎猛的拍向它,刹那间,头颅炸裂,身子无力倒下。 它连法相也没来的用,就被白衡以山河鼎给拍死。 “是一尊神只!” 之前那个白衡所斩杀不动的人族炼气士突然开口,他上半身已然化为血肉之躯,下半身依旧被石块所限制。 “神只的力量是相通的,杀了你,将你献祭给破军邪神,我想他不介意让我成为真正的活人!” 他话音一落,无数生灵为之震惊,于是奋力向白衡杀来。 “驱虎吞狼!”白衡重重地看了那人一样,对方面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白衡速度虽然快,但他比不过长着翅膀的飞禽。 一只黄鸟扑腾着翅膀,双翼之中隐隐有电弧跳动,它速度甚至比白衡还要快上三分很快便追上了白衡。 “咻!” 从它口中吐出一枚黄色的珠子,那珠子之中藏着一道法术。 珠子靠近白衡,变化作九连环,一圈一圈将白衡套在其中。 “死!” 白衡怒吼,他抬起山河鼎,权柄之力注入其中,瞬息之间,山河鼎光华暴涨,渭河虚影从鼎中喷涌而出,九连环只不过是一道浪花。 黄鸟在渭河虚影冲刷之下摇摇晃晃,最后灵肉分离,只余下魂魄欲逃。 “哼哈!” 黄芒自鼻中飞出,振撼黄鸟魂魄,黄鸟魂魄炸裂,荧光点点,弥散于虚空之中。 白衡飞速前行。 渐渐逃离到被封印土地的范畴之外。 于是,他低头欲施以遁地之术。 而后就见身下有一条巨大的地龙紧随他前行,那地龙腰身足有四丈大小,恐怖无比,见白衡停下脚步,一瞬间从地面钻出,微微张口,吐出一团黑雾。 黑雾遇风转化为黑色的巨斧,巨斧向前落下,白衡急忙躲避,地面生生被劈出一道长达六丈的豁口来。 白衡撒腿就跑,这地龙修为强悍,他抵挡不住。 那地龙一击不中,身子下沉,重新回到地面。 遁地术是行不通的了,这地龙在地下潜行,速度只会比白衡还要快。 他猛的后退,掌中浮现一片山河,掌中山河压下来,一只只魇魔重伤或死亡。 重伤与死亡的结局都是相同的,被后来的妖魔张口吞噬。 白衡感受着山河鼎虚影中潜藏的权柄之力。 他依旧在借力,鼎中权柄之力最多能让他保持第三境状态一个时辰的时间。 “咚”、“咚”、“咚” 大地在震动,白衡回头看去,就见一身材高大,肉身强大无比的的生灵快步向前,他一边向前,一边伸手去抓身旁的妖魔,张口就将它们囫囵吞入腹中。 “将你献祭给破军邪神,他会很高兴的!” 听到声音,白衡才认出来人。 只是他身形变化太过剧烈,他此刻俨然不能算作人,而是一个人形妖魔,他张口时,口中骨血在舌尖蠕动,头颅在口中沉沦,被他吞入腹中。 他身体高大至极,足有六丈高大,俨然一座小山的模样。 他端起拳头,轰得落下,白衡躲得快,被扬起的尘埃迷了眼睛。 地面被打出一个深深的凹槽来,一众妖魔见这人形妖魔凶悍如斯,不敢动弹,就连地下的地龙也是如此。 这人形妖魔一击不中,他猛的吸气。 腹中自有符文显现,是一个“纳”字。 符文涌现,法力运转,他的口,好似变成漩涡,正将他拉扯,拉扯入口中。 白衡震惊,他掐印。 “临!” 钟鸣响起,人形妖魔那“纳”字符文暗淡片刻,如同拳头大小的眼睛滚圆看向白衡。 “兵!” 他体内法力被封印。 见白衡手印再度变化,他猛的冲过来,即便不能施展法术,就他这个体格,一巴掌照样能把白衡扇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跑起来时,地面都在颤动。 白衡吓了一跳,阵字诀手印未曾摆出,便被逼的不得不后退。 “嗡!”人形妖魔巨大的力量贯彻全身,双掌拍在一起,刹那间气流变得混乱无比,白衡被这狂乱的气流掀飞。 “MD”白衡怒骂一声,立定在原处。 他看见对方双目射出骇人的光,随即施展青元诀召唤出青色盾牌抵挡。盾牌骤然间燃烧。 白衡的肩膀甚至被对方双目中射出的光所灼伤。 “死!”人形妖魔怒吼一声。 他微微张口,“纳”字诀再度变化,白衡不断远离于他,就有那人形妖魔猛的一吹,从他口中仿佛吹出一道剧烈的龙卷飓风。 那剧烈龙卷飓风将他吹的很远很远,精气神也在狂风中不断被吹散,魂魄在泥丸中摇摇晃晃,他耳边嗡嗡做响,眼睛满是星辰。 白衡七窍都在流血,他怒不可遏,看向地面,仿佛又看见一道道符文在流动,一时间怒不可遏。 “他们想我死,你们也想我死,那好,那就一起死吧!” 白衡怒吼,声音远远传递。 那人形妖魔心中咯噔一声,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于死亡,早有预感! 于是就见白衡举起纯均剑,口中念咒:“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天空中隐隐浮现雷云,雷霆在流动。 “你该死,你竟敢在昆仑墟中施展雷法!”人形妖魔震撼万分:“我不玩了,我不想死,你走吧,走吧!” 他将白衡看作扫把星,避之不及。 “死吧,都死吧!” 白衡操纵着纯均剑,道道青霄神雷从天而落,点燃了天地间恒古存在的业障之力,连带着,白衡收起纯均剑,手指掐印:“列!” 天空中紫色的雷云浮现,人形妖魔抬头一看,顿时瘫倒在地,指着白衡久久说不出话来。 “疯子!疯子!” 白衡宛若癫狂,他将山河鼎盖在头顶,然后不断下落。 “你们会死在这里,可我不会,我是神只,渭河之神!”山河鼎上符文涌现,一条条丝线没入白衡的百会,印堂,天门三处穴位,深入泥丸当中,层层环绕魂魄,一旦身死,山河鼎就会飞走。 这虽是虚鼎,但该有的应有尽有,白衡甚至还借了昆仑山神的权柄之力,神只的力量,是相通的,借力需要还,也需要付出代价,可白衡全然不在乎。 “轰隆隆!” 山河鼎盖在地面的最后一刻,白衡耳边回响起一道道骇人的雷鸣之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逆向前行的光 点书阁中,老人正在翻阅书籍。 有些书籍太过久远,已无法再翻阅,他手轻覆其上,自身法力落在书卷上。 久旱逢甘霖,书仿若生有智慧,四个角像四只小手般抱住老人的手指,轻轻吮吸从手指中弥散出来的灵气, “每一本书,都有自己的智慧,它们生在书中,扎根在人心之中,所以,要用心去对待,对待每一本书……” 他对身后踮起脚尖,撑着圆脸的书虫说着。 “明白了……” 书虫们点点头,又道:“可是爷爷怎么会消失呢?” 山神是古老强大的山神,在它们未开灵智之前就早已孤独度过无尽岁月。 在这些岁月里,他翻阅每一本书,阅读过其中每个行文字。 毫不避讳地说,因为老人的存在,因为老人孜孜不倦的阅读让它们生了灵性,因为老人经常朗读文章,让它们从生有灵性,衍变成书虫,是独立的生命,堪比造物主般强大的神只,也会消失吗? “当然,没有谁能恒久存在,终有一日……” 他话未曾说完,徒然侧过身子往外面看去,乾坤镜映射出的景象,尽皆涌入他的双眸。 身躯逐渐虚化,一个个文字化为蝴蝶从他身上飞舞向前,最后不知去往何处,只是老人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昆仑墟的上空,徒然浮现一具巨大的身躯,半人半蛇,人身蛇尾,俨然伏羲模样。 他看向昆仑墟,手中出现了一本书,那书空无一字,却好似藏有岁月的智慧。 他并未掐印,而是在空中书写符文,符文熠熠生辉,一个个文字光芒大作,像是流动的金色海浪,浪花朵朵,将从天而落的紫霄神雷湮灭。 他探出手,转动乾坤镜。 乾坤镜角度偏转,天空雷云仿若也在偏转,原本落下的紫霄神雷一时失了角度,落在无尽虚空之中。 他目光如炬,蛇尾片片鳞甲金光涌动,每一片鳞甲都是一个符文。 他身后仿若开了一道门户,而后就见一道道门户开在昆仑墟当中,所有的雷,被门户吞噬,很快,门户合上,最终合成一道门户,这门户向这位伏羲疾驰而来,最终落在他的眉心,成了他的天眼。 昆仑墟中震荡依旧,紫霄神雷依旧肆虐,但不复此前毁天灭地之景,那紫霄神雷肆虐狂暴,将一个个宛若石人一样的妖魔劈成齑粉,化作劫灰。 而那石人当中,一口方鼎显得最为明显。 其上渭河虚影隐隐浮现,虽是虚影,但显得无比真切,合个城池村落,山川草海一一都有对应之处。 他伸出手,探入昆仑墟中,而后便听得耳边有酣畅淋漓的笑声传来:“老家伙,居然引的你出手了,真不容易啊,一千年了,不知你的手段可否依旧!” 箭头堪比太阳,法力依附箭头旋转,宛若日冕,仿佛星辰坠落一般,速度极快,隐隐生出火焰,仿佛将天空转变成一片火海。 山神只是看了一眼,身前出现一道门户,其中乾坤颠倒,天地倾覆,山河易形,那箭头直直撞入门中,而后门户关闭,剧烈的震动从门中传来。 门户再开时,就只有一个“箭”字符文被吐出来。 门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六道宫闪烁的光华,光华融合为阵,将天一邪神镇压,天一邪神在不断震动,他站起来的身躯重新佝偻,半截身体再度没入地面,只余下半截处在外面。 “天一,封印未破,你还是好好呆着吧!” 他用的不是秦国的通用语!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出去的,老家伙,等着……我……” 天一邪神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最后已然听不见声音。 山神再度探出手,欲要将山河鼎从中捞出。 “山神且慢!” 他缓缓回头,只见沧衡神君自身后走来,脚步虚浮,体内法力损耗严重,外强中干。 “你知道?” 山神指着昆仑墟中的那口鼎,带着质疑的语气问道。 沧衡神君点点头,见山神脸上渐有愤意,急忙解释道:“我也才知道不久,并非有意欺瞒山神!” “你就不怕他死在这里,河伯与皇帝来找你麻烦!” 河伯与始皇帝! 这两位一位弱于山神,一位强过山神,但不论那一位,杀他也许费些功夫,但不至于付出惨重代价。 若是白衡身死了,这两位会找他麻烦吗? 沧衡自顾自笑了笑,而后又道:“不怕,有些人,生下来是带着使命而来,再使命未完成之前,他不会死,就算是死,也会重新复生。他的宿命,刻在天地之间,刻在生死之中!” 山神神情带着变化,问道:“你看见了他的未来?” 沧衡也许不是最强的,但知天命这一点,他冠绝古人。 “未来不能看见,只能预见,我看见了未来的一角,也许是逆着前行的光!”沧衡伸出手,作抓状,好似想要抓住什么一样,但张开手,手中却空无一物。 “逆着前行的光,让我看见未来一角,我看见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存在,做了某些伟大的事,在此之前,他不会死,也死不了!” 有些话,他未曾开口,但山神能猜得到。 他也许会在那件事之后死去! 成为一个大人物死去?又或者是成为一个祭品? 山神好似追忆往昔,他看见昆仑山上那一具伏羲的身躯……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劝你好自为之,当初为了他,死了不知多少人,若是他脱困,我会率先砍下你的脑袋!” 山神口中的他,显然指的不是白衡,而是被封印的天一邪神。 任何的变数都有可能导致他成功破除封印,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踩在山脚下,彻底站不起身来! 这是一个敢于向苍天射箭的男人,一个敢于屠神的男人,一个否定所有炼气士的人! 他的再度复生,也许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当初便是因为如此,才将他镇压在昆仑墟中。 “我明白了!”这是底线,比起白衡,他更在乎天一邪神,又或者,他也曾看过逆着前行的光,由此看见未来的一角,从而笃定白衡不会死亡。 沧衡躬身作揖,山神看也不看他,而后目光转向昆仑墟,指向某位存在。 “那个,曾是你的朋友,你的师弟,他入魔太深,我想是时候了!” 沧衡不语,他没有赞同,也未曾否决。 除却天一邪神之外,四方邪神也是隐患。 除了荧惑之外,其他几人,都曾是昆仑的弟子,是他们的袍泽。 “他若是出来,太白会斩了他的,只是他不出来,我们也奈何不得他们!” 这是一个弊端! 即便是弊端,但昆仑依旧会将一个又一个犯错的弟子逐入昆仑墟。 “你们决定好了,紫霄不是我的紫霄!” 说完这话,山神身躯不断虚幻,他又化成一个个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飞向点书阁。 昆仑墟上空,只留下沧衡神君一人,他向下看,看见了一对向上看的眼睛。 层层迷雾之中,他看见那双眼睛之中的疑惑。 “借你的势,为我昆仑除魔!”他目光坚定,转身从昆仑墟中离开。 乾坤镜重新偏转,眼下这片天地仿佛再度恢复正常。 点书阁中,书虫们正在清理书架,有些书虫正在修补旧书籍,它们张口,从口中吐出墨汁,墨汁落在破旧纸张上,重新润色文字。 而后将它整整齐齐认真摆放在一起。 它们没有名字,只有序号,一至十二号! 一号是最初诞生的书虫,十二号是刚刚诞生的书虫。 点书阁中的一切书目他们都烂熟于心。 “蝴蝶!” 一号看见一只只蝴蝶重新出现,而后蝴蝶重新化作老人的模样。 老人轻轻摸着一号的头。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老人温柔的问道。 “忘了,爷爷不如重新讲吧!” 老人给了一号一记暴栗:“狡猾,那我就冲头开始讲……” 书虫们认真听讲。 随着点书阁中的光线逐渐暗淡,阵法涌现,老人似乎开启了阵法,封住了点书阁。 这个时节,点书阁中并无多少人! 这些书虫在灯光暗淡之际,一个二个身后探出翅膀,支撑起圆滚滚的身子,钻进一本又一本书中,开始休憩。 老人则长出长长的尾巴,在地面拖动着前行,打开某本书,钻进其中。 哪里仿佛自存一片天地。 老人在其中游走,来到一间茅屋之下,茅屋旁是三两株桃木,桃花朵朵盛开,永不凋零。 他来到桃树之下,泛起某个人的书籍,轻轻地阅读起来,读了没多久,他合上书。 走入茅屋之中,取出一张躺椅,坐在上面,拿出一面镜子,对照着自己的模样,楞楞地傻笑! 他似乎在模仿某个人的习惯,模仿他的一切! 那镜子晶莹剔透,仿若琉璃一般。 只是镜子一角中有光芒流动,镜子中浮现一幕波澜壮阔的画面来。 一个伏羲,手拿着一把剑,劈开了一片天地,在天地的裂缝中,放逐了一副画卷,画卷无限长,好似有一个世界一样,其上人物栩栩如生。 “来自过去的光!”他拿着这面铜镜,追忆往昔。 那个伏羲最后怎么样了? 太过久远,他已经忘记了! 那把剑最后如何了? 他也忘记了! 老人随意丢弃镜子,将书打开,盖在脸上,沉沉睡去,梦中,仿佛再度回到了往昔那片天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逐日而行 “哇!” 白衡张口,鲜血,内脏,一同被他吐出。 幸而未死,但此刻浑身疼痛,不如死去! 而周身尽是尸骸,具不完整,鲜血淋漓,各类残肢洒落一地,骨血遍布整个荒原,天空不再明亮,变得极为暗淡,血月破碎,只存一只眼,那眼冷漠无比,淡然看向人间。 “神的眼睛!” 白衡咳血,隐隐猜测! 他艰难起身,便见从地面钻出一个个炼气士,他们藏在地面之下,虽有伤,但不至于死亡,纵是死亡,也不过第三境以下弱小炼气士罢了! 他们目光转向白衡,白衡目光也在他们身上。 就见这些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其身穿着恰似人皮,时刻吸收水分,目光暗淡,阴沉,身上业障翻滚,呼吸沉重,鲜血布满荒原的地方,他们心脏隐隐跳动,好比雷音,不同心脏跳动频率亦不同。 渐渐有人忍受不住,扑在血肉之上,张口吞噬,不介意血肉中有骨,也不介意血肉染上尘。 白衡仅是静默看着,他收起山河鼎,山河鼎虽已破碎,但这山河鼎为他权柄所化虚鼎罢了。 他收鼎入袖里乾坤,又从其中取出几张蕴灵符,一枚疗伤用的丹药。 蕴灵符贴在身,丹药入喉,转化为磅礴生机,修复伤口。 渐渐稳住伤势,白衡作势欲走,便听到身后有人声音传来:“这位道友且留步!” 白衡转身,说话之人俨然一只妖怪,他双眸为赤红色,身后一对翅膀,依稀能认得出其妖身应为蝙蝠! 似察觉白衡目光,他收敛翅膀,张口道:“此地已为道友清空,何妨留在此处!外面尽是危险,留在此处,等刑期结束,自有神君接引出昆仑墟,离开荒原,只怕活不了多久!” 蝙蝠妖怪良言相劝,白衡看向他们,无论妖还是人,茹毛饮血,已看不出人形,看起来贴近妖魔,不知进来多久。 他只是摇头:“我并无刑期,只是被放逐而已!” 他被尉长青放逐入昆仑墟,可不存在所谓刑期,旁人尚能被接引,而他,若不依靠自身之力,只怕逃脱不出昆仑墟。 蝙蝠妖怪明显愣了一下,白衡身上并无业障,一股清气升腾而上,与此地阴暗业障显得格格不入,不似刑徒,何故被流放? 虽也好奇,但他并未开口询问,只是叹息一声:“那可惜了。还望山高路远,再能重逢!” 白衡思索片刻,而后问道:“可否能与我说说此地为何,欲出这荒原,该往何处去?” “乐意至极,毕竟,承道友之力,荡尽此地妖魔,我们能再活上数年,能有希望离开此地,这是我等欠你的情!”蝙蝠妖怪张口,也不知是否为真心实意之言。 就见那蝙蝠妖怪侃侃而谈道:“此地是破军邪神领地,而我们脚下这荒原被称之为阳炎荒原,据我所知,还有一处与之对应,为元寒森林,两处交接之地,为破军邪神的道宫,在日月之中,卜算天地!” 阳炎荒原,元寒森林,这名字取得何等奇特,但他丝毫不在意,细细听蝙蝠妖怪说。 “想要从此地离开,需要越过破军邪神的道宫,又或者,顺着血河游,就此就能离开,只是血河中极度危险。” “破军邪神卜算天地时,会牵引血河中所有的力量,将之化作符文,借此窥探天机,若是时候不对,误入血河,就会成为其中一具枯骨!” 占卜,白衡脑海中不断追忆,画面在脑中重叠,他身躯仿佛穿透云层,眼睛与天空中眼睛重合,他低头向下看,那流动的血河在他眼中成了一个“易”字。 “易”为阴阳,阳炎荒原所处似乎在“易”字字首的“日”字,那么所谓元寒森林应该是一个“月”字。 怪不得会以阳,寒名之为名! 白衡又问:“我来时,曾在血河中看见有婴儿尸骨,昆仑墟中,也有婴儿吗?” 蝙蝠妖怪摇头叹息,而后开口:“婴儿之血最纯,婴儿之身至纯,以人身行血祭之举,能沟通天地,知过去未来之事,知世间变化,你若是去了元寒森林就会知晓这些婴儿从何处而来!” 白衡并不在意蝙蝠妖怪卖关子。 “我们之中,曾有些人便是从元寒森林出来的,她们谈及元寒森林时不寒而栗,恐惧至极点的目光令我心惊,她们所经历遭遇令我胆寒,我只能告诉你,若非必要,请不要前往元寒森林!” 白衡点点头,蝙蝠妖怪以为白衡听进了他的话,面带微笑,又听到前者问话:“那些石块又是怎么回事?” ““易”为阴阳,昼为阳,阳气充足,阴气被压制,这些人化作石块,是为了保护己身,夜为阴,阴气压制阳气,所以石块复生!”蝙蝠妖怪缓缓说着。 “这些石块曾经也是如我们一样的活人,但他们失了身体的水分,一开始是水,到后来是血,到最后是一切的内脏,成了一具空壳!” 他一把抓住空中流动的劫灰道:“劫灰占据了空壳身躯,以一种近乎妖魔的方式活下来!拥有智慧,拥有情感,我们憎恨正常人,又希望成为正常人……” 偏执入魔的可怜虫! 白衡叹息一声,他们可怜,却也可恨。 他指着蝙蝠妖怪身上穿着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水虫的皮!”而后蝙蝠妖怪取下身上的衣裳,交到白衡手中又道:“水虫的皮能让避免水分流失,若是没有这个,在阳炎荒原走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新的石雕,成为新的妖魔,若是道友执意离开阳炎荒原,没有此物,只怕是寸步难行,此物虽破碎,但还希望道友不要嫌弃,这几乎是我们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 白衡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躯,摇摇头道:“我有!” 他取出水虫的皮,披在身上,又问道:“可还有什么要告诉于我之事吗?” 蝙蝠妖怪想了想,而后又对白衡说了些盛行于此地的传说。 白衡听完之后,扭头就走。 蝙蝠妖怪在身后问道:“此地现已安全,道友何故要走呢?” 白衡留在原地,想了想道:“坐而问道,不如逐日而行!” 蝙蝠妖怪愣住了,这是紫霄宫的谶语! 坐而问道,不如逐日而行! 他回头看着这些人,瘦小的像一只蝼蚁,骨瘦嶙峋好比杨木一般,微风吹拂便摇摇晃晃,捡着地上的血肉充当吃食,他好似在他身上也看到了和这些人一样的特性。 因惧怕被偏安一偶,沉沦于日月更替之间,在没有食物储备的情况下,他们渐渐变为妖魔,这样的他们,能消除身上的业障吗?能等到刑期结束吗? 蝙蝠妖怪脑海当中一堵树立起来的高墙在一声声宛若凿子击墙的质问声下轰然倒塌,他看向身后的好友道:“我愿追随他离开,你们愿意同我离开吗?” 那几人想了想,一时心动,走出一步,但又止步不前,他们摇摇头,留在原地。 蝙蝠妖怪叹息一声:“山高路远,望再有重逢之日!” 蝙蝠妖怪其上水虫皮制成的衣裳,从脚边一只老虎妖怪身上扒下些肉来,塞进嘴巴里,又将部分装进袖里乾坤当中,而后对好友重重抱拳,转身离开! 他的好友看着他离去,有人开口道:“山高路远,望再有重逢之日!” 他们不愿离开,此地已然安全,只需要等待,迟早会有离开之日,不必冒着危险流浪。 他们收集食物,用水虫的皮吸收流动的鲜血,水虫皮肉眼可见膨胀,其中血液流动。 一行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点燃篝火,在夜晚,这是第一次在外高歌。 有人似是发现蝙蝠妖怪不在,于是问道:“怎不见丘修?” 他的好友答道:“随那外来者离开了,说是要逐日而行。” 那发问之人狐疑道:“你确定他是逐日而行,而不是盯上了那个外来者的资源?” 他的好友一时生了怀疑之心,而后又摇头否决:“丘修可不是这等人,若是,尔等早就被洗劫了!” 丘修算是这群人中的老人了。 “谁又知道呢,时间能改山石,改不了人心?若他依旧如初,何故让我等封印地面,让那外来者出去不得?”那人反唇相讥道。 丘修的好友勃然大怒:“你这竖子,丘修在时,为何不这么说,他一走,你就在此抹黑他,你是粪便糊了嘴了吗?” 他的声音极大,引来一众人围观,那人也不气:“我只是合理猜测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若你我争执,何不跟着去,我敢赌,百里之内,必见那外来者尸体!” “去就去!” 丘修的好友拉着那人,一行四人离开原地,剩余的人权当看个热闹,而后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百里之地,并不见尸体,那人面色难看,他们追随脚步紧追不舍,到了此地,再离开,外面便是陌生地境,那人只能低头认错,他们于是回了聚集地。 刚回聚集地,就见篝火旁,载歌载舞的人,保持原动作,只是已经化成了雕像。 他们大口喘气,几人瞬间施展遁地术,遁入地下,丘修好友面色难看,为什么,又化成了石雕? 地底除了食物以及水资源,一切应有尽有,被褥,床铺,锅碗瓢盆…… “你们得谢谢我,是我救了你们!”那人庆幸之余,不忘开口说道。 “是吗?”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是自然!”那人话还未曾说完,便察觉不对,只见四人之中,多出一人,他手中把玩龟甲,双目中写着“易”字,自身气息强大无比,他们恐惧万分。 “破,破……” 那人说话都显得磕磕巴巴。 破军邪神食指放在唇间:“嘘!” 他好似说不出话来,而丘修的好友,在他眼中,已成了石雕。 他急忙点头。 “你看见了谁?” 那人重新掌控说话能力:“一个外来者,他的样子……” 破军邪神点头听着,而后取出一幅画来,指着上面的人问道:“是他吗?” 上面的人,与白衡相差无几,只是眼睛中神情不同。 那画上之人,双眼满是沧桑,显然是未来某个时刻的白衡,他握剑执鼎,立于一座山峰之上,那好似是泰山。 泰山之巅,白衡不知在举行什么仪式。 他点点头,又听到破军邪神道:“他往哪里去了?” 那人想要用手指代方向,这才发展除了面孔之外,其余地方都变成了石头。 “北,北方……” 他期待破军邪神为他解除身上的石化,然后耳边只有破军邪神“多谢”两个字,而后双眼是黑暗,一切都是黑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元寒森林 丘修终未追上白衡。 他站在“日”字的竖钩之上,血河浪花朵朵,他那尚有些干瘦的脚渐渐被河水吞没。 即便大量进食,却也无法短时间恢复正常! 他取出尘封的法宝。 开阳道场尚火,他们所施展之术法,都与火有关。 火,代表传承,代表文明。 先民筚路蓝缕,手执灯火与刀斧,灯火用以照明,刀斧用以驱敌,火,贯穿整个文明史。 他的法宝是一盏青铜灯,灯火暗淡,灯身尽是尘埃,他道心生尘,故而法宝也同样生尘。 此刻,他轻拭灯身,拂去其上尘埃,同等于轻拂担心,抹去尘埃。 在头颅即将被血河之水吞没之际,他缓缓回头。 硕大的阳炎荒原是一座巨大囚笼,而他,是那飞出笼中的鸟,是跳出井底的蛙,而这也意味着,会有猎人的弹丸和弓箭,随时可能成为猎人桌上餐! 在血色河水淹没眼睛之时,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向此处走来。 “破军邪神?” 他惊叹一声,被河水吞没。 河水滔滔流淌,永不停歇,破军邪神到了河堤:“算你跑的快!” 这人并非画中人,只是他所建牢笼中一只飞出鸟笼的鸟罢了,数百年来,如他这样脱困的鸟不多,但也不在少数。 “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堪破牢笼之人,是自知者,还是自大者?”破军把玩手中龟甲,双目无神看着眼前滔滔大河。 “异乡人,元寒森林,我会追上你的!” 他收起龟甲,自身融入血河之中,也随血河而流动,被河水冲击到不知何处去。 他是此地的神,却也不是真正的神,整个昆仑,只有一尊神,在昆仑山巅,在点书阁中。 这“易”用以窥天,是铭刻于地的神器,是神器,便不宜改动,若非如此,倒翻血河,也要寻出那位异乡人来。 异乡人的传说最早来自于哪里? “在鼎上?” 破军邪神自问自答。 昆仑有冀州,扬州,雍州三鼎。 冀州,扬州为三足两耳圆鼎,雍州为三足两耳圆鼎。 三鼎除三州风貌之外,还刻有谶语,相传为帝禹所书。 铸九鼎之时,帝禹看见逆向前行的光,看见未来之事,于是大笔书于鼎,作谶语传于世。 其上,就有异乡人三字。 天外来客,异乡之人。 昆仑墟十二个封印之地,也有谶语,书写着异乡人破昆仑墟之封。 当然,比起异乡人所带来的一切,破军邪神更想要的是异乡人的头颅和鲜血。 “用天外来客,异乡之人的头颅当容器,用他的血肉之躯当祭品,也不知能窥探天地几重!” 他张口,舌头上似也有一“易”字。 血河之中,“易”字闪烁。 从眉心开始,七窍,四肢,五脏,都有“易”字存在。 每个“易”字所代表的道,也有所不同。 五脏之中“易”字闪烁,他身形变化,化作一条大鱼,在水中瞬间行至千里之地,不出片刻,就已自“日”字,移动到了“月”字,也就是说,片刻之间,就已从阳炎荒原赶到元寒森林。 他目光闪烁,扫过四方,一切都在他眼中,举起龟甲,抛向天空:“他们还没到?” 他肚子走入元寒森林当中,自语道:“刚好,留些时间,足以让我准备了。” 先准备一份五色祭坛,再准备祭品……他在心中如此思索。 破军邪神入元寒森林后一个时辰的时间,白衡才从颠簸河水中冒头。 与阳炎荒原不尽相同,此地草长莺飞,一望千顷皆树木,而树木多以苍青与藏青两者颜色居多,不似人间,处处充满诡异。 白衡从“月”字的“一”字走上河岸。 河水不是“日”字猩红,而呈现一种琥珀色。 身上黏糊糊的,河水粘稠,不似流动,其间颇有阻力,他花费好些功夫,在无法呼吸之时,奋力冒出水面。 此刻仍在大口呼吸! 空气显得寒冷,在腹腔中打转,白衡压下那没来由的咳嗽之感,彻底脱离河水。 元寒森林的天,是黑与蓝融合,星辰点点,星光满怀。 夜晚森林中,吹来一阵寒意,带着几缕芳香,在黑暗与星光交汇之地,是通往元寒森林的幽深小径,其中风声呜咽,仿若空穴中的风声。 他皱着眉,隐隐察觉不安,眼前之景,森林与星光,极不协调,处处充满诡异,这种诡异之感,此前不曾遇见。 他向前行进,手中掐印,揉搓出一团赤黄色的火球,悬于掌心,照耀路途。 幽深小径里,落叶堆积,落叶是白色的,叶中纹路呈黑色纵横交错,巴掌大小。 落叶没过脚踝,仿佛水草流动,吸附于裤腿之上,扎根在泥土之中,让白衡举步维艰。 他用火光照耀树叶,那些树叶惧怕火光,而后松开唇齿,白衡得以前进。 “古怪!” 他低声呢喃,而脚下步伐依旧,目光四周扫视,树木依旧,除却颜色不同以外,尽皆相同。 树木之上的皮,因干枯而皲裂,像道道伤口。 树的中央,有一树洞,人头般大小,白衡凑近去看,见其中有一汪琥珀色的清泉,似死水不会流动,但依旧清澈。 白衡狐疑,捡起地上一根树枝。 那树枝弯曲有节,极不协调。 树洞中的水,亦如“月”河中的水一般粘稠。 其中似有某种生灵,树枝没入其中,再拿出,就已被啃咬尽半。 白衡眉头一挑,他双目青色光芒涌动,天眼通下,也不见其中生灵,只见氤氲灵气于水中流动,自树身流转其中。 白衡没在一处停留过久,他手中用以照明的火球暗淡而又光明,在黑暗的森林中,是唯一可见的光,走了没多久,就来到“月”河的“一”。 这“一”隔绝两岸,河水悄然流动,叮咚之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极为动听。 有长桥嫁接两岸,白衡行于长桥之间,见脚下河水晶莹剔透,于是在桥上看去。 河水映照出那张清秀俊美的面孔,随河水而起涟漪。 涟漪渐多,顷刻间,河水不再晶莹,化为滚滚血河,脸庞不再清秀,而扭曲疯狂,鲜血遍布,青面獠牙。桥身也化作骨,那叮咚作响的悦耳水声,也成了一阵阵啼哭之音。 白衡震惊之余,水中影子变化,他好似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头颅高耸入云,脚部扎根于黑暗大地。 有某种气在体内流转! 白衡震惊,置于桥上的手猛的松开,而景象依旧,仿若此前所见,皆是幻象。 “也许不是幻象!”白衡于心中低吟。 再往前,便是一个“口”字河水包裹下的孤岛。 孤岛之上,树木依旧,以苍青,藏青两色为主,偶尔也看见白色的树。 白色之树极为少见,它腐朽干枯,毫无生机,扎根于大地之上,遍布死气。 白衡走在其中,这“口”字孤岛生机颇深,引的白衡“木”之法力隐隐流转,借由外部之力而增长! 白衡止住外界法力流入体内,手中火球似乎由于某种诡异莫名的力量而逐渐熄灭,他只能强以法力催动,火球微微发光,走入森林。 刚入其中,耳边就响起尖锐的啸声:“火,火,火!” 声音惊恐万分,它们似乎畏惧火焰,是木中生出的妖精吗? 一条青色长鞭在声音骤然停止之前就已出现在白衡身前。 他脚步稍微挪移,抓住那青色长鞭,定睛一看,非长鞭也,实为树枝。 眼前树木在游动,每一棵树木上,都浮现出一张面孔来。 树叶是她们乌黑的发,树叶之中,藏着她们的面孔,她们震惊看向白衡。 而白衡同样震惊看向他们,他心中的惊与怒无以复加。 他看见树洞之中,吊着一个个处在湖泊色流质中的婴儿,他们呈现在母体之中的姿态处在树洞之中,被一根长长的管道连接在树洞之中,贪婪的吸收树洞中那粘液中的灵气。 几乎每一棵树木都是如此! 再看那些树木之上浮现的面孔,无一例外,皆为女性。 联想到此前于长桥之上所见,白衡骤然间就已明了这些树木从何而来。 这些树木,曾经也是人,受了某种术,从而变化成如今这幅模样。 人不人,鬼不鬼,成了破军邪神用以孕养婴儿祭品的载体。 白衡当机立断,熄灭手中火球。 那些树木也就慢慢安静下来,不再狂暴,渐渐回到原来的位置,就好似真的一棵树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该如何消化眼中景,脑海之中的想象,只能怔怔立在原地。 那蝙蝠妖怪所说的话,在此处得到印证。 此地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树呢? 若是它们都是人类所化,昆仑千年史,也不至于在一个元寒森林就有数以万计的女子。 白衡想到其他的东西。 他摇摇头,叹息着。 改变不了,这是昆仑墟中的常态。 他突然抬头看,在黑夜笼罩的天空之外的昆仑,那些决策的神君,是否知晓昆仑墟深处的罪孽,若是知晓,为何又会将人放逐入其中。 他挪移脚步,在夜幕中呼吸困难而急促。 腹腔中的渴望,好似悲伤一样如潮水向他涌来。 他握紧拳头。 以他的修为,改变不了什么! 他只能前行,不断地前行,在黑暗中披星戴月,在白昼中逐日而行,若是他此刻强大,就能诛杀或封印四方邪神,而不会受困于此。 他走了没多久,在“口”字孤岛的核心,他看见一间间茅草屋并排放着,茅草屋前,绿草如茵,桃木遍布山溪,有六七八岁的女童赤着脚脖在水中捕鱼,在山中割草,在绿草地上嘻嘻玩耍。 其中并无男子,她们嬉戏玩闹,在某人的注视之下。 她们看见了白衡,从未见过外人的她们歪着脑袋,有胆大之人向他走来。 “你就是异乡人吗?” 她们这样问,白衡点点头。 “太好了,爹爹要见你,你给我走吧!” 他看向茅屋深处,哪里坐着一道人影,在品茶,手旁放置着一面龟甲。 看到他的第一眼,白衡就在心中吐出他的名字:“破军邪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掀桌 四方天地昏暗无光,女童在前,牵着他的手。 白衡回首,已不见此前绿草如茵之景,眼中皆是黑暗,青色眸子闪烁,若非如此他也难在黑暗中明见一切。 “我只能走到这里,爷爷就在里面等你!” 女童停在某个地方。 这里溪水潺潺流动,山风清新,女童松开白衡的手,被脚下河水冲走,绿草地上,她的影子重现。 她们是韭菜,还没长成苗的韭菜! 白衡穿过身前黑暗,强烈的光,刺得眼睛生疼,他闭目行走,等山风停歇时睁眼。 四下看去,阁楼三层,天地人三字各据一楼之上,上有紫气涤荡,灵气如云翻滚,仙鹤沉眠其中,有明媚光晕环绕云团,这光晕源于头顶一轮太阳。 太阳高大,漂浮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它盘踞在阁楼上空,好似是牵线的气球,无法自主运行,看起来格外奇特。 而云雾之中,又藏着明月与日月星辰。 天与地,日月星辰,头顶的天,仿照真正的天而悬立,除日与月之外,其余星辰亦能仿周天运行,好似真物一样。 白衡所走为楠木铺成之道路,脚下半是河水,半是岩浆,阴阳之气自其中氤氲而生,一阴一阳,煞有其事。 河水中,合自生有一条金色鲤鱼,被圈养在水中,而自身颇有灵性,口中有骨,显然未化横骨而难开口,那骨非先天,为后天所立,显然有人不想让金鲤开口。 鲤鱼带水畅游,涟漪圈圈,隐隐生出龙纹,而金鲤游动,竟如真龙环绕一般。 白衡恍惚,眼中景依旧如初,是他看错了。 等走到那楼阁前才发现,整个阁楼宛若一座陵墓。 而破军邪神手抚长琴,琴音和旋,音韵极美,一曲终了,仿佛有花朵盛开,有飞禽绕梁,久久不去。 破军邪神睁眼看向白衡,伸手道:“坐!” 草木生长,花瓣飘落,自成一个蒲团,在白衡身前,微微旋转,白衡抓住蒲团,而蒲团却似云雾飘渺,手仿佛抓着空气,他静下心来,抓到实物,放置于地,同破军邪神面对面,跪坐相看。 “如今太白谁为神君?”破军邪神在泡茶。 水自有一股清香,茶叶黑白两色相间,还有桃花花瓣,花蕊。 热水冲泡下,香味自成,久久不绝,鼻尖亦有余味,令人垂涎。 破军邪神伸手递过来,他掌心有“易”字存在,白衡接过茶杯,在鼻间轻嗅,觉得香味悠久,再开口吞下,又觉得唇齿生津。 他放下茶杯道:“而今太白神君为沧衡。” 破军邪神为白衡蓄茶,声音似死水般古井无波:“沧衡,看来时间未过多久,我被放逐入昆仑墟时,沧衡不过是连“易”之一字都也不出的朽材,而今竟成了栋梁……” 破军邪神目光仿佛追忆往昔,时间在他身上流走,似乎不存在痕迹。 “时间更改山石之貌,亦能改人之本性,纵是朽材,努力也能成栋梁之才,邪神对沧衡神君偏见颇深?”他接过茶杯。 “说的倒是,昆仑墟百年,连放逐我的前一任神君都死了,发生什么事,也有可能!”他饮一口茶,而后又说:“相比于沧衡,我对你更有兴趣!” “我对你也有兴趣!” 破军邪神有些惊讶,问道:“哦!不知可否说与我听听?” “我想知道,你的血是冷的还是热的,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红的,热的,你要看看吗?” 破军邪神说罢,手在左胸轻轻划过,就有一道口子出现在哪里,心脏在其中跳动,鲜血在流淌,热气成雾,在空中流动。 “你已问过,我也答了,我想我的问题,你应当不会拒绝回应?” 白衡扭头道:“我只听得懂人话!” “那我就用你听得懂的话,对你问话?” 五色祭坛出现在眼前。 垒土成坛,除地做台,破军身影虚幻,出现在祭坛前,脚下平台高高升起,他看向白衡冷笑道:“古之先民,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今之人卜筮观天,以“易”法地,观天地之文制之为纹,以山河形态融之于鼎,然卜筮有缺,“易”也有暇,天地之象混乱无章,八卦无序,神明无德,万物无情。” “杀戮,欲望,贪婪,罪孽……” 他目光呆滞,凡开口,就如雷石生火,火焰滔藤。 “人之欲无尽,因欲而杀,因杀而狂,因狂入魔,我常求古之先民之法,欲兴教化,而人心之恶无穷尽也,反为人心所勾,堕仙入魔!” “昆仑墟百年,我纹“易”满身,我祈天百年,未得结果,我想,是神明失德,还是万物无情,便是先天而生婴儿做祭,也改不了未来。” “杀戮,贪婪,罪恶。人心愈贪,罪恶愈多,我想,是祭品不够!” 他突然疯魔一般,双目堆满血色,呼吸逐渐沉重,看起来俨然入魔之状,龟甲破解,其上是婴儿头颅。 白衡冷笑道:“说的冠冕堂皇,不过以大义粉饰你心中残缺罢了!” 破军邪神取五方法宝。 有三百年桃木,阳气充沛,隐隐生光;有一琉璃盏,其上灯火阑珊,是万家灯火之气所凝;有一抔黄土,灵性十足,中庸之气环绕其上;有一兵戈,匠人无名,器物也无名,杀伐之气升腾而起,如风声猎猎;有龟甲玄色,漆黑如墨石,龟甲上纹理清晰,如喝水蜿蜒。 五方法宝桃木在东,琉璃盏在南,金戈在西,龟甲在北,黄土在中间。 五行之力,流转入五色祭坛之上,就有一道神韵袅袅升起,金光涌动如潮,天上星辰混乱无比,日月变化无穷,在不知黑暗的某处地方,不知多少遥远的距离,有一束光,穿透虚空而来,是逆流的鱼,相隔万里之遥,又有河水滔滔,浪花翻滚,光芒尽灭。 他突兀转身看向白衡,也不气愤,声音遥遥传来:“便是如此又如何?” 他声音仿佛引起某种力量,无序的力量在动荡,震的白衡口吐鲜血,他的血被牵引而来,落入五色祭坛之上,祭坛生光,那逆流而上的“大鱼”在下一个个浪潮之下,竟张口将海浪吞下,前行十里之地。 “果然有用!”破军邪神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喃喃说着:“雍州鼎上记载果然无缺,异乡人能遇见未来!” 他高兴至极,一阵琴音突然弹奏,便是无人,也声声作响。 “雍州鼎?”九鼎之一,九鼎早已流失,便是始皇帝,也遍寻不得,故以和氏璧作玺,作传国玉玺,以为权柄象征。 其上刻有谶语,这非白衡初次听闻。 破军邪神狂笑道:“献祭了你,我就能堪破未来之景,能改人心贪婪,令天下大同…” 白衡被他牵引,力量难以抗衡,他冷笑道:“未来虚幻,能被改变,只有当下!” “人心贪婪而充满欲望,也正是如此,才是完整的人,在杀戮与征讨,掠夺与屠杀之中,当持怜悯之心,而非为魔所趁,你想令天下大同,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黑暗深渊之中,你是举世震骇的邪神,你残酷冷血,视人命如草芥,以婴儿为祭品,以女子为禁脔,你杀戮遍野,仇恨滔滔,业障之力充填身躯,你才是阻扰天下大同之人,若你真心向大同之世,就当引颈就戮,身死于此!” 破军邪神有些恼怒:“生民草芥,入昆仑墟者,皆有罪孽,借她们有罪之身,拯天下万民,功德在我!” “呸!”白衡不禁吐了一口浓痰,糊了破军邪神一脸:“你也是身有罪孽之人,何不以身殉天,由此,功德在你!” 破军邪神抓住了白衡,他的手,抓在白衡的嘴巴上,封住了他的嘴,而后说道:“牙尖嘴利之辈,能言善辩之徒,没了舌头,便没了力量,只可惜你是祭品,否则,当让你看看我献祭你之后所创立的大同盛世……” “嘭!” 沉闷的声响,白衡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击在五色祭坛之上。 他急忙掐印,心中默念:“在”字。 一瞬间,天地之力在他身,白衡又以“阵”字脱身。 破军邪神手掌被破开一个巨大口子,滴滴鲜血滴落,他的血落在地上,便化作黑色,黑烟在血液之上萦绕。 白衡见此,不由说道:“你的血,也不见得是红色!” 破军邪神也不生气,他看着手掌,创口在愈合,鲜血被止住了,他眼睛当中黑烟氤氲:“这法术,我竟从未见过!” 他虽未再开口,但白衡耳边好似响起破军邪神又一道声音:“它是我的!” 白衡诧异之中,目光一瞥。 破军邪神影子分叉,一化为七,是人之七情,七情为魔,此刻魅惑人心。 破军邪神为贪魔所影响,此刻变得贪婪无比,他看着白衡全身上下。 “你的血与肉用以祭祀,你的骨用来当做器皿饮酒,你的法会成为我的法,你的剑会成为我的剑…” 他肩头好似站着一个扭曲到极致的小人,张口在他耳边呢喃。 一瞬间,破军邪神彻底疯魔,他缕缕青丝如刀剑锋利,划破天空。 他施术,“易”字闪烁,“易”为阴阳,在左右手。 于是,阴阳纠缠成锁,将白衡锁住。 白衡挣脱阴阳汇聚而成的锁,又见他五脏成鼓,手掌拍击鼓面。 金! 天地尽是刀剑,剑气呼啸如风,刀光映射天穹,盖过星光月光。 白衡从中挣脱,又见他敲响心脏之上的鼓。 火! 火海覆盖天地,万物皆燃,血液肉身衣物不外如是,尽在燃烧。 …… 五脏之上五个“易”字为变化,变化在五行! 白衡震撼,金之鼓让他身上多出数十道创伤,伤口未愈,又陷入火之鼓所成的火海之中,火焰点燃鲜血… 五行之力,往复不断,彼此相生相克,白衡以五行扣堪堪抵挡,而破军邪神见白衡层出不穷之手段,顿时更加疯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荧惑 五色祭坛,五方法宝摆设其上。 五行之力流转,这垒土而成的祭坛,暗合先天八卦,此刻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个符文闪烁而不断更换位置。 头顶星空星辰也随之改变。 白衡终究还是被摆在祭坛之上,便是借力,也敌不过第四境的破军邪神。 在第四境中,破军邪神应同等于沧衡神君。 太白道场的炼气士,斗法之道,并不算精通。 破军邪神此刻将手探向天空,摘下那宛若眼睛的日与月。 日与月落入手中,不断弱小,在掌心滚动,大小如桃核一般。 破军邪神用小刀割开日与月,取出其中的核。 日核具太阳之力,呈黄色;月核含太阴之力,呈蓝色。两者具如指甲盖大小。 日核月核置于五色祭坛上,放在白衡的额头与肚脐眼。 而后站在原地,用那如方言般的语言念咒。 咒语是白衡所听不懂的。 应是某种特殊的语言,用以沟通天地。 大概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小刀开始朝白衡下手。 小刀先破开白衡的四肢,隔断筋骨,鲜血流动而出。 而后取出如芦苇杆一般的法宝,先用小刀在心,肝,脾,肺,肾对应的位置圈出来,慢慢割去上面的肉,同时,念念有词,只是未发出声音。 小刀由此生出变化,伤痕酥酥痒痒,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在啃咬一样。 白衡却全身乏力,动弹不得,他的中下两处丹田被两个“易”字压制,这两个“易”是破军邪神的口与鼻中之字。 口为囚笼,鼻为镇压。 他全身法力被囚笼镇压,而四肢无力,俨然等待死亡之状。 上半身渐有五处小洞,破军邪神技法高超,即便剜出小洞,却是滴血不落。 破军邪神哈哈大笑,伸手抓起五根芦苇状法宝,各自插入其中,一端在白衡体内,中间应折痕而改变形状,连接对应五行的方位。 “起!” 鲜血从体内流淌而出,通过芦苇状法宝流向四方,脾中之气随鲜血流向后背。 血未浸湿衣裳,他神情依旧,看着天上星辰变化,星星流动,虽无日月,但不改其移动。 白衡张口道:“错了!” 破军邪神施术,他的血落在四方,于是生出小旗。 对应五行颜色,东方为苍青色,南方为红色,西方为白色,北方是黑色,中间为黄色。 他心情很好,收敛笑意,看向白衡。 对方体内的精气神以及阳气流入日核当中,而他的魂魄则顺着肚脐眼上一条无形的脐带通往月核。 破军邪神有些好奇,于是问道:“哪里错了?” 白衡想用手指,却显得无力,于是努努嘴道:“星辰都是映射太阳光而生辉,若太阳没了,星辰如何生辉?” “星辰有核,核中有力,力生生流转,化生五行,而得火,由火而生光……” “错了,星辰同日月之光,皆为日光映射所成,你若不信,可自去天上看看,月与星辰可生光?” 白衡突然想起《算经》中的一句话来。 虽然这本书着成于汉,但解释了月亮为何会发光这种问题。 于是,白衡开口道:“日者,阳之精,譬犹火光。月者,阴之精,譬犹水光。月含景,故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月禀日光而成形兆,故云日兆月也,月光乃出,故成明月。” 破军邪神听着听着,面色有些难看,最后封了白衡的口,他难再说话。 也许他也曾看过相似之景,此刻生了怀疑。 自问可以,但如此情况,易生心魔,这是攻心之计,破军邪神干脆将白衡的嘴巴封了,以免他瞎说话,影响道心。 “攻心之计,伤人也伤己,我本就是魔,何惧心魔!”破军邪神哈哈大笑。 白衡却对此嗤之以鼻,他想说,若真无所畏惧,何必封了他的嘴。 而有人将他心中之话尽说了出来:“谁说魔不惧心魔!” 是女声,随话音终了,白衡耳边响起“哗啦啦”的声响,整片天空仿佛在破碎,在破碎之中,落下的是一抹红色的刀光,刀破开天,穿透天地人三层阁楼,最终落在邪神头顶。 邪神伸手握住刀光,他手上“字”字显化阴阳之力,将刀光转化为灵气,由此刀光破碎。 而天地人三层阁楼在刀光破碎时再度复原,依旧如初。 他仰天道:“荧惑,怎还是你?” 这话中透露的意思显然就是这名为荧惑的女子,常常光顾这里。 荧惑? 昆仑墟中能有这个名字的只怕只有一人。 荧惑邪神,只是没想到竟是一个女子。 她是四方邪神中的第一人,是灾难,战争的代名词,用荧惑名之以名,由此可见其人的一些性格。 女子身穿黑衣从天空中出现,提着一把红色的刀,刀身好比跳动的火焰,刀刃是一条黄色的发光带。 而破军邪神说完话,也没有闲着。 他祭起那天地人三层阁楼,天之阁楼高高飞起,整个天不断收缩,融成这天之阁楼的穹顶。 荧惑邪神看向破军邪神,举起刀,平静道:“这天不是真的天,便是真的天,我也想试试,能否撕开一道口子,看看天道何在?” 刀光生火,随刀身而不断流转,像一轮太阳。 天之阁楼压缩天地,没能将荧惑邪神压缩镇压,就被荧惑邪神一刀砍飞。 他催动地之阁楼。 大地缩成一寸,劈开荧惑邪神的刀光,任凭荧惑邪神刀再快再强,却也无法折损邪神分毫。 直到地之阁楼被打飞,重复天之阁楼的命运。 而后,破军邪神催动人之阁楼。 天地依旧,人之阁楼也依旧,只是从中走出十三个与荧惑邪神一模一样的人来。 这是荧惑邪神的七情六欲。 生、死、耳、目、口、鼻之欲为六欲;喜、怒、哀、惧、爱、恶、为七情,这是人道。 荧惑邪神目光痴迷,手中刀竟握不住,叮咚一声从天而落,刀光化成一条瀑布,险些劈开了五色祭坛。 荧惑邪神闭上眼睛,她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以及如同法力碰撞的沉闷声响,而那些走出的七情六欲化身也一一湮灭,直到所有声响都终结,所有人影都消失不见时,荧惑邪神才睁眼。 而此时,为时已晚,得了准备的破军邪神抓住机会,毁天灭地的爆发力伴随风火雷电之力喷涌,激荡。 荧惑邪神被这股巨力高高的击飞,鲜血倾泻如柱,她重重地挨了一招。 半边身体近乎湮灭,而荧惑邪神手扣在破军邪神身上,她张口从口中吐出一盏残灯。 这盏灯,破军邪神心神震撼,从此中,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随即全身而退。 “想跑?不可能的!”荧惑邪神伸手抓住残灯,法力倾泻入灯身之中,她张口念咒,文字应声落地,化为金色,在灯火上燃烧。 那残灯上仿佛升起了一颗太阳,巨大的火球照破山河万朵,所有业障在火球光辉下,尽皆燃烧。 破军邪神身上满是火焰,仿佛成了一尊火人一样,他携风而走,身体在不断化为灰尘。 突然,整片大地在震动,阴阳之力从脚下升腾而起,破军邪神一手抓住一股力,他嘴角溢血,全身焦黑,血肉坠地化为流沙,看起来很是恐怖吓人。 两股力在手中化成一个巨大的“易”字。 那个“易”字是太阳与月亮的融合体。 于是就能看见天幕之中,两轮太阳争辉,一轮明月同一轮太阳镇压另一方太阳。 三个巨大光团同时湮灭,而破军邪神猛然后退,那残灯坠落大地,从中流淌出的油脂一滴滴掉落,成了不会熄灭的火焰,点燃业障,于是那些大树上的法术被燃烧,树木慢慢转化为人。 树叶成了头发,树枝成了双手,树干成了身躯,树根成了双腿,这些女子正恢复正常,而她们腹中高高隆起,其中婴儿正在用脚蹬她们的肚子。 “我活过来了?”有女子满头白发,她身上已无业障,一股清气升腾,只是生机缺失严重,离死亡也不过几年光阴,不过若是修为能有进展,也能延续数十年生机。 她们回头看向茅屋,哪里尚有女童在玩耍,残灯灯身落在哪里,好似一道山脉般,隔绝了一切法术,这些女童无忧,这里面,有谁谁谁的女儿孙女,但分离太久,已让她们互不相识。 几道刀光在与“易”字碰撞,很多时候,那个“易”字轻易就被刀光碾碎。 她们冲过去,将这些女童抱走,而女童们多是抗拒,挣扎,她们回头张望,轻声呼喊着:“爷爷,爷爷!” 眼角甚至有眼泪落下,而跟随她们一同落泪的还有这些脱困的女子。 她们站在战斗无法波及的地方,在月河的某一个笔画旁边,河床很高,但河水很少,阴气升腾,令人生寒,仿佛有寒冰在凝聚,她们站在哪里,祈祷着那个挥刀的神只能与破军邪神同归于尽,这样,她们就无需沦为新的奴隶种。 滔天的怨气在她们身上具象成一朵黑压压的乌云,乌云盖顶,落在破军邪神身上,甚至有少量落在荧惑邪神身上,只是荧惑邪神身上的清气呼啸,激荡散去许多怨气。 怨气缠身,让破军邪神举步维艰,各个关节上好似有水草缠绕一样,他行动受了限制,而荧惑邪神未曾受限制。 几次交手之后,荧惑邪神那一口刀光庞大无比,砍向破军邪神的头颅,破军邪神行动迟缓,根本无法抵挡,而刀光太快,一颗硕大的头颅由此落地。 破军邪神的身躯化为劫灰弥散在天地之间,而荧惑邪神一刀劈开祭坛。 让白衡快走,她并没有因为击杀破军邪神而松懈,也许破军邪神并未彻底死亡。 于是,白衡就听到耳边破军邪神的声音响起! “你该死!”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响起,白衡看见天地人三处阁楼合二为一,成了一个“易”字,从那“易”字当中走出一道魂魄之身,与破军邪神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落荒而逃 三阁楼合一,荧惑邪神似无法阻挡,脚下自有一股阴气升起,宛若明月一般,另有一道纯阳之气从遥远的阳炎荒原而来,阴阳交汇,互相照耀,阴阳首尾相连,成了一日月宝珠, 宝珠之中,阴阳平衡,人影憧憧。 “是他的阴神和阳神!”白衡瞳孔地震,阴神阳神被分离,各扎根于一地,各有特性。 阴神是七魄合一融一魂,阳神是三魂七魄合一成唯一! 阳神自阴神而来,从未听说过有人割裂阴神阳神。 那日月宝珠光芒普照天地,一道道纯阳纯阴之气相辅相成,让三层阁楼凝聚而成的破军邪神的修为水涨船高,同时,光芒自宝珠中激射而出。 这光芒堪比刀光剑光,横亘数十里地,白衡与荧惑邪神笼罩与光芒当中。 荧惑邪神抬手结印,打出一头首衔尾的蛇,其中阴阳之力弥漫扩散,符文涌动,阴阳交汇融合,变化无穷,好比一张大口,似要吞掉日月宝珠。 “嘭!” 日月宝珠微微转动,从中光芒击穿那首衔尾之蛇,瞬息之间,荧光点点,于虚空之中湮灭无形。 三层阁楼显化的破军邪神作为肉身,天是上丹田,地为中丹田,人为下丹田,日月宝珠撞开荧惑邪神之后,便逐渐与破军邪神融合。 当一缕纯阳与纯阴之气融入身躯之时,就见荧惑邪神怒喝一声,她手中刀光一闪,贯彻天穹,巨大刀光碾压一切,刀身足以镇压所有邪恶。 一刀嵌入破军邪神的肉身,让这新生的肉身瞬间掉落全身三成血肉,鲜血洒溅的花,异常娇艳。 “荧惑!”破军邪神暴怒,他一边融合日月宝珠,一边施展法术。 “易”字所化的阴阳之力宛如一根羽毛。 阳气为骨,阴气为绒,那羽毛轻如尘埃,渺如树叶,却藏有千般变化,五行锁化之山河。 那羽毛轻飘飘向前,荧惑邪神举刀,力量为之所制,再难生辉,未见刀光,也不见刀气。 羽毛好似要融入那口宝刀中,刀身上渐有“易”字在书写。 这是破军邪神镇压宝刀之征兆。 就在这羽毛彻底融入宝刀的一刹那,荧惑邪神怒吼,刀身剧烈震动。 荧惑邪神的精气神彻底融入这一口宝刀当中,顷刻间,刀即荧惑,荧惑即刀。 荧惑邪神握住手中刀,踏步向前,她的力量萦绕在破军邪神身上。 只觉得破军邪神身躯扭曲变化,仿佛变作一轮太阳。 而荧惑邪神则成了一个匠人,她挥舞锤子,以刀为凿,在雕琢太阳。 “去尔之气!” 荧惑邪神含愤出刀,气为人体五行,支撑人体运行,此刻一刀落下,竟真似破军邪神被去了“气”一般,力量失衡,而日月宝珠渐渐暗淡。 而在白衡眼中,则是荧惑邪神用斧凿在太阳表面凿去一层碎石。 “去尔之神!” 又是一道,神为感知,刹那间,破军邪神变成一个没有感知的行尸走肉,他有怒开不了口,张眼看不见竟,动耳听不了声。 “去尔之精!” 精有先天后天之分,此刻一刀落下,不论先天后天,尽被斩断。 后天之精致人虚弱,浑噩,先天之精致人死亡。 可荧惑邪神的刀,撕不开日月宝珠与破军邪神肉身的羁绊。 破军邪神精气神“三神”尽去,却也抵挡不了复生之路。 日月宝珠掉落眉心,瞬间破军邪神张目,他抓住那一口刀光,抬手平平往前一推。 阴阳之力扩散如涟漪,而荧惑邪神祭起宝刀,奋力一斩。 涟漪根本无法形成任何干扰,荧惑邪神终究强大无比,刀光落在破军邪神眉心之间,仿佛要追随日月宝珠进入他眉间泥丸。 破军邪神急忙施术抵挡,他五指乱弹琴般落在刀光之上,刀光破碎,而眉心却有一道刀痕,鲜血微微流淌。 荧惑邪神不愧为四方邪神之首,最为靠近天一邪神的昆仑墟中生灵。 破军邪神摸了摸眉心之血,这一道刀光果然凌厉。 此刻,他本尊出现,而荧惑邪神越发疯魔,她手中刀光更盛,光芒铺满天地,仿佛世界唯一。 破军邪神被荧惑邪神的刀光缠绕,如老树盘根般,他的身躯在这刀光之下被绞杀,而显得伤痕累累,骨肉分离,再这般下去,结局只怕是四分五裂般分尸的下场。 他手一挥,那被刀光斩断的五色祭坛此刻再现,他脚下步伐快速,顷刻便至,站在五色祭坛之上,法力运转,祭品摆放,一气呵成,在荧惑邪神祭刀劈砍之前完成准备。 而荧惑邪神体内法力疯狂涌入那一口宝刀之中,刀身仿佛炸裂般涌现刺眼之光辉,虽不知破军邪神想做什么,但荧惑邪神显然不在乎。 漫天符文没入刀光之中,这刀光越发壮大,最后迎着破军邪神一刀斩下。 就好似天空被剌出一道口子,无序的混沌在其中沉沦涌动,最后倾斜而出。 破军邪神动作更快,他大口喘息,精气神耗损严重,手中各种法印骤然施展。 祭坛上随即涌现一道道光芒! 破军邪神做完这一切,也不抵抗,引颈受戮一样。 刀光从脖子斜着向下斩落,飞舞于空中的是破军邪神一半身躯,连头颅,三分之二的身躯,内脏破碎,血肉混杂洒落一地。 破军邪神未死,只是祭坛上一只泥人炸裂化作尘埃消散。 这方祭坛之上神秘力量流动,似替死符一般的功效,事态匆忙,也只捏出五个泥人,敬告天地而已,给他时间,不知着祭祀的极限在何处。 破军邪神再度复生,复生付出的代价很是微弱。 这是祭祀,与符箓不同,按理说付出代价应该极大才对,可破军邪神完好如初。 他徒然出现在荧惑邪神身后,抬手用“易”字变化阴阳,阴阳相合,一口咬在荧惑邪神身后,咬下大块血肉。 荧惑不怒渐显疯狂,他抬起手来,对着破军邪神疯狂砍去。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美感,施展出的招式,不在术,式,法三者当中,更像是狂人醉酒挥毫。 刀璀璨惊艳,力量也极其强大,刀光中藏着的威能,只一刀。就能让白衡死上十次。 刀光一片一片,有如雨夜雷霆,但最后,竟如瓢泼大雨般骤然而至。 破军邪神抵挡连连,他身上的血肉肌肤在刀光之下逐渐分离,好似遭受凌迟之刑般。 最后随着“嘭”的一声,他的身躯炸裂,化成三千六百份,细致道密密麻麻,令人触目惊心! 荧惑邪神大口喘气,不间断施展法术,也颇为吃力,她在等待破军邪神复生的同时,张口鲸吞天地灵气,快速转化为胸中五气,徒然转头看向白衡,而后摇摇头。 白衡被她盯住,一时毛骨悚然,她转移目光,不禁放下心来。 人有时也能被称之为药。 有些妖魔在战斗中,甚至会通过吃战死或是斩杀同伴的尸体来恢复法力,那一眼,白衡还以为自己上了荧惑邪神的菜单。 “荧惑为名,我败在你手里,不算冤枉!”两个泥人破碎,破军邪神再度复生,他状态依旧:“只是不知道,如今的你,是否强大如初!” “你话太多了!”荧惑邪神挥舞手中之刀。 刀光如碧波荡漾,落在五色祭坛前,落在破军邪神身上,那口刀光绚烂如花。 从剑光中激射而出的金色剑气仿若山洪一般,在人间横行,冲刷土地。 “唰唰唰……” 声音此起彼伏,大地被犁出不知多少裂痕。 而刀光之中的破军邪神徒然炸开,一道道刀光化成一把把剑,穿透破军邪神的魂魄,这些剑穿插交错,让破军邪神动弹不得。 而破军邪神身上生出火光,在不断燃烧,最后魂魄燃烧成灰烬,他再度复生。 此刻破军邪神站在荧惑邪神身上,他掌中托起日月,日月落下,将荧惑邪神打飞。 后者鲜血自口中喷出,五色祭坛上的小人,只剩下最后一个,再杀两次,破军邪神就会身死,只是破军邪神每一次复生,似乎都会变得更强。 耳边那个人类的声音传来:“代价,他付出了某种代价用来换取这种诡异的能力,找到他付出的代价,然后斩断联系……” “多嘴!”破军邪神张口,从口中仿佛无数文字吐出,一瞬间化成一个又一个白衡,是人的七情六欲。 而荧惑邪神一刀将这七情六欲碾压,一个个白衡在刀光之下嘶吼,咆哮,被斩灭。 “代价,他付出了什么代价?”荧惑邪神眉间开了天眼,对准破军邪神。 破军邪神身上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是没有代价吗? 此时,破军邪神向她走来,两人厮杀在一起,打的不上不下,难分输赢。 破军邪神每一次死亡都在强大,而荧惑邪神状态在减弱。 她被打飞,此刻她被破军邪神碾压。 荧惑邪神吐血,她肉身受创,于是,就有阳神从泥丸中走出,阳神无比强大,隐隐看见是一棵燃烧的神树,只是这神树形状有些眼熟。 荧惑邪神用阳神施展法术。 她一手指天,鲜血流入天穹,一手拿刀,血入刀身,人为媒介,仿佛天地执刀般,刀身猛的落下,哗啦的声音响起,破军邪神快速湮灭,而后又复生。 荧惑邪神气喘吁吁,却见那五色祭坛之上再度多出了五个泥人。 “没完没了了吗?”荧惑邪神暴怒。 刀光如海,轰然落下,无尽光辉涌动,那神树疯狂,树根四下扩散,遮盖天穹,树干好比刀身,戳破了天空,无序的混沌在其中涌动。 破军邪神的肉身在其中沉沦,死了又死。 “是他的阴神与阳神,他献祭了阴神与阳神!”白衡眼眸闪烁。 荧惑邪神一喜,而破军邪神异常淡定,就好似白衡所说的话并非真实。 荧惑邪神果断舍弃肉身,肉身用以镇压法术,阳神直接闯入破军邪神的泥丸。 印堂,天门,百会三处穴位闪烁光亮,化作三重门。 荧惑邪神破门而入,畅行无阻,泥丸之中。日月宝珠异常暗淡,阴神阳神虚弱无比。 破军邪神的泥丸当中,光芒涌动,荧惑邪神阳神受损,但修为不减,阳神被逐出泥丸,她却显得异常欣喜,开始默念咒语。 破军邪神暗道一声不好,就见他眉心门户洞开,阴神阳神从中走出,被一股力量裹挟,不得不出。 两人阳神厮杀在一起,两人阳神各有损失,但对方阳神更加虚弱,若无阴神,只怕早已被荧惑邪神的阳神所斩杀。 但这也只是迟早的事。 不知战斗了多久,破军邪神的阳神被斩灭,五色祭坛由此崩塌。 荧惑邪神一刀斩断他的右手,半片刀身卡在脖子上,险些被彻底斩下来。 荧惑邪神阳神同样受创,但也不是破军邪神阴神所能对抗得了的,他阴神归于肉身。 荧惑邪神同样如此,手中力量加剧,刀已斩过破军邪神头颅一半,力量早已贯穿其肉身,血液如雾气般从破军邪神身上的毛孔中喷涌,恍若一片红色雾气。 而破军邪神祭起日月宝珠,虽然其中已无阴神阳神,但法宝威力还在。 荧惑邪神被日月宝珠砸中,顿时眼前一黑。 而抓住这个档口,破军邪神快速消失,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夜话 东方! 巨大的山峰雕琢为半跪地之人像,跪地之人不分男女,手托着一轮太阳。 昆仑墟中的太阳尽是虚假,虽悬于天穹,其光也不过照耀百里之地,像个盖子,之外就是黑暗。 黑暗中,也有半跪之人,他手捧月亮,月光所照射之地与太阳照耀之地有重合之处。 天空中,几道身影掠过,为首是荧惑邪神,之后是几百个女子,她们便是元寒森林的幸存者,有老有幼,皆为女子。 也不知荧惑邪神领土之内有无男子,若也无男子,那此地便是当之无愧的女儿国了。 白衡一路奔驰,风驰电掣,眼中走马灯似的景象一晃而过,紧紧跟随在荧惑邪神身后。 那一战结束之后,荧惑邪神去而复返,面色难看,显然未曾追上破军邪神,也没有询问白衡等人名字,就将他连同元寒森林之上的女子一同带入了此地。 “这里,好像叫做守心荒原!”丘修很幸运,他被大水冲刷,刚刚冒出头,就已是战斗结束,而后被一同带入此地。 守心荒原! 白衡嘴角一抽,荧惑守心,好名字! 正诧异时,忽而听到头顶隐隐有雷声响起,白衡连忙抬头去看,只见一辆马车在六匹长着双翼的天马拉动之下,快速前行。 车轮碾过天穹之时发出的声音,便是他所听到的雷声,此刻,车轮上甚至擦出火星,火星如花朵般绽放,化作一轮红日,悬挂在天空之中。 策马奔腾的是一个人身马首的女子,等到策马到跟前时,白衡才发觉出那并非马首,只是一副面具罢了。 她取下面具,清秀面容与荧惑邪神有几分相似之处,好似是孪生姐妹一样。 “姐姐,怎么样,坏蛋死了吗?”她放下缰绳,天马停在跟前,一团云气从它们鼻子当中吐出,好似白蛇在空中腾挪一样。 荧惑邪神摸了摸后者的头道:“没,他跑了!不过下次他定然跑不了。” 女子点点头,而后踮起脚尖,一脸警惕地看着白衡与丘修道:“怎么会还有两只雄性人类?” 只? 能换一个单位吗? 这奇特的单位让白衡不由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这一对姐妹。 她们似乎不是人? 荧惑邪神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他们也在破军哪里,索性一起带回来罢了,不过还是有些用处的,素娥,就安排他们养马吧!” 素娥看了他们几眼,而后道:“你们会养马吗?” 丘修与白衡面面相觑,他们哪里养过马? “那就是没养过就?”两人点头,后者无奈道:“那就是还要教,我懒得教,姐姐,不如让他们去驱赶太阳车和月亮车吧!” 太阳车,月亮车? 两人不由看向头顶太阳。 那太阳并未生光,挂在天穹,好似象征,真正发光的是这辆马车。 车轮滚动化为火焰,车身风吹化为光团,这就是所谓太阳车。 “你们可知晓时间算法?”素娥又说道,她指着一个镶嵌在太阳车上的沙漏道:“每重八两驱赶太阳车一次,天马自己会跑,六十四两后,太阳车停在夸父山上,月亮车停在玉轮山上,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我也姐姐与你们轮值!” 夸父山,是那手托太阳的人形山峰吧,另一座就应该是玉轮山。 夸父逐日,象征着太阳,玉轮是月亮的别称之一。 这么联想,素娥也是月亮的别称,而荧惑是火星的别称,并不是太阳,那么这里,也许曾经有一个所谓的太阳。 白衡不问,就算问了,她们也未必会回答。 只是有些问题还是得提及,于是开口问道:“我们需要工作多久,才能离开守心荒原?” 那名为素娥的女子有些好奇:“你们要走,昆仑墟里,恐怕没有别的地方有我们这里还好的了,不过你们若是实在想出去,就为我们驱三月的车吧!” 三月? 他未开口,身边的丘修已然答应了下来。 白衡刚要开口,身旁荧惑邪神已然打断了他,她看着白衡身后众人道:“跟我来吧,素娥应该已经吩咐下去,为你们准备了热水与新衣裳,洗个热水澡,换身新衣裳,若是不介意,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这些女子眼睛中有些渴望,但行动依旧畏畏缩缩,略带迟疑,终究还是孩子心性,那些被带来的孩子挣脱她们的手,跟着荧惑邪神亦步亦趋,这些女子也就无奈的跟着走上去。 白衡他们刚想跟着走,而后就被一旁的素娥拦了下来,她对着两人摇头道:“那都是为女子准备的,可没有为你们准备的东西,姐姐还没有同意我的提议,这样吧,今晚上,你们就住在夸父山上吧。” 素娥指着那巍峨耸立的山峰,而后拍拍马车道:“跟着我走吧,不然你们就只能自己爬上去了,夸父山高有数十丈,想爬也困难的很!” 两人将信将疑中登上了马车。 马车在空中驰骋,而光芒逐渐暗淡,在车停在夸父山上之时,就见子辆月亮车突然从天空的一角出现。 素娥走下马车,看向车上两人道:“今夜你们只能在这里睡觉休息,不要想着走下夸父山。” “夸父山上有封禁,除了我和姐姐以外,无人可以施展法术,所以你们不要妄想腾云驾雾从此地飞下去,结局只会是成为一滩烂泥!” 说罢,这女子从夸父山那形同手掌的地方一跃而下,脚下生云气,托着她稳稳落地。 而同时,两人在夸父山云层中冒出头来。 “她说的是真的!”白衡试图搬运法力,而体内如同死水般,一丝一缕也无法调动。 而丘修在尝试之后,也附和着他。 白衡低头,从夸父的指甲缝中向下看,巨大的符文在大地之上书写,那符文象征着火焰。 火焰滔滔,熊熊燃烧,所以符文以红色与黄色为主色调,在地上大笔书写,隐隐有一股力量在符文之中跳动着。 “你看,那像不像是我!”丘修指着夸父的头问道。 白衡抬眼一看,那人形山上的头颅面孔并不是丘修的,而是他自己的模样。 显然那是映照之物,映照出面孔来。 “只是我的眼睛为什么会有……”丘修话还没说完,便捂住眼睛,剧烈的呼吸,痛苦的喊叫,在余光中,白衡看见丘修的眼睛在燃烧。 白衡急忙转过头去,用手固定住丘修的站位,而丘修再睁眼,白衡便看见他的眼睛中似乎有符文在流动。 他眨眨眼睛,眉毛交错之时,仿佛有火光跳动着。 “好像不痛了,而且,我的视力似乎变得更好了,我能看见你身上还有三种气不是很稳定,黑色的恶情,粉色的欲情……” 白衡不免羡慕,而丘修仍在炫耀,玩弄一阵后又观看那头颅,只是这一次,上面不在有他的面孔浮现,白衡亦然。 “也许,这就是机缘吧!” 机缘机缘,拆开来看,机代表机会,时机;缘代表缘分。 时机相同,机会相等,白衡却没有这个缘分,这是独属于丘修的机缘。 两人静默无言,因为无法搬运法力,两人静坐在太阳车上,静默的呼吸,天马也是如此。 许久之后,丘修张口问道:“你是怎么下来的?” 白衡想了想道:“被放逐的,你呢?” 丘修想了想,张口道:“我身有业障,所以被打下了昆仑墟,现在是第七个年头了,说实在的,能在昆仑墟中活下七个年头的炼气士不算多,因为落在阳炎荒原,我在前辈的指引下,进入了地面生存,后来前辈外出时成了雕像,同期的好友也是如此,渐渐的,成了那些人里的主心骨。” “我变得谨慎的同时,也变得胆小,失了锐气,想着如何在一隅挣扎求存,没想到求生之路在外面,若你不曾进入阳炎荒原,也许我会在哪里呆很久,直到死去!” 他露出追忆之色:“阳炎荒原之上只有劫灰,没有灵气,我身上的业障反而变得更多了,倒是此地,灵气充沛,我想在此处呆上一两年,我身上业障就能彻底消除了! 丘修很高兴,他话也多了起来,但对于因何生出的业障,在这一点上,他始终不曾开口,而白衡也极为默契的不去询问,他也没有和对方说起大致的事情。 “你要怎么才能出去呢?”丘修问道。 从白衡仅开口的几句话中大概能猜出白衡不是被任何一个神君放逐进昆仑墟的,也就是说,不会有任何一个神君能将他接引出去,因为没有一位神君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昆仑墟业障充沛,气息杂乱,还有邪神捣乱,想找到一个人何其困难。 白衡含笑回答:“走一步算一步,你若是出去了,也可以去替我呼救!” 丘修拍着胸脯答应! 渐渐的,丘修鼾声起,也许是少有的安定日子,让他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得到了放松,被压抑了七年的睡意此刻翻滚,让他难以抵挡。 而白衡却是彻夜难眠。 丘修说的很对,他该如何出去呢?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太假。 他想找到一线天所处的位置,然后想办法从一线天那把剑器之下成功离开,只不过难以在昆仑墟中中判断一线天所处位置,大海捞针,何其困难。 看来得尝试寻找其他的镇压之地。 明日也许能问一问荧惑或者素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太阳车 太阳车掠过天空。 车轮滚滚发声,仿若雷霆,滚动生火,状若火球。 车身金黄璀璨,这无盖的车,何其之大,能装上夸父山上那个假的太阳。 白衡想,那位太阳,也许来自楚国,或者曾是楚人的先祖。 驾车马行于天穹,视之以为太阳,是楚人的浪漫。 “吾令羲和弭莭兮,望崦嵫而勿迫。”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这些都是屈原的杰作。 羲和是太阳的母亲,是日御之神,驱赶太阳车,带着太阳在天空行走的女神。 都说屈原曾来过昆仑,不然如何写出“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这等词句。 若木是昆仑西麓一种独特的花,其花盛放时,宛若太阳,光呈赤红之色,状若太阳,能照耀大地。 开阳道场的炼气士将之淹没成粉,将之用药,用作书写“火焰”符文的主材料。 在眼睛被夸父山所伤,带着些许神性的眼睛的丘修告诉白衡,这金灿灿的车身用的是若木的花粉,至于车轮,是一件神华内敛的法宝。 太阳车在天空风驰电掣,天马扬起马蹄,呼啸成风,它们拉着白衡去素娥在空中飞驰。 太阳车跑的极快,只是光辉将将照耀脚下一方土地罢了。 土地上的人们在日光中起床劳作。 她们砍伐树木,修建房屋,开凿水渠,引水灌溉,在两方天地交界之处,是学宫。 有昆仑的炼气士在其中办学,传授知识智慧,以此积累德行,用以消除业障。 这里并没有男子,都是女子。 白衡抬手指向玉轮山那边的世界询问:“哪里是什么地方?” 素娥头也不回告诉白衡:“世界一分为二,这是人间,那是炼狱。” 白衡不解,素娥又道:“姐姐将所有妖魔都驱赶到了哪里去自生自灭,以浑天为盖,将它们封印在哪里……” 浑天盖,许是荧惑的法宝之一。 天圆地方,是为盖天之说。 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盘。 这两地皆为天圆地方,是盖天之说。 太阳之光,洒落大地,光芒所至是一个盖子,没有扫过的地方,是四面流动的河水。 另一方天地里,是没有白昼的,只有漫长的黑夜。 就算是月亮车,也不会走过哪里,月亮车会以一种独特的轨迹,运行到玉轮山上。 “现在该松开一条缰绳了!” 太阳跃出天穹,素娥松开一条缰绳。 脱缰之马踩踏高空,在空中留下白云云层,蓝天,日光明媚,白云漫天。 “沙漏重四两!”素娥将车上的沙漏再度翻覆,扬着小脸对白衡说着。 “重四两,每两所需时长为一刻钟,四次为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第一匹马加速奔跑,到第六只马奔跑之时所处之地停止,脚踩出白云,身披日光,日冕之影变化,这也有此地一种特殊的计时方式……”白衡心中思索,同时点头示意。 沙漏再度经过第四次翻转,素娥又将一匹天马释放,同时挥鞭落,鞭子未曾落在天马之上,反倒是落在这金灿灿车身之上。 这太阳车光芒徒然一增! 每一个时辰亮度闪烁一次,第三个时辰之后,光芒就会逐渐暗淡,最后恢复到初出夸父山时的样子。 这就是太阳车在天空中的运行。 素娥除了第一次动手时与白衡说明情况之后,再也不曾在说什么。 白衡张口询问:“你可知道封印之地?” 素娥好似被吓了一跳,而后警惕地看向白衡:“封印之地不在守心荒原,在另一方天地当中,是通向外界之路,是灾难根源,你莫非是想从封印之地离开,那我只能对你说算了吧,强大如姐姐,也逃不出去……” 白衡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他转而问镇压之物。 少女想了想,而后道:“姐姐说过,镇压之物是冒火的铜炉,一切妖魔靠近,就会被铜炉中喷涌出的火光所焚烧至死!” 似有隐瞒之处,她张口也未曾多说什么。 白衡消化了得到了信息,也没有去问。 在太阳车经过第四次放逐天马,第三次挥鞭之时,已然到达天幕的最上方,白衡几乎是贴着天空在行走,他抬头仰望,这天幕之外,是无尽黑暗,业障之力翻滚,各种妖魔伸出利爪,尖锐的爪子在天幕上抓来抓去,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抓痕,可片刻又恢复正常。 “不用怕,这些妖魔闯不进来,就算进来了,还有我们!”素娥拍拍胸脯表示。 她不可置否的强大,白衡看不出她修为多高,但绝对比白衡强大。 此时,素娥放走最后一匹天马,召唤来第一匹天马,再度扬鞭,太阳车车身光辉渐暗淡,车辆驶向守心荒原的另一边。 太阳车的掌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守时,不能有半点蓄误差。 白衡到达夸父山时,一辆月亮车已然缓缓走向天空,月华如水,黑马奔跑,黑云遮盖天空,脚印踏出星辰,隐隐发光。 月亮车上的是荧惑邪神以及丘修。 “本来是我负责月亮车的,只是姐姐昨日出去,于是轮值,由我负责太阳车,你们来了,这任务就交给你们了。”素娥伸了伸懒腰,从太阳车上离开。 “明日我会在地上看着你,若是有了偏差,你会被打的……” 她笑起来很好看,挥舞拳头时,拳上符文涌现,仿若太阳一般明亮,她停下咒语,另一只手暂停掐印,在白衡点头之时,从夸父山上一跃而下,消失在视线当中。 白衡半倚在太阳车上,遥望玉轮山。 “找到了!” 四方邪神也许各自占据一处封印之地,就是不知道对应何处。 白衡叹息着。 他合上双眼,六个时辰后,就要纵太阳车,在天上骑行。 就在此时,耳边仿佛响起一阵微弱雷音。 他骤然张眼,放目于南方。 浑天盖下天地黑暗,有似雷光之物在空中闪烁,其形如剑,不知为哪一位妖魔所吞,而后另一方天地中喧哗声噼里啪啦如雨声,紧凑而响亮。 半晌之后,才终于停止,浑天盖下再度安静。 白衡挑眉狐疑看向哪里,只见一道瘦小身躯突然划过两方世界交界之处,宛若一轮明月冲入其中,后被黑暗所吞没,光辉再度闪烁,若沙尘般的劫灰流转遍布天穹。 许久之后,素娥浴血而出,她身上依旧遍布清辉,宛若明月般无暇纯洁。 她去而复返,来到白衡身边:“不管听到,看到什么,都不管你事,明日驾车无差,你就能配日御之佩,能让你在夸父山上无压制!” “我此前说过,你为我们驾车三月,三月之后仍去留,三月未至,望你无逾矩之行为,若是有,我亲斩你,悬尔之头,祭羲和之神。” 白衡只得点头,他刚想开口,又想起素娥的话,只能缄默。 黑暗之中,素娥说完话,又一次离开。 浑天盖下天地,终究再无躁动。 这也让白衡对素娥改观。 这一位,只怕不比荧惑差上多少。 月亮落入地平线,在这个阶段,有一定时间的黑暗。 白衡登上马车,看着月亮车没入浑天盖下世界之后,这才驾日而出。 他握住六根缰绳,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挥舞这长鞭。 鞭轻盈得不似有重量般,轻轻落在车辕之上,电光火石闪烁而起,天马张目喘息,而后踏出夸父山。 太阳跃出大地之时,素娥停止吐纳,灵气倾泻如大河奔涌,她体内下丹田之内法力浩瀚如海,中丹田仿佛火海,而上丹田是看不见的隐秘。 白衡驾车,未有偏移。 天马很难控制,车辕在抖动,车身也显得无比颠簸,于是地面看去,那颗巨大火球忽明忽暗,诡异万分。 好在地上之人尚在梦中,鲜少有人见着这一幕。 只是下一秒,白衡立马稳住天马。 天马已不是素娥控制时的天马,这些天马翅膀羽翼掉落,取而代之是锋利的骨头,它们挥舞翅膀,脚下生出火焰,火焰是红黑两色。 他并未手忙脚乱,反而显得异常安静,天马竟慢慢恢复正常,最后亦如素娥御马之时一般,太阳车也在天马带领下,正常前行。 “这不该叫做天马,应该称之为意马!” 心猿意马! 攀缘外境﹑浮躁不安之心有如猿猴,是为心猿。 难以控制之心神,称之为意马! 白衡执缰绳,心中有缺,因而白马失控。 他微微一笑,看向大地,仿佛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子在抬头仰望天空,不由想到:“这哪里是驭车,这是在驭心。” 六匹马,在某种程度上,对应着“眼耳口鼻身欲”六欲, 他握住缰绳时,六欲生,扰乱了他的心神,于是天马变化,太阳车忽明忽暗。 白衡走过第一个四两,放开第一匹白马时,见欲仿佛从身体中悄无声息的逃走,于是白衡无论再看到什么时,也不会被诱惑,双目古井无波。 第二匹白马被放走时,他的听欲消失…… 在行过第三个时辰时,他六欲尽去,瞬间无欲无求。 而白马缰绳再度落入手中之时,白衡的见欲再度回归。 驱赶太阳车的过程,更像是驭心的过程。 去六欲,又寻六欲。 这种特殊的体验,是在昆仑的任何地方都寻求不到的。 六匹白马悬挂在车上,但还要再走两个时辰。 此时为夏日,昼长夜短,夜晚只占据四个时辰时间。 这空白期让白衡得以沉淀一日所得。 他心境变化,命魂变得出尘,距离炼化下一魄,也不过一步之遥。 于是,白衡放心驭车回夸父山。 素娥已等候多时,白衡下车,从她手中拿过所谓的日御之佩。 这并非玉佩,而是香囊。 香囊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若木之花所制之香囊,能让你解除夸父山上的封禁,你可以在夸父山上修行,除了正常驾驭太阳,晚上,也可以去往人间,当然,前提是第二日驭车不准有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谶语 月上中天! 白衡呼吸吐纳,命魂一震,将除秽一魄勾连,灵气氤氲覆盖周身,如雾气般升腾而上,他张口吐气,气息延绵,半晌才散。 他缓缓睁眼,此刻,就差臭肺与雀阴之魄,就能顺利迈入第三境。 这也是他入昆仑至今的最大收获。 驭车是为驭心,驾驶太阳车在空中飞驰已一月有余,他业务越发娴熟,分毫不差的驱赶太阳车,按照每一个流程进行。 得到的反馈,是让他更为了解六欲。 六欲,眼耳口鼻身意,这些是意马,心为缰绳,身为车辕,不然,也难有进步。 夜色渐浓,白衡脚下生风,踏风而行。 昆仑墟在无尽黑暗之中,业障,魔气无比浓郁,使得他根本无法召唤“尾巴”。 白衡慢慢地落在地面。 地面颜色正常,不知为何,这是他落地之后心中的第一感觉。 脚落下的地方,青草堆积,这里是夸父山的山脚,它半跪的膝盖就抵在白衡身前。 抬头看夸父山,这山峰巍峨耸立,虽然只有二十余丈高,但总有一种渺小之感,尤其是注视它目光之时,这种感觉,尤其加深。 守心荒原并非荒凉,显得生机勃勃,离开夸父山,能看见开垦出来的农田,已然种下了苜蓿。 苜蓿虽是西汉时张骞引进汗血宝马时的配套产品,由此在中原流传开。 但这里是昆仑,在中原之外,后世西域诸国与昆仑算起来,还算是邻居。 良田之上苜蓿生长的极好,是上好的草料。 白衡离开这数十亩苜蓿田,再走不多久,就隐隐看见人烟,同时,耳边还有马啸之音。 这是马场,黑色,白色的马分开来养,还有人在照看它们。 见马匹异常,那些照看马场的炼气士徒然转头,而后抽出法宝,紧盯着白衡,直到他说出自己身份,又摘下日御之佩时,这些炼气士才松了口气,扫榻相迎。 马场上也无多少食物,牛肉自是没有,吃的也不知是什么肉,带着腥味而且极具嚼劲。 但其中能量颇多,一斤肉,入肚转化的五行之力堪比两斤牛肉。 “这是鹰肉!” 那女子炼气士扬起手中肉,抱着土坛子倒出慢慢酒水来。 白衡接过酒,一饮而尽,又听那女子说道:“魔鹰一族的炼气士总是想强闯守心荒原,日主每打退它们一次,就会将它们的肉做成肉干……” “魔鹰一族的炼气士经常入侵吗?” “那是自然,毕竟,我们在它们口中是美妙的食物,不过日主强大,能庇护我们!”说罢,无比虔诚地在胸前画出一个圈。 “还有月主!” 她又强调了一遍,于是在胸口比画了一个半月。 日主应该是荧惑邪神,月主就是素娥了。 白衡告别了马场,又从她们口中听到了在素日寨中交易需有一种叫做光朱的钱币。 她们拿出来给白衡看之后,白衡不由发出“哦”的一声感叹。 这所谓“光朱”其实是若木之花被压平之后佩之以金银汁水制成的一种货币。 “素日是太阳,若木也是太阳,荧惑她们似乎很崇尚太阳……” 崇拜光明,崇拜太阳。 这是荧惑邪神在昆仑墟中的标签。 但事实也的确如此。 素日寨的布局有八卦的味道在里面。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方各有特色。 居住在乾区的女子清气升腾而上,身上无半分业障,她们居所之上隐隐生出白云,云朵宛若青莲。 居住在坤区的女子身上业障之力浓郁如墨,妖邪无比,头顶生有浅淡乌云,有电光隐隐闪动。 这是其中代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诧异。 至于其他几区,差距在房屋形状之上,也许对应着不同人的性格。 只是无例外的是,她们所居住房屋之上,都刻着代表太阳的符文。 在整个寨子当中,有一把巨大的火把,火光从火把中传来,照耀黑暗,也照亮八方的路途。 这其中人来人往,显然并无宵禁之说,她们看见白衡似乎也不觉得古怪,显然之前丘修已经来过此地了。 只是有几个住在“离”区的姑娘不知何时哪来一根烧火棍以及一个麻袋,亦步亦趋跟着白衡,似乎要等到黑暗之处,便一闷棍敲晕,然后装进麻袋里。 “你们……”白衡回头,而后就见棍子已然落在头顶之前,他急忙避开。 而眼前一黑,不知是谁的麻袋已经套在了自己脑袋上边。 这麻袋也不是凡物,套上的瞬间,那丝丝缕缕丝线变化为火焰,竟让白衡体内法力延迟运行。 他诧异之余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以及一阵咒骂音。 只听见麻袋主人开心地笑着说:“今晚都来我家吃酒,我也能成亲了……” 说罢,就要扛着白衡走。 白衡正准备施展“者”字诀将她们全部定住之时,只听到荧惑邪神的声音响起:“放下他的,他是牧日者,不是牧马人……” 那女子恋恋不舍,一边叹息,一边松开袋子,白衡得以喘息,这女子长得很萝莉,也不高,就到他肩膀,女子一脸惋惜看着白衡:“可惜了,我蛮喜欢他的……” “你那是喜欢吗?”有女子调侃道:“你那是馋他身子!” “要你管。”女子收起了麻袋,与烧火棍一同收入了袖里乾坤当中。 荧惑邪神看了白衡一眼,而后转头离开。 “日主等等。”白衡快步追上荧惑邪神。 后者回头问道:“有事吗?” 白衡点点头,就听荧惑邪神道:“那跟我来吧!” 她似乎在巡视,走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面对她时,目光不乏尊重之色,在胸前笔画一轮太阳。 等两人走到鲜无人烟之处时,荧惑邪神张口道:“你要问什么,来自昆仑的异乡人!” 白衡心中一惊,而后问道:“日主,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异乡人,我想知道异乡人的传说。” 荧惑邪神莞尔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承诺,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一个承诺!” “我相信你的承诺。”荧惑邪神笑意盈盈:“铭刻在九鼎之上的异乡人。” 我的名字,铭刻在了九鼎之上?又或者是样子? 白衡觉得,不会是每一个人都认得他,也许荧惑邪神又或者昆仑墟中的邪神从他身上的某种特性,从而辨别出了他的身份,又或者,这只是这些邪神的猜测,那些谶语的指向,并非是他。 不论哪一种,也许都能从荧惑邪神的画中得出答案。 荧惑邪神沉吟片刻,朱唇轻启:“我并不古老,近三百年才出现在昆仑墟中,我的故事也许会有残缺,我会隐去残缺,只讲能够确定及完整部分,以免对你造成影响!” 见后者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荧惑邪神开始了讲述:“我的信息,源于天一邪神,他在成为邪神之前,是殷商天子,武乙!” “武乙之时,九鼎尚存,那上面是帝禹所写的谶语,每个鼎,各有不同,我所知道的是扬州,豫州,荆州三鼎之上谶语!” “扬州鼎上谶语是“他执尊贵无上之剑,掌管水域之神”,配图为剑。” 她似是有意,似是无意,目光瞥向白衡宽大的袖袍当中。 帝禹口中所谓尊贵无上之剑应该指代的是纯均,他同时,也是掌管渭河水域的神只。 这一点,倒是符合白衡自身的属性。 “我所知晓的第二句谶语来自豫州鼎,它是这样写的“他是一切终结之人。”配图为炉。” 一切终结之人? 白衡响起此前面见沧衡神君之时所见伏羲尸骸时充斥在耳畔的呓语。 均衡与终结,白衡陷入沉思,而后发现荧惑邪神静静看着白衡思索,见他目光扫来,于是说出第三句谶语。 “他是一切的开始!” 这是第三句! 就凭借这些消息,就能指向他吗? 不尽然,也许还有其他的线索。 这三句谶语被白衡记在心中。 “其他的,就是道听途说了。” 荧惑邪神停顿了片刻,看向白衡,似乎在确定是否还要继续讲述。 其他的事道听途说,那么些三句谶语要么是亲眼目睹破译而得,要么就是通过其他手段已然确定的真实消息。 当然,这其中还有荧惑邪神欺骗自己这种不确定因素。 “日主,请继续……” 后者点点头,再度开口:“我所知道的,大多来源于流言,其中多有重合及冲突,我只选部分进行讲述!” “异乡人自秦地入昆仑逐日问道,后掉入昆仑墟中,终不复出,于黑暗中祈求神明,以人为祭。” “垒土为坛,除地为台,立五色祭坛,树五色旗帜,高唱诸神之名,神明由此回应,异乡人由此开始祭祀。” “献祭双瞳于太阳神,大脑继续昆仑山神,血液给予河伯,魂魄献祭给泰山府君,身躯献祭给土地众神,四肢献祭给四方之神,五脏献祭给五行之神……” “神明受祭,给予力量,由是破封而出,散其身不存,其魂魄已去,风火雷电重塑肉身,山河之力重塑魂魄,诸神祝福,死而复生!” “这只是故事!”白衡盖棺论定。 荧惑邪神沉默不语。 “还有吗?” 荧惑邪神摇摇头:“贪婪是一种罪过,也是一种品德,但无休止的贪婪,只会招致祸端。” 是在劝导自己见好就收吗? 荧惑邪神就算再和善,也是邪神,同等的价格的交易,一个承诺,哪里会换来这么多信息,虽然不知真假,却也能慢慢验证。 荧惑邪神早已早已消失,白衡一人在素日寨中行走。 此地是小型人间,一应俱全,只是没有多少男子。 这里的男子,被温柔折了骨头,穿着服饰以及打扮也变得越来越女性化。 守心荒原上的女子们称男子为牧马人。 一想到初来时,素娥提议让他与丘修去养马,也许那时的养马,不一定是养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轮值 呼—— 天马鼻息是守心荒原上弥久不散的雷音,大火球在天空中不断前行。 忽然,整个天空徒然抖动了一下,一阵阵涟漪在天幕上浮现,涌现出的符文,让白衡得以在一瞬间窥见这一方天幕的全貌来。 这似乎是一棵大树制成的符文庇护下的世界。 外界似乎有人在冲撞这方世界。 天马呼吸急促,从鼻中喷出一束束火光,火光穿透天幕,解开的缝隙里,一只长着四只青色翅膀的古怪妖怪从口中掉落,像是一颗青色的流星。 “魔鹰一族?” 那青色流星快速坠落,“啵”的一声轻响,它的身上青羽尽去,快速燃烧,瞬息之间,就化作灰烬,消失在守心荒原上空。 而天马渐渐安静,正常前行,白衡向外抬眼去看。 那些抓痕与尖锐摩擦之音,便是来自于这些魔鹰。 昆仑墟中魔鹰一族多出自七杀邪神座下。 这也是一位狠人,敢来撩拨荧惑邪神的胡须,他咋舌连连,而后就见身前出现一道人影。 光影隐晦生光,仿佛是一座压抑的火山,能看见其中火星炸裂,是力量的体现。 “见过日主!” 这也许是分身,荧惑邪神撕开天幕,送出去一把刀,她的佩刀。 就见刀光涌动,无尽威能从中释放,刀光如急雨,刀气若狂风。 片刻之间,一只只魔鹰坠落死亡,又人断尾求存,许是荧惑邪神有意为之,斩断了它的尾巴。 虚空中响彻荧惑邪神的话语:“再有下次,斩!” 天幕的裂缝重新合上,荧惑邪神这机械性的分身送出刀,收回刀,而后转身,如流光般消失不见。 白衡继续驭车,没了魔鹰环伺,也就没了那饶人的声音,让他心异常安定。 这已是在守心荒原中待过的第一个月,而白衡的修为已然稳定,已在为下一次进阶而积累。 是夜,他记在夸父山上。 太阳之下,他盘膝而坐,吞吐灵气。 法力在体内运行周天,散逸的法力自周身毛孔流失,人身是一个巨大的筛子,锁住体内灵气的同时,也会有灵性的流失。 这些流失的灵性,兜兜转转,会转化为灵气,到最后,不知被谁炼化,成为谁的法力。 这本是日常的修行,但今夜在浑天盖下那一边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此起彼伏,有高有低。 距离那方世界并不算遥远的白衡听得尤为清楚,这从未停歇的“咚”声还伴随着金属碰撞之音。 于是,在黑暗中,好似有两道巨大的人影,它们肉身冲撞,法宝碰撞,力量断绝,不曾散逸。 它们的力量,撞在浑天盖世界的墙壁上,就有凸出之处,应照着他们的法术与力量。 宛若琉璃般的世界外壳,偶尔会有裂痕出现,却每每都能自行修复。 由此可见这混天盖的强大之处。 白衡于是自袖里乾坤当中取出两个稻草人,滴血赋予生机,念咒赋予意识,在冥冥之中,与他等高的黄巾力士徒然出现在夸父山上。 白衡为这黄巾力士下达命令,而后就见这黄巾力士从夸父山上飞出。 它们的力量,来源于赋予,咒语的赋予,以及白衡的赋予,不会被夸父山上弥散的某种力量而隔绝。 黄巾力士刚刚进入那一方世界,瞬间就与白衡断了联系。 显然刚刚进入其中,就被某些存在发现。 似乎有一道微弱声音顺着稻草人上微弱的气息找上了白衡,那声音落在他眼中,已然凝聚成字,为一“杀”字。 字的笔画似是有鲜血滴落,煞气滔滔。 “杀”字快速抵进,彼此间距离不为外界移动而改变。 “是咒杀之术!” 白衡心中徒然一惊。 那“杀”字直扑白衡面门,抵在鼻尖上之际刹那破碎,血色笔画一瞬融入白衡体内。 “阵!”白衡不敢松懈,便施法术。 黄钟浮现,钟鸣声响,金色长矛穿过身躯,将那“杀”字钉在太阳车上。 字一瞬间化为蛊虫,蛊虫挣扎嘶吼,声音尖锐刺耳,若魔音贯耳般,勾动白衡心中之欲与哀。 太阳车被刺激般,若木之花粉徒然生光,黑夜里,太阳之光辉,撕裂一角,将这蛊虫彻底抹杀。 一张巨大的手掌伸过来,盖住太阳车车身上的光辉:“下不为例!” 太阳车重归平静。 那蛊虫状若煤炭,已无灵性。 他看着蛊虫思索良久。 …… 夜晚,在取得荧惑邪神同意的情况下,白衡握住月亮车的缰绳,身旁跟着的是丘修。 太阳车与月亮车轮值是常事。 一月轮值一次,极为合理。 今夜丘修为主导,为白衡讲解如何驾驶月亮车。 他驾驭月亮车,从玉轮山上离开,与太阳车耀眼夺目不同,月亮车显得异常安静,车身成琥珀色,采用琉璃制成,六马并驾而行,缓缓出现在天空之中。 月亮车没有太阳车那般繁琐的操纵,只需要握紧缰绳。 而后就看着天马行走于天迹。 月亮车驶过一个时辰时间,白衡惊觉车身变化。 那琥珀般的车身此刻隐隐有墨痕流动,在不断扩散,车轮已然化为黑色。 这变化,超出白衡预料。 “看见了?” 丘修见怪不怪,握紧缰绳,扭头问道。 白衡点点头,手指指向那些流动的墨痕问道:“这是何物?” “梦魇!”丘修平凡至极,他手中缰绳好似变得有些沉重,这让他法力流失速度起了变化。 “梦魇?”白衡显得有些诧异,这些如同墨汁一般的神秘液体,是梦魇。 梦魇二字,梦指代梦境,魇指代镇压。 梦魇指的是能将人镇压在梦中沉沦的梦境。 梦境不是实物,除了一些以梦为食,又或者自人梦中生出的妖魔之外,就算来了天眼,也不可能看得见所谓梦境存在。 “月亮车掠过天地时,会吞噬生灵的梦魇,而随着吞噬的梦魇的量的增加,月亮车会逐渐改变颜色,缰绳会变得越来越重。” “你若是抓不住缰绳,天马会化成猴子,钻进你的心里,脑子里,你就会成为收集梦魇的容器,生不如死!” 丘修很是冷静,他已经驱赶过一个月的月亮车了,除了第一次驾车时出了纰漏,致使月亮车经停,而天马化为猴子,钻入他身躯之中,若无荧惑邪神出现,此刻他只怕成了承载梦魇的容器。 “昆仑墟中,业障太重,各类负面情绪太浓,梦无好梦,人无好人……人呼吸吐纳久了,久而久之,业障,负面情绪都会影响你,重塑你的性格,重新定义你的身份!” 业障会侵蚀人心,负面情绪亦是如此。 昆仑墟中最不缺的就是这两者,业障浓郁的是他掉落昆仑墟时所见到的无尽的黑暗。 负面情绪不似业障能够直视,但最容易影响人心。 “人长久存于这种情况,身体会示警,会将你所受到的影响,都会在某一方面具象化,于是,生出梦魇……” 这些都是荧惑邪神同他说过的话,而今只是再度重复一遍。 “而月亮车的作用便是牵引梦魇,将之净化!” 至于如何净化,丘修不曾开口,而白衡索性也没有过多询问。 月亮车慢慢行驶到中天之时,整辆车已经变成黑色,仿佛下一刻,就能滴出黑色的墨汁。 而丘修手中的缰绳也变得沉重无比。 他紧握住缰绳,大口喘息,满头大汗。 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重量一样。 “握紧,一定要握紧!”丘修咬着牙回头看向白衡。 这时,他手臂颤抖,竟握不住缰绳,一匹天马瞬息变化成猴子,钻入丘修眉心。 一瞬间,丘修合上双眼,手中缰绳下一刻全部挣脱。 “滚!” 丘修怒喝一声,一瞬间握住缰绳。 未化猴子的天马瞬间变为原形,而那深入眉心的猴子此刻也落在缰绳之下,无比温顺。 “若是你被天马所化的猴子占据身躯,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月亮车上跳下去,避免月亮车上的梦魇过早追上你。”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那一夜,也是这种情况。 他掉落月亮车,荧惑邪神出现,重新驱赶月亮车。 至于之后为何依旧是他驾驶月亮车,那便是丘修自己的秘密了。 白衡聚精会神,怕错过任何细节。 在丘修握不住缰绳的一瞬间,他看见丘修的脚仿佛裂开一道口子,无数如同墨汁般的梦魇正一股脑钻入其中。 月亮车并没有因为度过中天而改变情况,那墨色越来越重,最后竟真滴落出墨汁来。 墨汁从天而落,弥散于天地之中。 “人不可能一直做好梦,有些噩梦,也正常,不需去管!” 丘修说完这句话时,正好到了白昼出现的时分。 他驱赶月亮车冲进守心荒原,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他们消失在地面之上,眼前是无尽黑暗,耳边还有一阵阵狂乱的笑声,以及阵阵呓语低吟声,不知在咏诵谁的名字。 月亮车从黑暗中驶出,脚下黑暗的车身此刻正缓慢恢复光亮,那些宛若墨汁一般的梦魇有如雨水般“哗啦啦”的下落。 车轮下的妖魔们沐浴在梦魇当中,它们张口吞噬,同时不知在吟唱谁的名字,似乎得到了回应。 白衡脑海中突然涌出令人惊恐的声音,不知是何人的低语,被一股脑塞进白衡的脑子里,令他痛苦万分。 丘修控住住白衡,让他得以快速从这诡异之中得以逃脱,而丘修不曾开口,同时示意白衡不要开口。 月亮车驶出黑暗,终于落在玉轮山上。 这是,丘修才张口道:“是天一邪神狂热的信徒,是昆仑墟中先天而生的魔物,视天一邪神为至尊无上的造物之主,梦魇是它们的食物,在进食之前,高唱造物主之名,是它们的传统。” “天一邪神时常会回应它们,它是昆仑墟中一切魔物的源头,就算是声音,也足以让尚有两魂未曾融合的你道心生隙。” 七情最易诞生魔头,未合七魄的他,即便道心在坚定,也能被锄头挖掉墙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侵略者 守心荒原之外虽是黑暗无边的天地,但也不失光亮,那是妖魔的眼睛,在凝望着守心荒原。 “咚!”一道光柱重重撞击在天幕之上,生出厚重涟漪,仿佛被发出一条间隙,却又在刹那间复原。 天鹰自然也是魔鹰族强者,他是七杀邪神之子。 此刻,他身后两对青色翅膀在夜空中舞动,青色羽翼彼此镶嵌在一起,宛若凌厉的刀刃,生出重重叠叠的刀光。 那光柱,便是出自他手中的刀。 天幕裂而复合,那口刀光虽不是他全力一击,但也算强大无匹了,能被轻轻挡住的,显然都是极其厉害的防御性法宝,这等防御力,让天鹰有些兴奋。 刀口一转,他手中刀上符文闪烁,道道符文若星辰般突兀出现,赋予刀身强大的灵性,他举起刀,向下劈砍而去,巨大刀光落在天幕之中。 这是他全力一击。 “轰!” 一声巨响,这片天幕在刀光下劈出巨大的口子,无尽的劫灰涌入其中,妖魔趁虚而入。 那口子迟迟未曾聚拢,从中穿过的妖魔尽皆无恙,不由让他松了一口气:“这防御性至宝果无危机。” 于是他青色羽毛振动,从天幕中传入。 蓝天白云,太阳车从东方升起,白衡执鞭,丘修在旁,天马奔行,天马鼻中吐息,雷出于鼻中,火亦出于此间,雷光交汇,状若金针,自众妖魔之身穿过,骤然化作劫灰弥散于空中。 劫灰如尘埃,此刻天空灰蒙蒙一片。 白衡手中缰绳不受控,天马拖着太阳车快速驶向天空,劫灰在太阳车下,化作火焰,天空如同被火燃烧一般,生起了火烧云海。 云海之中,天鹰探爪,六只手指骤然间盖下来,六只手指上各有符文,往虚空一抓,白衡等人不受控,自行钻入其掌心之中。 而后就见那六根手指微微颤抖一下,接着生出一层血雾,他手臂赫然出血,剑光嵌入骨血当中,还有褐色骨髓被一并剌出,天鹰那两对翅膀快速挥舞,生出无尽刀光,破碎那口剑光。 而后云雾散去,身材魁梧高大的天鹰立在空中,冷冷看向那握剑之人。 “见过月主!” 素娥好似变得更加强大了,她身上清气宛若月之清辉般皎洁,亦如她双瞳般明亮,她手中剑光让不知多少妖魔消失。 素娥朝两人点点头,而后挥剑。 天鹰后退一步,那口剑光落在身前,已成一条云气汇成的线,将他和一众妖魔抵挡在外。 “后者者生,越线者死!” 她爆发力量,手中剑骤然炸裂,化作冰雪长河,仿佛冻住了整片天穹,每一片薄冰之中,都藏着一口剑光。 重重叠叠的薄冰,铺满整个天空,看起来绚烂如花,太阳车光辉之下,守心荒原出现许久不曾出现的彩虹。 “好厉害的法术!” 从这些薄冰之中,天鹰感受到了凌厉无比的剑气在呼啸,仿佛睡虎张口咆哮。虽是睡虎,但下一眼,就能张眼。 他还未曾开口,就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声从身后传来,是一只火鸦,他张口闭口都有幽蓝火焰就流动,看着这些薄冰道:“是冰系法术,天鹰少主你若是不行,那就让老朽来吧!” 这火鸦并非七杀邪神麾下,若是,他未开口,又怎会先声夺人呢? 守心荒原是香饽饽,但碍于荧惑邪神的强大。 只是听闻荧惑邪神与破军邪神争锋,破军邪神险些身陨,已弃领土,去了中央,受天一邪神庇佑。 重创破军邪神的荧惑,本身也受重创才对。 抱着这种心理,在天鹰带头之下,冲入守心荒原。 这火焰伸手握住一面玄色的大纛旗,这上面金线绣成符文,符文指向火神。 就见他挥舞大纛旗,就有火光升起,他不断挥舞,旗下生风,裹起火焰翻滚升腾。 “天鹰少主,让你的人退后些,以免误伤了你们!” 他身后的其余火鸦早已呱呱退去,天鹰于是也后退几步。 这火焰挥舞旗帜,片刻之间,天空仿若升起熊熊大火,整个天空都在燃烧,幽蓝色的火焰看起来无比瘆人。但光亮无比,甚至压下白衡所驱赶的太阳车。 火鸦是外来的妖族,是贪狼邪神座下战族,这火鸦虽非族长,却也是一个第四境的大妖。 昆仑墟中升入第四境极其简单,吞噬,吞噬,不断地吞噬。 百年内,就能有一个第四境的妖魔诞生,谁叫此地业障之力浓郁的好比天堂,源源不绝好似黄河之水,他们依靠业障之力而修行,进步快速也正常无比。 火鸦前行,裹挟大纛旗下火焰滚滚而出,状若流星。比起燃烧天空,他们更喜欢下面的守心荒原,手执大纛旗的他,将会是灾祸化身,所过之处将是赤地千里,无物生长。 他仿佛已能看见火焰熔炼薄冰,大纛旗卷起剑光剑气,而后张口吞噬血肉之景。 “找死!”素娥娥眉一挑,俊美脸庞上渐有怒意,她微微抬手。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伤口,鲜血从中飞出,她念念有词。鲜血滴落薄冰之上。 骤然之间,这铺盖天空的薄冰一下子变化,开始融化,却不是在火鸦大纛旗下,她体内法力流失入薄冰当中,通过血液牵引的媒介。 天空中薄冰破碎,下一刻,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带着刺骨的寒气,朝向火鸦而去。 火鸦抖动大纛旗,火海席卷而上,隐隐生出一只三足怪鸟来—状若金乌。 高亢的啼鸣声从三足怪鸟口中传出,一瞬间火焰熊熊焚烧,火鸦此刻真如太阳一般,玄色大纛旗已能划破天空,连那神秘玉符也抵挡不住这股威能,裂开一道口子。 可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寒气从素娥体内传出,她伸手一握,仿若握住一把剑,然手中无物。 她抬手怒吼一声:“斩!” 一口惊艳剑光自火鸦脚下升起,穿过层叠的火海,直指三足怪鸟,无数薄冰迸发的剑光压制火海,生出寒冰,冰雪覆盖火焰。 火鸦双目骤然收缩,他看着那一口剑光斩向三足怪鸟的头颅,粉碎虚影,堪堪被玄色大纛旗挡住。 大纛旗表面竟出现一层寒冰,这女子竟强悍如此。 正想着,忽见一轮明月高悬,女子从明月中走出,在空中拚风舞润,若天人合一般,她举起剑,火焰想动,却被寒气压制得难以动弹。 而后素娥轻飘飘落地,剑剑滴落鲜血,落在云层的瞬间,火鸦头颅掉落,肉身完整,其魂魄被封在冰雪之中。 下一刻,剑光穿行无阻,越过云层,那些火鸦被压制,惊恐无比,却也无济于事,剑光刹那间穿过,它们依旧惊恐,却已身死,全然没有半点痛苦。 天鹰见状,不免胆寒,他挥刀撕开天空,正欲带着所有魔鹰离去,就见一口剑光封住缺口,素娥之声幽幽传来道:“我突然后悔了,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哗—— 天鹰当机立断,身后巨大的法相浮现,他法相足有十丈之高,抵在天幕的尽头,这是一头三对翅膀的神鸟,在空中啼鸣,头颅低垂,双瞳如日月,素娥在这法相之下,也不过是渺小尘埃,小不点。 他手中出现一口宝刀,直接向素娥劈去。 而那巨大法相依附在刀光之中,致使刀光变得更加强大。 素娥抬起剑,剑由翠竹制成,并无锋芒,若玉质般的剑身徒然闪烁光亮,从她脚下开始,寒气四散,冻结一切,连太阳车也不例外。 天马带着太阳车离开。 素娥一剑斩碎刀光,法相徒然出现,天然的压制之力,让素娥变成猎物,法相苍鹰的鸟喙仿若凿子,阴阳之力萦绕其上,击出了雷电火焰,击向魂魄泥丸。 素娥纤长素白的手指掐印,她身上无数符文闪烁,明月浮现,白衡感受到,玉轮山上的明月也在生光。 她体外出现明月,如蛋清包裹蛋黄般,凿子落下,落不到素娥身上。 而下一刻,法相化作天鹰,一道刀光却是直接落在素娥身上,她白衣染血,嘴角溢血,抬眸看向天鹰。 天鹰裹挟法相后退道:“我不想与你为敌!” “若一刀要了我命,我想你说的就会是另外的词了!” 素娥手拭去嘴角之血,她举起剑笑道:“我不喜欢红色,也不喜欢鲜血的味道!” 她身上的白衣再度恢复正常,这些鲜血自动飘离她的身躯,手臂上的伤口被寒气笼罩。 素娥气机变强。 手中剑缓慢变化,生出剑刃,她扫过前方,无数符文在天鹰身上浮现,他在蓄养刀气。 素娥变的强大了,让他觉得不安。 下一刻,就见素娥出手了。 她只是微微一动剑身,缓慢无比。 可下一刻,天地间尽是剑光,尽是素娥的身影。 “万里雪飘!” 剑光是雪,剑气也是雪,剑身同样也是雪。 狂乱的剑光铺满天空,混乱的寒气将云层天幕一起冰封,若非已跑到夸父山上,太阳车也逃不脱这个命运。 天鹰法术都来不及施展,被动的抵挡。 剑光如瓢泼大雨一般,虽有间隙生机,却也只是为了更大的死局而布下的生机。 法相令他更加敏锐,更加敏捷,在剑光间隙中求存。 只是身上伤势渐重,眼前这女子,实力上,几乎与古尘沙同一序列。 他得逃。 “壮士断腕不可惜!”天鹰自我安慰。 而后法相与肉身分离,法相徒然炸裂,巨大的爆炸声从空中传来,狂乱的法力无序的将所有魔鹰一族的妖魔湮灭,而他自身也受创,宛若无根浮萍一般。 天鹰化作原形,撕裂天空,在天幕前消失不见。 素娥追上时,他已逃出了守心荒原,只能悻悻而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穿越梦境 手握缰绳,驱赶月亮车。 轮值的第一天,白衡驱赶月亮车离开玉轮山,耳边还有妖魔的低吟,它们用极度魅惑的话,想要将白衡拉入黑暗的心魔之中,从而堕仙入魔。 月亮车驶过天空,它的光亮甫一出现,白衡便陷入一个玄之又玄的感觉。 太阳车的天马象征着意马,月亮车的天马象征着心猿。 驱赶太阳车与月亮车,实际上就是在驭心。 只是这似乎有所不同,与丘修执缰绳时所见有所不同。 白衡的月亮车并非出现在天空,而是在地面。 夜间万籁无声,寂静无比,素日寨中,众生沉眠。 白衡所驾驶的月亮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撞入她们的梦境之中。 白衡的马车最先进入的实际上是荧惑邪神的梦境。 她最为强大,眉间仿佛有一道实际凝成的真实门户,门户之后,藏着一方世界,那就是她的梦境所在。 荧惑邪神的梦境极为广袤,是一片平静的湖水,湖面之上蓝天白云,云中自由自在的鸟儿飞行,还有素日寨中一个又一个女子,她们仿若神只一般生活在云端之中。 饥食云气,渴饮露水,出尘脱俗,好不快活。 荧惑邪神也在其中,月亮车闯入之时,她不由看向白衡,那些女子此时也看向白衡,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离开我的梦境!” 荧惑邪神张口,她的梦境纯洁无瑕,却也隐藏黑暗,此刻黑暗爆发,就在湖面之下,暗流涌动,一棵大树一般模样的荧惑邪神徒然张眼,身躯之上,宛若女子子宫一般的树洞中此刻正在蕴藏生机。 此刻她狂暴无比,无数树枝向月亮车扫来。 月亮车上光芒闪烁,将那大树连根拔起,化成一条黑色河流,瞬息之间便将月亮车污染近半。 梦境再度无瑕,众生在其中安居。 而白衡的月亮车也驶过荧惑邪神的梦境。 荧惑邪神也许是从元寒森林中走出来的存在,怪不得这么怨恨破军邪神。 白衡的月亮车从荧惑邪神的梦境当中飞出,撞入了素娥的梦境。 素娥的梦境是一轮高大的明月,而她就趴在月亮边上修行,荧惑邪神是月亮中的神圣,她覆盖光辉,无比伟岸,而素娥好比一颗小小星辰,依附在月亮上修行。 白衡驾驶的月亮车只是经过了她的梦境,并未带走什么。 这说明素娥心中并无梦魇,她的道心纯洁无瑕。 不过白衡发现,素娥的梦境世界极具灵性,除却这轮明月之外,几乎具象化了整片星空,比起荧惑邪神的还要广袤。 月亮车从她的梦境中走出后,又陷入了另一个女子的梦境。 这也许就是驾驭月亮车所必然经历的景象。 梦境是相通的世界,从一个又一个梦境中穿过,月亮也就在天空中不断挪移。 这些女子的梦魇大同小异,是心中的恐惧。 或是破军邪神,或是七杀邪神,贪狼邪神…… 她们多是从这些邪神的领土中被拯救出来的,敬畏荧惑邪神的同时,不免惧怕其余邪神。 倒是素日寨的男子们,他们的梦魇就有些古怪,是素日寨里的女子。 男子极少,数量不多,不出三十个,而女子有数百位之多,梦境中莺莺燕燕,男女并行于街道,被女子瞧中,男子若是不从,就会被套上麻袋,敲上闷棍,然后被带回家,强行洞房生孩子。 几乎素日寨里的男子都有过这种经历。 他们多有修为,节欲修身,甚至尚有雏儿,元阳泄了,损了灵性。 白衡一脸后怕,若是那日荧惑邪神未至,他这两世纯阳之身只怕不保。 他从这些梦境中离开,心中也多了感悟。 抓住心猿,锁住意马,修身修性,是修行的必要。 没有人的心神能是纯净无瑕,所以需要常常擦拭,以免生出尘埃,影响道心。 拂去梦魇,这些人就能做上好梦。 马车之上的白衡祝福着,走入下一个梦境。 这梦境当中,昏沉的光,流动的黑沙,一条横亘天地的桥梁,周遭空无一人。 桥梁之上,是众多妖魔,白衡环视四方,妖魔何其之多,他甚至还看见了荧惑邪神这般的四方邪神。 无数妖魔鸣鼓敲锣,唱歌跳舞,挥洒黑色花瓣,他们在高呼天一邪神之名。 天一邪神的名字被一遍遍提及,于是黑暗天幕出现了光亮,桥梁之上徒然出现一尊高大伟岸的神只,他面孔模糊不清,身上长着八条手臂,握住八件法宝,各类神光在他身旁环绕,各种异彩纷呈而至,无数妖魔在他目光注视之下纷纷下跪叩拜,高呼天一邪神之名。 白衡隐隐不安,这是谁人的梦境,竟不见其人。 “我的臣民们,随我离开昆仑墟……” 天一邪神张口,各类神光从他口中飞出,化为桥梁,嫁接天地,无数妖魔鸣鼓敲锣,嬉笑洋洋。 这些妖魔甫一离开,白衡就看见了隐藏之物,五色祭坛之上,血肉模糊一片,骨血分离,五脏各在一处,那祭品模样与白衡无异,一瞬间,白衡暗叫一声不好:“这是我的梦境……” 他刚一开口,那些妖魔仿佛发现了他,顿时狐疑向他看来,天一邪神笑道:“我的祭品,我的容器,我又见到你了……” 天一邪神说完,无数妖魔此刻疯狂钻进白衡的身躯,他真如一件容器一般,这些妖魔是梦魇的具象化。 白衡动弹不得,这才发现,他的身躯已被六只猴子锁住,无数梦魇涌入他的身躯,将他身躯不断改造,改造成适合梦魇寄生的容器。 白衡咬着牙,奋力比印,同时低声说了一个:“阵!”字。 顷刻间,黄钟浮现,钟鸣不断,钟声荡魔,斩妖,这些梦魇被强行驱逐出体外,心猿也是如此。 他猛的抓住缰绳,一瞬间清醒过来,天马飞奔而去,白衡徒然睁眼,而后看见两道流光停在半空,而后又离去。 “是何时入睡的?”白衡叩问自身。 他不断追忆。 似乎是在离开最后一个梦境之时陷入的沉睡。 梦是相通的,他在梦中穿行,久而久之,自身也陷入梦境当中,故此沉沦其中,生了心猿意马! 白衡手中缰绳变得无比沉重,像是握着六天奔流的河水一般,河水向前,随时有脱离掌控的可能。 他呼了一口气,驱赶月亮车,比驱赶太阳车更耗精力,好在一夜即将过去。 月亮车上已是充满墨痕,划过半边天空之时,黑色的梦魇滴落大地,在破晓之际,不知谁人倒霉,美梦即将破碎。 离开守心荒原之际,天边已有鱼肚白,而白衡面色渐渐凝重。 接下来,就是另一道坎了。 穿透大地,白衡在浑天盖下出现,他甫一出现,那些天一邪神狂热的信徒再度开始咏诵天一邪神的名字,天地中流动的劫灰让白衡颇感不适。 月亮车承载素日寨中居民一夜的梦魇此刻如排泄般倾泻而出,这些妖魔疯狂地进食,这让白衡回想起梦境中的一幕幕。 祭坛之上,他被分而食之,天一邪神由此复生。 “为何这是我的梦魇?”白衡一遍遍的叩问自身,却无法做出回答。 耳边有的,只是狂乱的风声,月亮车又恢复光亮,此时他已经快要落到玉轮山上。 “咚!”声音再度传来。 在前方某个黑暗之地,此刻迸发出强烈的火光来,一把长剑仿佛贯入此间世界,而后湮灭在黑暗之中。 “是哪个倒霉的炼气士?” 那飞剑不可能是此地妖魔所能制作出来的,应属于某个炼气士,某个被逐入昆仑墟误闯进此地的炼气士。 “咚!” 声音不绝而耳,甚至有火焰奔涌而出。 声音出现之地,白衡眼中出现了一座铜炉虚影,那口铜炉正吞吐火光,火焰好比一只只蝴蝶,在黑暗中将业障之力点燃,让一个个妖魔照亮了一方天地。 这也许就是昆仑墟的常态。 这些妖魔想要离开,就需要走出封印之地。 只有魔瘴爆发之时,才有这个机会。 也许,白衡想要离开,就需要等下一轮魔瘴爆发。 他已寻到出口,不想冒险,便只需要等待。 玉轮山上,他走下月亮车。 月亮车蓝湛湛的光辉圣洁无比,生出了一个庇护所,挡住了外界黑暗袭扰。 再加上玉轮山与夸父山相近,同样也有古怪的封禁,让人或是妖魔都失去法力。 白衡很安心,只是此地只有业障之力以及永远流动的劫灰,不适合修行。 他坐在月亮车边上,在玉轮山的某根“手指”上头,张眼看向玉轮山的“面孔”。 夸父山上有机缘,没道理玉轮山上没有。 那“面孔”逐渐变化,最后变成白衡的模样,而后又恢复正常。 又是没有缘分吗? 白衡自嘲般叹息着。 他躺下来,抬眼看向月亮。 月亮悬浮在手掌之上,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月亮的一个角落。 只不过这月亮石制而成,不知为何悬浮在空中。 他看了许久,渐渐睡意起,于是合上眼睛,某一瞬间,他猛然起身。 他仿佛在月亮中,看见了瞳孔的存在。 他再看,看了许久,那石制中心似乎有所变化,有一道隐晦的光辉流动,像条流动的河。 白衡诧异极了,为何在夸父山上未曾发现过同样的情况。 而后他拍额叹息,夸父山上他大半时间都在修行,怎会在意这石头制成的月亮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日月双瞳 月亮中流动着极其隐晦的微光,一刻钟只闪烁一次。 怪不得看不见,谁会盯着一块石头看一刻钟呢? 白衡抬头,他体内法力运转,化为天眼通,直视这轮月亮。 月亮内几乎是实质,只有在流光流转之时才会显出中空之状。 与此同时,白衡手轻轻触碰月亮。 月亮的表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组成的皮,质感极其粗糙,倒像是真正月亮一般无二。 那流光覆盖到白衡手上,一瞬间,仿若蛛丝一般的灵气丝线从月亮当中飞出来,紧紧将他缠绕,而后在“啵”的一声轻响之下,进入月亮之中。 月核之中,高度不高,一人高低,左右宽度在三步左右。 其中灵性流动,灵气萦绕,星星点点,如萤火虫飞舞天际一般。 这是月亮中空的地带。 白衡从月亮中向外看,只有茫茫的雾气,他伸手触碰边界,向水泡一般极富弹性,却无法穿过。 他异常冷静地看着这有如玉质一般的边界自语道:“我该如何出去呢?” 他取出一片镜子,灵气催动,镜面生光,光辉闪烁,照向这边界。 “这似乎是真正的石头,被人凿空,塞入了灵性?”镜面中都是石头的模样。 镜子照来照去,月核之中几乎不留下任何一处地方。 他又盘膝坐下,思索道:“又或者是原先的月亮失了灵性,所以月核中空,长时间之后,月中灵性恢复,正填补中空之地?” 他坐下之时,那微光此刻正在流动,像星辰般按照某种特有规律有余运行。 白衡微微抓住这些微光,落入手中,徒然化为符文。 细小符文指向的是“月”字。 这里的每一个符文,似乎都指向“月”字。 不同符文,代表月的不同特性。 朔月,望月,上弦,下弦…… 这些符文似乎不是先天形成,是后天铭刻在其中的。 白衡徒然想到在门与炼气士之间的第二种修行方式,借以符文交感天地。 这些符文,只怕是古炼气士修行所铭刻的。 那这只怕就不是月亮,而是眼睛! 虽然进入之前,是有这样的猜测,但未拨开云雾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虚幻的猜测。 此刻,这猜测似乎慢慢得到应证。 谁能将眼睛,炼化成明月呢? 除了明月,还有太阳! 夸父山上,还有一轮太阳。这两者也许是配套的一对眼睛,出自某一位存在。 “是如何将眼睛,炼成日月的?” 白衡依旧难以置信,于是,他不断扫过月核中央。 “这里应该是瞳孔所在!” 月核是瞳孔所在,其他地方,对应着眼睛的不同部位。 这些流动的符文,是如何刻在眼睛里,刻在人体之中的? 断代的修行之法,彼此之间仿若存有天堑一般,未得传承,几乎不能修行。 白衡想到了《天子屠神术》中的日月同辉。 那道法术被他理解成了瞳术,若真能将眼睛转化成日月,那这瞳术的威能,只怕会更加强大。 “该如何去做呢?” 白衡盘膝而坐,他决心去观察。 修行之法不可能突然出现,他必然有一个过程。 由人转变为神的过程? 最初的修行法? 盘王问道于古神,古神言他已得修行之法,得长生之术,盘王随屠神于太阿山上! 盘王问道于神,但凭借他的力量,得到了修行之法,这其中,也存有观察。 观察神的奥秘,从而将这奥秘嫁接到人身之上。 “易!” 白衡心中突然冒出这一个字。 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 这也是“易”。 白衡感悟“易”之一道。 他的“易”是时间。 他用从“易”中获得的法术,开始回溯月亮的过往。 白衡直视月核,渐渐的,他发现月核之中存有一股神圣无比的气息,它造化一切,是一切的源头,藏在月核的每一个地方。 这气息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又好比火焰一样炙热。 白衡心中一惊,却发现回溯已不受他的控制。 这明月逐渐变为真正的眼睛,不知是谁的眼睛,在直视天空,直视明月。 月亮留在眼睛之中,倒影在白衡身前。 那轮高大明月好像图腾一般,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而月亮在不断坍塌,坍塌的尽头,成了眼睛。 白衡心中一惊,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然离开月核,出现在玉轮山上,月亮车旁。 那月亮依旧,微光依旧闪烁,一切如常。 只是他仿佛看见月亮在不断坍塌,它的核心正在老去,即便灵性在不断填充恢复。 无物永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在月核中寻到了答案,如何将眼睛修成月亮的答案。 “是图腾!” 那惊艳至极的画面,给予白衡强大的震撼感。 何为图腾? 图腾是承载神只灵魂的载体,图腾象征着神只,一开始的神,出于山水之间,也出于人的口口相传。 人的信仰,让神只不断壮大,却与与人捆绑,丝丝入扣。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神性才会受人性的影响。 将眼睛当做图腾去修行。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取下他的眼睛,放在崇拜月神的庙宇当中,久而久之,眼睛具备灵性,由此就能炼化成图腾! 这样一来,就需要漫长时间去等待,也许是几十年,也有是几百年。 几百年,也许到了那时,瞳术强大与否于他而言,已无关紧要了。 “倒不如将这月中灵性吞噬,鸠占鹊巢!” 这眼睛已是明月,其中恢复的灵性也是如此,是月亮的灵性,倒不如将这灵性吞噬,转化成自己眼睛中的灵性! 只是荧惑邪神她们知晓这日月是为眼睛,日月当中自有灵性的事情吗? “应该知晓!”白衡抚掌叹息。 素日寨中人人崇拜太阳,便是房屋之上,也要书刻指向太阳的符文。 这也许是无意的,但联合情况来看,是荧惑邪神她们有意为之更符合现实。 她们,也要将眼睛炼化成日月?又或者是有别的企图? 这两人轮值日月,突然卸下重担,是为了修行与突破吧? 素日寨的炼气士受人影响,崇拜太阳,让他们来驭车,还不如让外来者驭车。 崇拜日月的炼气士,迟早会发现日月当中藏有的秘密。 “无需多想,毋要强求!”白衡拂去心中尘埃,让自己入定。 他似是有意,似是无意地靠近月亮,在月亮旁修行,牵引月中灵性入体,慢慢的,他身上弥漫着淡淡的月亮的灵性,使得白衡整个人充满着神圣气息。 他仿佛沐浴月光之中,修行进度似有长进。 慢慢的,那月亮旁徒然出现一道人影,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肉身宛若烟尘般浩渺,她目光扫过白衡。 “你很特殊,能驭车入梦,能进入月核之中,也许,你真是姐姐口中所说的异乡人!” 素娥看着白衡,她身上光明大放,神圣气息如同溪水潺潺流动,遍布整个玉轮山。 “咚!” 远处,又有声音响起,那铜炉顿时浮现,熊熊火炉之中迸发出无尽火光,隐隐燃烧半个黑暗世界。 “麻烦,等姐姐修行再有进展,我看这些跳梁小丑如何还能跳的起来?” 她脚尖轻点,整个人缓缓向前。 天空中仿佛又明月划过,照破黑暗,使得黑暗中光华流动,神圣气息从她体内传出,席卷劫灰向四方扩散,无数妖魔暂避其人锋芒,那浩浩汤汤的神圣气息所经之处,无数妖魔低头,初生的妖魔甚至毁灭在气息之中。 “月神法相!” 素娥魂魄化人形,身影扭曲变化,化作月神形态,是为女子,她立于黑暗之中,受诸神顶礼膜拜。 “素娥,休要多管闲事,我等未曾越界逾矩,你想破坏规矩吗?” 黑暗中冒出一个大腹便便的妖魔来,它同样强大,有如山丘一般坐在地面之上,他张口,从他口中有神光奔涌向前,他脑后有光晕闪烁,像是一尊神只一般。 神光压制住素娥的气息,使得天空徒然一暗。 “你是未曾越界,但你已逾矩!” 素娥身上月华大盛,月神法相变得无比巨大,那神光在月华之下有如冰雪消融一般,被飞速炼化消融。 “私通外界,就是逾矩!” 素娥娥眉一挑,张口有光芒汇聚成剑,他一剑向前,那妖魔却也丝毫不惧怕,他徒然冒出六个头颅来,张口便将素娥的剑光尽皆吞入腹中。 “换作你姐姐来,我还会退避三舍,但是你,还没那个资格!” 这大腹便便的妖魔顶着七个脑袋,不知从何处取来一面破鼓。 “咚!” 他开始鸣鼓。 鼓声响起,乾坤颠倒,四方混乱。 素娥却是淡然一笑:“若是我姐姐来,你早就死了,不会让你有这么多废话。” 她踏步向前,脚尖落下之处,尽化作寒冰。 一瞬间,千里冰封,万里飘雪。 飘得不是雪花,而是无数的剑光。 四方都被冰封固定,不会因为那妖魔鼓声而变化。 那剑光将妖魔笼罩其中,说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片片碎片又重新凝聚在一起,化作妖魔原貌来。 这妖魔颇感忌惮道:“你修为竟又有长进?” “再给我两年,你就比不过我了,届时你会死在我的剑下!” 素娥清楚知道自己就算再有进步,也不是这只妖魔的对手。 这妖魔也不想与她硬拼,以免勾出那吃人的鱼。 它让出道路,素娥从中前行,来到一处峡谷之前,这里有一座巨大的铜炉镇守。 一道道声音就从这铜炉之后传来。 她已厌烦,一剑刺出,铜炉将剑光吞噬,而后又吐出,成了一地的冰雪。 铜炉甚至为素娥让道,素娥摇摇头,又是一剑,铜炉再吞,道路依旧让开。 她看了外界一眼,黑暗的地方,充斥着杂乱的剑啸之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大盗不止 黑暗夜空之中,月亮车划过天穹。 梦境中沉沦,白衡恪守职责,在梦里引去梦魇,驾驶月亮车回到玉轮山上。 玉轮山依旧如故,只是耳边亘久的敲打之音突然停止,让他变得舒缓。 他坐在玉轮山上,在微光流转之时,进入月核当中。 在白日到来之前月核会将人从中驱逐。 白衡坐在月核当中,他周身符文闪烁,符文是“易”字。 “易”在跳动,神光环绕,而月亮在坍塌。 坍塌的并非是实质性的月亮,而是月中潜藏的“道”! 白衡在追溯时间,这眼睛的时间。 同时,也在牵引月中的灵性。 白衡像是追逐光亮的人,光承载着过去的景象,他在追逐光,也是在追逐历史。 白衡慢慢地看见漆黑夜空,他藏在某个存在的眼睛里,逐渐离开了地面。 广袤的星空之中,是无尽的黑暗。 月亮坑坑洼洼的表面,引来了这位存在的咂舌之音:“这就是月亮?” 白衡听出了他的失望。 这位存在慢慢的落在月亮表面,深入月核,他从袖里乾坤当中取出一个雕塑,这雕塑指向的是这一位存在。 他将雕塑留在月核之中,而后离开月亮。 他极其强大,踏足在黑暗之中,不忘前往太阳。 只是太阳太过炙热,他无法靠近,于是叹息一声,选择了荧惑星。 他将另一个雕塑放入荧惑星中,而后书刻符文,移花接木,让荧惑嫁接了太阳。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位存在便离开了夜空之中。 而后有所感应,他探出手来,抓向眼睛:“谁在窥探……” 白衡心中轰然,他停下法术,自身一下子又回到现实之中,已是汗流浃背。 他看到了什么? 在回想起此前看到的景象,白衡不由失声说道:“有人取代了月亮和太阳,将自己的图腾留在了月亮和太阳的月核之中,吞噬生灵信仰所化成的灵性,他把自己当成了月神和太阳之神……” 白衡身处月核之中。 他从这月核中离开,这硕大月亮是那个存在的眼睛。 这一位,想要取月亮和太阳而代之,是何其胆大的存在? 他看着这眼睛所化成的月亮,不由的猜测:“我若是他,在获得权柄之后,干脆将自己的眼睛化为日月,将真正的日月,变成自己的眼睛!” 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将眼睛炼化成日月,将日月变成自己的眼睛! 字的不同组合所引申出来的意思也有所不同! 人也是如此。 “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死了,是失败了。 他终究没能用自己的眼睛去替换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反倒是死在了昆仑,他的身躯早已腐朽,但他的眼睛依旧存在。眼睛中灵性失去了,也许早来百年,这眼睛也许就是真正的太阳和月亮。 白衡叹息着,这位的胆子实在太大,同时也在思索,这位的境界到了何种程度,能离开大地,漫步银河,若非太阳太过特殊,只怕也能进入太阳。 “他把他的神像化作图腾放在了月亮和荧惑星之中,受信仰具象化的灵性滋养,也许真能成为神只……” 若是时间长久,图腾也能化成神只。 大黑天便是图腾的具象化。 异族崇拜上苍,于是给了它一个具象化的图腾,而它就是从图腾之中走出来的神只。 神高居天穹,以鞭牧民。 “若是我有朝一日也能漫步银河,也许可以去月亮活着荧惑星上将那个存在从月核,荧惑核心之中挖出来!”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倒不如,创造出属于我自己的图腾,将他埋在着眼睛里面,汲取灵性!” 白衡凝视月亮,脑海中思索方案。 如何将图腾指向他呢? 最好的,应该是渭河神只权柄,渭河之神指向的就是白衡自身,将渭河神像植入此地,与植入月亮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半晌之后,白衡抚掌笑道:“都是小偷!” 那位存在想偷月亮,而白衡想偷那位存在的眼睛,本质上,两人的行为并无差异。 …… 日复一日,时间流转不断。 白衡依旧在追溯时间,他准备将时间追溯回那位存在弱小之时,看他如何修行。 白衡漫步在光明之中,脚下是递进的光影,是逆流的河水,其中藏着难以参悟的玄机和无尽的奥妙,如同模糊一片的镜子。 白衡正发呆之时,忽然头被敲击了一下,他捂着头,抬头看去。 就见一个夫子打扮的人正拿着竹简渐渐离开他的头颅。 “柳下跖,你又发呆了?” 玉林竹海,翠竹环绕,曲水流觞,他面前有杯盏,其中晶莹剔透如琥珀的琼浆正散发着一股醇香,眼前之景仿若真实,且真实的不像话。 “柳下跖?柳下跖?”那夫子又开口,他面带愠色,书简似乎已无法满足于他,于是取出了戒尺。 白衡这才发现身体不受他控制,他只是眼睛,耳朵,鼻子,不是嘴巴,也不是四肢。 他能感受一切,却无法参悟一切。 柳下跖伸出手,戒尺重重落在手上,挨了一板子的他,并未觉得有多少疼痛。 这夫子又看了他一眼,而后回到位席之上。 他四周坐的都是十一二岁的孩童,此刻正襟危坐,听着那夫子讲述礼仪与周易。 那些晦涩的文字钻入耳朵里,让人昏昏欲睡。 柳下跖,就是那位要将眼睛替换日月的狠人吗? 不过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柳下跖? 白衡心神一动,他想起熟悉感来自何处了? 柳下惠,是柳下跖的哥哥,而柳下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盗跖。 盗跖生在春秋末期,盗亦有道说的就是他。 相传他有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无人敢阻挡,所过之处,大国守城,小国入保。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名声不是很好,甚至与孔子相争辩,由此又生出一句名言: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当然,事情真伪已淹没于历史浪花之中,这不过是《庄子》中的一篇文章而已。 盗跖不喜读书,却也通诗书,明经意,算的上是读书人,学的是贵族的礼仪和知识。 十一二岁的盗跖,就已经开始修行。 春秋末期学的应该是炼气之法,但他走的却是符文之道。 因无人教导修行,无修行之法流传,他不知是从哪一篇古籍中学的的修行之法。 符文铭刻于身,牵引灵气灌溉于身,在这玉海竹林之中,心神通明,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他心中万千疑惑,却无人能与之解释。 面前的夫子,即便博览群书,也会因为他提出的问题而黯然失色,惊慌失措。 这个年龄的他,喜欢琢磨太阳和月亮。 他在笔刀,在竹片上一遍又一遍的刻上日与月字,渐渐成了习惯。 直到数年之后,他加冠成年,鲁国公亲为他加冠。 他看着鲁国公头顶上戴着的冕冠之时,轰然明悟。 近十年的积累在头脑中爆发,原本不曾明悟的许多精妙涌入心头,他仰观天之象,日月在他眼中成了图腾。 加冠之后的某个夜里,也观看月亮之时,笔刀在竹片上书刻“月”字。 竹片炸裂,他笔下的“月”字的墨痕有如河水流淌,月华皎洁与天上明月无异,巴掌大小,像是一轮纯净无瑕的玉璧一般。 他一笔写出了一个月亮。 又一次,写出了一个太阳。 月亮和太阳消失在黎明破晓之际,他心中各种感悟,让他领悟到了许多东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柳下跖看向他的影子,张口说道:“你能一笔写出日月来吗?” 他瞳孔之中逐渐出现白衡的影子来。 看到对方眼睛里的倒影的那一瞬间,白衡便被黑暗所吞噬,不断坠落,他不知坠落何处,在光明之中缓缓睁开眼睛。 重重的喘息声伴随着如雨水般挥洒的汗水而响彻在玉轮山上。 素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她身上的衣裳有几道刮痕,还有几缕剑气残存其中,她收回抵在白衡眉心素白的手指:“你在施展一种很奇特的法术,但你似乎无法控制他,我看见你的心神在梦境中沉沦,被梦境同化,我觉得在你未曾凝聚阴神之前,不要长时间的施展这门法术!” 素娥召唤来一朵雨云,雨水哗啦啦落下:“太阳要落山了,你该做好准备了!” 白衡转头看,太阳车已抵在夸父山上,白衡于是坐在月亮车上,平复心情,他驾驭月亮车离开玉轮山,身后逐渐渺小的素娥从玉轮山上轻轻一跃。 这是她的回归! 而白衡静坐在月亮车上,他心境平和,穿过梦境之时,也不会受任何影响。 他脑海中仿佛有盗跖的声音在回荡,在叩问着他:“你能一笔写出日月吗?” 白衡自问不能,但盗跖做到了,他一笔写出了日和月,甚至将自己的眼睛炼化成了日和月。 他用了近乎十年的时间从无到有,修出了道与法,修出了强大。 而白衡又需要多久,才能修出日月双瞳呢? 将眼睛放在神庙里需要百年,甚至几百年,将神像放在日月里,需要几十年,上百年,一笔写出日月需要几年乃至十几年。 白衡叹息一声,继续驾驭月亮车。 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倒不如,直接盗取盗跖的眼睛当中的日月灵性。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尸骸 天空一片黑暗,四方劫灰如云雾般缭绕,远处层叠的山脉如同波浪翻滚,在黑暗中显现,无数妖魔趴在山脉间,像是石头一般。 这些妖魔在劫灰中不断沉沦,他们处在梦境之中,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坠落无底的深渊。 越是靠近铜炉的地方越是阴暗,那里劫灰厚重无比,呼吸吐纳皆能吞吐劫灰,厚重的令人窒息,行与此间,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负重之感,仿若背负大山一般。 这是通过月亮所能看见的事物。 铜炉熊熊喷火,火焰跳动,如花朵绽放般,不久之后,一股寒风吹来,此地灵性冻结,这只能容纳两三人的空间里徒然出现另一个人来。 扑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外界的雾气,让白衡下意识的停止呼吸,见眼前之人面如寒霜,带着冷意,他便不自觉的发抖。 “做个君子,好过做个小偷!” 素娥抓住白衡,顿时寒风吹动,将他带出月亮,站在玉轮山上,外界天气异变,寒风萧瑟,风声呼啸,呜咽的风,卷起云气,吹落不知多少雪花,在低过玉轮山手掌的瞬间,化作一滴滴雨水落下。 “做君子规矩太多,我宁愿做个小偷!”白衡哈哈笑着:“更何况,你与我也一样,都是小偷,既然如此,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素娥冷笑一声,四方天气仿佛变得更加寒冷,让从玉轮山落下的雨水变化成细小的冰锥,寒气凝重刺骨。 “你说的对,你我都是小偷,只不过我是大偷,你是小偷。” 素娥身后的出现月神法相,那高大月神低头俯瞰人间,冷漠双目注视着白衡,却让远方山脉上趴着的妖魔们如临大敌,那逼人的寒气,凌厉的月神法相,是它们不曾忘记的光景。 “我偷走了月亮的全部灵性,它让我结出了月神法相,让我成为月中神只,相比于我,你偷盗符文,偷盗灵性,你也只是小偷,只是你窃得多了,你我就有羁绊,你我所要破境,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素娥说的话不无道理,他若是也修出了月神法相,也成了月中神只,那么他是神,还是素娥是神? 神只是唯一的,失了唯一,如何能称之为神只。 同掌权柄,就好像要与皇帝共分天下一样,这不可能成为现实! “我已是神只,自然不会再成为月中神只,所以你尽管放心……” 素娥的话,给白衡不小的震撼,她身有月神法相,似乎掌控了月亮的部分权柄。 若是她能飞向月亮,进入月核,将盗跖放在月亮核心之中的神像尽皆吞噬,也许就能成为真正的神只。 当然,若是盗跖还活着,这两人之间必有一场道争。 素娥微微一笑:“神为唯一,那你为何盯着这月中灵性,让我误以为你想与我争夺权柄!” 神的权柄是唯一的,但神的力量是相通的,别的神只的权柄,也能成为其他神只壮大自身的可能。 “在昆仑墟,强大自己是唯一性,防备别人也是唯一性,你与我争夺权柄,是在削弱我的力量,这在昆仑墟,是莫大仇恨,我若杀你,也无人会为你申冤!” 昆仑墟何等危险,若无法掌控力量,那就会成为他人口粮! “你若是不为了权柄,那是为了什么?” 白衡口中默念咒语,他眼中隐约出现门户,门户洞开,是日月虚影。 虚影涌动,神光闪烁,无尽霞光升腾交融,化作日月神辉,洞穿黑暗,直击素娥。 素娥伸手,法相也伸手,大手与小手合一,握住日月神辉,冻住涌动的法力,让白衡神情一滞,他双目一片雪白,仿佛什么也没有。 白衡双目前的冰雪化为冰水逐渐滴落,他视线中再度出现素娥的身影。 高大的月神法相刚有动作,在数百里的神秘区域之中,响起无数妖魔的声音,在这相对死寂的地方中无比响亮,这声音重叠在一起,汇成白衡听不懂的话, 白衡转头看向素娥,就见她回头,回应了一个让人听不懂的声音,顿时,那些妖魔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 “它们再问我是否是宣战。”素娥含笑解释着。 白衡看向黑暗之中,哪里仿佛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它的双眸凝望着这里,荧光的双目在黑暗神秘的区域无比的明显。 “我说,是又如何?” 她身后高大月神法相大放光芒,随素娥转身,光芒照亮黑暗。 素娥掐印,月神法相张口在默念咒语,隐晦混乱咒语之中,白衡听到沧桑久远的若呢喃低语般的声音,在这黑暗之中传荡。 “月,众生之母……” 一轮明月升起在这黑暗当中,顿时生出一层迷雾,迷雾是手掌,是星辰。 神辉照耀,弱小的妖魔在消融瓦解,在这黑暗当中,它们的嘶鸣声在那回话妖魔的痛苦声音中被遮盖,它们化成劫灰之景隐藏在高大妖魔逃亡流窜的画面之下,无人在意。 月神法相不断变小,素娥张口说着:“昆仑墟中的一些妖魔多是没有脑子,见小利而忘死,谋大事而惜身,它们甚至还会因为天一邪神不守承诺而去往中心质问邪神……” 白衡只是笑笑,邪神若是讲承诺,那何必以邪神称之呢? 不过荧惑邪神似乎有不同之处。 那些逃亡的身影逐渐模糊,月神法相的光辉照出了黑暗之中冷眼旁观的其他妖魔。 那些妖魔隐藏在黑暗之中,在圣洁光辉之下浮现身影,又百无聊赖地俯下头颅,重新入睡,它的呼声如同雷鸣。 素娥见此一幕,不由低语道:“若昆仑墟中妖魔皆如那些蠢货一般,那我们也无需困守守心荒原了!” 活得久,见得多,猪也能成精,何况这些生于人心欲望的妖魔。这些妖魔善于听心,善于勾动欲望,善于诱惑,在此之前,它们足够了解人心,这些活了那么久的妖魔在某种程度上,比起炼气士还要难缠。 “看到这些蠢驴居然和你说了这么多废话!”素娥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让你来帮我确定一件事情的,虽然危险,但对于你而言,是一件好事!” 危险,却是一件好事。 白衡看向这片黑暗之地,素娥不禁鼓掌道:“聪明。” 她看着守心荒原,从太阳的偏转角度推测时间,日出不过一个时辰时间,距离天黑,尚有七个时辰,七个时辰,若无意外,足够往返了,若有意外,也会有人临时来代替驾驶月亮车。 与在玉轮山上看到黑暗有所不同,这里是茫茫的迷雾,雾气笼罩天地,隐约能见雾气当中高低不等,形状迥异的身躯。 这些妖魔的身躯显得异常古怪,在白衡与素娥路过之时不由转头看过来,见到素娥之后又合上眼睛。 白衡在这些眼睛里看出了被隐藏的恐惧,于是开口问道:“它们似乎很怕你?” “那是自然,你若是隔三差五地过来揍他们一顿,它们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对你生恐惧!” 素娥笑起来很好看,人畜无害的样子,却让白衡打了个寒颤。 越离开玉轮山,雾气越重,雾中吹来的寒风像贴骨的刀,钻入骨子里,仿佛要把人冻住一眼。 而这些雾气也在离开玉轮山的路上逐渐露出真面目,是劫灰,粉末状的劫灰被风吹起,遍布天地,从远处看,就变成了盖住天空光亮的乌云,黑压压一片,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无论是阳炎荒原还是元寒森林,都不如此地业障之力厚重,厚重地让人窒息,喘不过气来。 吹来的寒风,更像是阴气,夹杂着人心的各种负面情绪与欲望,在慢慢同化白衡,想让他堕落。 但奇异的是,地面却异常火热,像是踩在温泉水上,令人感到无比舒适,若是颜色变换,白衡只怕也不至于将之与血液联系在一起。 即便是温暖的地面,也让人感受到了魔气,踏在地面,魔气穿透鞋底,自脚心涌入心头,顺着周身脉络进入泥丸。 负面情绪与欲望是源头,而魔气是引子,两者并做之下,将人引入魔道。 白衡心中却是一片澄静,素娥的身上散发出圣洁的气息,隐隐神辉挥洒,能让他坚守本心。 且《论玄篇》自身的属性能抹去白衡身上的业障魔气,让他更难堕落。 白衡跟着素娥继续向前。 越过一座座山脉,玉轮山的轮廓彻底被这山脉所遮挡,于是这冰与火的冲突愈演愈烈,引子勾出的心中的魔念越来越重,他的身子因为心灵在抵御魔念而开始颤抖,白衡在抵抗魔念之时,也在观察四周。 如血般颜色的地面仿若是埋骨之地,骨头散落摆布,那上面依附着一些小小的魔头,它们避开白衡与素娥,小心翼翼的闪躲。 “看到了吗?”素娥站在一处山脉的最高峰上低头俯瞰平原。 白衡站在她的身边,他已看见远处仿若门户缝隙的一线天,哪里似乎还有一座铜炉,此刻铜炉正在向外喷吐火焰,火星点点,点燃了些许业障。 在铜炉与两人之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平原之上,并无多少业障,甚至在黑暗中能有些许微光。 这微光照亮方圆数百丈范围内,业障雾气碰到这几点微光,便倒卷向外,无法抵进。 平原的中间,是一座清晰可见的巨大骸骨,足有数十丈高的巨大骸骨! 这骸骨的上半身是人,而下半身是蛇尾,血肉早已消失不见。 骨头之中隐隐有灵性在流动,在平原之外,还有一些为数不多的鳞片在闪烁,便是死亡,它的身上依旧存有一股强大的气息,逼得业障之力无法靠近。 看到这尸骨之时,白衡便呼出了它的名字:“伏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火曜邪神 伏羲的骨架即便在数以百年之后,依旧闪烁光辉,灵性在其中流动,宛若未死一般。 素娥指着那尸骸对白衡说道:“你能否用那诡异的法术,回溯出这尸骸的来历?” “伏羲!”白衡张口说道:“这是一具伏羲的尸骸,这代表着这具尸骸最早也是在夏初那个时代的,距今已千余年,我的术,无法追溯那么漫长的时间!” “何妨走近一看!” 素娥的表情并未因为白衡所说的话有何波动,她拉住白衡的手,一瞬间脚下生风,片刻之间就已到达这骨架旁。 与黑暗的天地,劫灰吹拂的风有所不同,这里温暖又和煦,风也异常轻柔,不比外界。 也就在在踏入此地的一瞬间,白衡有些恍惚,他隐约又听到声声渺茫的声音,让他不由停顿脚步。 声音饱含沧桑,却与此前面见沧衡神君之时有所不同,声音轻柔若喃喃,又似低语,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的声音回荡于耳中,使得光线变得有些混乱,霞光变得杂乱,风似波浪一般起伏滚动。 “均衡,终结,均衡,终结……” 永远回荡的声音,似乎从有过任何改变,亦如此前见闻一般。 均衡什么? 终结什么? 白衡听到的一瞬间,那伏羲尸骸之中发出一声声嘶鸣,夹杂着呜咽的哭声,最终又消失不见,以至于让白衡觉得此前所听到的只是幻觉。 素娥察觉出白衡的异常之处,不由关心道:“你怎么了?” 白衡摇摇头,未有迟疑道:“无事,这是我第一次直面伏羲尸骨,所以有些失神而已。” 素娥狐疑道:“是吗?” 白衡未曾理会于她,他只是震惊,此地为何会有一具伏羲尸骨? 沧衡神君的道场也有一具尸骸,这两者应该不是同一具! 他开始尝试去解析这伏羲尸骨。 “易”字闪烁在眼中,白衡身边升起了茫茫的雾气,所有的景致都在疯狂倒退。 他看见劫灰消散,也看见劫灰出现,在日月无光的黑暗地底,只能以劫灰去去来来来判断时间。 白衡的追溯法术,施展到极致,却也只能看见这尸骸孤独地躺在这平原之上。 无论是谁,也无法挪移半分,她安静的在此地沉眠,像是虔诚的守墓人,死在了她守护的坟场,死去之后,身体依旧留在这里! 白衡从追溯状态中恢复正常,他体内法力几近枯竭,急忙取出一张蕴灵符,贴在身上,用以恢复法力。 “你看见了什么?” “茫茫大雾,我的术,看不穿这么漫长的时间。” 虽然早有预感,但得到答案之时,心中仍有不小的失落。 “那算了,回去吧!” 素娥带着白衡就要离开。 白衡却停在原地,他指着那一座高大喷火的铜炉道:“那就是封印之地吗?” 素娥点点头:“你与我的约定还未曾结束,我们不会放任你离开的,更何况,没有我的庇护,你只怕走不到封印之地去!” 说罢,她挥手,就有寒气凝结成冰棱向前飞驰,在空中宛若剑光般挥洒剑气。 落地之时,忽有一条大蛇从地面钻出来,它庞大无比,比伏羲尸骨还要大上三分,它微微张口,不尽火光从它口中吐出,像是流动的火海,将寒气吞没。 大蛇睁眼看向素娥与白衡,它瞳孔中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宛若刀剑般在身上刮割,令人不寒而栗。 大蛇张口,蛇信吐出火焰气息,瓮声瓮气道:“何故扰我沉眠?” “给朋友做个示范而已,何必如此惊恐,我姐姐未来此地,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哼!”大蛇冷哼一声,不知从何处吐出两道赤霞,直扑两人而来。 素娥急忙结印念咒,雨水瓢泼落下,赤霞在雨中翻滚湮灭,消失在朦朦雾气当中。 “下不为例!”大蛇耸动身躯,大地微微震动,地面裂开一条裂缝,得以窥见这大蛇的全貌,只有头颅具有血肉,其余地方皆是累累白骨,看起来诡异莫名。 “那是?” 这大妖的修为,似乎比素娥还要强大,这种推测,有一部分源于素娥所说的话,但话半真半假,谁能明了。 “原来守心荒原的主人!”素娥笑道。 “荧惑邪神?”白衡低声说着。 素娥摇摇头:“它本名为火曜,荧惑是我姐姐的名字,你所说的荧惑邪神指的是将火曜驱逐出守心荒原之后的姐姐的称号。” 火曜,也是指火星。 在一定程度上,与荧惑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它是败军之将,失了领土,也失了尊称,被驱逐到此地来,在封印之地前苟延残喘。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凄凉呜咽的声音,在这不算大的地方里不断回荡。 那似乎是咒语,指向某种能力的咒语。 咒语落下之后,就有各种光辉涌动,彼此纠缠交扣在一起,化成一张虚幻的网格,铺盖整个天幕。 网格之下,是喷吐着熊熊火焰的铜炉。 铜炉上符文跳动,赤霞自炉中吞吐着,喷涌而出,火焰结成一片火焰。 点燃四方一切的业障之力。 与此同时,耳边还有“铮铮铮”的声音此起彼伏,永不间断。 剑光闪烁,向丝线一般穿透黑暗,如缝补衣服般上下翻飞,剑光宛若锁链,缠绕铜炉。 铜炉挣脱剑光,将之炼化。 从巨大的腹中喷出的火光何止十丈,蜿蜒盘旋,震荡黑暗。 腹中还有雷音涌动,铜炉符文是跳动的电弧,不知磨灭多少剑光与业障之力。 黑雾从封印之地外界向里面席卷而来。 黑雾迷茫,无数的妖魔在其中嘶吼着,咆哮着,依托剑光传荡四方! “天为父,地为母;父为阳,母为阴;火为阳,水为阴……”咒语飘飘荡荡,终于传入白衡的耳朵当中。 声音很是熟悉,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黑暗的封印之地,铜炉似乎完全被压制,火焰被镇压,铜炉表面不知多少符文在闪烁,镇压住了其中喷吐的火光。 念咒之人声音熟悉,那黑雾也显得熟悉,一切白衡都曾见过,他目光闪动,神色警惕地盯着封印之地看。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素娥的话:“三个人,两妖一魔,一个是虎妖,一个是树妖,一个是被寄生的魔,那只虎妖似乎也被寄生了,寄生他们的好像是……” “轰!” 大地在震动,火曜再度传出地面,磨盘大小的眼睛看着黑雾中走来的三人道:“我等你很久了……” 人皮掉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蛇,白蛇挪动身躯,快速从封印之地来到火曜邪神身前来,蛇信轻吐,从它口中吐出一把剑来。 那把剑一瞬间光芒大作,各类符文闪烁,内含神韵,灵性流动,一剑落下,咔嚓的声音响起,在缠绕身躯的锁链之上徒然出现一把剑来,将那把剑挑飞。 剑光一闪而过,直直斩向那条白蛇的头颅。 火曜甩尾,长剑倒飞回素娥手中。 “阻我脱困,让你姐姐来还差不多,你,太弱,不行!”火曜张口,将白蛇的剑吞入腹中。 它腹中本无血肉,但剑未曾掉落,灵性流入剑身之中,故有剑光千条,慢慢斩断锁链。 “你姐姐此刻还在闭关吧,不然也不会找来他人代替你们驭车,这是我的机会,不会有人能够破坏的掉的!” 白蛇张口在火曜边上喃喃细语说着话,于是又是听到火曜宛若癫狂的发话:“我为何要帮他脱困,紫霄神阵厌得是他而不是我,若他脱困,紫霄神阵起,昆仑十二神君齐入昆仑墟,最先死的不会是他天一邪神,而是我们,你是觉得我连脑子也一起被封印了吗。” 火曜身上的锁链正慢慢被磨损掉,也许要不了就能脱困。 却未见素娥动弹,然而此刻的她,将精气神以及法力全部融入剑身当中,身后法相几乎与人身融合,她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 手中冰雪制成的剑正在聚敛力量转化为业障。 此地并无灵气,业障之力转化而来的剑气如同墨痕一般残留在剑身之上,剑光在剑尖之上流动,她在等待时机,在火曜脱困的那一瞬间,神智会有短暂的恍惚,她等的就是那个时候。 一剑,就能斩掉头颅的时机。 而白衡,则盯着那片黑雾看。 “你不帮不行!”尉长青从黑雾中走出,他强大无匹,身后大椿神树时刻凝聚,神光散布天地,像柳条涤荡河水一样,涤荡业障:“我能救你出来,就能重新将你塞进去!” 大椿神树簌簌作响,神光压制腹中剑,火曜脱困的机会仿佛湮灭在眼前。 “我见过你,一两百年前你曾来过昆仑墟!”火曜张口。 “那时你还是火曜邪神,而今,你只是火曜。你变得越来越不堪,被压制百年,连那个小丫头都比不过了。” “你即便能够脱困,小丫头的剑,也会在瞬间。斩下你的头颅,摧毁你的魂魄,让你的身躯化成劫灰。” 尉长青淡然一笑,不等火曜开口,就见他含笑向白衡问候道:“两个月不见,你果然没有死,也是,若是你死了,昆仑只怕已经乱套了。” “见见你的师兄吧,不过他应该不会认识你了!” 话音刚落,箜青子从他身后走出,他神情冷漠,看向白衡,就好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火曜,我在等你!” 他影子扭曲,显化出天一邪神的面孔来,此刻,正对着火曜说着,同时,将目光看向白衡,淡然地说着:“异乡人,我终于等来你了……” 见到这张面孔,白衡脑海中不由浮现梦魇中的画面来,这是他的梦魇,也许,也会是他生命的终章,若传闻是真,他将被奉为祭品,用以解放昆仑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斩云腾 守心荒原在昆仑墟的东边,荧惑因此有东方荧惑邪神的尊称。 而昆仑剑冢在昆仑西麓,南辕北辙,两者处在极端相对的位置之上。 可云腾从剑冢中走出,直入守心荒原。 也就是说,昆仑墟中四方颠倒,天地无序,与酆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箜青子直勾勾看着白衡,而后漠然开口道:“祭品!” 他那近乎机械性地语言充满迟钝,甚至取出一把剑来,向白衡杀来。 白衡修为虽不比箜青子,却也不至于连出手余地也没有。 “阵!” 黄钟浮现,钟鸣声起,金色长矛穿透黑暗,厚重劫灰在燃烧,金色长矛嵌入箜青子体内,他体内某些东西在蒸腾燃烧,仅仅片刻之间,黑雾卷土重来,将金色长矛彻底吞没。 “者!” 定身之术! 一时间,箜青子动弹不得。 者非常规定身之术,咒印一出,周身三十丈范围之内,皆受法术影响,于是,连带着尉长青等人也被定住。 但他们凭借力量很快恢复。 箜青子弱一筹,亟待恢复,正此时,白衡手已扣在他眉心之上,同时口中念道:“临,兵!” 流动的法力停止流动,上下丹田的力量被封印,他已然控制不住,灵性流失,正趋妖魔化。 额头之上,渐有一个“王”字。 其中伥鬼沉睡。 泥丸之中,阴神沉眠,形似蜘蛛的妖魔吐丝缠绕阴神四肢头颅及躯干,好似操纵提线木偶一般操纵着箜青子。 便是恢复了动作,却无半点法力。 白衡再度说道:“斗!” 斗为魂魄分离之术。 蜘蛛虽是妖魔,却也是魂魄,魂魄状的蛊虫。 一瞬间,受不了黄钟震荡,蜘蛛蛛丝断裂,本尊被掀飞,在泥丸之中沉沦。 与此同时,箜青子快速反应过来,他阴神被重重撞击,除秽,雀阴两魄生生被撞出体外。 他刚回复,蜘蛛再度趴到身上。 同时,在箜青子身上响起《道经》。 圣洁之气升腾,与清气合一,先天免疫妖魔般。 蜘蛛无法操纵阴神,反被阴神控制,被提着走出泥丸,丢入大地,而后阴神回归肉身,与白衡并排站立。 蜘蛛是魂魄状的蛊虫,遇气便死,遇风则散,骤然消失于眼前。 箜青子气喘吁吁,像获救的溺水之人一样,带着浅薄的死气,哈着气看向白衡:“这里就是昆仑墟?” 白衡点点头,具体事宜经过,箜青子想必早已知晓明悟。 此刻,伥鬼从箜青子额头走出,他缥缈如云雾,刚刚出现,就被业障之力所影响,仿若被黑暗吞噬,于是又回到箜青子的额头,只露出一对眼睛。 “箜青子,我的朋友,很高兴还能看见你,看来夹云山那一场交手,你侥幸逃脱,大火也没烧死你……” “以伥鬼之身苟延残喘与死去何异,之所以活着,是为了承载你的恶果……我已不叫箜青子,我是归!” 伥鬼归是真正的箜青子,死亡之际,成了虎妖的伥鬼,并给予他名字,而自名为归,归来的归! 尉长青没回应归的话,倒是紧盯着白衡看,低声喃喃道:“你这法术竟能驱散蛊虫,始皇帝应该早已恢复了吧,装作重伤之状,是想钓鱼吗?” 白衡不可置否,这法术对外伤人,对内护己。 临字能加速自外界牵引的灵气。 兵字能快速转化胸中五气。 斗字固守魂魄,免染心魔尘埃。 者字固守本身,不为外物所动。 皆字改形换貌。 阵字诛邪,诛自身之邪魅。 列字聚敛生机,恢复自身。 阵字能诛自身邪魅,嗜血虫卵也归属于邪魅的一类,自然也能诛灭。 但谁会知晓始皇帝还有这种手段呢? 若非尉长青见到白衡施展这种手段,自然也不会相信。 这时,他不免后怕:“那日我已感受到他体内有疾,牵制自身法力,一身本领,能施展七成,若是使用全力……” 若是全力以赴,尉长青本尊必死无疑。 始皇帝装病,是为了更大的图谋,图谋什么? 尉长青从白衡眼中读到了答案,想来两个人想到了一起去。 万法会! 鱼龙混杂的万法会,行刺的刺客,心怀不轨的炼气士粉墨登场。 他们此刻也许正图谋着一场盛世的刺杀行动,而这谋划,正推着他们一步步进入早已布好的瓮中。 那日始皇帝与他交战之时,不止白衡几人在,有些人隐藏得很深,恐怕已经将始皇帝重伤之事确定,并传给该知道的人了。 那将会是这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盛会。 尉长青在心中感叹,却也不开口。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沉静,火曜不合时宜地开口:“我同意了!” “好!” 大椿神树晃动,那覆盖在火曜体内的神光瞬间消失。 被压制的剑光,在锁链上斩出一道豁口。 素娥一动不动,只要她动,一切准备尽皆付诸流水。 她不动,但云腾幻化的白蛇先动了。 摇动蛇尾,迅如疾电,骤然便出现在素娥身前,白衡取出一把斧头,照着白蛇奋力一劈。 恍若劈山一般,白蛇虽停顿且后退,素依旧不免被沙尘所伤,血肉之躯上出现伤口。 白蛇重新穿上人皮,化作云腾的模样,手中出现长剑,双目如炬看向白衡道:“子均若是此时退去,尚有活路,若是不退,休怪我剑下无情!” 白衡收起斧头,取出长剑,傲然挺立,权柄流动,山河鼎虚影出现,推动他的修为上涨,与云腾平齐:“我想说的,和你一样,倒不如你先退去!” “那就只能剑分生死了!” 云腾摇摇头,而后瞬间出手,长剑出鞘,剑光自剑鞘中升出,仿若彩虹般绚烂多彩。 白衡不动如山,手中浮现山河,一掌盖下,手抓住剑光,奋力一握,剑光破碎。 同时,口中念咒不断,纯均剑剑啸如雷,剑光若长虹般飞出。 两人快速缠斗在一起,剑光闪烁,不分上下。 箜青子想要去帮忙,却被尉长青若挡。 “你状态很差,动不得手!” “但杀你足够了!” 箜青子战意凌然,却被毁压制住。 归能感受到尉长青此刻的状态,他被一道法术镇压,稍有动弹就有灭身之危,但在此之前,却仍有一战之力,尚能施展法术。 顶级第四境炼气士,对上第三境炼气士,一招也许就能致人死亡。 一人一鬼默契的对峙。 “就以他们的输赢,定输赢!” 尉长青许诺,而归全然不在意他的承诺。 与妖魔讲信用,无异于抱薪灭火。 …… “清阳在上,浊阴为下,上为日月,下为山川,阳者如火,阴者如水,是为阴阳……” 云腾默念咒语。 剑身之上渐有神异之光闪烁。 剑为载体,正为清阳,背为浊阴。 一剑刺出,仿佛刺出了一个天地一样。 升腾日月,下坠山河,火焰腾空,雨水肆虐,阴阳颠倒,无序混沌。 剑有阴阳,而他的阴阳与白衡的有所不同,随即,白衡一剑向前。 “这才是阴阳!” 五行之气自剑身之上浮现,化为五色光,五行逆化为阴阳。 阴阳如剪,剪碎了对方的阴阳。 同时,他的剑,刺穿了对方的肩膀。 剑光炸裂肩膀,血肉模糊一片。 云腾受创,面色阴沉,他张口。 一瞬间,忽然传荡着哭泣的声音,那哭泣之音,使得白衡昏昏沉沉,踉踉跄跄。 而抓住这个时机,云腾一剑向前,同样穿透白衡肩头,刺出一片血肉模糊。 同时,五指抬起往那伤口之上猛然一抓,血液流淌不止,精气神随阳气找到倾泻口般一泻千里,在对方掌中凝聚出绿色荧光结晶。 “阵!”白衡掐印。 金色长矛自虚空中出现,刺穿了云腾的手掌,险些将整条手臂彻底炸裂。 与此同时,青光一闪而过,白衡的剑从天而落,剑身之上带着雷光。 云腾张口吐出一阵黑烟,黑烟仿若有了生命,化作九首毒蛇,狰狞向那剑光扑去。 毒蛇与剑光甫一碰撞,毒蛇的凶煞之意瞬间消散,黑雾自行燃烧,最后化作青烟,消失无影。 云腾树起长剑,就见剑光无数,剑啸之声嗡嗡回荡,铺天盖地的雪白之色,尽是剑光。 徒然一剑朝白衡斩来。 “雕虫小技!” 白衡调动所有山河之力,让他的状态达到极点,平静地施印。 顿时,门户洞开。 “宇宙”之门浮现。 两条长河自门户中延伸,这让一旁的尉长青心跳慢上半拍。 “宇宙”之门湮灭所有剑光。 同时,白衡双瞳变化,日月交辉,生出一条神光,神光穿过黑暗,从云腾的头颅穿过。 那张人皮飘飘荡荡掉落在地,白蛇头颅被斩下来,此刻仍张着嘴巴。 魂魄正要逃亡,被白衡以铜镜收束封印。来日离开昆仑墟之时,交给昆仑的神君。 那张嘴的头颅不知在说些什么。 血肉瞬间化作干枯的稻草,只有心脏仍在溢血。 白蛇死去的一瞬间,火曜腹中的剑,剑气更加凌厉,剑光更加敦厚,一瞬间,一条锁链被长剑彻底斩断。 这让白衡想到以人殉剑的铸剑之法。 怪不得今日的云腾变弱了,他将自身灵性尽皆注入那把剑中,只存小半,若是火曜成功复活,他也许能恢复那失去的灵性,只可惜是他赌输了。 死在白衡剑下,而他的死,却让那把剑,变得越发完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占卜 “轰!” 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昆仑墟。 黑暗的天幕之上,出现一轮如血一般的烈阳,它冉冉升起,在昆仑墟的东方,在昆仑的西方,这代表火曜邪神正在脱困。 若血日自西迁徙,落在东方,代表火曜邪神彻底脱困。 沧衡手握龟甲,在逆向前行的光影之中,他早已见到这一幕。 白衡斩杀云腾,火曜由此复生。 之后之景模糊不清,此刻再次占卜。 龟甲高高扬起。 代表天地人三才的中央三格变化为门户。 天为过去,地为现在,人为未来。 天之门,能捕捉过去的光,用以见证往古来今大事;地之门,能捕捉现在的光,能知晓天地间此时发生的事情;人门能捕捉逆向前行的光,推测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天地人三格之外,还有二十四格,是天地初开的二十四座神山,也是天地人三门的基石,基石不倒,门户不闭。 边缘有十格,是十天干。 龟甲底部有十二格,是十二地支。 天干地支合在一起,是时间。 时间奔流不前,留下的光,遍布世界。 此刻,人门洞开,门中蒙蒙迷雾,雾中有光正前行。 龟甲在某种力量之下,正走向毁灭。 天干地支不断转动闪烁,仿若在加速时间进程,让那逆向前行的光,快速出现在眼前。 而二十四神山守卫人门,抵御神秘力量侵扰,人门依旧坚挺。 人门牵引出逆向的光,沧衡抓住,仿若置身于未来之景。 高大五色祭坛,尉长青起坛念咒,祭坛之后,是天一邪神赤红的双瞳,天地间似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延伸。 祭坛上人脸模糊,但身上衣物,俨然为白衡,尤为手中佩剑最为明显,纯均发出剑啸,是白衡末日的哀歌。 渐有鲜血自祭坛上流淌而去,流入天一邪神之口,于是,邪神脱困,强大无比。挣脱紫霄神阵,在昆仑山神注视之下,逃往人间。 最后之景,是头戴冕冠,身着冕服,佩太阿剑,手握天下权柄的始皇帝的身影,他的目光对上沧衡神君的目光。 就有一条金龙从它身后飞出,宛若一柄剑一般,刺向人门。 瞬间,人门关闭。 关闭之余,耳边还有始皇帝的揶揄之音:“宵小之辈耳,竟敢直视吾颜!” 龟甲落入沧衡神君之手,他不由苦笑。 这位太过强大,占卜抓光之时,竟能感知到,时间不算久远,在十个月之后,咸阳城内,他好似看见了天下道门齐聚于咸阳之盛会。 “是万法会吗?” 隔着时间对视一眼,这让沧衡神君越发不了解这位帝王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占卜之时,与人对视,几乎能称得上是常态。 但鲜少有始皇帝这样快速捕捉,并作出反应,力量导致占卜终止的情况发生,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似乎只有一次。 再占卜帝禹时,被千年之前的帝禹注视到,那一次,天门坍塌,让他无可奈何之下斩杀白龟,重制龟甲。 这说明始皇帝的力量,几乎堪比帝禹! 事情的发展在他眼中重现。 白衡会作为祭品送上祭坛,是天一邪神破封的关键。 “他果真是哪一位异乡人!” 沧衡神君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身旁的伏羲尸骸,并未从中听出任何呓语。 衣袂飘飘,仙鹤啼鸣,仙鹤承载身躯向前飞去,最终在天枢道场停下脚步。 古尘沙重伤未愈,此刻睁眼看向天空中的沧衡神君,刚要起身见礼,而他却早已穿过自己身边,直接进入宣昭神君的道场。 “沧衡,你来了,是时候到了?”宣昭神君张眼,三月之前所受的伤早已愈合,他站起身来,拂去衣袂上的烟尘。 衣上染血,血液玄黄,是天一邪神之血。 此刻大手轻拂,化作青烟,弥散天地。 昆仑之上,能镇压天一邪神的是昆仑山神,被镇压之后复苏的力量,经年累月,而今力有七成,而唯有他与苍臧神君能够对抗复生七成力量的天一邪神。 苍臧在外,他在内,沧衡主导,他们三人,是昆仑十二神君的核心。 他与沧衡神君早有联系,在白衡坠入昆仑墟之时,便已从沧衡神君之口知晓算计,只不知道他所知晓是算计的那一层? 沧衡点点头,面色凝重:“时机已至,随我入昆仑墟!” 他的身影于是变得虚幻,来的并非本尊,只是一道光,光在坍塌,而宣昭神君离开天枢道场。 一并离开的还有建元,建武,鸿嘉和初元四位神君。 沧衡与宣昭对抗天一邪神,而四位则需盯着四方邪神。 天一邪神脱困,与他们而言,也是契机。 于是,天象暗淡,岁月流转之速变得些许缓慢。 沧衡司十月,宣昭司一月,建元司二月,建武司三月,初元司五月,鸿嘉司九月。 还有苍臧带着的建昭神君,此刻昆仑只有四位神君镇守昆仑,由此天色变化,昼夜时长隐约变化。 主八月的阳朔神君睁眼看向沧衡神君等人,微微张口:“希望一切顺利!” 她把控乾坤镜,尽力维持紫霄神阵。 阵基之上,剩余四位神君皆看向昆仑墟。 “荧惑邪神由我来阻拦!”建元神君面容冷静,追上沧衡神君之时,不由开口道。 沧衡神君看了她一点,随即点点头:“初元你去对付破军邪神,建武对付七杀邪神,贪狼邪神就交给鸿嘉来对付!” 初元与鸿嘉皆为女子,两人点头示意明白,建武亦然。 他们六人已来到昆仑剑冢。 黑鹤徒然睁眼,开口就有剑光从口中飞出,问道:“诸位神君要进入昆仑墟,还请先接我一剑!” 沧衡神君迈出一步,举起龟甲,龟甲光芒大作,化为一个巨大的“易”字。 “你已经输了!” 黑鹤闻言不语,自身化为凌厉剑光,穿透黑暗,却被那巨大的“易”字化作风,化作雨,法术被扭曲,法力被瓦解,自身坍塌,重新化为黑鹤。 “轰隆隆!” 黑鹤立在那石剑上方闭目,而剑冢中,却有一道剑光穿透黑暗,开辟出一条道路,直指守心荒原之外的一线天。 “在此之前,我先取一物!” 宣昭突然开口,他手往上朝虚空一抓。 只听得耳边水流湍急流动,水浪卷起浪花于月光之下,一把长剑如水般从洗剑池中飞出。 剑无刃,约六尺长,轻盈如羽,透亮如水,剑光比月光还要洁白三分。 他提着剑,与众人一同走入黑暗,来到那铜炉之前。 铜炉前,火曜邪神已然脱困,他们踏足之时,他腹中的剑此刻正光芒大作,斩断最后一条锁链。 同时,素娥一直闭上的眼睛徒然睁开,那木之剑鞘之中,藏不住的剑光已然倾斜而出。 火曜邪神甫一挣脱,就见素娥脚尖轻点,身如疾电,一往无前。 剑气裹挟着风,剑光压制着光,在距离火曜邪神三尺之地时骤然拔剑。 风风雨雨齐登场,日月星辰皆暗淡。 剑光穿透黑暗,照亮了半个昆仑墟。 最终,剑光落在火曜邪神身上。 一时间,火曜邪神骨头炸裂粉碎,化作灰尘,独魂魄与头颅尚存。 在如雨的剑光之中,不断覆灭又重生。 剑光之中,枝丫粉碎又凝聚,止不住的生机灌入头颅之中,莫非如此,火曜邪神决计挡不住这一剑。 火曜邪神只剩下头颅落地,而素娥吃力地喘息后退,一根枝丫直取她的面门。 白衡以“临”字减缓法力运行,减弱法术速度,枝丫速度变慢,又以“兵”字封尉长青修为,以“阵”字诛其身,而箜青子快速向前,将素娥抓回身边。 尉长青很快便恢复,大椿神树树枝一闪而过,徒然将那金色长矛斩成两半。 大椿神树将火曜邪神头颅吞入腹中,以生机蕴养其生命之力,就见头颅之下,渐渐生出骨血来。 “好剑,好法术!”尉长青对素娥赞不绝口,那一道剑光,已然惊艳到他。 素娥阳神不稳,应是破境不久,而火曜阳神之上,后天之气已去两分,比起素娥不知强大多少,但仍旧被素娥一剑险些斩杀。 便是他,身处那剑光之下,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当然,这一招,仅限于对方难以还手之时。 失了素娥,即便还有归与箜青子,但这三人已不足为虑,于是他转过身去,看向沧衡神君,不由拱手行礼道:“见过诸位神君!” “尉长青,一百多年不见,你还是没有改掉这小偷小摸的习惯。”沧衡神君放下龟甲,而后身后初建元与宣昭之外,其余三人各自赶赴一处。 “百年前入昆仑,欺骗了天一邪神一次,而今他竟然还会再相信你?” “好了些功夫,为失信付出了些许代价,不过还好,代价不重,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彼此帮助而已!”尉长青歪头看了沧衡神君一眼道:“不如和百年前一样,当做不曾见到,此次之后,我不会再入昆仑半步!” 沧衡神君嗤之以鼻道:“与魔说信,与对牛弹琴何异!” “百年前,你身有周室之运,我们几人,曾承周室之恩,故有一报,恩已报过,而今你入昆仑,那就是陌路之人,你若退去,看王姬的面子上,断你修为,让你离开,若不然,就和天一邪神一起呆在昆仑墟吧!” “那没办法了!”大椿神树之下,尉长青摆摆手:“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他手中比印,一瞬间,大椿神树落下之叶熠熠生光,化作一座大阵,大地仿佛坍塌一样,所有人都在下坠,再站在地面之时,早已不在守心荒原,而是身踩长桥。 如梦中之景一般无二,白衡能够确定,此地就是天一邪神的封印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以人为祭 天一邪神露出头颅,在其右瞳之上,生出肉芽,逐渐化为人形,手一勾,弓箭落在手中,他步步向前,四方波动,劫灰狂暴混乱,光明迎来终结,被黑暗笼罩,唯一发光之物,是天一邪神本体的眼睛,散发着红光,像是挂在天上的日月。 白衡站在长桥之上,他眼中天一邪神双目中流转的神光渐渐暗淡,而那从他左瞳中走出的分身此刻已走到白衡跟前来。 他身上的弓,散发着难以言明的力量,震荡四方,耳边隐隐有风与雷音。 沧衡神君、宣昭神君淡然看着近在眼前的天一邪神,而一旁的归和箜青子则被天一邪神的力量所摄,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天一邪神是昆仑墟一切魔气,业障的源头,他塑造了此地的魔性,造就了无数魔头。 忽而看向白衡,顷刻间,心中的黑暗扎根疯狂生长,渐渐仿佛长成了参天大树一样,白衡呼吸沉重,眼睛失去灵性,被黑色所吞噬。 沧衡神君轻轻拍拍白衡的肩膀,而后说道:“两月未见,邪神依旧如初!” 天一邪神目光越过沧衡神君,落在白衡身上,那猩红的眼睛能使人心境生涟漪,波澜起伏。 “这是我的祭品。”天一邪神伸出手:“将我的祭品交给我,离开之时,紫霄宫不会被毁灭!” 沧衡神君笑了笑:“他背景大的吓人,我担待不起,邪神也担待不起,你想以他为祭品,只怕不可行!” 闻言,天一邪神忽然张口,就有劫灰成雾,在唇舌之间翻滚,变化成一只手掌,五指各生一口,口中衔玉,玉中有阴阳之气流转不挺,一瞬间向白衡抓来。 五指各有所指。 拇指指向印堂穴,在泥丸,欲勾出魂魄,属于金。 食指指向天门穴,取走他的六欲,属于水。 中指指向中丹田,取走他的精气神,属于土。 无名指指向肚脐眼,取走他的七情,属于火。 小指在下丹田,取走他的胸中五气,阳气及生命,属于木。 五指指向不同,各自变化不断,五行之力流转不断。 而后就见一道剑光闪烁,眼前似有一条潺潺涓流向下流淌,斩断五指,破去法术。 “邪神想要动手,似乎没有问过我手中秋水之剑。” 剑名秋水,果如其名。 剑身若河,剑上纹路是涟漪,剑光是水光潋滟,极为美丽。 “我来对付他!”天一邪神分身身边又走来一道分身,是本体的天眼。 两道分身,此刻对上了宣昭与沧衡神君。 “此前丢了右瞳,邪神若是再失左瞳与天眼,岂不是会变成瞎子!” 宣昭神君轻轻擦拭剑身,河水在流动,细看,原来是剑光氤氲。 他的话,让白衡想起此前丢失的天一邪神的眼睛。 原来是以眼作为化身,怪不得能承载这么强大的力量。 眼睛在眉心之下,最为靠近泥丸,的确是承载力量以为分身的好器官。 “即便成了瞎子,但凡脱困,你们也会死!” 天眼所化肉身能承载本尊七成半的力量,已开始压制宣昭。 另一边,也差不多是同样的下场。 沧衡神君以龟甲为盾,龟甲化“易”,“易”变化法术,在五行,或风雨。 沧衡神君以龟甲为盾,龟甲化“易”,“易”变化法术,在五行,或风雨。 以鼎为杀伐之器,山为刀斧,河为剑矛,时不时也能压制住天一邪神。 两人具是相同,时而被压制,时而又能反过来压制天一邪神。 而与此同时,尉长青在长桥之上开始搭建祭坛。 祭坛用五色土,所谓五色土,是指具有纯净五行之中单一力量的土,对应五行的颜色。 他在搭建之时,大椿神树掉落树枝,树枝慢慢变化,也为分身,在第二境修为左右。 一个不算强大,一连四五个,直接挡住了箜青子的行动。 见白衡目光扫过来,尉长青便举起手中一巴掌大的小鼎,而后摆放在祭坛之上。 在梦魇之中,这是用以盛他血液的器皿。 还有香炉,此刻燃香,召唤神明。 他在桌上摆放许多东西,这些东西都有所指向,指向神明,神明为莫须有,是某种符文,能引来神秘力量的符文,符文具象化,便是神明。 在荧惑邪神所说的谶语中:献祭双瞳于太阳神,大脑给予昆仑山神,血液给予河伯,魂魄献祭给泰山府君,身躯献祭给土地众神,四肢献祭给四方之神,五脏献祭给五行之神…… 鼓指向太阳神,湖泊指向昆仑山神,龟甲指向河伯,骷髅头指向泰山府君,黑土指向土地众声,幡指向四方之神,鸡蛋指向五行之神。 祭坛已然准备妥当,尉长青便脱下身上的衣衫,着荷衣,带冕冠,系黑带,佩兰草,脸上涂抹黑色颜料,好比跳大神行骗的巫师一样,开始唱唱跳跳,以歌通神,以舞为祭,召唤神明,而后在神明注视之下,将白衡推上祭坛,如谶语中所说那般,对白衡进行开膛破肚,分出眼睛,魂魄等物什,分放在对应指代神明的事物之上。 神明收到祭品,于是反馈力量,由此交换来破封之力,用以破除紫霄神阵的镇压,由是如此,天一邪神得以逃脱,当然,这些都是在祭祀之礼得以完成的情况做出的假设。 他常常跳跳的同时,仿佛有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的幡簌簌作响,香火忽燃忽熄,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只眼睛在注视着此地一样。 这些,便是被引来的神明吗? 白衡虽然有过起坛做法,召唤亡者复生的经历,可祭祀之事,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虽然祭祀用的祭品就是他自己,但白衡并未感到慌张。 他仿若旁观之人一样,漠然看着这一切。 他感受到了一股力量笼罩着他。 星辰闪烁,他看到一道影子摇摇晃晃,又一股沛然无名的力量在他体内散开,那个影子在这些力量的引导之下逐渐凝真,化作始皇帝的样子。 他身着冕服,头戴冕冠,双眸若日月,目光扫过之处,四方臣服,众生皆星辰。 是某个人在透过门户再看向此处,而后留听到始皇帝的声音从白衡脑海中响起:“原是昆仑,此前应是沧衡在窥探于朕……” 白衡不知前因如何,若是此事发生在沧衡神君身上,必然会被震惊到。 始皇帝逆着时间,追溯光影,甚至能够留声于过去,这得益于白衡与始皇帝之间的羁绊,又有自身强大在其中。 白衡眼中始皇帝的身影在一道道浪花的冲击之下不断消失,似乎被冲回应处的空间。 他冷漠看着眼前之景:“朕在十个月见到了子均……” 说完之后,身影消失不见。 这话中涵义是,白衡未死。 至少在这十个月里,他不去作死或是自杀,便能稳妥地活到十个月之后。 徒然间,他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他能感受到天地间自有一股力量在牵制他,锁定住他,让他无法逃脱,也无法离开。 这股力量来自于五色祭坛。 若生天眼,自然就能看见丝丝红线从祭坛之中伸出,将白衡缠绕住,像是蜘蛛猎食般。 这些力量在撕扯他的身躯与魂魄,锁住法力与精气神。 上中下三处丹田被封印,七情六欲结成扣,一瞬间无法调动,他表情麻木,失了七情六欲的他,也是麻木的。 祭坛的力量,在让他慢慢失去一切。先是本身的,再来就是身外之物。 纯均,斧头,各种符文,丹药,还有换洗衣服,杂七杂八的书籍,尽皆从他袖里乾坤之中掉落,散落一地。 素娥扣住白衡的手,她正在恢复力量,丹田之上贴着白衡的蕴灵符。 她扣住白衡的手,让他无法飞出,停止向祭坛靠近。 大椿神树之上,树枝高高扬起,落在她的身上,被她的佩剑斩断。 而后便是铺天的树枝齐齐落下,化为青色的云层盖子,一下子罩住了地面之上的素娥。 素娥法力未曾恢复多少,就被困在这青色盖子之中无法挣脱。 “……” 女子不知为何,此刻她脸上展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她大声对白衡喊着。 白衡听不见,不知她在说什么,而想要开口回应,却也无法开口。 六欲寄托于六识。 眼耳口鼻身意,寄托在看,听,说,嗅,触和感应之上。 拿走六欲的时候,也拿走了这些东西。 白衡此刻的状态,自然而然开了门庭,所以对于周遭一切,还能“看”的清楚明了。 黑暗中,他被尉长青摆弄着,放在祭坛之上。 四肢之上,被人用稻草结成的绳索扣住,绳索散发着莫名的力量,隐隐能压制门庭,让他几乎无法看到,也无法感知到。 只能通过勉强存在的触感和痛觉,知道此刻尉长青在做什么。 似乎是用小刀在切断手腕脚踝,取其中鲜血。 而后又在伤口之中放入了蛊虫,这些蛊虫,能让白衡即便失去了所有血液,也能依旧能活下来。 祭祀,白衡将会全程参与。 先是取他的血,然后断去四肢,凿出五脏,割下头颅,取走眼睛,挖出魂魄…… 这些过程,都会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完成,这便是人祭的残酷之处,虽然残酷,但很有效。 白衡合上眼睛,他眼前隐隐浮现星辰,在头颅大小的星辰边上,白衡看见了宛若明月一般的星辰,那上边始皇帝的身影再度出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道争 五色祭坛已起,祭品白衡被送上祭坛。 他的鲜血,缓慢流入那一口鼎中,血液献祭给河伯。 河伯的力量在复苏,他的眼睛,注视着这里,他的力量逐渐涌入昆仑墟。 祭祀的并非此时的河伯,而是过去的河伯,获得的力量,也非河伯自身的力量,而是河伯弥散于天地之间的力量。 紫霄神阵微微震动,在压制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河伯的力量,两股力量在无形中对峙着。 而长桥之上的沧衡神君、宣昭神君与天一邪神飞速前进,即便距离五色祭坛还有数十丈远,但那股力量仍旧让他们心惊。 祭坛牵引来的力量堪比第四境的全部法力,与此同时,体内气血精神蠢蠢欲动,似乎也要脱离身体飞出,成为这场祭祀的祭品之一。 “这祭祀之礼竟如此强大,倒是超出我的意料了。”沧衡神君脸色微变,这祭祀之礼引来的力量太过强大,真让尉长青引来昆仑山神,泰山府君,土地众神等等一系列诸神,完成了全部的祭祀,只怕紫霄神阵也压不住天一邪神。 他催动扬州鼎,山河为图,草木为剑,一瞬间逼退神山的天一邪神。 “镇压为主,破坏祭坛!” 宣昭神君闻言,点点头,手中剑光越发凌厉,精气神与剑融合,一抹惊艳的剑光横亘整个昆仑墟,一剑将天一邪神嵌入山崖之中。 天一邪神快速缩小肉身,手掌再度化为人脸,口中衔玉,以阴阳五行之力镇压宣昭神君。 宣昭神君甫一脱身,便见阴阳五行汇聚而成的巨大磨盘,在磨灭周遭一切力量。 宣昭神君从袖中取出一盏青铜灯,青铜灯上方,生出青色焰火,各类神光在焰火上扩散,乃至于点起阴阳五行的巨大磨盘,将一切力量转化为最为原始的灵气。 同时,一剑刺出。 眼前白光湛湛,刺出了一条汪洋大河,恐怖的剑光将天一邪神环绕,将他困在其中,无论天一邪神如何挣脱,也逃不脱这汪洋大河的范畴。 而大河在收缩,无数剑光全部收缩入天一邪神体内,这些剑光变化为奔流不息的大河,在冲刷着天一邪神的肉身,无数血肉精华在大河冲刷之下不断湮灭。 未有河水流淌而出,只有各类神光从毛孔肌肤中吞吐而出。 这恐怖无比的力量,使得天一邪神的身躯开始坍塌。 即便如此,这位邪神依旧未有身死之危。 他猛然抬头,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副棺材,抬起棺材,便直接向天一邪神横扫过去。 剑光在棺材冲刷之下,瞬间湮灭。 那棺材之上遍布各类符文,还有沉重的死气在侵蚀生机,灰色雾气在棺椁打开之际,倾斜而出。 这些灰色雾气变化成尸蟞,尸蟞张口,吞人气血精神,剑光穿透其中,却也斩不死尸蟞。 灰雾之中,徒然浮现天一邪神的面孔来,它张口可吞日与月,眸间生电光几许,直扑宣昭神君而来。 宣昭神君缓缓念咒,咒出就见他微微张口,猛的一吐。 吐出了剑光如世,吐出了山河草木,吐出了人间百态,一口剑光幻化而成的世界,融入身体之中,在五脏六腑之中,在四肢百骸之内。 他的气,便是永不停歇的剑气,张口吐出了一个剑光剑气幻化而成的瑰丽世界。 天一邪神的面孔在棺椁之上,也在那一方世界之中,由此生出的力量湮灭了无数的灰烟以及死气。 天一邪神怒吼连连,棺椁上他的烙印变的虚幻且真实,俨然化为一尊真正的神只。 这尊神只顶天立地,背负弓箭,头顶日月,漫天星光幻化成一尊尊神只,他挽弓搭箭以此射天。 无数神只在这一箭之下湮灭。 宣昭神君心中一惊,他已看见一只羽箭脱离弓弦,那恐怖无比的力量已锁定于他,断去四方生机,绝无逃生的可能性。 宣昭神君见此反而沉下心来,在羽箭未达之前,轻拭剑身,秋水以漫天剑光做回应。 而宣昭神君的血肉之躯徒然崩溃破碎,与剑光合一,化为一把把飞剑。 以人为剑,则万剑归宗! 他意念控剑,剑有万般变化,纵百年修行所得剑术皆在剑光中变化出来。 于是,就能看见无数个宣昭神君在挥舞秋水,在施展剑招。 那一箭终于抵进这剑道世界之中,无数个宣昭神君湮灭,无数把剑成为碎片,因而化作一丝一缕的鲜血。 羽箭仿佛嵌入一个网兜之中,网兜施力,在抵挡羽箭进入。 最后,两败俱伤。 网兜炸裂,宣昭神君吐血落地,羽箭破碎,棺椁炸裂化光点乾粒。 由此,天一邪神的分身修为徒然一减,沧衡神君见状,由不得欣喜,便操纵龟甲撞飞天一邪神分身,同时以扬州鼎镇压这左瞳幻化而出的分身。 “居然用了你的棺材,天一,你不怕失败吗?” 宣昭神君擦拭嘴角鲜血,双目炯炯,青丝散乱,看着身前气息徒然衰弱的天一邪神微微一笑。 “一副棺椁而已,孤被镇压千年,灵性滋养棺椁由此使之化为法宝,棺椁尚且如此,何况身躯!” 天眼化身全然不在乎。 千年灵性滋养棺椁,由此得到法宝。 千年灵性滋养肉身,所以双瞳同天眼能化作分身而出。 在千年之前,天一邪神便是亦如今日般强大,这千年也并非无丝毫进步,而是将所有积聚到的力量都用来壮大肉身。 他的身躯,就是一件强大无匹的法宝。 “倒是你,佩剑破碎,如何挡我!” 秋水破碎,剑器碎片散落一地。 宣昭神君割开手腕,让鲜血滚滚流淌,淹没秋水,秋水饮血,破碎剑器竟又重合凝聚:“这不是又好了吗?” 剑是人,人也是剑! 人存剑存,人亡剑器灵性失。 这是剑的宿命,昆仑剑冢中的那些剑,大多都是这样来的。 一线天散逸的业障之力生出了些许妖魔,从而鸠占鹊巢般占据那些法宝。 “哼!” 天一邪神自身力量衰弱,而宣昭神君的力量未曾减弱,便是有伤,也没有丝毫影响。 “宣昭,拖住他,我去阻止祭祀!” 沧衡抓住机会,以扬州鼎强力镇压天一邪神,将分身重新炼化为眼睛,并收入扬州鼎中进行封印。 尉长青回头,冷哼一声,低声道:“祭坛已起,祭品已然奉上,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祭祀之礼正常进行。” 沧衡神君手中浮现一“易”字,为阴阳之道。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阴阳合抱,是为太极图,又生八卦,衍五行之数。 瞬息之间,这“易”字有万般变化,有无数的符文,各种神光在其中翻滚,各类法术从中诞生,转化为世间种种力量。 阴阳为根基,五行为基础,以此生出的变化,隐隐将河伯之力曲解为生命之力,自伤口注入白衡体内。 体内生机升腾起,伤口正在复原。 尉长青身后的大椿神树生出变化,并非是“易”,神光闪烁,仿若变为一只沾染天地灵气的笔,在天地之间刻在一个“否”字。 “否”字,不字在上,口字在下。 道自口中生,“否”字生,而禁道。 沧衡神君的“易”隐隐被限制,各类变化终止于阴阳五行,根源在“不”字。 不,否决了变化。 这是斗法,也是道争。 这祭祀太过诡异,各种力量在此间都会湮灭,独以道存。 所谓的“道”,是对于天地的感悟,以及能够借助的力量的多少。 “道”只一字,却有千般变化,万种解释,解释不同,则变化也不同。 两人共争于道,纯粹的借力,借天地之力,也借祭祀之力。 看谁借的力多,能压制住对方,瓦解对方,由此就能做到终止祭祀之礼。 沧衡神君再写“易”,是日月。 “易”字拆解,化为太阳和月亮。 两者共存于天,祭祀生出的力量,以及祭祀所消耗的力量尽皆流入那日月之中,填补其中的空缺。 祭祀之礼缺乏力量,鲜血停滞,河伯的力量渐渐消散,被日月所吞。 尉长青远远看了一眼,而后以大椿神树在前方写了一个“一”字。 道生一,一是一切的源头,日与月从一种衍变而来,阴阳也从一种化生而出。 天地间的一切,都是从这个一中生出的,所有的变化,都逃不脱这个“一”字。 沧衡神君“易”字变化的日月开始消融瓦解,力量涌入那个“一”字,从而涌入祭坛之中,助长祭坛祭祀的速度。 沧衡神君不由多看了尉长青一眼,他对于道的阐释也不算弱,几乎都快赶上宣昭神君了,但力量逊色于宣昭神君一筹,但在对于道的理解程度上,沧衡神君不亚于任何人。 他在空中写“易”,一笔一划皆为混沌。 于是,就能看见混沌茫茫一片。 一生于道,道生于混沌。 混沌在开天之前,先于“一”,是泰一神。 混沌茫茫一片,吞噬尉长青所写的“一”字,也吞噬一切。 那祭祀之礼所有的力量没入于混沌之中,就被转化为混沌。 无序的力量在变化,混沌也在变化,忽如白玉盘,忽如刀剑弓形…… 变化无常,而混沌力有终结。 那祭祀之礼似乎就要终止,忽见一道刀光落下,斩断混沌。 “七杀邪神?” 沧衡神君看向来人,七杀邪神在雾气中显现,而后就被一道刀光覆盖住身影。 同时,四方也有身影浮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变化 七杀邪神突兀出现,在他身后是建武神君,他是天星道场之主,是轮值三月的神君。 他的剑,是杀人之剑,与宣昭神君不同,他的剑,没有变化,钟于剑,剑者,一往无前。 建武也是一往无前,周身并无防备,他的剑光很是凌厉,从南方一路杀过来,身无伤痕,倒是七杀邪神,此刻周身已伤痕累累,道道剑光涌动。剑气在伤口之上不绝如缕。 另一边,来自西方的贪狼邪神在鸿嘉神君的轰击之下,吐血不断,业障之力弥漫不绝,随血气流动于风中。 鸿嘉神君是轮值九月的神君,是天玑道场之主,天玑道场,主瞳术。 此刻她手印不断变化,自瞳孔之中神光涌现,各类符文闪烁,一道道沛然瑰丽的神光宛如雷电般凿击贪狼邪神的肉身。 所以,贪狼邪神身上伤口多是手指般粗细的小孔。 他被压制住。 而破军邪神消失无踪,初元神君便从北方踏步前行,来到沧衡神君身边,与他一同破祭祀之礼。 初元神君是轮值五月的神君,是瑶光道场之主,瑶光道场,修行的是水之一道。 五行之道,昆仑唯修三道。 开阳道场修火之一道。 瑶光道场修水之一道。 洞明道场修木之一道。 水火为阴阳,木为生机。 初元神君落在沧衡神君身边,她在身前写了一个“水”字。 波光粼粼的河水仿若能包容一切一般,侵入五色祭坛。 土石瓦解,而尉长青以大椿神树镇压那“水”字,稳固祭坛。 “棘手!”他喃喃细语。 而同时,在东方,一轮耀眼太阳出现,一抹刀光砍破黑暗,刀光之中,荧惑邪神一步走出,她嘴角溢血,散发于身后,双目灰暗,身上业障之力流动,劫灰随呼吸而沉浮。 这是走火入魔之相。 建元神君去往守心荒原,或许是无意之举,导致了荧惑邪神闭关失败,此刻走火入魔,杀性十足。 她的刀光绚烂无比,快且杀伐果断,漫天刀光如同云霞一般。 也亏得建元神君身具变化。 建元神君是轮值二月的神君,是天璇道场之主,主阵法。 她挥手间,阵法布下,门户重叠,铺盖天空,将荧惑邪神的刀光引去他处,或是直接将之通由五行变化之道,转化为纯净的灵气。 三方都在战斗,独以尉长青需要面对两人。 虽然祭祀之力镇压一切灵气法力,禁止任何法术出现。 但光一个沧衡神君在道的阐述上就已压他一筹,就不要说再加一位了,祭祀被破,终究是迟早的事。 初元神君的到来,没有给沧衡神君带来多大的惊喜,反而叹息一声:“你来此地,是破军他……” “他跑了,元寒森林和阳炎荒原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那上面的诡异被根除了,“易”字还在,估计是被谁所伤,断尾求存,此刻不知错在哪里苟延残喘呢!” 初元神君再生变化,纤长手指按动文字,将之转化为“冰”。 顷刻间,寒气升腾,将五色祭坛封印,河伯和诸神的身影似乎也被封印,祭祀再度停滞。 而尉长青缓缓叹息一声,大椿神树再度变化,在空中写了“狱”字。 “狱”为牢笼,五色祭坛所处的长桥此时化作牢笼,岩浆流淌,将寒冰化作火焰,宛若火海般的世界,白衡的血,仍在不断流淌,他体内的灵性正慢慢流失。 若非祭祀有固定流程,不可逾矩,以神格论定先后。 先是河伯,他神格最高,再来是昆仑山神,他神格次之,而后是泰山府君,最后才是一众神只。 河伯活得太久,是先天而生的神只,昆仑山神是书灵所化,聚敛昆仑灵气而尊为神只,至于泰山府君,那就不要说了,五百年轮值一次,生前为人。 河伯需要先取走他的鲜血,再来是昆仑山神取走大脑,然后是泰山府君取走他的灵魂。 此刻鲜血流淌近半,昆仑山神之影已然浮现,他的眼睛,已然在注视着白衡的大脑。 初元神君面色一变,她的“冰”字被破。 蛊虫从白衡的伤口中滚出,各个小指般粗细,内中鲜血流淌,一只两只出现,这才让他们注视到此刻白衡身体表面那些不那么明显的蠕动的痕迹。 渐渐的,这些蛊虫掉落伤口,就见白衡那饱满的身躯正快速干瘪,收缩,贴合骨头。 他体内的鲜血已经彻底流失了,但心脏仍在跳动,是蛊虫趴在心脏之上,维持着白衡的生机。 与此同时,河伯取走了鼎,而那象征着河伯的龟甲徒然炸裂,化作粉末弥散。 而后,就见尉长青抬起琥珀石,放置在白衡的眉心之间。 下一刻,昆仑山神的虚影凝聚,他自虚空中伸出手掌,抓向白衡的大脑,想要抓走他的脑子。 此刻,白衡大脑正在逃离身躯,大脑中映射出文字,这是他读过的书,记下的字。 先是文字,之后就是一些稀碎的光影片段,是白衡的记忆。 这些东西,随着昆仑山神的手掌不断靠近而变得更加明显。 两人互看一眼,初元神君徒然飞向天空,看着昆仑山神的虚影喃喃道:“守着那些书,拿走别人大脑时,第一时间居然是提取他阅览的书籍。” 她取出一根柳条。 这柳条上边柳叶早已掉落,取而代之的是白纸剪裁而成的叶子。 每一个叶子上都有符文,每个符文都有所指。 数百个符文在跳动,她轻轻向前一挥。 只听得耳边哗啦啦的水声倾泻而出,一片叶子,就是一条大河,柳条是黄河,在黄河之上,又生出渭河,泾河等等一系列河水。 河水滚滚向前,一位位河神浮现身姿,河伯屹立在黄河之上,百川汇流,是一个巨大的“一”字。 “一”间隔天地,连昆仑山神也被隔绝在外,仿佛存有两个世界一样。 昆仑山神的手从“一”中不断穿过,那虚影的手掌不断扭曲,仿若在穿越一个又一个空间一样。 她阻挡昆仑山神之时,沧衡神君开始强行破解。 他以“易”化混沌,混沌无序,变化无穷,侵扰一切,同化一切,也毁灭一切,将能扩散到的所有事物也化为混沌。 混沌也能包容一切,尉长青踏入混沌之中,他以“易”字施展法术。 混沌或为剑,或为箭,又或者化为长矛,穿透向前,尉长青摇晃大椿神树抵挡。 大椿神树之中,神光倾泻,用以抵挡法术。 “天一,我挡不住了,你知道的,我无法施展太多力量!” 尉长青倒也坦诚,他大声说话,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沧衡神君不管这些,他已来到五色祭坛边上。 正此时,大地震动,紫霄神阵此刻力量倾斜,紫霄神雷一道又一道准确无比地落在正欲脱困的天一邪神本尊之上。 “真是没用!” 天一邪神这一次不止头颅,脖子也冒了出来,一只手臂也能从大地之中伸出来。 这手臂此刻轰然落下,仿若山陵坍塌一样,整个长桥从中间折断,以尉长青和沧衡神君为界。 而与此同时,五道神光从天一邪神本尊的手掌之上弹射而发,神光极速,力量颇强,五道光,各自对着除却宣昭神君之外的五位神君。 神光迫近之时,才发现那是脱弦的天一邪神的弓箭。 皆有射天之威能,却不比对准宣昭神君之时那般强大,但也由不得这五位神君不注意,瞬息间抵挡,被三位邪神抓到了破绽。 建元,建武,鸿嘉三位神君从空中坠落,而贪狼,七杀,荧惑三位邪神步步紧逼,让他们身上瞬间多出了许多的伤口来,鲜血滴落,引来劫灰雾气中胆大妖魔的争抢。 天一邪神挣脱的手,徒然抓向空中的初元神君。 初元神君手掌结印,那张大手覆盖冰层,冰雪弥漫,寒气逼人。 手掌停滞片刻,就已挣脱,而后以更快的速度,以及一定的代价,越过初元神君,还有她的法术,抓在了那个“一”字之上。 柳条所诞生的力量,一瞬间被挪移到了天一邪神的身上。 他的手臂炸裂,鲜血化作最为纯粹的魔气。 昆仑山神徒然有了动作,他的手,已然伸进了白衡的脑袋里,就要取走他的大脑。 就在此时,铜镜微微一转,乾坤颠倒挪移,五色祭坛唰的一下出现在他身前,而昆仑山神扑了个空,此刻调转目光,看向沧衡神君身前的祭坛来。 “铮!” 铜镜炸裂,这只是仿制品,乾坤镜的仿制品而已。 此刻,天一邪神手臂炸裂,莹莹如玉的白骨在灵性之下正在重聚,血肉重新生长。 而铜镜炸裂瞬间,五色祭坛再次回归远处,而伸下来的昆仑山神的手掌再度扑空,而它的虚影正慢慢散去。 “你有这等手段,早些施展,岂不最好!” 尉长青看向身前祭坛上缺失的地方,便已明了昆仑山神为何缺失。 琥珀石指向昆仑山神,此刻琥珀石丢失,昆仑山神自然会消失无踪。 “只是可惜了,他的大脑中的一切,已经被取走了!” 尉长青摇摇头。 大脑虽没有取走,但大脑中藏着的一切,都已经被昆仑山神偷走了,祭祀也算完成。 对他的话做出最好映照的是指向泰山府君的骷髅头。 天空之中,泰山府君的虚影正在浮现。 而后,下一刻泰山府君的虚影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脱困 “武乙!” 云易出现在天幕之中,他身后是九曲的土伯的角。 土伯不在神明序列之中,但高于神明,至少比泰山府君位秩还要高。 “云易!”天一邪神听闻这声音,变得更加狂暴,他的力量掀起昆仑墟上的劫灰,产生了空白带。 他似乎很激动,这激动,不知是因愤怒还是欣喜。 “你的祭品,不该是他!” 云易目光看向白衡,若非蛊虫存在,他此刻已然进入酆都了。 至于他为何而来,是因为土伯。 土伯感受到了白衡的死亡,故而将泰山府君的虚影抹去,将他传送到昆仑墟来。 此刻,他凝望白衡,他脑海中的一切,似乎已经被人偷走。 无论是记忆,还是因果,尽皆流失在外。 “他就是我的祭品,是我逃脱之契机,即便我曾承你恩情,也不会因为你,而放过这来之不易的契机。” 天一邪神那晶莹手骨覆盖血肉,他一指指向天穹,那手指威能强大恐怖,同样也是一根羽箭,在众人眼前展现出夕阳残血,神只陨落的壮观景象来。 土伯的角,从云易身后探出,那只角看起来无比平凡,而等云易握住那根角时,天幕之中,云易身后浮现一尊八臂神只来,八只手臂上,各有法宝。 这些法宝威能强大,灵性若月华般无处不在,八个法宝合力做应战天一邪神的的羽箭。 “武乙,你这射天的箭,已不复当初了!” 云易操纵着八个法宝,那羽箭不断磨灭,掉落的羽毛化作火焰点燃业障。 云易在空中仿若追忆往昔般:“昔日你为人,统御国度,无能神只居于人上,以神权愚弄百姓,干扰政权,所以你向天射箭,屠戮诸神,受业障之力吞噬,由人化魔,被镇于昆仑墟。” 云易八个法宝中的钟与矛已然破碎,转化为莹莹的灵性,流失在天地之间。 “而今你为魔,已忘了为人时的志与情,你的箭,除了七情六欲的魔之外,再无他物。” 八臂神只忽然怒吼咆哮,长剑斩断羽箭,显露出天一邪神累累白骨,长剑也因此破碎。 又有一抹刀光一闪而过,斩断了手骨,一节手骨掉落在地,被隐藏在灰雾之中的妖魔所吞噬争抢,那些妖魔反被手骨所制约,它们的力量最终同手骨一同融入天一邪神的本尊之上。 八臂神只渐消失,而土伯的角再度出现在他的手中。 自土伯角中,云易取出一张羊皮来,那上面纂写文字,红色墨痕流动,仿若鲜血般,这当中又有沛然无名的力量在其中延伸。 羊皮为因,而今云易就欲接受它所带来的果。 “你曾以千年之寿,换取这射天弓箭,交易达成,寿元未取,而今,我取你千年寿元!” 云易取出土伯的角,在这羊皮纸上大笔书画。 顷刻间,土伯的身影出现在云易身后,他高大的角,一边挑起云易,云易身影仿若变化作射天弓箭,另一边,则挑起了天一邪神本尊。 像是天平一般倾斜,而后就见天一邪神体内有生机倾泻而出,源源不断流入这羊皮纸中。 而天一邪神怒吼连连,但他的力量,抵不过这誓约所产生的因果。 土伯公允地取走了天一邪神千年寿元,而后待天平重归平衡之后,便隐身入黑暗之中。 云易又看了一眼白衡,他取出新的一份羊皮纸,这上面文字扭曲,像是光晕般扭曲视线,只是字字都由鲜血书写。 云易走近五色祭坛,而尉长青很识趣地让出一条道路,沧衡神君亦然。 “连血液也没有了,不过以发为名也是可以!” 他取下白衡的头发,在羊皮纸上摆成“白衡”二字。 “契约达成,今日赐尔不死,来日,请承我的请求。” 云易张口,仿若生有金色莲花,落在白衡身上,而后将羊皮纸卷起,小心翼翼收入一方玉匣之中,而后收入袖中世界里,小心安放在一处。 他转身看向尉长青:“你曾与我立过契约,救了一个女子的命,你向我奉上的代价,可准备好了吗?” 尉长青摇摇头:“未曾准备,不过勾魂使大人请放心,土伯立下的契约,无人敢反抗,在时间到来之前,我会奉上我的代价!” “那最好不过!” 云易扫视四方,看向沧衡等人道:“你们想和我做交易吗?” 沧衡神君心头一跳,徒然想起流传已久的传说,只是摇头。 交易的代价,他们未必支付得起。 另一边,失去了千年寿元的天一邪神依旧活着。 他寿元不知道还有多少,如他一般的神只,已能称之为陆地神仙,他们的寿元,几乎同等大椿一季。 天一邪神看向云易,他愤怒无比,却无话可说。 这是契约,在千年前就已立下的契约。 尉长青继续祭祀,而云易徒然转身,他手掌探入白衡身体之中,从他体内取走了十个草人,这些草人指向魂魄。 “你祭祀泰山府君,我以土伯之名,响应你的祭祀,行泰山府君应行之事,为你破封!” 云易被召唤而来,即便再如何强大,也需要遵守祭祀的规矩。 但有了他与白衡的契约存在,白衡免死一次。 他体内鲜血自心脏在流淌,蛊虫稳固生机,被偷走的一切,又回归身躯。 云易虚幻的身躯正在一点点的溃散。 他看着昆仑墟不免叹息一声,见所有人几乎停下动作看向他时,不由说道:“我应召而来,不干涉召唤之外任何事宜,你们该打打,该死死……” 他话音一落,身躯骤然炸裂,化作萤火光点消失不见。 …… “轰!” 宣昭神君被轰飞,即便是云易到来,生出的各种异事,也未曾令他们停止斗法。 宣昭神君被天眼分身打飞。 而另一边的天眼分身双眸生雷火,雷光闪烁,火焰滚滚,如彩练般在空中飘荡。 他暴怒着,怒吼着,声音响彻整个昆仑墟。 此时,他的力量已然达到天一邪神本尊八成的力量。 这已然不是宣昭神君能够对付的了的。 被打飞已算十分幸运。 河伯,山神,泰山府君之后,就该是四方之神。 四方之神浮现,指向他们的幡此刻烈烈生风,响起美妙之音,自四方出现的四方之神,让天一邪神的天眼分身更加强大。 而天一邪神分身不知何时变得安静起来。 他的身躯,仿佛仅仅只是身躯,自身的灵性,显然涌入这天眼分身之中。 他正在舍弃本尊,而以天眼分身为本尊。 宣昭神君败得不怨,他如何能斗得过近乎本尊的天一邪神。 而初元邪神从天而降,她与宣昭神君并排而立,并对身后的沧衡神君说道:“神棍,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天一邪神若真的脱困,你百死难偿!” 初元神君举起柳条,挥动柳条,就有长河流动,河水倾泻而出,秋水所化剑光也是湛湛河水,两人合力,竟能勉强压制住这已有八成之力的天一邪神。 天一邪神爆喝一声,自双眸中,雷火挥洒神辉,威能强大,犀利无比。 他抬起刀,刀光片片如雷霆,迅速若光影,一瞬间将柳条与长剑合一的力量所震飞。 他的力量依旧在上涨。 而此时,四方之神已然取走了白衡的四肢,是四条莲藕。 同时,幡从中折断,掉落在地。 而黑土闪烁光辉,代表土地众神的黑土浮现,于是隐约能看见一尊尊土地众神,他们在欢声笑语中联袂而来,围坐在五色祭坛边上,像是正常聚会一样,分割白衡的肌肉。 而白衡的肌肉也化成了泥土,被这些土地众神吞入腹中。 将白衡身躯吞入腹中,只余骨架与五脏之后,这些土地众神酒足饭饱之后,又在欢声笑语中离开。 而天一邪神的力量又上涨。 初元神君与宣昭神君已经彻底被压制住。 他们回头看,沧衡神君依旧在与尉长青抗衡着。 只可惜天一邪神强大的让他们几乎开不了口,否则定会骂得沧衡神君狗血淋头。 黑土化作沙尘流失,之后就是五行之神。 从鸡蛋中破壳而出的五行之神外形像鸡,单脚三目,火红鸡冠似灼灼太阳。 五行之神单脚落在白衡周身骨架上,长长的喙落在五脏之上,从肝开始,一如白衡炼化胸中五气的顺序。 剩余的骨架,是被献祭给天一邪神的。 天一邪神的本尊隐约浮现在高空之中,他伸出手去,抓起了白衡的骨架。 拿起的却是树枝。 这些骨架最终吞入天一邪神的身躯之中。 五色祭坛上的香此刻燃尽,与此同时。黑暗的天空中,仿若出现光明。 神只的力量压制住了紫霄神阵的力量,天眼化身的邪神终于成了本尊,而原本的本尊不断弱小,最后化成了一只弓箭,落在天一邪神身上,他手握羽箭,背负长弓,骤然脱困,自身力量彻底恢复。 同时,昆仑山上,雷霆阵阵落下。 紫霄神雷轰击不断,雷霆若海洋般覆盖在天一邪神身上。 天一邪神身上灵性流动,抵御雷霆之力。 于是,天一邪神慢慢从雷霆之中走出,身后是湮灭的雷霆。 他已彻底破封而出,他挥挥手,昆仑墟中的业障云气慢慢散去。 近乎千年不见的阳光终究落在了昆仑墟中。 “千年了,我终于脱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跨越历史的会面 “以汝等之血,泄我千年被封之恨!” 天一邪神刚说完话,便卸下背在身上的弓箭,挽弓搭箭,剑光锁定宣昭神君。 天地徒然一暗,在箭光压制之下,变得晦暗无比。 与此同时,天一邪神松开弓弦,羽箭之尾轻轻震动,白虹贯日,彗星拖尾,箭光直奔宣昭神君而去。锁住了宣昭神君眉心泥丸所在,眉心泥丸,阳神所在,阳神灭,则身死道消。 而就在此时,只听得当啷一声轻响,一口鼎从天而落,落在这长桥之上,无尽霞光从鼎中溢出,抵挡那一根箭羽。 扬州鼎稳稳当当,但上面灵性暗淡三分,显然也是吃不消。 若是普通的鼎,早在这一箭之下,彻底湮灭,而这扬州鼎,毕竟是帝禹用以鼎定天下的法宝。 扬州不沉,则扬州鼎不灭。亦如神只,权柄不消,自身不死。 只是催动扬州鼎的沧衡神君仿若被重物撞击般,脸色尚有些苍白,不知是在演戏还是确是如此。 “沧衡,你大爷,现在如何是好,天一邪神脱困,山神不问人事,你要如何抵挡!” 宣昭神君恼怒无比道:“既然说了,时机已到,这就是你所谓的时机。” 他奋力挥出一道剑光,他本不会如此恼怒,实在是沧衡神君的表现令他失望。 一个尉长青都对付不了,反让他完成了祭祀,看起来就像是有意为之一般。 只是他来不及思考以及对付沧衡神君,就要分神来对抗那快去如光的羽箭,这些羽箭速度快到极致,音爆之音宛若春雷般不绝于耳。 他自是无法匹敌天一邪神,倚仗着扬州鼎神威,抵挡羽箭,从而以秋水长剑化璀璨星河,星河亦是河,滚滚向前,永不停歇。 只是在天一邪神的眼中,他的法术,无异于沙土制成的兵器,一触即溃。 他施展法术,吹出阴阳神风。 阴风吹动法术,阳风燃烧法力。 法术逆转而来,为扬州鼎所挡。 天一邪神似乎很享受,他缓缓向前,步步落在长桥之上,这种脚踏实地之感,令他感到舒适与安全。 他抬起弓箭,以射天的姿态,射出璀璨箭光。 只是这一道箭光并非向宣昭与沧衡而去,而是对着初元神君而去。 初元神君面色微变,急忙施展法术,箭光从她肉身中穿过,并未有血肉横飞,肉身炸裂的景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大雨哗啦啦落下。 初元神君口中咯血,出现在沧衡神君身后,她身上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如着嫁衣。 轻拭朱唇边上血污,她与三人并立在扬州鼎后。 扬州鼎灵性渐失,而沧衡神君也非扬州鼎主人,无法向昆仑山神借力。 沧衡神君也不好过,他炼化扬州鼎,此刻扬州鼎抵抗,也有反作用力落在身上,每抵御一箭,就好过被一头牛重重撞击般,让他很不舒服。 他抬头望天,只低声的说:“快了,快了!” 众人并未听到他在说什么,努力抵御天一邪神。 “帝禹九鼎,当初我为王时,曾掌九鼎,九鼎能安天下,镇诸神。” 天一邪神闲庭漫步般,他步步向前,宛若春游般潇洒,他轻轻抬手,射出一箭。 这一箭之力,将众人推向身后,已抵至祭坛之处。 尉长青一动不动,作忠实的旁观者。 “九鼎镇诸神,弓箭射天,我就成了第一个向天射箭的王,第一个射杀神只的炼气士!” 他骤然停下:“扬州鼎,便作为我重归王位的第一件祥瑞吧” 他身上气息越发强大,强大的有些不可思议。 他的弓箭,再度射出,箭头之上,仿佛站立着漫天神只,他们正向所有人施展法术。 这一箭,远超此前所有的箭,仿佛是天一邪神不想再与他们玩闹一般,尉长青深知扬州鼎已抵挡不住这一箭,鼎虽不破,但控鼎之人骤然重创,这是他已然预见的下场。 “还差一点,可惜了……” 沧衡神君有些失落,正欲有所动作。 忽见一口剑光,辉煌大气,山河之力在其中,权柄之力依附其上,一口剑光,衍化了天下九州,斩去了那一箭。 白衡突然苏醒,他提着纯均剑缓缓站立,纯均剑在震动,想要脱离掌控,以此显示握剑之人已不是“白衡”。 “白衡”笑了笑:“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朕,朕难道比不过子均吗?” 他身后缠绕着一条金色长龙,头顶悬挂着一口黄钟,两者相互呼应,纯均剑挣脱出手掌掌控。 他无奈一笑,伸手一抓,竟从虚无之中,抓出了一把剑来。 剑上用秦小篆书写了“太阿”两字,这是王者威道之剑。 顿时,“白衡”身上多了天子之气。 握着的剑柄,是天下九州的权柄。 王者威道之剑的威能堪比射天弓箭,其上山河之力比扬州鼎更甚,天子之气宛若结成一朵金色的云霞。 沧衡神君见“白衡”一眼,就已知晓这身躯中藏着何人。 “白衡”推了尉长青一下,险些将他从长桥上推下去,缓缓回头道:“你活了,朕允了,你来昆仑墟,朕也允了,但你释放天一,朕不允。” “你的命,能握在你手里,是因为朕需要你,若朕不需要你,你就能去酆都再活一世了!” 尉长青被“白衡”的双眼看出了冷汗,好比亲自面对始皇帝一样。 始皇帝看向天一邪神,而对方也在看着他。 “你就是赵政?”天一邪神问道。 闻言,尉长青心中咯噔一声。 而“白衡”只是狂笑着,宛若癫狂:“朕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朕赵政了!” 他缓缓向前。 帝武乙与始皇帝的碰面,是殷商与秦的会面,明明就在眼前发生,却好像彼此隔着一条横跨两千余年的长河一样。 “白衡”顺势取走了扬州鼎,他催动扬州鼎,瞬息之间,就有各种祥瑞出现,昆仑墟骤然一变,天地在光芒冲刷之下不断变化,山山水水皆为扬州风貌,仿佛让众人在昆仑墟就经历了扬州之景。 只是这里的景色,比起天一邪神与“白衡”而言,全然没有吸引力。 天一邪神操纵着射天弓,他取下了那他肉身幻化而成的羽箭,挽弓搭箭便射。 天地之间,仿若出现天一邪神的本尊,他的力量冠绝神明,各种法术此刻尽皆被施展出来,无数的符文在空中翻滚着,每一道符文都有所指,指向一位神明。 于是,还能看见河伯,土伯,前前前泰山府君之虚影浮现。 这些神只向“白衡”施展法术,这一箭,引来了天地的共鸣,引来了天地的助力。 真可谓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太阿变化作笔,于是奋力书写,在身前写下一个“宙”字。 往古来今曰宇。 一条长河突兀出现,一道道身影随长河出现而凝聚,这些,是过去的神只。 无数神只在厮杀,湮灭在长河之中,不卷半点浪花。 同时,又有一道门庭浮现。 是白衡宇宙玄门中的“宙”门。 门户开,混沌中,定下了时间,在此之前存在的,都是虚妄。 门户中映照出时间长河来,长河冲刷之下,天一邪神本尊的肉身竟有湮灭之危。 天一邪神从中抽身,白衡与始皇帝在某种程度上极为相似,也许是两者身上存在的羁绊导致的。 天一邪神化身的箭,未生神威,就被轻易挡下,于是他重新审视身前之人。 而“白衡”则微微笑道:“传闻中射天之人,也只有这点本事吗?若你仅有这点本事,朕劝你还是留在昆仑墟,做个囚徒好过做个莽夫!” 天一邪神恼怒:“孤曾射天,射天之时,你祖先也许还不知在何处!养马之辈,侥幸得了天时,扰动风雨。寿不过百年,口气如此之大,依我看,你的王朝,三世则亡。” “执着于过去功勋之人,永远无法超越自身,朕平六国,安天下,行郡县,天下安定,百姓虽有忧虑,但人生而有种,之所以有高低,便是有汝这般固守过去功勋而不理现实之人,汝等老则老矣,朽则朽矣。” “便是能逃脱被封印的命运,也抵不过世事变迁!” “白衡”高大无比,他挥动太阿剑。 剑光无限明亮,一道剑光,便是一方世界,一方水土。 映照出天下生民挣扎求存,向往生活之景。 他的剑光中没有神只,有的是富庶山河,是天下生民。 一剑有九州,而天一邪神挽弓搭箭,力量汇聚于箭头之中,奋力一击。 天一邪神的箭骤然离开弓弦,光影晃动,由一生二,二生四,无尽变化,无穷匮已,这些箭呈九曲连环之状,连环交错在一起,互相碰撞,产生各种神光,神光涤荡。 这些九曲的箭生出的神光渐渐聚拢,化作一个“牧”字。 “牧”为放牧,待天牧民也是放牧的一种。 箭为鞭,在鞭挞“白衡”。 “白衡”剑光中的生民变得无比愚昧,跪在地上,高呼天一邪神之名,为七情六欲所噬,与行尸走肉无异。 云易说的没错,当初向天射箭,屠戮神只的天一邪神已经死在了昆仑墟里,现在的不过是从棺椁中走出来的天一邪神的魔念。 他的箭里,隐藏着他的意志。 他想成为上苍,成为至高无上的神只,从而牧天下之民。 “白衡”摇摇头,叹息一声:“朕也曾失过自我!” 剑光在箭头下不断湮灭,最后箭抵在扬州鼎上,推动始皇帝退后了三步。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和模样!” 此刻,天一邪神头顶长出了小角,双眸化为红色,两只耳朵仿若锥子,鼻子像凿子,满口獠牙,狰狞恐怖,吐息也带着劫灰,充斥着业障之力。 这才是卸去所有隐藏的天一邪神,也是真正意义上完整的天一邪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变化 伪装是妖魔的本性! 卸下伪装,就代表直面本心。 他们的心,肮脏,臭恶,黑暗,令人窒息。 妖魔自人心中贪婪,欲求,懒惰中生出,聚敛人心丑恶而生。 他们的力量,也源于这些。 魔,杀之不尽,除非杀光世界所有生灵。 此刻卸下伪装的天一邪神才是真正的他。 一如云易所言,他已不再是曾经射天的王,而是企图成为天,愚弄牧民的妖魔。 手中射天的弓箭,那表面金粉被黑红二色吞没,弓弦熔断,化作刀刃,弓身化为刀身。 而玉质弓箭此刻化为化为森然人骨,作这口刀的刀柄和刀格。 这不再是射天弓箭,而是一口魔刀,其上七情六欲之力杂糅,阴阳之力并存,又有五行之力萦绕于刀身之上,刀刃隐隐生光,肉眼可见其不凡之处。 这口刀甫一出现,就能勾动人体中奔流不息的鲜血,鲜血蠢蠢欲动,仿若下一刻便要跳脱出人身,而进入那一口宝刀之中。 当他是帝武乙时,射天弓箭依旧是射天弓箭,当他不是帝武乙,而是天一邪神之时,射天弓箭就不在认同于他,被他强行炼化为一口魔刀。 刀是杀伐之器,杀气升腾若云,隐隐还有葬歌哀鸣。 “白衡”眼见身前诸多变化,随即莞尔道:“你已腐朽,化人为魔,嗜血杀人,还未开化,让朕来帮你明礼,通智!” 天子之剑,曰权! 权为山河,天字御剑实为御权,可朕河山,安天下。 天子之剑也为仁德! 因仁德而授命,上苍降下权柄,故而能掌御天下。 天子之剑也称之为教化。 天子行教化,以王道御民。 “白衡”一剑刺向前,仿若刺出了无数锦绣文章,刺出了挥毫泼墨的文人,他们或立或卧或坐,口中说着文章,文章变化成字。 儒家的仁德之剑,墨家的非攻之剑,法家的律法之剑…… 这些剑光,积聚了百年以来多少贤者的智慧。 天一邪神肃然,他从这一剑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沛然无名的力量,不在五行,不在阴阳,也不在混沌之中,仿若虚幻。 剑气落在他身上,便化作礼仪,教化,在言说礼仪与仁德,在劝说他放下仇怨,兼爱非攻。 进而让他慢慢失去智慧,为文字所导,自认为无恶不赦之徒,便要引颈受戮。 而后顿时醒悟过来,他双眸中指向阴阳的两道符文闪烁,骤然间便化作无数璀璨神光,用以镇压这一剑的风采。 天一邪神颇感忌惮:“你这一剑,很强,若是千年之前遇到的是你,只怕已无法目睹这千年之后的风采,只可惜,这是千年之后!” 说罢,手中魔刀闪过天穹,劈出一道刀光来。 刀光由一化七,与白衡一般无二,自四方而来,归于白衡身前。 “白衡”神情自若:“七情转化刀光进而斩七魄,只可惜,你照出的不是我的七情!” 白衡向前走去,他一剑横扫,神光乍现,顷刻间七情化身顿时沦为沙尘落地。 与此同时,天一邪神狰狞面孔不断念咒,周身符文不断闪烁,周身生出一道道灵光,这一道道灵光中,藏着的是一道道灵性。 灵光坍塌,灵性从其中走出,竟转化为二十个第三境的炼气士。 衣着制式皆为殷商之时,他们周身符文闪烁,目光呆滞,泥丸已空,为人所控,是为傀儡。 这些是天一邪神曾经斩杀的神只,千年来,灵性或流失,或被吞噬,此时仅有第三境的境界,力量则与白衡一般无二。 那是他的独特法术。 这些人徒然一动,各自施展法术向白衡杀来,而白衡也只是稍微停滞片刻,而后伸手一招,扬州鼎不知从何处飞起,落入他手中。 他祭起扬州鼎,不知其数的符文闪烁,山河之力涌现,搅动四方之力,那口鼎不断变大,最后遮天盖地,轰然落下。 那二十个第三境的古炼气士被扬州鼎无情的镇压, 沧衡神君感叹一声:“这才是九鼎真正的力量!” 他非帝王,无法彻底掌控扬州鼎。 天一邪神骤然出现在白衡身后,他手中魔刀划过白衡的头颅,而后偌大头颅落地,欣喜之意未生,就见伤口处未曾有血,徒然双眸骤缩,阴阳之力如环,将幻境世界磨灭,而后就有一抹剑光直抵眉心,剑气已入泥丸,为阳神所吞。 天一邪神掐印,徒然变作十丈巨人,那剑光没入小腿,骤然这届,血肉化作劫灰,他吞吐云气,吐出一抹虹光,那虹光势不可挡,宛若烈阳,撞断长桥,将这扬州山河撕裂一角,引出昆仑墟无尽业障魔气来。 “白衡”险些被这口虹光吞噬,他以“宇”字所化长河移动自身,出现在长桥一端。天一邪神勉强占据上风,他以镇压之态,挥动魔刀,就有刀光搅动混沌,卷起层层叠叠的黑色花瓣,在空中飞舞。 这些花瓣中尽是各种念头,念头生出妖魔,向“白衡”卷去! 这刀光中阴阳二气共存,是生气与死气。 “白衡”并未去动用太阿剑,他突然一掌盖下,天地山河仿佛被收进了掌心之中,各种神光在掌中弥漫,随后向前一抓。 他的手掌,化作一方天地,轻轻聚拢,于是天地有了边界,这一抓,将这惊艳的刀光尽皆收入他掌中世界里。 而同时,他突然向前,仿若一道长虹般,他手中太阿不断闪烁,剑光如雨,照出山河万朵,照出九州风貌来,是一方世界。 天一邪神手中刀光挥洒,他的刀光仿佛也有一方世界一样,这个世界当中,人人纵欲,嗜杀之人放纵杀戮,好色之人放纵其欲望。 两方世界在碰撞,不断坍塌,化作茫茫混沌。 下一刻,这些混沌便在“白衡”的剑下被调动, “轰!” 一声巨响。 “白衡”的剑穿过天一邪神的脑袋,于是对方头颅刹那间被剑光轰碎,头颅中阳神逃脱,而后不尽劫灰重新凝聚出头颅来。 阳神再度归位,他抬手挥出一抹刀光,划过“白衡”的脸庞,鼻子险些被割下。 两人在眨眼间,就已完成了数十次的碰撞,刀光剑光看的人眼花缭乱,当刀光剑光停下之时,只见太阿剑嵌入对方的喉咙,剑气弥漫,剑光被压制。 而对方的刀,也卡在肩膀上,刀身有些许倾斜,再向下拉去,只怕就能让“白衡”上下身分离。 与此同时,“白衡”探出一掌,掌间是共存的山河之力,一瞬间打在天一邪神的胸膛,他的手掌将对方胸膛轰出一个硕大的大洞,从中弥漫而出的是浓郁的魔气与业障。 而天一邪神也不甘示弱,一掌将要落在“白衡”心窝,“白衡”却松开手中剑,太阿炸裂,天子气贯穿天一邪神,将整个头颅彻底轰碎。 同时,他抬起手比印,口中说了一个“前”字。 顿时,“白衡”的身躯虚幻,刀身从他身上穿过,同时天一邪神手掌穿过“白衡”的身躯。 “白衡”抬起手,再度凝聚太阿剑,直接斩向对方阳神。 天一邪神阳神远遁抵挡这一口剑光。 三个呼吸之后,“白衡”身躯重新浮现。 他体外伤口加速愈合,同时,看着天一邪神再度说了一个“阵”字。 顿时,金龙幻化成金色剑格,山河为剑身,权柄为剑柄,顿时朝前一斩。 无数业障消失,不尽妖魔死在这一口刀光之下,独有三方邪神幸存,刀光之下的天一邪神挥舞魔刀,斩断剑光。 “你的力量,似乎变弱了!”天一邪神头略微感受从这口剑光中传递出的他的力量,不由开口说着。 “白衡”的确在变弱,他的法力正在一点点的流失。 “在”字诀借来的天地之力正在一点点的流失。 以白衡肉身施展的“在”字诀借来的力量随他本身修为增加而增加,原先第一境时,只能堪堪第四境,与尉长青分身一斗。 那时尉长青先复生姬玥儿,自身修为已去七成。 而今白衡第二境巅峰,临门一脚便入第三境,修为能达第四境,可以勉强与天一邪神一斗。 若白衡达到第三境巅峰,借来的天地之力加持之下,只怕就能达到始皇帝原身的修为,届时,斩天一邪神也不过是三五剑的事情。 只可惜他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 “你看的不错,朕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流失,只不过,你依旧杀不死朕!” “白衡”神色如常,他微微张口:“临,兵,斗,者……” 手印从普贤三昧耶印到隐形印尽皆施展一遍。 一时间,金龙跳动,黄钟鸣响,金龙盘钟,声音响彻天地。 天一邪神的法力被停滞到被封印,最后就有金色长矛与金色大剑斩断肉身。 天一邪神的身躯正一点点的溃散,劫灰在不断修复,阳神也受创,忽明忽暗,直到这力量散去之时,他顶上三花去其一,胸中五气去其二,实力十去三四。 而白衡身躯不断下落,那种溺水之感再度浮现,他大口喘气,看着天一邪神落下。 始皇帝再度离去了,而同时,他臭肺一魄勾连命魂,自此,只差吞贼一魄未曾勾连,白衡已然推开第三境的门户。 “陛下离开了?”沧衡神君问道。 白衡点点头。 而后就见沧衡神君朝白衡作揖:“子均若是回去,替我谢过陛下,不然,想要解决天一邪神和大黑天,只怕今日需见血!” 他话音一落,就见头顶的天,徒然变化,隐约出现一张人脸。 大黑天之主再度出现在昆仑之上,他的脸,映照在乾坤镜中,显然已跨过封印。 又见沧衡神君对身后的尉长青道:“替我谢过大法师,让大黑天重现昆仑,今日,便是除去这西方的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精神 大黑天的脸庞处在昆仑的上空,就这般凝望着眼皮子的方寸天地。 炼气士们抬头张望,他们并未发现这样的脸。 但有的炼气士自乾坤镜变化中,已发现端倪。 乾坤镜映照的太阳偏转越来越快,仿佛太阳赶着时间走,昆仑西麓那边土地,此刻已是一片黑暗。 但他们并未发现黑暗的源头,那张映照在天穹之中的脸庞,带来了黑暗,遮盖了乾坤镜的光。 倒是古尘沙这样第四境的炼气士发现天上的脸庞。 他们镇定自若起身,从各家道场中离开,去往八卦广场。 哪里已然汇聚了十余人,第三境有三人,其余皆是第四境的炼气士。 昆仑所拥有的第四境炼气士除去十二神君之外,还有三十余人,这占据了整个九州的三分之一。 偌大九州,第四境炼气士不过百来人。 他们来到八卦广场,那上面悬浮十二雕像此刻只有四个雕塑在闪烁微光。 他们维持着整个昆仑的安定,维护紫霄神阵用以镇压天一邪神,转动乾坤镜,让昆仑日夜有序,四季如春。 只是此刻乾坤镜变化,那四个雕塑也变得暗淡,这代表着这四位神君已被压制。 昆仑墟哪里传出的呼啸之音,他们早已知晓。 此刻,古尘沙,姬重光,姜紫檀,玄真四人重新碰面,其他人则以他们为首,即便修为高过他们。 古尘沙抬头看天,那张狰狞脸庞越发清晰,他呼出的气,化作风,带着腥臭之味,带着业障之力:“我们曾与大黑天交过手,虽非本尊,但其强大,堪比沧衡神君,此刻来的事本尊,只怕只有山神才能对付他!” 若非本尊,如何强取乾坤镜。 如何遮盖昆仑的天。 大黑天的本尊就是天,他是异族人崇拜上天,进而诞生的神只。 他的本尊,便是异族的天。 此刻,两重天仿佛重叠在一起。 昆仑隐隐变化,变化不知从何处生,但这变化微弱,几乎令人难以察觉,由心而发,信仰似在变化。 泰一神与酆都逐渐退出记忆,取而代之是大黑天与十八层地狱。 这外来的力量,在改变昆仑炼气士的信仰,从而信奉他们的宗教,进而将九州吞噬,从此成为大黑天治下之地。 “山神不知为何并未出手,或许与沧衡神君有关!” 古尘沙思索片刻,而后转头看向姬重光。 对方伤势极重,便是修养两月,也堪堪恢复,想要如初,恐需半年时间。 “神君说过,诗书文章是根源,精神是源头,若见危机,可朗诵诗词文章…” 九州的文化在于文章,在于文字,在于历史,在于这些种种原因杂糅融合而成的精神,这些东西写在骨头里,鲜血里,灵魂里,永远也无法忘记。 姬重光说完,便旁若无人地坐下,他袖中白光闪过,一本书恍然出现在他手中,掀开书页封皮,他开始朗读文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关雎》,《诗经》的开篇。 《诗经》中遍是乡音,耐心翻阅,就能从中找出乡音。 不论是秦人,楚人,赵人还是燕人,都能在《诗经》中找到归属。 古尘沙坐下,也取出书卷,他读的并非《诗经》,而是《楚辞》。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是《离骚》! 于是,越来越多炼气士坐下,同姬重光,古尘沙一同朗读文章。 帝高阳的后代在朗读《离骚》。 不论是姓熊还是姓赢,同为帝高阳之苗裔,他们的文章,使得昆仑上空异象频生。 在点书阁上,老人已化作伏羲之态,他抬笔牵引这些朗读中存有的精气神,借由笔,写出了九州风貌,写出了东皇太一,湘君,云中君等《楚辞》中的神只,也写出了帝高阳氏,燧人氏,黄帝的影子来。 他们高居在昆仑山上,注目九州。 他们的虚影,构成一种精神,独属于九州的精神。 这股精神,是夸父逐日,是燧人生火,伏羲制八卦,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与笔刀竹简,笔墨纸张所书写,所承载的文字。 无论是谁,想要入侵,想要奴役这片土地上的生民,就需要折去这股精神。 他们大声念着文章,文章中的精神越来越盛,融合在一起,汇聚在乾坤镜里,一道道门户打开,帝高阳氏,燧人氏,伏羲氏的身影仿若浮现,他们在施展自己的力量,抵御大黑天之主。 大黑天之主吃了亏。 他是信仰化成的神只,他的力量,来自于生民的信仰,而这片土地之上的生民不信仰他,他所代表的天,就算再大再广,也压不住这些生民的精神。 他正慢慢退去,黑暗如退潮般骤然便消失。 而与此同时,十二雕塑突然光芒四射,紫霄十二道场,三十六道宫此刻大放华彩,仿若塑造了另一个紫霄神阵,将大黑天堵在了昆仑之中。 巨大的豫州鼎和冀州鼎从天空落下,用以镇压大黑天之主。 同时,自昆仑墟中飞出另一口鼎。 三鼎汇聚之际,昆仑之上,不知其数的炼气士的精神汇入这三口鼎中。 自鼎中隐约浮现一位身着麻衣,宛若农夫的帝浮现身影,他半人半蛇,为伏羲之状。 帝禹! 见到这位帝时,便已知晓其名。 三鼎化作帝禹,镇压大黑天。 帝禹身上权柄之力无比强大,他本人就是权柄。 蛇尾晃动,飞入天穹,在天空之中化作巨大的神像,从天而落,就见大黑天之主那张脸庞不断下坠,落入三鼎交汇之地,化作一朵乌云。 与此同时,在昆仑以西之地,天空徒然一暗,日月星辰皆无光辉。 他们的神,被镇压在昆仑之上。 同时,沧衡神君等人出现在昆仑之上。 山神出现在昆仑墟上空,镇压正欲逃离的天一邪神。 山神狐疑看了沧衡神君一眼:“他变弱了?” 沧衡神君指向身边的白衡,示意山神:“这得问他!” 白衡气息如常,只是强大了一些。 距离凝结阴神,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在他的身上,山神感受到了另一位帝的气息。 沧衡神君飞向天空,身后宣昭神君等人人人负伤,他却满脸微笑:“这原本是为天一邪神准备的!” 只是因为始皇帝凭借与白衡强大的羁绊,强行降临昆仑,即便离去,也生生削去了天一邪神大部分的力量。 从而方便镇压。 在他计划之中,三鼎汇聚,镇压天一邪神。 同时,紫霄神阵启,封印大黑天,就算大黑天能跑,也要让他断了筋骨。 因为始皇帝的出现,让沧衡神君又隐去了一些手段。 大黑天之主在挣扎着,自他的身上涌现出一层又一层的天空,这些天都有所指。 象征财富,权力,色欲,杀戮,贪婪……共有三十三重天。 这些天,一层又一层,仿若云朵一般在大黑天身后不断涌现,显露一角,得以窥见全貌。 这些天里,都有着无数的生灵,他们顶礼膜拜,在高喊着大黑天的名字。 这些天里,信徒不同,祭祀不同,念头不同,力量也有所不同,而大黑天的样子也或多或少存有诧异。 这些力量或许驳杂,几乎很难统一起来,无法像正常炼气士一样拥有完整的体系。 而现在,他的力量在压制之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被大黑天统筹起来,幻化成他脸庞上的一张又一张脸庞。 每一张脸庞,都对应因信徒祭祀而生的一种力量。 此刻,大黑天就以这种力量在对抗三鼎所化的帝禹神像。 帝禹神像宛若山峰般屹立不动,无数文章精神汇入其中,这些是他力量的根源。 他的力量,甚至通过这三口鼎,辐射到天下九州去。 九州之上,其他的鼎隐约生辉,远远传递力量。 九州的权柄,再度落在帝禹手中,他仿佛重新化为分定九州,掌控天下权柄的帝,也是九州的天。 大黑天的万般变化,在帝禹神像之下,尽皆无用。 与此同时,沧衡神君等人围坐在八卦广场之上,他们也在朗诵文章。 他的精神更加强大,他们未曾经历过帝禹那个时代,也未经历过夏,最古老的存在,也只是自武乙时期存活至今。 但这千年时间所见所闻所得,都在九州之上。 他的精神,穿越历史,贯穿千年。 他们的文章,无论是韵脚还是框架,都大有不同之处。 但精神唯一。 帝禹仿若变得更加真实,竟如活过来一样。 他脚下淌出洪水,手中浮现尺规,尺规丈量天下,锤头挖掘水渠。 他高高扬起锤头,重重落下,骤然从大黑天身上层层叠叠的天穿过,挖走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大黑天变得无比虚弱。 而同时,昆仑以西,无数的大黑天神像开裂,裂痕不大,但很醒目。 裂痕浮现,传出大黑天的谶语。 于是无数祭司与生民由此献祭了自己。 他们挖出自己的眼睛,心脏,斩断自己的舌头,鼻子,撕下面皮,摆成大黑天的模样,而后在亲手割下自己的头颅,充作祭品。 血腥献祭获得了力量,汇聚进天幕之中,涌入大黑天身上。 大黑天变得很是强大,他的天,变得无比坚固,在抵御帝禹神像时,也在冲撞紫霄神阵。 天空就在九州的精神与大黑天的怒吼之中忽明忽暗。 忽有一时,天空彻底明亮,而紫霄神阵封印的大黑天也不知去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精神(续) “轰!” 法力兜兜转转,涌入身躯,白衡骤然睁眼,日月各一轮盘旋于天,皎皎明月,灼灼烈阳,日月交辉。 他目光所视之物,尽皆毁灭,或化为飞灰,或湮灭消失。 此时距离天一邪神脱困,大黑天入侵已一月。 吞贼虽未勾连命魂,但白衡此刻几乎与第三境毫无差别,论对于道的阐释,甚至更胜普通第三境炼气士一筹,与之相差,也不过有无阴神而已。 白衡双瞳之中的日与月慢慢消减。 月色消沉,黎明浮现,鱼肚白浮现天穹,是天际的一条线。 风铃轻响,不知从何处传来文章之音。 他缓缓起身,看向头顶。 乾坤镜中日月更替,光芒轮转,有一道身影飘飘荡荡,已至昆仑山巅,不久之后,冕日鼓响起,声音激荡云层,响彻整个昆仑,声音落下,勾动天边骄阳,于是有烈阳跃出地平线,出现在视线之中。 光照黑暗之地,四方皆光明。 鼓声连响三声,日上天慕天下白。 又有钟声伴耳,一连两声。 寅时已至。 白衡走出房门,兜兜转转,顺着人流,不知来到了何处。 停下脚步看时,才知晓此地是哪里,只是不知为何四方都有人前往此处,也未曾听闻有钟鸣之音。 八卦广场上,人影憧憧,未得位置之人于四方翘首张望,翘起耳朵以风语咒捕捉风中传来的声音。 这还是白衡第一次来到八卦广场听人讲道。 有人看见他,就也朝他点点头。 这一月里,白衡自天枢道场始,连下天星,开阳,瑶光三处道场。 见过天星道场的剑,开阳道场的火,瑶光道场的水。 越来越多炼气士在围观之中,也认同于他。 即便尚有四家道宫未曾去过,也未曾赢,但不少人已将他看作取代青丘沐的逐日者。 “今日何人讲道?”白衡随意向身旁一人询问。 “是山神大人!”那人回应。 白衡眼睛一亮,怪不得此地汇聚了这么多炼气士。 白衡听闻,自紫霄宫建立以来,山神只讲过两次道。 第一次讲道,有了昆仑十二神君,第二次讲道,有了十二道场,三十六道宫传承。 而今是第三次讲道,几乎十二道场的的炼气士尽皆汇聚此处,听山神讲道。 山神徐徐走来,他扫过四方,而后站在阴阳鱼的交汇处。 便听得一众炼气士山呼“神君”,声音响彻云霄。 山神抬眼扫过八卦广场,见到白衡时,不由朝他轻轻颔首示意。 众人来不及追寻山神的目光看向白衡,就已听到山神的声音响起。 声如洪钟,无比响亮,有书虫浮现身影,取出刀笔与竹简记载文字。 “今日讲道,唯有两字,是为精神!” 张口仿若有重音,不似山神一人开口,而像是无数先贤一同开口:“山有精神,精为灵性,造化生灵,神为意志,巍峨耸立,高山景行!” “水有精神,精为灵性,造化水灵,神为德行,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万事万物皆有其精神显化,在于心,在于灵,在于山水之间,在于天地之中。感悟精神,将其显化以成灵,寄托于魂魄之上,融于阴阳二神之中,由是以得神,名之以灵,称之以为灵魂!” 说罢,山神显化自己的灵魂。 他的灵魂,是一本书,书中记载着无数的文字,文字大小迥异,形状不同,间隔了时代。 灵与魂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灵,是指人身灵性。魂是对于魂魄的统称。 灵与魂合称,是为灵魂。 泛指生命,魂魄也指精神。 “灵是精神显化,精神是对于天地的感悟,感悟天地以成灵,于阴神合,由是生变化!” 他的书中,记载着无数的文字,此刻这些文字一一变化,变作日,月,山,河…… “日有灵,精神趋于日,故而阴神为日!若趋于月,阴神为月……” 魂魄勾连成阴神阳神,但并非每个人的阴神阳神显化都有自身。 有人修剑,阴神为剑,有人修火,阴神为火。 阴神因人而异,但阴神也能变化,化剑为人,化火为人,因人形更便于思考,故而将阴神都化为人形。 但不改本性。 就如尉长青的阴神阳神就是那一株大椿神树一样。 白衡陷入沉思。 山神之意,无非在于一点。 阴神是人的精神融合魂魄所显化的。 人的精神,让阴神发生蜕变,更趋近于他的精神。 那精神从何处来? “在于山峦,在于河水,在于树木,在风,云,日,月……往往,都在于这里和这里!” 山神用手轻点眉心与左胸,示意大脑与心脏。 “六识所感在于脑,生命所行在于心!” 所见所闻是用大脑记载,如何使用,如何去明悟了解在于心。 “有人无六识之感,仍能以心去感悟天地,有人明明有六识之感,却无是非判断之心,这些都是精神的体现!” “九州繁盛,仍有人向往蛮夷,尊蛮夷而辱德行,视蛮夷高尚而贱九州之民,这也是精神,却不是九州的精神。” 山神又说:“九州子民,祭祀山川大河,祭祀花草树木,久而久之,山川草木,日月风云聚敛人之精神,故生灵性由此诞生神性,人称之为神。立庙祭祀,以祖宗之名字称之。” “祖宗是神,而非这些聚敛人精神而生的神只是神。” “九州子民,遭遇危难,问诸于神,神若不应,则问策于祖宗,祖宗之念,祖宗之道,口口相传,在书中。” “读书读书,读的并非是书,是祖宗的智慧,是祖宗的精神,若神不救人,则自救,若神奴役生民,则屠神!” 说到此处时,他不由得看向昆仑墟,曾经的天一邪神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人的精神,从来不在于神只,而是在于祖宗之法,在于书中所记载之智慧,在于六识所感应之天地,在于你从祖宗之法中学到了什么。” 山神扫过众人,而后又道:“大黑天是异族精神显化,而帝禹是九州之民精神显化!” “当你忘记祖宗,忘记书中文字,忘记口中语言,忘记心中热忱。去信奉神只之时,你就已失了九州之人的精神。你已不能称之为九州子民!” 这不就相当于文化入侵吗? 如大黑天这般的神只,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生民的信仰,这信仰中,是精神的显化。 而神只,也是精神的显化,代表着他们的精神。 大黑天入侵九州,就需要同化九州的文化,同化文字与信仰,让九州之人变化为他的信徒,歌颂于他,承载他们的精神,进而权柄辐射九州,便是抵抗,也无济于事。 白衡在冥冥之中,好似抓住了什么。 这一刻,吞贼一魄与命魂勾连。 而他的阴神未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伏羲 点书阁。 白衡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 他脑海之中,茫茫一片,有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交错,又无数的想法向潮水般涌现。 他的眼睛里,闪烁微光,百会,印堂,天门三处穴位在隐隐生光,光芒照出了泥丸。 是突破之兆,也难怪无人拦他。 突破阴神境之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被冠之以一个绝妙的词语“悟道”。 但悟的并非是道,而是人的精神。 依山神的话,阴神是精神与魂魄的显化。 那么白衡此刻陷入的迷茫。并非是在追寻所谓的“道”,而是一种精神。 一种诠释白衡本性,他的意志的精神。 白衡心很是平静,仿若身处于一面平静湖水之上。 水面平静无涟漪,天空湛蓝白云飘飘,微风白云,柔和暖阳。 此地并无生灵,这是他内心显化出来的幻象。 说是幻象,但仅对于旁观者而言,亲历者并不会觉得这是幻象,而将他当做是真实世界。 这个世界里,藏着他的精神,藏着他的“道”。 白衡所追逐的精神又会是什么呢? 这一点,他也在苦苦追寻着。 有人精神是太阳,有人是月亮,也有山川草木,也有自身。 那他的精神显化之相又会是如何? 黄巾力士为白衡打开门户,那些清理书籍的书虫远远看了他一眼。 从未见过有人会在突破之时来点书阁的。 白衡迷茫地坐下,取出一本书籍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是《道经》! 经他口中吐出的文字,借由他体内源源不断的法力,生出了万般变化。 瑞彩若彩练,在他身后飘飞不断,那上面承载着《道经》之上的文字,字字闪烁微光。 在他身后,仿佛出现了老子虚影,他骑着青牛,那些竹简,似乎在朗读文字。 老子的声音渐渐与白衡合二为一,一字两音,于是,变化更甚。 地面涌出清泉。有锦鲤在清泉中摇曳身姿,它们张口吐出水泡,水泡冒出水面,便化作花苞,于是下一刻莲花朵朵绽放,生机涌现,各种神光萦绕在那朵朵青莲之上。 白衡又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仿若真有一条大河滚滚流淌,奔流向前,河水冲刷之下,闪烁一个又一个白衡的身影来。 这些身影或站或坐,或睡或卧,姿态各不相同。 这些个身影同处在这条河水之上,在读书,在修行,在吃饭,在睡觉,在战斗,在逃跑,在杀戮…… 这些白衡所做的无一重复,就算是在读书,手中书卷上名字也未有相同。 诸般妙相,无尽白衡,同处在这条玄而又玄的长河之上,伴随着白衡与老子的的朗读之音,不断回望,这些白衡慢慢也在开口说话,渐渐千万人声音汇聚在一起,仿若雷音一般,在白衡心中轰鸣不断。 这每一道声音似乎都是一种质问,质问白衡,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白衡神情恍惚,但手中书页上那些金灿灿的文字仿若自己钻进了大脑,无需身体控制,嘴巴就已张开,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些文字来。 白衡在说,也是在听,他听得如痴如醉,如久旱逢遇甘露的沙丘,那片平静海洋之上,似乎多出了一些东西。 同时,泥丸之中生出神光,这些神光是一个又一个文字,仿若九天星河倾泻,气势磅礴。 这些光辉在冲刷着命魂勾连下的七魄,渐渐的,七魄与命魂变得无比凝实。 却又差了点什么。 白衡想要抓住着星河中流动的神光,却只能看着他从指缝之中流走。 白衡心有不甘,明明只是临门一脚,却又相差甚远。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是《楚辞》中的句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白衡读的不再是《道经》,而是《诗经》。 老子的虚影消失不见,连带着青莲,河水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位神只。 掌管太阳的东皇太一,掌管河流的河伯,掌管酆都的土伯,云中君,湘君,大小司命。 楚地神话中的神只,此刻在白衡的口中,在他的法力,在他的精气神之下,尽皆显化出来,在太阳之上,在河流之中,在地底世界,在云端里,在天幕之上,这些神只站在不同的地方,他们凝望着脚下大地,看着九州之上的所有生灵。 这些神只都长成白衡的模样,在神辉流转之下显得无比圣洁神圣,他们张嘴吐音,所说成文字浮现天穹,他们的精神融合天地。 于是,太阳柔和,云朵变化,河流温柔流淌,世界安定祥和,万事万物皆有其道理。 这些道理是世间丰年,是雨水充沛,阳光温柔,是河水滋养生民,是大小司命祝福一个又一个新生生命的出现。 这些神只在祝福九州大地,同时也在祝福白衡。 他们说出的文字,成了一个又一个符文,这些符文最后都沉入了白衡那勾连七魄的命魂之中。 有神圣的气息在命魂之上浮现,这些神圣的气息寄托了白衡的七情与意志,仿佛是粘合剂一样,将命魂与七魄彻底粘合在一起。 让他的阴神有了象。 那平静水面之上,白衡的阴神逐渐浮现。 由《道经》塑造的人形,承载了因果。由《楚辞》塑造的蛇尾,连接了酆都。 人形勾连上天,而蛇尾勾连酆都。 因果与生机汇聚在命魂之上,赐予了白衡即便肉身死亡,也能重活一次的能力,这能力被称之为夺舍。 但时日有限,仅有七天时长,但七天,足以夺舍,重活一次。 这是独属于地魂的能力。 但似乎还差了某些东西。 但白衡很快就明悟了。 他想到了天,地,人,这三个字。 《道经》是天,勾连因果,是天魂显化之相,那些身影,是白衡过去因果的显化。 《楚辞》是地,勾连酆都,是地魂显化之相,那些神只,是曾经死在历史长河中的祖宗的身影显现,祖宗高居于天,以精神祝福白衡。 那么,就只剩下人了。 天魂,地魂,接下来,便是人魂。 他意志逐渐清楚,这才发现自己所阅读的文字是什么。 《道经》,《楚辞》。 他莞尔一笑,取下《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随即,神只们消失不见。 瑶草抽芽,芦苇生长,白鹤啼鸣,杨柳依依,雨雪霏霏。 天边是红霞漫天,是沙鸥翔集。水里是游鱼跃出水面,是寿龟走上河岸,岸边是牛马饮水,是男男女女游山玩水,这男男女女皆白衡之相,在夕阳西下之间,在彩虹横空的瞬间,在张口朗读诗经中的词句。 于是,白衡成了秦人,成了赵人,成了楚人。 他们依山而走,傍水而归,夜里休憩,在月上柳梢头之时,相互歌唱。 诗句中都是乡音,都是精神。 男男女女唱着《诗经》中的句子,有恩爱之诗,也有悔恨之诗,有宴饮之诗,也有送别之诗。 只是朗读文章的人,都长着同一张面孔,这一点着实显得无比诡异。 白衡在《诗经》中仿佛游走九州大地,借由一个又一个他的眼睛,去俯瞰山河。 这些个白衡虽然容貌相同,但身份迥异,有贵公子,也有奴隶庶民,有才子佳人,也有不识阳春白雪的粗鄙之人。 他在《诗经》中沉沦,在一篇又一篇书页里,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那些文字,那些乡音,仿佛成了实质,是一个又一个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不断汇聚在白衡的肉身之中,流入泥丸天地里。 他的泥丸中,各种文字闪烁,各种意志和念头仿若浪潮一般起起伏伏。 而白衡眼前通过一个又一个人,仿佛树立起了一道又一道门户,这些门户之后,都是他。 他缓缓推开门,这无数个他不断与阴神汇聚融合在一起,最后白衡身上气息徒然增强。 在他的眉心之上,生出了一条裂缝,一只眼睛“轱辘”转动一下,而后显现出天眼来。 天眼照见天地万事万物,一瞬间,也有各种感悟汇聚于心,这些感悟通过光辉,被他抓在手里。 这一刻,他阴神彻底凝聚成形。 是伏羲之状。 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尾,鳞甲批覆,其中隐隐生光。 有难以言明的力量在伏羲阴神之外萦绕。 白衡眼前天眼转动,他看向点书阁。 一眼扫过,看见许多书虫,它们的身躯是竹简,血肉肌肤是文字。 内蕴灵性,外显生机。 它们的气息与整个点书阁勾连在一起,隐隐之中,生出一条条丝线,这些丝线,辐射至一卷卷竹简。 由此,白衡能根据书虫的自身的特性和连接的丝线做出判断。 判断它们负责的竹简是那一些。 白衡眉间的天眼重新合上,他伸手微微触摸,哪里无比光滑,连半点痕迹也没有。 白衡从点书阁中离开,只觉得眼前之景尽不同,借由天眼之力,以及凝结阴神之时的感悟,白衡的心性似乎达到了看山是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地。 山山水水都有灵性,它们的灵性是那上面生长的草木生灵。 白衡召来尾巴。 架着尾巴,径直离开点书阁,去往棠棣道宫。 棠棣道宫之中,白衡静坐于家宅之中,聚敛灵气修行。 开了天眼之后,天地间的灵气不在是纯粹的颜色,而显得浑浊不清。 灵气中杂糅五行及阴阳之气,纳入人身之中,经由五脏梳理并将其转化为五行之气搬运至丹田之中。 百川归流,融阴阳之力,转化为纯净的法力。 这是白衡再度修行之后所得感悟。 他此刻微微睁开眼。 他准备洞开泥丸,让阴神从泥丸当中走出来。 百会,印堂,天门三处穴位合成一道门户,门户洞开,显现出氤氲混沌之象。 这门户洞开,七情从中倾泻,搅动人心。 白衡心中生出各种乱象,而心中念头被终结,眼中之景在坍塌,另一方世界在重新构建。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一片湛蓝海洋,伏羲阴神矗立在海洋之上,他目光凝视前方。 白衡收敛精神:“这便是泥丸之景吗?” 泥丸很是稳固,世界很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风,能感受到温暖和煦的阳光,能听到耳边叮咚的水声。 突然间,他眼前灰白一片,头晕眼花,摇摇欲坠,等他再睁眼时,便已出现在那片湛蓝水面上。 水面下,映照出白衡的样子来,那是人身蛇尾的伏羲之相,此刻白衡的精气神以及意识都回归到阴神之中。 阴神仿佛得到了生命一样。 除却这湛蓝水面之外,一切都是黑暗,有黑色的霾在流动,那些是人心中的恶念。 这些霾在不断撞击着那一道小小的门庭,却无法越过门庭,被挡在门外。 “泥丸能避免心神被人心中的恶念所影响,平日里被百会,印堂,天门三处穴位所封印,但人的七情依附于人身,所以会被这些念头影响。” “所以害怕和笑容会传染,欲望和贪婪会被魔头所胁迫,进而不知不觉坠入魔道!” 白衡心中这般思索,而后他便朝向那道门户中走去。 随着他的不断移动,他的精气神不断减弱,肉身中的灵性在不断流失。 而与此同时,白衡推开那道小门,骤然便出现在门庭之外。 “轰隆!” 天地变化,乾坤颠倒,黑色的念头狂乱地涌向白衡的阴神之上,想要污染他的神智,眼前之景已是全新天地。 灵性物质覆盖天地,在上下翻飞腾空,宛若一条条丝线勾连天地万物。 他回望肉身,肉身精气神快速流失,肌肉也在慢慢地骤缩。 显然,阴神出窍对于肉身与精神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他略微感受一番而后说道:“魂魄浑浑噩噩,融了精气神,便具了灵,精神赋予他灵智,承了因果,连了酆都,于是,意识身为阴神,风吹不散,阳光照耀也无法消融,火烧不灭,雷打不动,上天有法,入地有门,阴神还勾连天地,能更好的感悟天地间的灵性,这的确是生命的质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行军 始皇帝三十八年,八月初一。 天色刚亮,远行的刑徒带上镣铐,彼此被一条绳子连在一起,行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在他们的前面,是装备整齐,身着甲胄的秦卒,在一面黑色大纛旗的带领下,立起一面又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些刑徒,遥遥看着那一面面旗帜,从咸阳离开,进入了上郡。 在不远的将来,他们会去往贺兰山,在哪里博一次机缘。 若是成功,则罪消,甚至能出人头地,拜将封侯。 这也并非这些刑徒独有的想法,那些正卒也是如此。 相比于被充当炮灰的刑徒而言,正卒们更有机会在边疆建功立业。 这是帝国最好的上升渠道,随着六国战争结束,由这条通道上升的人越来越少,熬了不知多少年,终究轮到了他们。 随着始皇帝一纸政令,数万大军浩浩荡荡,从全国各地,奔赴上郡。 这其中,刘季显然也在此列。 刘季官拜中骑郎令,入伍之后,已是校尉,手底下有千余人,说是千余人,但实际未满,正卒不过五六百人,其余都是刑徒。 回眼看着这些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脏,乱,差的刑徒,不由让刘季想起两三年前。 那时他仅是亭长,押送着数十刑徒,因人路中逃亡,恐受罪,故而逃亡至芒砀山,后来又从芒砀山中离开,斩了陈涉之首后获爵升迁入咸阳。 此刻入伍,也混上了一个校尉职,勉强算是军队中的中层将领。 想起上半生过往与荒唐,不免令他唏嘘不已。 战争,是最好的上升通道,却不是对于对手的。 他押送着这些刑徒以及正卒,就走在着浩浩汤汤的队伍的尾巴。 身后还有人,他回头,依稀能看见钟南山的影子,高山巍峨,其上似乎还有神庙。 高山仰止,而今,他也成了一座山。 如他这般仰望高山一样,这些去往边疆的刑徒也在仰望着他。 这些刑徒脸上都刻有黥字,所谓黥字,就是在脸上刺字,再以墨覆,从那之后,这就成了他们身份刑徒的象征,无论如何清洗都洗之不去,除了一步步往上爬,戴上代表爵位的簪子和头饰,换上华贵的锦绣衣裳,以权洗去耻辱。 还好这些刑徒都是些不识字的莽夫,而不是饱读诗书的儒家子弟。 也不知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儒家弟子能否忍受这样的耻辱。 毕竟,有子路正冠而亡在前,谁知又会有谁拒受黥面自刎在后。 …… 儒家弟子也在队伍之中。 不止儒家,墨家,杨朱,法家,阴阳家等等都有人在队伍之中。 他们在队伍的最中间,车马前行,在高高堆砌着粮草的粮草车旁前行。 这些弟子都是炼气士。 北边的战斗如火如荼,不止是普通士伍的战争,炼气士亦然。 重装护着粮草的士伍将他们团团围住,高大身材的士伍和高高扬起的旗挡住了阳光,仿佛是阴云遮盖天幕一样,偶尔吹来的风,也只是缓缓走动的战马的喘息时的吐息而已。 说实在,除了铁头娃,不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来劫道,在强悍的匪徒,也敌不过这近万铁骑。 这些铁骑,曾在北园狩猎,射鹿射虎不在话下,就算是炼气士,也曾斩杀过。 第四境的炼气士,也敌不过数万铁骑以及兵家炼气士的围杀,这是真正的精锐。 “云易,你有去过贺兰山吗?” 他应声回头,是在终南学宫中一起求学的士子,云易还记得他的名字,申生。 申是他的名字,生事对他的尊称。 代表他的身份,是儒家弟子,在终南学宫中,生,是儒家弟子的统称。 申生有些紧张,他修为不高,将将炼化了五气,尚未打通丹田,只能算是一个第一境的炼气士。 他走的也非正统修行之法,而是终南学宫中独有的修行之法。 先修心意把,后知五行扣,向天地借力,炼化五行之气。 若非带艺进学宫,一般的人,学的都是这样的法门。 云易想了想,点点头:“去过!” 那是酆都的边界,代表从哪里开始,域外之地,便不属于酆都。 死在哪里的魂魄,一辈子也回不到九州来。 而他们的魂魄也不会被哪里的鬼神所容纳,飘飘荡荡,或成鬼怪,或成灰尘。 “哪里是何等风景?”申生好奇地问着。 这一位似乎去过很多地方,对各个地方的民风民俗娓娓道来,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云易想了想,道:“很壮观,贺兰山以东,得黄河水利,哪里富庶,繁华,而贺兰山以西则是一望无际的荒芜,犬戎,匈奴生活在其中,牧马放羊生活。” “每值寒风凛冽,牛马冻死,无数异族人死在爱寒冷冬天之中,贺兰山以东的人,生活在热闹与宣战之中,偶得安乐偷闲之时,于是尽情享受。” “异族人羡慕也嫉妒,于是东向越过贺兰山,强取边境民生财富!” 这是战争的起源。 目不识丁的人,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勉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不理解为何只需要放羊牧马的异族人会心心念念中原,策马入侵。 中原中的百姓,有时因为刑罚,会越过边境,去往西域。 那是避难的好地方,但只有去的人才知晓那是苦寒荒凉之地,没有身份的人,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是任人鱼肉的奴隶。 他们的生活,比之刑徒远远不如。 “竟是如此!”申生有些诧异。 而此时,北风起。 漫天烟尘遮天盖地,宛若天上乌云,彻底遮盖了太阳,于是大地无光,一片傲然。 云易抬头一看,天上有人低头俯瞰,那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脸庞。 那张脸庞之下,无数人顿时失了心智,突然跪倒在地,高呼“大黑天”之名。 他们身上的业障之力似乎被冥冥中的某些东西勾动,一瞬间迷失了心智,他们匍匐在地,显得无比虔诚。 尤其是那些刑徒。 他们口中说着不知名的语言,乃至于癫狂,甚至开始了杀戮。 恶念在人群之中传播,向河水一样一往无前且无孔不入。 他们杀掉了身边的同伴,将他们的头颅高高扬起,那殷红血液于长空划过一道道优美弧线,像是连接天空的某种符号,用以勾连神只与凡人。 “呼……”沉重的鼓声响起,传令兵快速传递消息。 镇压,不顾一切的镇压。 一什镇压不住,什长死,一屯镇压不住,则屯长死,二屯镇压不住,百将死…… 以此类推,若全军暴乱,无法镇压,那主将无需自刎,必会被暴动的士卒所杀。 鼓声响起,兵戈之气狂乱地涌动,这力量在镇压那种莫名的暴动。 而同时,刘季抽出长剑,樊哙在身前执盾,而他亲下马,看着众人下令道:“杀,凡跪地之人杀,凡伤人者杀,杀之无罪!” 命令残酷却很有限,那些跪地的刑徒被割下了脑袋,那些动手砍人脑袋的正卒被长长的矛捅死,血色遍布四野。 炼气士开始动身,法家之人以刑法定人罪责,儒家以教化抹人魔瘴,墨家之人劝人兼爱…… 各种手段此刻尽皆施展出来,伴随着鼓声变化,最后一个偌大的“定”字浮现在天空之中,将所有人尽皆定住。 云易看着那张浮现在天幕之上的脸庞轻轻说了:“大黑天”。 他身边的申生急忙问道:“什么是大黑天?” “大黑天是异族人信奉的神只,按理说他应该无法进入九州才对。” 申生问道:“那他进来了,这代表什么?” “代表昆仑失守了!”前一段话让申生惊恐,青丘沐也是终南学宫的博士,她任课时,也曾说过昆仑。 昆仑是九州就坚固的防线,将炼气士的入侵,阻隔在外。 而今昆仑失守,就代表异族炼气士已能长驱直入,杀向中原。 但云易后一段话让他安心许多! “昆仑不至于落败,沧衡神君照见过去未来,这更可能是他有意为之。” 但这话也让申生有些恼怒:“他有意为之,让这么多人无辜枉死?” “若异族人长驱直入入上郡,这些会是最先投降效忠的人,他们甚至会将刀砍向你我的头颅以邀功!” 这并非大黑天的本尊,甚至连分身也不如。 但片刻之间,就让那么多人更改了信仰,让他们将刀剑砍向了袍泽。 这说明,他们心中并无对于九州的认同感,他们是空有九州人皮囊,但灵魂是异族人的人。 他们没有精神,所以被人鼓动。 就算是再怨恨秦,并称之为暴秦的人,也会在异族人入侵的情况下放下仇怨,这叫兄弟阋于墙,而共御外侮。 他看向这些死去的人道:“他们的魂魄,甚至不会被接引入酆都,如无根浮萍一样滞留在这里,终有一日消散,若成为恶鬼妖魔,会有酆都之人帮他们消散!” 他这长长的一生,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慢慢的,头顶大黑天的面孔逐渐消失。 跪地之人却已死尽,也有不少人被这些人所杀。 尚未到达贺兰山,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并将这些人的尸体丢入坑洞中后,行军继续。 在即将到达长城之时,云易眼前一动,他看见了森林中的某个地方,有无数道魂魄遗留在哪里。 那坟茔之中,只有一具尸骨,旁的都是衣服碎片,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 他们的魂魄遗留在了这里。 云易忽从队伍中消失,在那不像是坟茔的土包上放下了一面旗帜,这是独属于秦军的标志。 “待我归来之时,便带你们回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异域 当贺兰山的驻军等到援军,当秦风的歌谣响彻云霄之时,白衡正跟随着箜青子一行人正从昆仑西麓下山,离开九州的范畴,去往异域。 在黑暗中默默前行,遥远的乡音无法再这里回响,故乡的风,也无法吹到这里。 除了眼前的荒凉,便只剩下了黑暗。 在昆仑与异域之间,是一道隐约可见的虹桥。 虹桥的这一端连接着昆仑,另一端深入了黑暗之地。 箜青子看了一眼白衡,为其解释道:“这虹桥是导通异域与昆仑灵气的桥梁,两方天地,两种信仰与精神,我们的力量到了哪里会被压制,但这虹桥勾连两个世界,能让我们在哪里生活的和昆仑一样,就算你不小心死在哪里,虹桥也会将你接引入昆仑,不至于会让你埋骨他乡,而魂魄无依!” 死在九州之外,尸骨回不到故乡,连魂魄也无法进入酆都。 所谓落叶归根,这种苦楚,不会有多少人知晓。 虹桥随他们而移动,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道烙印,为拱桥形状,隐隐中,散发着力量。 箜青子伸手向前方指:“那一望无际的黑暗之地,就是异族人的天。” 白衡顺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哪里距离此地极为遥远,隐藏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 白衡眉间天眼浮现,天眼捕捉“气”,隐约能看见一尊神只盘旋在天空之中。 在地面之上,似乎还有一道又一道“气”。 这是异族人信仰的那些大小神只。 这些神只都只能算作是炼气士。 众人越过虹桥连接昆仑的部分,转眼就离开了昆仑。 而离开昆仑之后,白衡就觉得天地间的业障之力变得无比浓重,风中夹杂着挥之不去的妖魔的气息。 “五百里之内,毋伤凡人,三日而返!” 带队的是天星道场的邱成,一个老成持重的第四境炼气士。 前一句话指范畴,后一句话指禁忌,最后一句是时间。 进入异域三日,只要在不伤凡人的情况下,进行斩妖除魔。 众人称道,而后化为流光,消失在天幕之中。 …… 白衡一路风驰电掣,尾巴速度极快,在黑暗天幕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的的尾巴,顿时引来不知多少人的注目,有人也有妖怪,这些稀奇古怪的炼气士将目光放在白衡身上,渐起贪婪之色。 一处山涧中,一条浑身雪白的大蟒急忙抬头,只看见白色云霞掠过天穹,没有来得及看见云霞之上的人影,这速度很快,当它搬运法力凝眸再看时,却连云霞的尾巴也看不见。 “昆仑墟的那些家伙又出来了?” 它化身为人形,但身上多的是鳞甲,这是他蜕变之后所选择留下的特征,以让自己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这里只怕是不安全了!”他缓缓张口,而后改换位置:“如此惊人的速度,来的只怕都是昆仑的精锐,大黑天这一次,只怕真正惹上麻烦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一处洞府之前,朝着那洞府喊着:“玉无生,玉无生,醒醒,醒醒!” 那洞府徒然一震,耳边宛若有山石滑坡,传出隆隆巨响,就见一尊高大的石头怪人从洞府之中探出一只手,半晌之后才探出头颅:“发生了什么事?” 蛇妖将事情尽皆说了一遍,而后就见这石头妖怪扯开一张虎皮,胡乱收拾一通,然而便跟着蛇妖离开了这处山涧。 类似的事情,出现在这里的合个地方。 他们并不会盲目的信奉大黑天,有些甚至是从九州逃难而来。 斩妖除魔,有时也会斩到它们头上。 于是,大迁徙开始了。 白衡在空中疾驰,他并不知道由于他的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散乱。 此刻的他,速度达到了极致。 若非法力运转全身,形成薄弱的光罩,去掉这层光罩,那极快速度产生的巨大撕扯力,足以将他的肉身撕扯。 与此同时,在他身前徒然出现一十余丈的法相,那法相形似一只飞禽。 高大飞禽施展法术,眼前方位仿佛颠倒,仿若有星辰坠落,那些星辰,都是一根根在飞动的翎羽。。 白衡徒然站在原地,他眉间阴神走出,阴神双瞳化为日月,日月同辉生神光,神光湮灭翎羽,甚至往前,轰击法相。 法相身前出现一只飞禽化形而生的人类,他提着刀,向前看去,仿若有两条黑背青身的飞鸟从那刀身之中挣脱而出,那是刀光。 白衡向前一掌,山河显现,无限五行之气转化为山河之力,用以磨灭那口刀光。 同时,白衡踏步向前,他身前出现两道门户,“宇”门和“宙”门徒然出现,空间与时间力量涌现,两道门户产生的力量生生将那只飞禽的法相和肉身同时湮灭,独有魂魄逃生。 若非速度受限,白衡必然能斩杀这只飞禽。 他刚刚入第三境不久,但不知借力多少次的他,已能清楚的把控自己的力量。 他手掌之中的“易”字渐渐消失。 而门户也消失不见。 白衡见此,从云端中走下来,脚踏实地。 他在地面行走,忽而从地面伸出一条藤蔓,藤蔓如蛇一般灵活轻巧,白衡冷哼一声,快速结印,敕令一出,四方生火,结成一片火海。 于是,就有一头满是藤蔓组成的妖怪从地面钻出来,并且快速向远方逃走。 它修为不高,在第二境左右。 白衡抽出纯均宝剑,从天空中引下一道青雷,便将那藤蔓妖怪劈得七荤八素,而后脚下生风,不多久便出现在那藤蔓妖怪身边。 他脚踩着妖怪张口问道:“离此地最近的神庙在何处?” 那藤蔓妖怪没能听懂白衡的话,而相应的,白衡也听不懂它说的话。 只听得对方“阿巴阿巴”说个不停,自己却半个字也听不懂。 见身上业障浓郁,白衡便引雷点燃业障,那藤蔓妖怪仿若化为火焰巨人,瞬间消失在世间。 白衡在地上缓慢行走,经过了两次袭扰,妖魔们总算不再轻举妄动。 除非是如昆仑一般的炼气士圣地,否则正常情况下,第三境就已是顶点。 白衡修行已入第三境,也彰显了他的力量,想要对付他,也不会这么冒失。 他游走四方,此地尽显荒凉,是隔壁,鲜有人迹。 是流亡的刑徒,作恶的妖魔的藏身之处。 异域虽是神只管控的世界,但也有刑法和规矩,这些规矩,是一个个部族的传承。 白衡并没有找到人踪,他想要找寻神庙进而行屠神之事,只怕要告一段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雪山上的神庙 残阳似血,赤霞漫天。 夕阳落在山谷间神庙的金顶上,柔和的光,显得这神庙无比神圣,令人不由安静下来。 神庙修筑在深山密林之中,是百年古刹,也是这里生民信奉的神只。 大黑天之下,还有新神。 新神旧神,互不相干,却又彼此干扰。 神只让人戒嗔。 嗔是怒。 是让人顺从,当神的顺民。 这是与九州全然不同的怪异的感觉,九州的神,是祖宗。 神干涉世事,却不干涉人事。 巍峨的神庙之中,并无多少信徒存在。 这高耸神像之上,生有裂痕,这是大黑天受创时引发的伤痕。 神藏在神庙里,他吞吐烟火气,使得神庙烟云笼罩,如梦如幻,仿若仙境一般。 自是一股浊气升腾而上,业障之力浑浊无比。 显然也是一尊邪神恶神。 如他这般的神只在异域很是常见,部族信奉的神只不同,大大小小神只多的是为人心所扰神性从而使其堕入魔道的邪神恶神。 “轰!” 宁静被打破,地面轻颤了一下,这深山古刹之前,顿有一道剑光横亘向前,剑光清澈且厚重,贴着地面,犁出一道长长沟壑,冲撞着一头半人半猪的妖怪。 那妖怪抵在神庙的柱子上,而后彻底死亡,连魂魄为未曾逃出,化为劫灰弥散于天地之间。 远方握剑之人缓缓走来,他身上闪烁一个“易”字符文,生出氤氲神光,笼罩着身躯。 他手中剑吞吐剑光,那一道打破安静的剑光便是出自他手。 “神?”白衡沐浴神光之中,歪着头看向神像中的沉睡的神只。 那神只修为也不高,在第三境与第四境之间, 从神像辨别出他的身形,寸许长的头发,仿若火焰般跳动,坚毅的脸庞,极具线条轮廓且古铜色的肌肉。 这尊神只从神像中走出,徒然看向白衡。 “九州来的炼气士?” 他用的是九州的语言,倒是令白衡有些诧异。 “大黑天说过,屠一位炼气士,能获得等量的权柄,你是第三境,我也是第三境,吞了你,也许我就能成为大黑天敕封的正神!” 他极为平静,而后脚踏实地,在他身后徒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法相。 那法相圣洁光明,出尘脱俗,仿若真正的神只一般,法相注视着白衡,而后张口道:“忍受!” 随意一句话,却让白衡似无法动弹一般。每当他想动弹之时,心中仿佛都有声音告诉他:“要忍”。 忍嗔怒。 因怒而嗔,因嗔而入魔。 “诡异!”白衡心中这般想。 而后就见他眉间走出阴神。 周遭浓郁无比的业障之力仿佛正在渗透阴神,将之转化为妖魔。 阴神面色如常,召唤纯均剑,以剑指天:“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轰隆!” 雷霆如雨,迈入第三境后,《神剑御雷真诀》仿若起了质变,雷霆骤然落下,生生将那法相轰碎。 法相之下的神只仿若在被雷霆淹没的瞬间湮灭。 而下一刻,骤然出现在白衡身前,他抬手朝眉心一点,一道白光射出,如火焰一般燃烧,仿若要摧毁泥丸一般。 “者!” 黄钟浮现,钟鸣响起,“者”字定身之用,瞬间那尊神只动弹不得。 手中白光继续向前,又听白衡念了:“临!”字。 “临”字停滞法力,法力停滞,连带着减慢了法术的速度。 白光被拉长,显得无比缓慢。 而与此同时,阴神回归肉身。肉身激荡,业障之力若黑烟般从身体中排出。 “伪神邪神而已,境界虚浮,力量不足,师兄说的果然没错,同境界下,能比你们五人!” 白衡轻笑一声,而后比了“列”字诀手印,顿时天地间跳动起紫色雷霆,紫霄神雷骤然落下。 将这邪神轰得七荤八素,最后一抹剑光了结了他的生命。 他的身躯皲裂破碎,彻底化为劫灰。 神像同时炸裂。 天边雷云散去,引来的注目也隐藏在黑暗之中。 在这荒原之中出现神庙,就意味着已靠近异族人的生活区。 眼前也无荒凉,变得明亮起来,夕阳落下之后,隐约还能看见远方跳动的篝火,篝火旁的生民在跳一种独特的舞蹈,用以沟通神只,寻求神只庇佑。 他们并无看见夕阳下消失的雷云,也许会在下一个敬拜神只的凌晨看见神像破碎,那时他们也许会慌张,但很快又会有新的神像被具象化。 也许只是土堆垒在一起,也许折木编织成神像。 想建庙聚敛香火,不知要花费多久。 过了今秋,他们也许就要在大雪飘零之前离开这荒凉之地,寻求一个水草丰饶的地方,好让部落的牛马牲畜和人能活过今冬。 若是活不过,就将尸体献祭给大黑天和其余的神只。 白衡像是旁观者,见证者他们将一个死去的老人丢在篝火旁,而后迁徙部落,驱赶牛马。 他们的尸体被天空盘旋的秃鹫叼去了肉,他们的骨,被黄鼠狼和真正的狼叼走。 虽然只是九月,但他们已然有迁徙的准备。 却不似九州生民一样储存粮食,白衡隐藏在云端之中,跟着他们来到了五百里边界之地,这是那道虹桥的极限,越过了这里,就彻底失去了昆仑的庇佑。 遥望前方,隐约可见的雪山在烟云笼罩中,想欲语还休的女子,充满着神秘之感。 雪山之上,仿佛有一只眼睛在俯瞰人间大地,那是一尊极其强大的神只,这是白衡在异域见到的第一个第四境的神只。 虽然只是远远观望,但依然能从那雪山之上升腾而起的清浊相间的气判断出来。 他似是在回应白衡的注目一样,天边云卷云舒,变化多端,云气聚敛,化作人形,是那神只的显化,愚民们跪下来,臣服于这神迹之下,认为是神在注目着他们。 神迹也不止于此,神庙中冰雪巨人从雪山之中离开,化作呼啸的风雪,没过多久便出现在白衡身前,一人一怪间距也不过一步之遥,这是五百里的分界线。 “贵客,山主令我迎你入山!” 冷风呼啸,雪花飘荡,冰雪巨人所屹立的云端之下,有些生民生生被冻死。 这诡异天气让他们暂时放弃迷信。 有些人嘟哝着说几句坏话,就被冰冻了冰雕,于是更多人往后退,逃离冰雪覆盖之地, 白衡不语,那冰雪巨人又重新重复了一遍:“贵客,山主令我迎你入山!” “我若不去,你当如何?”白衡问道。 那冰雪巨人也不生气恼怒,自身躯中取出一根青翠的树枝,将之丢给白衡。 白衡接过树枝,而后一看。 “大椿神树?”白衡心中诧异不已。 这并非是尉长青本尊,尉长青与天一邪神被压制住,为紫霄神阵所封印于昆仑墟中。 这应是其中一道分身而已。 “若你不入山,则此物予你,这是山主的命令!” 白衡拿过大椿神树思忖片刻,而后问道:“山主是那一尊神只?” “山主名唤祁连!” 祁连山神? 白衡看着眼前那白雪皑皑的雪山,有些诧异。 这便是祁连山吗? 祁连是匈奴语,代指天,所以祁连山在匈奴人口中,又称为天山。 大黑天并非是匈奴人的信仰的神,是天竺土生土长的神只,是释教中的神。 释教的萌芽,在九州春秋时期,大黑天是他们信奉的大自在天的分身。 但流传到此地,大黑天则成了代表天的神只。 祁连山神不在大黑天的统治范畴。 他是匈奴人的神只。 祁连山很长,但比之昆仑远远不如。 “那我就不去了!” 冰雪巨人有些诧异,原以为拿出这树枝之后,眼前这人会跟随他去往祁连山,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能够受祁连山神的接见,这算是一种荣耀。 但白衡却拒绝的很干脆。 冰雪巨人无奈,而后往回飞,在靠近神庙之地停留下来,祁连山神从神像中走出,他的身旁,还有让冰雪巨人厌恶的人影,匈奴人的大法师,通古。 “他不来?” 祁连山神发问,冰雪巨人点点头,后者莞尔一笑:“不来也正常,你辛苦了!” 冰雪巨人化作雪山之上的雪,覆盖在岩石巨人显化的山石之上。 “通古,大黑天如何了?” 通古有伤,恭敬地回话:“大黑天入侵昆仑,断尾求存,苟延残喘,山神若要驱逐大黑天,这就是机会了!” 祁连山神没有回复通古的话,转而问道:“通古,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缓缓回头:“引天竺的神进入此地,蛊惑犬戎人入侵九州,在内鼓吹战争,在外借刀杀人,我发觉我看不透你。” “在你的操作下,大黑天入侵此地,蛊惑人心,鼓吹大小部落入侵九州,引的九州中的王派兵抵御,甚至是反攻异域,把我们都拉下了水,陷入战争的泥潭……” 大黑天也只是近百年才出现的神只,但他的出现,不消百年,便已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背后固然有通古的推波助澜,但另一方面,也有他们不作为而导致的结果。 而今已成掣肘。 “而这一次,你又将自己的底细暴露给他人,你又想做什么?” “复辟周室而已!”通古朝祁连山神作揖。 “百年前我信,而今我不信!” 祁连山神拍了拍通古的肩膀,而后又化作神庙里,那辉皇的神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山主见怪 祁连山上白雪皑皑,那天山之名,也是名副其实。 山脉横断东西一千六百里,截断南北八百里,又有西祁连山、东祁连山之分。 东祁连山有走廊南山、冷龙岭和其支脉大黄山、马雅雪山、毛毛山。西北高东南低;西祁连山有照壁山、陶勒山、陶勒南山:大雪山、疏勒南山、野马山、野马南山、党河南山、吐尔根达坂山和赛什腾山等。 各地皆有敕封之神,分掌祁连山神之权柄,又被祁连山神所控。 位处昆仑西向千里之地,能称得上是一处圣地了。 神庙只有一座,巨人有数十位之多,其中生存的炼气士人数过百数。 但这里是只有受祁连山神才能接引进入的地方。 祁连山山神庙在东西祁连山的交界之处,正对着昆仑。 神庙之上的金顶大放光彩,其上明珠高悬,仿若永不下坠的日月。 在山神庙东方有祁连台,金制的祁连台上,云霞氤氲,神光如瀑,数道神光纠缠在一起,仿若彩虹一般。 这些是被祁连山神接引入祁连台的贵客,时值邀宾客宴饮,来此地的多的是东西祁连山的山神,一些生存在祁连山中的妖怪炼气士,皆为一方领主,没有身份低微者。 就算是有,也不代表实力低微。 祁连山神未至,时不时有炼气士远道而来,踏着虹桥来到此地。 他们的仆从却是没有这个身份和地位能坐在金台上,只能捧着送给祁连山神的礼物,站在云端之中,云端还要低过金台一头,差不多站立在地面上。 一众炼气士碰面,坐而论道,言笑晏晏。他们身上神光碰撞,这意外之景,撕裂了表面的平静,众人谁不是在暗中较劲。 突然,祁连台上神光平息下来,祁连山神踏着虹光向前,虚无之中,生出了朵朵莲花,清气升腾而上,与莲花争芳。 “见过山神!” 来的人有山神,祭司,也有普通的炼气士,他们齐齐起身,迎接这位神只。 那些没有资格站在金台上的炼气士低下头,直视祁连山神,是一种亵渎。 “宴饮无尊卑,诸位开始吧!” 虹光停在祁连台的最上方,哪里有高大的座椅,是山神的位置。 身穿绿萝衣裳的女妖鱼贯而入,为这些贵客奉上食物,有果蔬也有酒肉。 酒香,肉香令人垂涎。 这些云集一处的炼气士在宴饮之前,急忙为祁连山神奉上来自天南地北的奇珍异宝,以作为此次宴饮的礼物,但显然祁连山神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很古老,在祁连山出现之时,就已经出现了,几乎和昆仑里的那个老家伙一样古老。 这些礼物都进入了冰雪巨人的肚子里面。 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些炼气士的近乎一词的祝贺之音,这让祁连山神思索是否要取消这一年一次的盛会。 正此时,祁连金台之下传来一阵喧哗之音。 “何人在争吵?”祁连山神开口,祝贺之音徒然一停。 高大的冰雪巨人徒然浮现,向祁连山神告罪道:“山主,是一个老乞丐,他想上山来,被几位神将挡住,此前是他们的争吵之音……” 话没说完,就见几道神光贯穿天空,神光碰撞产生的神威震的祁连山巅皑皑白雪有些松动。 祁连山神微微皱眉,又有一尊青藤巨人前来告罪:“那个中年壮汉听不住劝,对几位神将破口大骂,于是几位神将准备请他离开!” 看来这所谓“请”并非语言上的行动,祁连山神点点头,算是默许。 只是冰雪巨人说的不是老乞丐吗?何时变成了中年壮汉? 未得祁连山神发问,就嗅到了几分血腥气味:“发生了何事?” 应声而出的石头巨人身上染血道:“几位神将请不走那青衣女子,被她杀了!” 祁连山神微微皱眉,一众炼气士勃然大怒:“山主宴饮,未得请而擅入,本就死罪。而今竟敢杀人,成何体统?” “山主,我去斩杀此人!” 这是一位在祁连山上开宗立派的宗主,祁连山神点点头。 他只是好奇这一回怎么变化成青衣女子了,是一人,还是多人? 这位炼气士龙行虎步,每走一步便强大一分,他身后隐隐浮现一头雪白老虎的法相,法相顶天立地,显得无比巨大。 没过多久,这老虎法相土崩瓦解,岩浆巨人带着慌张出现在金台上道:“山主,虎涧道主死在了那屠夫手里!” 祁连山神准备发问,就见屠夫手提着一把刀出现在祁连金台上,他怒目圆瞪看着祁连山神:“我就想讨口水喝,你们居然要动手杀我,你们都该死!” 说罢正欲动手,而后从这屠夫口中传出一阵如铜铃般清脆的声音:“动不动就杀人杀人的,和茹毛饮血的禽兽有什么区别,我们可是讲道理的!” 那屠夫徒然变化为一个女童,她装模作样的朝祁连山神作揖,而后纵身一跃,坐在此前那虎涧道主的位置之上:“我坐这里,可以不?” 祁连山神看着这女童半晌,而后点点头。 女童喜上眉梢道:“那太好了,就是有点挤,你们让让好了!” 她张口吐出一阵阴风,阴风呼啸,吹走了不知多少第三境炼气士,只有七八个第四境炼气士还有十几个山神依旧矗立不倒。 女童看着他们,似乎觉得有些可惜,而后站起身来,转过头去,对着未曾变化的影子说着:“吃饭了,都出来吧!” 而后就见她的影子里走出一个个少年少女,还有垂垂老矣的老者…… 形形色色人数众多,有贵胄也有贫民,衣饰各有不同,每个人无论语气还是模样,都不尽相同。 他们占据大半位置,显然将此地当做自家一样,全然不顾祁连山神的脸色。 虽然对方未显喜怒,但手下人却不这么看,有人恼怒不已,不待开口,就见一个阴沉着脸的青年扛着一口棺材出现在他身前,这些个人不由得抬眼看向这个青年。 “我感受到了你呢杀意?你是想杀死我吗?” 他张口,语气极为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那炼气士硬着脖子道:“是又如……” 何字未曾开口,青年打开棺椁,无数蛊虫从棺材中跳出,密密麻麻爬在那炼气士身上。 蛊虫无孔不入,在他张口的瞬间涌入身躯之中。 青年放下棺材,滴下鲜血,其上符文闪烁,生出蛛丝般的黑色光,缠绕这炼气士,将其吞入黑棺之中。 青年合上棺材盖,以槐木为钉,钉住了棺材盖,又取出一面镜子,放在棺材上方。 一气呵成,花费时间也不过眨眼瞬间。 棺材放在地上,黑风呼呼大作,有,将尸体放入其中,又以槐木为钉将黑棺钉好,有鬼怪凄厉之音从风中传来,地面汩汩冒着黑泡,化作沼泽,有一缕又一缕的黑气通过槐木钉引入黑棺之中。 “山主见怪!” 他立在原地,眼睛全然没有半点神色,看着祁连山神。 “放肆!” 冰雪巨人勃然大怒一步向前,抬手镇压青年,他身后徒然浮现无数张脸,无数只手掌,这些手掌密密麻麻向前拍去,通古手掌与之碰撞,反被青年镇压。 同时女童,老乞丐,中年壮汉,青衣女子在场所有的人,徒然走向青年的影子里面。 于是,只剩下青年一人,他抬手道:“山主见怪!” 仿佛有无数个人在重复他的话。 与此同时,又有几道声音从青年身后响起:“山主见怪!” 几个衣饰不同,但制式相似的炼气士徒然出现在青年身后。 通古从祁连山神之后走出,向祁连山神作揖道:“他们是我的客人,是我为山主寻来的臂助,是九州之地有名的炼气士!” “这位是阳宗宗主赵无恤,是赵国遗孤,纵宗宗主司无祁,渭河河神支无邪。” “我已不是河神了,而今白衡白子均才是渭河河神,我不过一可怜人而已!”支无邪笑了笑,他夺权不成,反被河伯逼出了九州。 “那这位呢?”祁连山神抬手指向青年。 青年面无表情道:“我没有名字,他们都称我为赶尸人!” 他开口,仿若带有重音? 祁连山神看向众人,阳宗宗主赵无恤身有天子气,只是微弱至极,纵宗宗主司无祁身上气息忽强忽弱,难知其强弱,但自身有一股特性,仿若能制衡力量一样。 司无祁曾是神只,虽无权柄,但自身却强大的很,与昆仑十二神君排在同一个序列。 至于那名为赶尸人的家伙,更是诡异。 他是妖魔,呼吸时在鲸吞业障之力。他身后影子里,藏着数万人的意志,每一个都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各有特色,祁连山神看了通古一眼,这位已然在开始显现自己的手腕和班底。 祁连山神大手一挥,道一声:“坐!” 于是,不论是支无邪还是赶尸人,又或是赵无恤,司无祁,还是通古,他们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听从祁连山神的意志,坐在金台上边。 这是下马威吗? “你们也一样!” 祁连山神看着一旁的神只张口说着。 他们屁股下方青草生长,结成蒲团,对比通古等人,这已算是特别对待了。 宴饮继续,但已然没有此前和谐。 宴饮过半,祁连山神张口道:“我已知晓诸位此行目的,不外乎庇佑,又或是复辟,寻求帮助,我都能一一应下,但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蜃兽 通古脸色如常,他起身问道:“不知山主要何诚意?” “大黑天的眼睛,昆仑十二神君其中一人的头颅,九州山神或河神权柄,又或者秦帝国一位掌权者的头颅,若能取来这些东西,莫说庇护,我甚至能为诸位抵挡强敌!” 通古脸色微变,大黑天的眼睛,那是信奉大黑天的信徒眼中的太阳与月亮,其中藏有大黑天的神韵与权柄。 昆仑十二神君是昆仑最顶尖的力量,千百年来,倚仗他们,将异族炼气士和神只抵御在九州之外,无论死在何处,他们的尸骨都会的分毫不少地回到昆仑,为了这个,甚至是昆仑山神也不惜出手。 就不要说九州境内山神河神了,但凡他们进入九州,就会被昆仑所捕捉气息,只怕还未来得及出手,就会死在昆仑之手。 秦帝国以掌权者只有一位,所有官吏都为他而服务,而他又刚好是九州境内几乎最强者。 祁连山神开出的条件,几乎没有任何一条,是他们能够满足的了的。 通古脸色恢复如常,而他身后的司无祁,赵无恤等人起手掌已然抄入袖中,握着棋子或铜锣,就连赶尸人也不由得推开棺材一角,黑烟丝丝缕缕从中飘出。 祁连山神的附庸们此刻也正襟危坐,体内法力搬运。 他们都已听出话语中的为难之意,若换作他们,必然不可能同意。 通古看向司无祁一眼,后者无奈走出,他抛出一面龟甲,作占卜状,龟甲之上尽无光辉,他却张口说道:“猎物在东方,尚未离开多远!” 通古于是颔首道:“我交于你一尊河神。” 他回首看向众人:“但除了庇护之外,山主若是愿意满足擒来河神之人一个条件的话,那交易达成,若是不允,那我们只能另寻明主了,我想,大黑天会更高兴容纳他们!” 祁连山神目光扫过众人的衣袖,那里神光吞吐,灵性流动。 “可!”祁连山神答应的很直接。 神的力量是相通的,若吞了那位河神,他的力量,似也能扩张至九州境内,何乐而不为。 祁连山神答应的很直接,这让几人稍稍放心,抄入袖中的手也拿了出来,搬运的法力溃散运行全身,法宝灵性隐去。 而诸如赶尸人这般性急的人已然要行动,而祁连山神却拦下来他们:“今日可行不通,贸然在戈壁上游走,是会遭遇大恐怖的!” 赶尸人侧目看向通古,后者摇摇头,示意今日不可为。 再细问时,通古只说了四字:“天河旧道!” …… 祁连山外,在祁连山神举行盛宴之时,白衡正在归途之中。 道路崎岖蜿蜒,不似来时之路,白衡狐疑看向前方。 只见前方灰雾弥漫,飘荡在这大戈壁上,有风吹动,前方仿若有歌声隐隐飘荡而来,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只见一团灰雾徒然散去,从中走出几个炼气士来。 他们携手从灰雾中走出,方位距离白衡很近,但声音却无法传递,还未等白衡开口,就见那微风卷起雾气,那几个炼气士竟然消失在眼前, 白衡心中一震,眉心紧锁,他张望四处,这哪里还是之前的大戈壁,茫茫大雾之中,已看不清四方如何,脚踩的也不再是碎石沙尘的土地,而是一条涓涓细流,泉水叮咚,极富生机。 这茫茫灰雾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何时会停止,白衡干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身灰雾起伏不定,脚下原本流动的细流徒然化作了流沙,聚敛在脚踝之中,淹没整个脚掌,自身还在不断下陷。 “是这灰雾在带着我移动!” 心中震惊更甚,此前那些消失的炼气士原以为是幻象,但此刻看来,是灰雾在带着整个戈壁之上的炼气士在移动。 这灰雾大有古怪。 白衡眉间张开天眼,看向那些灰雾,心中一惊,失声开口:“蜃兽?” 他眼中看到的并非是灰雾,而是一只只悬浮在空中如同水母一般的生灵,灰雾是他们的吐息,这是蜃兽。 蜃兽能生蜃景,也就是所谓的海市蜃楼,蜃兽一般生长在水中。 雉鸟入水而化为蜃,而蜃兽擅长构建幻境,也有传闻,蜃兽并非是构建幻境,而是它们腹中本就别有洞天,是带着腹中世界移动。 白衡看着这些蜃兽吞吐灰雾,灰雾被他们吐出又吞入腹中,连带着灰雾中的生灵也是如此,在蜃兽的腹中沉沦,肉眼接触幻境。 只是此地为何会生有蜃兽? 这引起白衡的注意,雉鸟入水化而为蜃,这些状若水母般的蜃兽依水而居,与水母习性相似,对于水质要求极高,半点污秽都无法让它们生存。 白衡脚下又出现了那涓涓细流:“这四周应该有一条河流,水质很高,恐怕不止蜃兽这一种妖怪!” 这只是其中一条支流,白衡从中并未感受到任何权柄之力,想来此地并无河神。 他在灰雾中穿行,从蜃兽的口中穿行而过,蜃兽似是相连,白衡从这一只蜃兽的口中穿过,就会从另一只蜃兽口中走出,这宛若门户一般。 从涓涓细流到大漠黄沙,从戈壁到绿洲,这些蜃兽乐此不疲地在空中腾挪,它们将口中的炼气士带到不同的地方。 在云端之中,白衡俨然看见地面仿若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张望天空,在白衡向下望去之时,那硕大眼睛突然消失,转而变化作奔流的大河。 河水两岸是阡陌道路,有人家依水而居,土制的墙垣勾出这绿洲上的百户人家。 墙垣大小镶嵌,将这百里之地,划分成内外两城。 突然一只巨大的蜃兽徒然出现在白衡面前,它张开大口,便将白衡吞了下去。 天旋地转,天翻地覆,白衡踉跄落地,再站起来时才发现已来到墙垣之前。 土墙之上围土作出门匾,上面勾画文字,白衡一个字也不认识。 土墙之下是守卫的士卒,他们张口说话,白衡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见白衡全然没有半点反应,这些士卒便抄起简易的矛,没有半点章法,呜哇呜哇地胡乱喊叫,向白衡杀来。 白衡掐印念咒,青藤闪烁,将这士卒吊起。 其余士卒见此,便拿出一犀牛角,开始吹号子,便见一群红发蓝眼的士卒怒不可遏看着白衡。 他们正欲向前,就见从城门后走出箜青子,他呜呜哇哇不知在跟这群人说些什么,于是一众士卒放下刀戈,迎着白衡入城。 他看着箜青子,不掩喜悦之情,后者只朝他微微摇头。 白衡被一众人迎着进入了这方小城,街道井然有序,街上男女有别。 他被送到一间土胚房里,而后一群人又鸟兽作散般一哄而散,看的白衡一愣一愣的,却也无人来召见他,只是有人为他送来一套新衣裳和一些果蔬。 许久之后,伴随着“咯吱”一声轻响,箜青子推门而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敦煌 “嘘!” 箜青子推门而入,便做了噤声的动作,而后合上房门,他祭起一口方鼎,那方鼎见风就涨,最后将白衡与箜青子罩住。 后者喘了一口气,他眉心出现一个“王”字,伥鬼归从眉心走出,看向白衡,而后伸手向他眉间抓去,最后抓到一只长虫。 那虫豸手指一般粗细,到处都是触手,在归手中死亡,化为沙尘。 “子均居然也被蜃兽吞了,你我也是倒霉!” 箜青子叹息一声,而后问道:“子均恐怕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吧?” 见白衡点头后,箜青子随即开口:“这里是天河旧道,楼兰国所在!” “楼兰国?”白衡失声问道:“这里就是楼兰国吗?” 楼兰国在后世罗布泊一带,这里西接祁连山,东向昆仑山,无论怎么说也扯不到罗布泊去。 “子均也知道楼兰国?”归见白衡神情有异,随开口问道? “倒也不是很了解,我与蒙恬蒙将军有些交情,偶尔从他口中听闻这楼兰国!” “这的确是楼兰国的领土,在祁连山以南,曾是月氏的领土,后来楼兰人占领了这里,在天河旧道的下游,仍有月氏之人牧马。” “至于这里是何地,也不知道子均有没有听说过。” 而后归便说出了让白衡心颤的名字:“这里被楼兰人称之为敦煌!” 敦煌一词最早出现在《史记》之中,敦者,大也,煌者,盛也。 楼兰人生活在这里。 但这里,已然是楼兰国的边陲之地,与月氏傍水而居。 白衡隐藏的很好,归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神情有异,继续说着。 “敦煌是直译,至于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唯一清楚的一点是,你,你们都麻烦了!” 箜青子无奈叹息道:“我先子均一日进入敦煌,此地颇为古怪,你今日所见那些人,其实都只是天河旧道中的骸骨显化,他们借着蜃兽自天河旧道中出现,而出没在此地,极度厌恶生者。” 白衡心有疑惑,既是死者,又为何说这是敦煌,是楼兰国的边界呢? “世有阴阳,有阴就有阳,但此地却不同,此地阴阳混杂,生者与死者共处。借天河旧道划分两界,白日为生者界,晚上为死者界。” 归在旁补充道:“所谓生者界死者界其实是一个笼统的划分,你可以这么认为,我们共处于一方水土之上,白日是我们在操控肉身,到了晚上,主导肉身的人就变成了影子,而你则成了他们的影子!” “当你主导肉身时,是生者,为阳;当影子执掌肉身之时,是死者,为阴!” 一掌的两个面,归翻转手掌向白衡解释。 徒然他面色一变:“但此地古怪,天河旧道之中藏有一头巨大的蜃兽,它是这天河旧道的神,他会将人的阳气转化为阴气,将阴气转化为阳气,这两者,不可逆转!” 白衡眉头一皱,这句话他听明白了:“也就是说,那头蜃兽再将我们变化成影子,将影子变化为主导肉身的新的“我”?” “没错,一旦你成为了影子,便不会是此地这些生灵一般可以阴阳变化,你会成为天河旧道中新的蜃兽,而你的身躯,将会是那尊神只的容器,他会借着你的身躯,离开天河旧道!” 归似乎在回忆过去,但过去是痛苦的,不堪回首的:“三百多年前,我和沧衡等人曾经也误入过此地,一行十人,得以逃脱的仅有我和沧衡两人,这里是我的噩梦,也会成为你们的!” “它会慢慢地吃掉你的记忆,而后通过吞噬你的记忆,寻找出天魂所对应的因果线,会将这些因果线完完全全地继承下来,于是,就算“你”性情大变,脾性彻底改变,你的亲朋,你的好友脑中关于你的记忆也会相应改变,他们永远不会发现,你已经不在是你,你的生命会被彻底的替代,它将取代你的全部!” 很恐怖,这是一件何其恐怖的事情。 一个悄无声息之中夺走你人生的存在。 它将顶着你的皮囊,玩弄你的人生。而你的亲朋好友永远不会发现你的离去,何其可悲。 “所以,保住你的记忆,一旦你忘记你是谁,你将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白衡痴痴地点头。 又见归从箜青子的眉心取出一只虫豸,和此前从他眉心中取走的一般无二。 “这是梦忆虫,在悄无声息之间寄生在你的身体里,窃取你的记忆。先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被遗忘,再来是一个月,一年,十年,最后空有身躯,但无记忆,你会被彻底寄生!”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寄生你之后发现它,并且灭杀它,你需要时刻开启你的天眼,以免被寄生。” 白衡点点头。 他张开天眼,这世界生出了变化。 氤氲的灰雾充斥着这个小城的每个角落,白衡发现此地浓郁至极的阴气升腾向上,透过房屋,他的眼睛落在天幕之上,那曾经看见的那只眼睛再度浮现,它正看向人间,而后目光一转,落在白衡身上。 于是,哪只眼睛徒然抖动,有无数梦忆虫从天而降,密密麻麻落在白衡身上。 之后那只眼睛目光呆滞,失去了目标。 梦忆虫随风散乱各地,有几只穿过土墙,落在房屋当中。 而白衡身上生出火光,那些梦忆虫在火焰之下快速焚烧,化为灰烬。 “忘了和你说了,不可直视它的目光,这样会将它唤醒!” 那处在天河旧道之中的神只仿若再度陷入了沉睡。 “那天河旧道又是什么?”从他们交流开始,天河旧道这个词语就萦绕在耳朵里,挥之不去。 归沉吟片刻,而后说道:“帝禹改道,改得就是天河河道,他更改河道之后,原有的神只便成了淫祀,它们慢慢死去,但有些神只也在漫长岁月中寻找到了别样的方式,换一种方式生存了下来,如梦魇之主就是这样的一尊神只。” “天河旧道不是特指,而是泛指,这其中的神只数量很多,但如梦魇之主这般强大的神只却在少数。可想要借尸还魂,想再活一次的神只大有人在,天河旧道里,除了梦魇之主之外,还有其他神只,因为你很特殊,所以你要小心其他的神只!” 归的叮嘱,让白衡心头一颤。 他很特殊? 莫非在这天河旧道之中,也藏有关于异乡人的谶语? 这是帝禹治理水患的地方,留下一些谶语,似乎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白衡实在不明白,如果这些谶语真的指向他,那在千年之前的帝禹,是如何推断一切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鬼母 大地一片雾气缭绕,这是天河旧道中的梦魇之主的吐息,无数蜃兽在空中漂浮,是那朵朵白云,是死在此处炼气士的遗蜕。 这扞泥城位处环形的山脉之中,宛若神只挽起臂膀将此地包围一样。 天河旧道在扞泥城城门前,河水流淌,四方雾气流动,徐徐翻滚,不断地上升下沉,宛若命运终途所经历的沉沦一样。 有一些蜃兽正从这天河旧道中钻出去,飞向天空。 这是归他们离开的路,三百多年前的路,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否还存在。 行走在天河旧道之上,寒风阵阵,河水并非流动,而是早已化成寒冰,封存了这干枯的河床,河床之下累累白骨,有人也有妖。 天河旧道之上,一片寂静,而白衡三人也悄无声息前行,唯恐惊醒了躺在河床之中的梦魇之主。 经行不久,有模糊歌声从雾气中飘出,最先听到的是充满哀伤的埙声,雾中歌唱者似乎是一个女子。 “天为父兮地为母,阳为父兮阴为母……” 在这冰河之上,突兀冒出的歌声令白衡与箜青子如临大敌,归只是摇摇头。 他手中卷起云气,在空中写下“继续走,勿管这歌声!” 白衡点头,这只怕是扰乱人心之妖魔在雾气中兴风作浪。 这声音越近越显苍凉,传荡在这方天地之中,仿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 于是,白衡就看见在箜青子身上徒然出现一条手臂长短,手指粗细的异蛇正盘在头颅之上,张口吞噬记忆。 而箜青子的目光也是如此。 再砖头看向归,他身上无有这些异蛇。 后者大手一挥,将这异蛇抓在手中,喃喃念咒,低语之中,这异蛇自燃,化为一抔沙土。 与此同时,那声音越发清晰,自前方传来,而白衡甚至已能听见脚步声自前方浮现。 “炎为父兮寒为母,云为父兮地为母!” 四方随歌声变化,白衡身上异蛇密密麻麻,这些异蛇多是从天上白云,四方之风中吹来,甚至有一些已然没入身体之中。 白衡诧异的同时,以“阵”字诛邪,将体内体外一众异蛇湮灭在金光之中。 白衡懵然回首:“我是何时来到的天河旧道!” “真好,你还记得天河旧道!”箜青子皱着眉头,显然从白衡口中天河旧道这个词汇里想起了不少东西。 他们正在遗忘,即便那些吞人记忆的异蛇已经死去。 脚步声依旧传来,但彼此距离似乎未曾改变过,声音依旧这般大小,而白衡置若罔闻,他虽是听到,但天眼并未捕捉到任何气息。 白衡耳朵抖动,耳畔歌声似乎远去,仿若石牛入海般无影无踪。 不知事真的消失,还是躲在暗处。 白衡三人继续向前,他的天眼不断标记着这些雾气,青色炙热的阳气烙印在云气中,就仿佛夜间篝火一般明显。 至于箜青子与归二人,他们另有手段,祭起法宝,在地面缓缓前行,脚下则生出一道长虹,架在地面上,托着他们前行。 而白衡只是踩着风中。 越过冰河,也没有惊动河水中的梦魇之主,他依旧沉睡。 但白衡三人却已脱离了整个天河旧道,他们继续向前,走过那宛若臂膀般的山脉,站在山脉之上,眼前翻滚的雾气,远方就是有白雪皑皑覆盖的祁连山,隐约能看见祁连山上的盛宴。 “到尽头了吗?”白衡回头看向归。 归摇摇头道:“还早!” 一阵风吹拂而过,吹走了一些记忆,白衡于是站在山脉上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昆仑吗?” 归一旁的箜青子也是如此迷茫,后者笑了笑道:“这里是天河旧道,你们现在身处之地名为敦煌!” 白衡又一次露出了之前在扞泥城时展露出来的表情。 他目光追忆,许久之后才想起了一切。 而箜青子则想不起来一切了。 他一脸困惑地看向白衡。 “该继续走了!” 归说完这话,便不在开口,身子向前一步迈去,淹没在迷雾之中。 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好似变化做饕鬄大口一样,将三人吞了进去。 白衡睁眼,扞泥城再次浮现在眼前,天幕之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好比一个戏谑的笑脸一样,在嘲弄白衡等人的不自量力。 “何时才算是尽头!”未至冰河前,白衡开口问道。 归回头,微微一笑:“当你能说出你名字的时候,就算是尽头!” 箜青子张张嘴,依照口型,是在说他自己的名字,但未有声音传出。 白衡发现自己也是如此,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此地的禁制,不止是说,就连写也无法写下来。 怪不得归会说,抓住你的名字。 不过,那话是这么说的吗? 白衡发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们再走进雾气之中时,那大雾变得无比狂乱,猛然翻滚,灰色雾气仿佛要卷进白衡的嘴巴里面一样。 白衡眉间张开天眼,雾气的阴气极重,但每朵灰雾之中,都盛开这一朵阳气凝聚的花,很是古怪。 这倒是提醒了他,做些标记,于是,他以剑气做了标记,而后雾气之中,呼啸的剑气迎面而来。 那些剑气制刺白衡眉心,仿佛有鲜血从其中滴落。 他心中震惊,仿若有一堵高墙轰塌一样,那阳气凝聚的花,是他做的标记,其中呼啸的剑气也是如此。 那他到底走了多少次这样的路。 他回头看向归,眼睛在询问,后者伸出一掌,另一只手,又探出一个手指。 “六次!”白衡久久难以平息。 他只记得一次,没想到却是整整六次。 但转瞬,他又忘记了,而后在灰雾中留下了木气作为标记。 一瞬间,阴与阳,五行齐聚其中,隐隐生出变化,这变化又很快被人张口吞入腹中。 白衡脚踩风尖再次向前。 没过多久,就又听到那似乎低语,又似是呢喃的声音传响八方。 “天为父兮地为母……” 白衡觉得无比熟悉,而后说出诗词的下一句:“炎为父兮寒为母!” 白衡的声音不知引来了什么,突然间,整个冰河笼罩在婴儿啼哭之中。 而后灰雾卷舒变化无常,最后化作一个个婴儿掉落,他们在冰河之上哇哇痛哭。 “我的孩子……” 那声音徒然变化,透着呜咽与凄凉之意,徒然让白衡三人精神一震。 而后就见一只半人半蛇的妖怪从冰河之上出现,那并非伏羲。 伏羲的蛇尾,鳞甲是金色中夹杂着一丝红色,而那妖怪蛇尾为白色鳞甲。 虽是半人半蛇,但只有人相,一张嘴,锋利牙齿无比骇人。 这些婴儿的啼哭反而更加剧烈,那半人半蛇的妖怪徒然出现,这些婴儿便鸟兽四散,最后“嘭”的一声变化为牙尖嘴利,青面獠牙的恶鬼,恶鬼在云中翻滚不断,进而欲钻入白衡等人的眉心。 而后就见那半人半蛇的妖怪徒然变化,她的蛇尾一瞬间变化为虎头龙足,蟒目蛟眉的妖魔,将这些恶鬼吞入腹中。 而后舔舐嘴唇,似在回味味道,肉翅再度张开,向前飞驰而去,抓着一只恶鬼就往嘴巴里面塞。 一边吃,一边哭着喊着:“我的孩子……” 这句话让白衡毛骨悚然,这妖魔前所未有地出现在他面前,仿佛是新物种一般。 她的叫声呜咽且凄凉,带着哀怨的气息。 他回头看向归,后者答道:“是鬼母!” 鬼母,他记忆中似乎有关于这只妖魔的记载,此刻文字如同浪潮一般翻卷着,涌上心头。 鬼母,虎头龙足,蟒目蛟眉,能产天、地、鬼。一产十鬼,朝产之,暮食之。 但白衡已记不起是在那一本书中看见过这句话。 这些恶鬼,只怕都是鬼母所生,早上生下来,晚上就要将他们吞进腹中。 据传闻,鬼母还能生产天与地,但实际上,鬼母生下的是乾坤石。 乾坤代指天地,大多乾坤石就是从鬼母腹中剖出的。 而鬼母早已灭绝不知道多久,赖于人心贪婪,取乾坤石塑造壶中日月导致了鬼母的灭绝。 这尊鬼母想来是这天河旧道之上的一尊旧神。 突然间,这鬼母靠近白衡身边问道:“你有看见我的孩子吗?” 白衡昂起头,直视这鬼母之瞳,鬼母双瞳是如同鬼火一般的幽蓝色。双瞳对准白衡,冷漠,无情是从这双眼睛中读出的唯一的情感。 白衡未有答复,鬼母又张口问道:“你有看见我的孩子吗?” 她张口吐出黑烟滚滚,黑烟之中还有鬼踪魅影,鬼魅诱惑人心向堕落下坠。 这声音让白衡身体变化,他身躯中血肉精华逐渐转化为阴气,阴气取代肉身,渐渐显露白骨形状,好似从生者变化成死者一样,而双眸中自有灰烟升腾。 “阵!”黄钟敲响,金矛破空,声音穿透鬼母的身躯,掀起了皮肉,露出了骨血,从伤口之中跃出一只恶鬼来,那只恶鬼的双腿扎根在骨头之中,张开尖锐的口,一口吞了白衡的部分精气神,他身躯摇摇晃晃,快速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箜青子祭起一个灯罩,灯罩将鬼母罩住,无数符文闪烁,随着箜青子的印,变化不断,化作熊熊烈火,将这鬼母吞噬。 鬼母咆哮中掀开灯罩,她恶狠狠地看向箜青子几人道:“你们杀了我的孩子,那就让你们来做我的孩子吧!” 鬼母张开肉翅,飞在空中,卷起了不知多少灰雾,雾气之中跃出一个又一个游魂,他们游荡在人间,晃晃荡荡,出现的瞬间,便冲过去,抱住三人的腿。 白衡低头看去,就见那些游魂脸上神情各异,尽显疯狂之状,张口嘶吼:“他是我的,是我的,吞了你,我就有替身了,我就自由了!” 几乎每一个游魂都在嘶吼着,他们从白衡周身毛孔之中钻入血肉里,想要顺着鲜血流入泥丸宫中,想取白衡而代之,是一种另类的夺舍。 白衡周身泛起金光,这些游魂从体内被驱逐,同时,白衡取出纯均剑。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青霄神雷轰然落下,雷声大震,雷霆滚滚,一众游魂在雷光下沉沦,魂飞魄散。 “当我的孩子吧!” 鬼母张开肉翅,肉翅堪比天地般大小,将白衡兜在其中。 从中伸出一只只小手,手掌不断抚摸着他的身体。 窃走阳气,替换阴气,他这血肉之躯似乎真的在变化为尸骸,他的阴神正一点点地被抽离出来。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纯均剑炸裂化为雷光,雷光闪烁,一把长剑从肉翅中穿透,在之后是白衡的身影。 他快速向前,但这鬼母呕吼着:“我的孩子!” 她张口吐出阴风阵阵,又有乾坤石若隐若现,仿佛吐出了一方天地一般,用以镇压白衡。 白衡结印,“皆”! 皆为显形之法。 乾坤石幻化出的天地变化为原形,是阴阳气升腾下沉,交错如锁。 长剑化为山河,将这乾坤石打飞。 同时白衡一步向前,鬼母正张开大口,口若深渊,将之吞噬入腹中。 鬼母腹中自有天地,星辰镶钻,山脉回环,烟云缭绕。 白衡比的智拳印,引紫霄神雷落下。 神雷是一片汪洋,这鬼母身上业障何其眼中,吐息也为阴气,纯阳紫霄神雷落下,顿时点燃业障,化为火焰,火焰熊熊燃烧,鬼母痛苦呻吟。 同时,箜青子又引青霄神雷落下,身后浮现大椿神树,神树旋转,弹出神光,神光自鬼母体内穿过,顿时化为阴阳之气。 “二转!” 这阴阳之气在一道神光之下撞出了五行之气,仿佛五把剑一般将鬼母撞飞,嵌在冰河之上。 鬼母呜咽一声,化为一股灰雾,顿时消失不见。 而白衡从她体内走出,耳边的声音似乎减弱了,那诡异歌声终于停止。 而箜青子收起大椿神树走过来拉起地上的白衡。 而后问道:“子均何时来的昆仑?” 白衡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恍惚间,有许多东西从眼前溜走了,他扫视四方:“这就是昆仑?” 箜青子恍然:“这也不是昆仑,那我们在哪里?” 归从后走出,向两人慢慢解释着。 一战之后,白衡等人的记忆一瞬间回到五月。 太恐怖了! 再这么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箜青子就会忘记白衡。 但白衡更担忧的是如果失去两年记忆,那么之后浮现的是白衡后世的记忆,还是本身的记忆? 若是是后者,那么后者是否能够跟着这种奇特的术,重活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延维 “雷,何人鸣雷!” 雾气之中,声音如黄钟大吕,响彻云霄。 声音带着些许惊颤,它从灰雾中慢慢走出,渐渐显露脸庞。 雷云未散,它始终不敢向前。 即便身躯高大达两丈三尺有余,但此刻像是一个惧怕父母藤条的孩童一样,远远看着白衡等人。 “是延维!” 归在白衡耳旁说道。 延维,又名委蛇(yí),虚与委蛇便是它的典故。 《山海经》中关于它的记载:“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维。” 因其左右各有一首,所以难知其真情还是假意。 所以在《庄子·应帝王》中有言:“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 待雷云散去之后,它便从灰雾中走出,真如记载中所言,人首蛇身,他身上的紫色衣裳虽然遮住了半个身躯,但蛇尾依旧明显,头顶毡帽,面容类欲猿猴,一左一右各有一只脑袋,四只眼睛正看着白衡等人,很是忌惮。 “何人引雷?” 他嗓门很大,宛若雷鸣,但很难想象,这样一只妖怪会惧怕雷霆。 见无人回应,他四只眼睛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衡身上。 “就是你小子引来了紫霄神雷?” 延维勃然大怒,蛇尾落地,口绽莲花,这莲花为紫色,升空变化做一张张巨口,欲将白衡血肉吞噬。 白衡心中一跳,微微后退。 就见箜青子身上大椿神树徒然一转,神光从这朵朵莲花之中扫过,顿时变化成一只只蚊虫,毁于白衡火焰法术之中。 “青霄神雷也是雷,你们两人,竟敢在天河旧道引雷,都该死!” 延维怒不可遏,顿时左右头颅分离,竟化为一阴一阳两头大蛇,一左一右,割据战场,将白衡与箜青子划分开。 延维张口,就有风雷从他口中吐出,虽然惧怕雷霆,但自身也是御雷的好手。 白衡虽无业障,但被雷电劈中也不好过。 于是,白衡念咒:“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纯均剑刃生电光,白衡祭起纯均剑,与这延维厮杀。 顿时,雷电交加,风雷滚滚,雷光刺破灰雾,引来了天河旧道中一道道目光。 却又被归召唤来的雾气隐去了视线。 白衡张口,胸中五气汇聚于肺,顿时从白衡口中吐出金戈之气,或为刀剑,或为斧钺。向延维头颅斩去。 延维猛的张口咆哮,声音响彻云霄,其声成波,若涟漪,于是身前那些金戈之气突然炸开,转化为最为纯粹的灵气弥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白衡脚步腾挪,速度极快,纯均带着青霄神雷电光,挥剑时伴随雷霆,那延维见此,心中又惊又怒,身上鳞甲徒然升空,宛若明镜一般。 “嗤嗤嗤……” 一道道神光从明镜中炸裂而出,汇聚若明月一般,月华皎皎,银河涌现。 白衡从那银河中看出了一道道形似剑光一般的法术。 于是,他提剑便砍。 剑下的雷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河大势,一剑砍出了山河来。 “轰!” 剑光化为大山大河,山为终南山,河为渭河。 一山一河使得这口剑光无比沉重,一剑横扫而过,剑气飞舞,只听得耳边破空之音响彻不绝,那明月被剑光洞穿,山河之力落在延维身上,使得他头发蓬松散乱,身上鳞甲断落。 延维尖叫一声,忽而从口中吐出一节竹子。 竹子莹莹如玉,散发着宝光,形同一道门户,此刻那门户打开,顿时从中倾泻一条长河。 河水浩浩汤汤,滴滴晶莹剔透,仿若眼泪一般。 而延维手中竹子上方凝聚出法相,是湘君,湘君啼哭,眼神化为长河。 白衡心中震惊,随这长河奔流而出的哀情令人落泪,白衡即便是凝聚了阴神,也不免受影响。 他默默念咒,身如雷霆,速度极快,他手中剑大放光彩,五行之气凝聚,化为阴阳,阴阳割据长河。 同时,手中剑重重向前一拍,一时间,剑光如山般横断长河。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待白衡念完咒语之后,纯均剑徒然炸裂,化为一片雷泽,将这长河吞没。 延维身后湘君法相提起湘妃竹,在延维的戾啸声中向前横扫,只见那湘妃竹仿若蜕变为剑光,镇压雷泽,同时扫飞白衡的剑。 纯均脱离手掌,同时白衡身躯被扫飞出去,又见湘君法相提着湘妃竹即将落在白衡的身上,涌现的力量已然开始撕扯肉身。 “哼哈!” 白衡张口,从鼻子中喷出两道擤气。 擤气直击法相,致使延维发生一声怪叫,身上颤微抖动了片刻。 显然被擤气所伤,至于湘君法相手中湘妃竹炸裂,手臂一左一右被轰出了两道拳头大小的伤口。 延维身体晃荡片刻,他身体表面浮现诡异的图腾,张开口,吐出一抹长虹,长虹贯穿日月,那长虹之上,符文涌动,生出一道道绯红的神光,斩向白衡的脖子。 “临!” 白衡结印吐咒,一瞬间黄钟浮现,激荡起金色涟漪,使得那长虹徒然抖动,速度变得无比延缓。 而白衡身躯有如浮光掠影般向前迫近,同时手朝虚空中一抓,抓来了纯均剑,他一剑向前,剑气有如雷光一般快速,直接将那道长虹斩断。 而白衡的剑光一转,剑气恰似蝴蝶一般飘飞,剑气丝丝缕缕,好似织女手中针线一般,他一口剑光纵横捭阖,仿若囚笼,一般将延维锁在其中。 同时,白衡怒吼一声:“转!” “轰隆”一声巨响传出,白衡的剑气变得无比狂暴,俨然在撕扯肉身,那被剑气笼罩的延维身上多出一道道伤痕,鲜血奔流,鳞甲掉落,鲜血染红了四方雾气,隐隐召唤来一些暗中窥伺的妖怪魔头。 “剑一!” 白衡手中纯均变化,自剑尖之上吐出一抹剑光。 那口剑光青色几许,剑气如柳,木气氤氲滚动,剑光从延维身上穿过。 顿时将延维的喉咙割开,鲜血从中淌出,血液几近流干,而延维则披肩散发,无比愤怒,他怒吼咆哮,身上气息变化,伤口快速结痂,但一身鳞甲去了二三。 “你这孺子,竟敢伤我”延维怒吼着,身上权柄之力无比凝重,调动四方之气,汇聚于湘君法相之中。 那湘君好比真人一样,手中湘妃竹几近成真,青色神光自竹子之中炸裂,新的天空一暗。四方尽是竹子。 这些竹子沟通天地之力,一根根翠竹便是一把刀剑,刺向白衡心脏。 而延维身上气息更发神圣,仿佛是真正的湘君一般。 “剑三!” 白衡的剑向前一挑,挑起了土气,土气化为四方神柱,镇住了白衡身边的空间,骤然间,挡住了那一根湘妃竹,但仅是片刻而已。 湘妃竹生出的神威,使得白衡身体倒后,鲜血狂飙,他来不及擦拭嘴角鲜血,手中剑再度变化。 “剑四!” 自纯均剑上涌现出金戈之气,金戈斩断一根根湘妃竹,却抹不去湘君法相手中那一根。 那湘妃竹最终抵到了白衡眉心,差一寸便没入泥丸,刺穿阴神。 “剑五!” 他拔剑斩去,剑身带出了一条长河,将那湘妃竹斩断,同时向后抽身而去。 屹立在风中,擦拭鲜血,静静看着延维,他身后法相太过强大,这是他的权柄带来的力量。 若非置身在九州之外,白衡也能调动来权柄之力。 “木土金水,你的剑,是按照五行变化的吧,剩下的剑二,应该是火!” 延维张口,从他口中吐出雷火交错,吐出骇人神光来。 “剑二!” 画地为牢,剑尖所画的圆圈之外,尽皆焚烧,火焰熊熊燃烧,雷火在在火光之中开始燃烧,剑气从火光中涌现而出。 “还不止!”白衡呕吼一声。 “剑六!” 手中剑朝前一点,五行之气汇聚于一点之上,骤然涌现出阴气,阴气朝前,与湘君法相挥出的湘妃竹碰撞。 一瞬间,阴气融合湘妃竹,那湘妃竹最后竟然炸裂。 竹叶萧萧落下,尽显凄凉。 剑六为阴,剑七为阳。 白衡施展剑七。 剑尖堪比一轮太阳浮空,穿过法相,落在延维的肩膀之上,手掌变化,剑刃倾斜,斩向延维的脖子。 片刻后,剑再难深入,白衡抽出纯均剑,快速后退。 就见延维脖子上鲜血若喷泉,而延维头颅倾斜,一指厚度的皮肉连着头颅,使得延维未死,但此刻已是苟延残喘。 “我是神只,你妄想屠神?该死!” 延维用手掌扶正头颅,血肉生长,粘合身躯,法相好似在与肉身融合。 他张口,抽出脊骨,化为湘妃竹,那上面权柄之力无比浓重,这是他的权柄显化,与白衡的山河鼎无异。 “那我今日便要屠神!” 白衡结印,他双眸中射出日月神光,交汇而生神电,向前扫过延维的身躯,却被那湘妃竹折断。 白衡以剑,在空中写出“日”,“月”。 一瞬间,白衡写出了一轮月亮。 月亮皎洁,虽然也被这湘妃竹捅穿,但他心中一喜。 他能一笔写出一个月亮了,这是进步。 白衡身前身后浮现“宇”门和“宙”门,集结时间空间之力,扭曲了延维的湘妃竹,而后以掌中山河将这阴面的延维镇压。 举起剑,就要将这阴面延维斩杀,但身体倒飞出去,鲜血吐出,肩膀被一道神光撕裂,露出骨血。 他回头,就看见阳面的延维正朝向这里飞来。 与阴面延维合一,断掉了尾巴,消失在灰雾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雾中行 延维断尾而去。 白衡落地,捡起纯均剑,而后抬头,露出茫然表情。 “这似乎不是覃山之貌?” 白衡提着剑,四下看着。 他的记忆已经回到了皇帝北园狩猎前做的准备。 而同时,箜青子与归从灰雾中走出,箜青子显然从归口中得到了消息,故而见到白衡时,并未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白衡,此刻无比诧异,又从归口中得到提醒。 “你忘记了多长时间?”归张口问道。 白衡细细思索:“五个月,近乎半年时间!” 半年的记忆,在这灰雾之中,仅需要两三个时辰就能忘却,而今未见出路,也不知要多久才能离开。 若拖上了三五天,只怕就忘却七八年的记忆,着实可怕。 “灰雾是天河旧道中的旧神寄托身形的最好方法,他们藏在灰雾中,会因为我们某些出格得言行而出现,所以勿要轻举妄动为最佳,这句话我讲过很多遍了,只是每一次,你们没走几步,就会全部忘记!” 归跟在箜青子身后无奈的笑了笑。 “继续走吧!” 他在前方带路,箜青子与白衡紧跟其后。 白衡侧头问道:“师兄还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被定陶真人从肤施县城引入昆仑,之后发生的,一概不知!” 箜青子忘记了长达一年的时间。 白衡心中渐渐沉重,跟随归步步前进。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啼鸣,声音尖锐刺耳,宛若婴儿啼哭一般。 “莫非是鬼母回来了?”白衡心头一颤。 而后便听到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当扈,盯住它的眼睛,不要移开!” 白衡心中一惊,响起关于当扈的记载。 《山海经》中有言:“其鸟多当扈,其状如雉,以其髯飞,食之不眴目。” 听闻吃当扈之肉,能让人无需眨眼,且不用移动脑袋就能看见四方之景。 但同样的,当扈出现时,你必须紧盯着他的眼睛,若是移动眼睛,就会被当扈囫囵吞掉。 见当扈的眼睛扫过来,白衡急忙对上当扈的眼睛。 它的眼睛很是古怪,如同树木的年轮一样,一圈又一圈萦绕着,四目相对之时,白衡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景象天翻地覆,忍不住要移开眼睛。 但下一刻,白衡守住本心,眼前尽是坦途。 他与箜青子小心翼翼地对着当扈的眼睛不断地走着,从正向到倒着走。 渐渐,灰雾弥漫,遮住眼睛,而当扈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盯着,勿要移动视线!” 归的声音宛若春雷炸响,在两人耳旁响起,这让两人不敢移动。 片刻之后,灰雾中再度出现那一圈又一圈合在一起的眼睛,带着狐疑之色,响起一声啼鸣,而后合上了眼睛。 “可以了!” 直到归的声音出现,两人这才放下防备。 “没想到这当扈居然还会使诈!”箜青子感慨一声,而后看向白衡狐疑道:“你着孺子,为何在我身边,还不快快与我引路!” 他的身躯,发生变化,好似化为当日所见的老虎一般。 而白衡心中一颤,见猛虎,又见冤魂,不由脚下一软,想要逃跑。 而归开始为两人解释,以其修为映照了现实,这才打消两人的心中困惑,于是跟随归继续向前。 白衡已经忘记了大部分法术如何施展,他的记忆,来到了刚刚从鸟啸峰上下山时的记忆。 “记忆消失的太快,只怕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白衡发出感慨之音,而身旁的箜青子则笑道:“还好,我还有百年的记忆!” “……” 继续向前,灰雾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身前河水倒流,卷起浪花朵朵,海浪拍潮之声响彻四方,这让已忘记大概记忆的白衡心中一惊,急忙抽出纯均宝剑来,挡在身前。 而后就见身前浮现一条汪洋大江,江水滔滔,浪花朵朵,有鱼跃出水面。 鱼长得像是红色的鸡,但无足,有尾,无羽,有鳞,声音像是鹿鸣一样。 它跃出水面,口中衔着一尾大鱼,鱼在挣扎,但很快被吞入腹中,它掉落水中,而后掀起狂澜近百尺。 “是胜遇!”归向两人介绍道。 “玉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赤,名曰胜遇,是食鱼,其音如鹿,见则其国大水。” 翟,是长尾的野鸡,这就是胜遇的大概样子。 听闻胜遇所过之处,便是洪水滔天,夏商之时,没少被炼气士清理。 到了周,胜遇已经绝种了。 不止是胜遇,一路所见的当扈,鬼母,延维在外都已灭种。 这胜遇掀起海浪朵朵,其中又有长着翅膀的蠃鱼在海浪中穿行不断,为了躲避胜遇的狩猎,它们的翅膀不断掀起海浪,引的前方动荡不安,那滔天巨浪已然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归停下脚步,而白衡与箜青子则也一同停下了脚步。 归左右看了几眼,而后张开嘴巴:“呜,嘎,哇,呜,嘎,哇……” 他的嘴巴发出怪叫,而后灰雾动荡,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大鸟,形如猫头鹰,人面四目而生一对顺风耳。 “是颙”箜青子认出这妖怪来,指着他向身旁的白衡急忙说道:“快,快,固守本心,静息打坐,压制体内水气。” 白衡茫然看着对方,后者俨然已经坐下,而后又说:“你这么这么笨,想活就们跟着做!” 将信将疑,他盘膝坐下,还好基础的调用胸中五气,他还未曾忘记。 “这是颙,能灭绝所有水汽的存在!” 箜青子见白衡坐下,便向他解释着。 颙出现在灰雾之中,它踏浪而行,脚下大江大洋快速干涸,渐渐显露出干枯河床来,而蠃鱼在河床上蹦跶,胜遇茫然看向头顶的颙,脚下生出了新的汪洋。 颙愤怒号角,声音像是号角一样。 从它的身后吹来了东北风,仿佛初春的天气一样。 “令丘之山,无草木,多火。其南有谷焉,曰中谷,条风自是出。有鸟焉,其状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其名曰颙,其鸣自号也,见则天下大旱。” 箜青子吐出词句,见白衡已调转五气,但身上仍有水汽蒸腾向上,不免拉着他向前。 而后看着身旁的归问道:“你刚刚是如何引来颙的?” 归并未直接回答:“这是一只公的颙。” 这么一说,箜青子就已明悟。 他们继续向前,最后来到了山脉的顶端,再度看见祁连山那壮阔之景,白衡隐隐还看见了那上面人影憧憧。 白衡还看见了一尊高大的神只,他好似从祁连山上看向了这里,又被灰雾所遮。 未等白衡看清楚,就已被归拉着走向下了山脉。 转瞬之间,又出现在扞泥城旁。 似乎能听见河水之音,那冰河有消融之兆。 他们再度进入灰雾之中。 刚一进入,就见一只类似于雕的妖怪从水中跳出,他的声音与婴儿哭声相似。 头顶的角,刺向归。 但归本无肉身,所以角从他身上穿过,一瞬间刺向白衡。 慌张之下,白衡双眸中射出了日月神光,将那妖怪击退。 “是蛊雕,经史记载,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这天河旧道中,竟会藏着一只蛊雕!” 箜青子哑然。 蛊雕张开翅膀,他的眼睛,没有分给箜青子一丝一毫,而是完全落在白衡身上。 不愧是只食人肉的蛊雕。 箜青子捧着手,冷眼旁观,他的记忆逐渐退去,心中慢慢生了野性。 他的记忆,倒退的可比白衡快的多。 白衡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但脑海中隐隐有声音在告诉他如何去做。 “阵!” 他比内缚印,于是头顶浮现一口黄钟,钟鸣声响彻,金色长矛横空出现,将蛊雕头上的角折断,黑色的鲜血滴落在地,升起丝丝缕缕的黑烟。 “吼!” 蛊雕掀起海浪,吐出了金石玉器,这些金石玉器好比法宝般锁住了白衡。 他不断后退,但隐隐有人指点他开门。 开的是“宇”门。 那些金石玉器在“宇”门之下,不断变化扭曲着。 同时,白衡向前一撞,他仿佛撞开了“宇”门一样,一条大河从门户中奔涌向前,冲刷着蛊雕。 蛊雕的血肉骨骼畸形变化着,最后被压缩成一团肉球,被白衡提着纯均剑,以阴阳之力斩成两半。 这是进入扞泥城以来,死的第一尊神。 以往那些神,都是重伤逃脱。 白衡收剑入鞘。 脑中那人隐隐出现在一颗星辰之上,透过白衡的眼睛,来看天地万物,但很快,星辰暗淡,随之而来的是一些记忆。 “我恢复了一些记忆!” 恢复的不多,只有一两个月的记忆,大抵在白衡入肤施县的时候。 一旁的箜青子也是如此。 白衡转头看向归,眼神中带着询问之色。 “击杀神只,的确能让人恢复记忆,但也能让梦魇之主苏醒!” 他指着脚下冰河,河水消融了近乎一分。 梦魇之主正在慢慢复苏。 一但梦魇之主彻底苏醒,他们的灵魂将会成为祭品,而身躯将成为容器,用以承载梦魇之主。 白衡若有所思。 但走了没有多久,关于屠神能恢复记忆的记忆再度消失了。 他们茫然前行,跟随者归,进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仿若没有终止一样。 冰河溶解的速度似乎变得快了不少。 而隐约之中,仿若有书卷翻页的声音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獬豸与英招 “柢山,多水,无草木。有鱼焉,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qū)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lù),冬死而夏生……” 归慢慢前行,向白衡两人介绍眼前的异兽。 鯥靠在一块山石之前,它的尾巴放置在水中,肋骨下的翅膀轻轻晃动,遮住头顶阳光。 夏日生,冬日眠,是鯥的习性。 它懒洋洋地看着白衡等人从它身前穿过。 “鯥算是天河旧道中少有的善神了,只要不要打扰他睡觉就一切安好!” 归回头看着较为迷茫的两人,他苦笑着:“虽然你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过,我可以重新和你们讲一遍,对了,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白衡张口,从口型可以读出“白衡”两字,而箜青子亦然。 还好,未曾失去记忆。 白衡已经麻木了,若非手中握剑,眼前妖怪,以及一身诡异莫名的法力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都快认为是梦境世界。 疼痛如此真实的梦境世界。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妖怪,但在天河旧道中,善良的妖怪实在少见。 但归的脸上,比之一路走来,更显凝重,仿若肩抗巨大压力一样。 白衡问及原因,归只张口说了两字:“獬豸!” 何为獬豸? “性别曲直。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咋不正者。” 这便是獬豸。 獬豸,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 能辨别屈直是非,会用角去将不直者挑翻,同时会将其吃入腹中。 负责判案的秦吏头上往往会带有獬豸冠,以象征官吏会秉公执法,辩驳黑白屈直,像獬豸一样,用秦律将不直者掀翻,以保护常人。 獬豸处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它消失在某一段历史的支流之中。 虽未得见獬豸,但从归开口说完“獬豸”两字之后,所见的善神便越来越多。 有孰湖举起他们为他们渡过深渊,有旋龟载着他们横渡长河,还有驳驼着他们行走了数十里地远。 这些良善的神只,让归面色越发凝重。 过了没多久,便来到山脉之前,山脉前立有一道棂星门(牌坊),棂星通灵星,皇帝祭天祈年,命祀天田星。 天田星类于门庭,故有棂星门之建筑出现。 棂星门下,烟云缭绕,棂星门之上,是星河奔流,星辰闪烁。 棂星门前,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他静静地等待,等待着白衡他们送上门来。 遥望那一道身影,白衡觉得那与自己想象当中的獬豸有所不同,故而发问道:“那就是獬豸吗?” 归点点头:“接下来,就看命了,獬豸辩是非黑白,但与你心中的黑白认知不同,若是错了,他会将你的记忆全部吃下去,然后占据你的身体而生。” “若是再有下一次进入天河旧道,我们也许就会在这棂星门下看见你的身影了,不过那时你就是獬豸了!”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那獬豸虽是人身,但显然是寄生之后的模样。 走近之后,便见脚下累累白骨,看起来十分骇人。 等到近前之后,便见獬豸脱下身上黑色长袍,徒然看了归与箜青子一眼道:“箜青子,百年未见,未曾想,你居然成了伥鬼。” “这具身躯的主人曾是我的好友,只不过现在只是占据了我好友记忆的獬豸而已!” 归缓缓说着,那獬豸咧起笑容:“你的好友犯了错,被吃掉实属正常,被我吃掉,好过在衙泉狱中饱受业障焚烧之苦,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现在,该是你们了!”獬豸话锋一转,那人皮之下,徒然冒出一个体壮如牛,状若麒麟,头顶有角,浑身黑毛的獬豸来。 他的眼睛好似漫天星辰一般,从归的身上穿过,来到白衡面前。 头顶的角,抵在白衡的眉心之上。 那双眼睛出现在头顶上,与白衡对视。 那仿若星辰一般的眼睛里,映照出白衡的人生,一左一右,各两个人生。 左边是过去,右边是现在。 左边是原身白衡的记忆,右边是后世白衡的记忆。 这一左一右的记忆,好似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出现。 黑暗中,五颗星辰闪烁。 这五颗星辰代表着,德行,仁义,智信,欲望和罪责。 这一刻,德行闪烁,萤火之光。 这代表白衡身有德行,但道德与行为尚未合一,若德行星辰之光若日月,也代表知行合一。 仁义之星闪烁,是日月之光,这代表白衡已能做到言必行,行必果的境界。 智信之星闪烁也如日月,这说明他的智慧很高,践行信义。 欲望之星闪烁,是萤火之光。 这代表白衡修行未足,欲望无法彻底抑制。 而罪责之星暗淡,代表他身上空无业障之力。 这五颗星辰四颗闪烁,一颗暗淡无光。 獬豸移开在白衡额头的角。 “你运气不错,过去等候吧!” 獬豸推开白衡,走到箜青子身前,故技重施,用角抵在箜青子的眉头。 同样的五颗星辰浮现,德行与仁义之星闪烁,智信之音暗淡,欲望之音闪烁如日月,罪责之星有萤火之光。 “在道德平行线之上,你过关了,你们运气不错。” 獬豸推开箜青子,而后看了归一眼:“过去吧!” 归带着箜青子和白衡越过棂星门。 棂星门上,星辰之光不断洒溅在两人身上,星光点点,取走了白衡部分记忆。 棂星门不断下沉,而獬豸重新穿上黑袍,化身为人,立在地面之上,与棂星门一同下沉,那累累白骨此刻变化为一堆又一堆坟茔。 等到棂星门完全消失之后,山脉上弯弯曲曲的路终于浮现。 山脉之上,灰雾弥漫,但这一次,在灰雾之中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隐隐类于天马。 归停在原地道:“是英招,我们快走到尽头了。” “獬豸与英招是梦魇之主的守门人,过了獬豸,便是英招。过了獬豸和英招,之后就是梦魇之主的门庭。” “若是梦魇之主未曾苏醒,我们会从山脉中顺利穿行,若是梦魇之主苏醒,它会将我们牵引入门庭,去面见他,从而化为容器。” 这是最后两次轮回。 走过獬豸和英招的门,就到了尽头。 那之后,就是命运了。 英招的身影逐渐出现,是马身人面,虎纹鸟翼的神只。 他立在山脉之东,南望昆仑,北靠祁连山,西望大泽。 《山海经》中有言:“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西望大泽,后稷所潜也……” 这英招看管整个天河旧道中的神只,无论是善神还是恶神,都在他权柄管控范围之内。 这其中,不包括獬豸和梦魇之主。 英招巨大的翅膀展开,羽翼上各种符文涌现,马蹄踩踏荒地,所落之处,草长莺飞,青草生长,花蕊绽放,扩散连绵,整个山脉,都化作了花圃,是梦魇之主的花圃。 英招出现在归身边,头颅垂在他身旁,轻轻嗅了嗅气息:“一只伥鬼,为何气息那么瞬息?” “见过英招神只!”归作揖行礼:“不知神只可否开棂星之门,让我等过去!” 英招的翅膀一左一右撑开,他的尾巴是蛇尾,发出“簌簌”声响,他张口道:“门在前方,路在脚下,门因我而起,路因我而开,棂星门开,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英招侧头,看向白衡。 白衡思索良久,而后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瓶丹药,英招摇摇头:“不够!” 丹药不行,符文不行。 他取出斧头法宝,英招仍旧摇头,他狐疑递出纯均剑。 英招伸出一只马蹄,化为人手,拿起纯均剑,而后就听到剑身中传来凄厉剑啸之音,破开手掌,鲜血流淌,而纯均剑再度回到白衡手中。 “不够!” 于是箜青子取出一堆法宝,有刀枪斧钺,有钟鼎炉灯,而英招只是摇摇头。 箜青子随即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惧情,要你的欲情!” 英招翅膀一左一右,分别指向白衡与箜青子。 想要取走七情,就需取走人的七魄。 人失了魄,阴神阳神就会不完整,从而跌落境界,一辈子无法回复。 箜青子与白衡互视一眼,摇摇头。 无法给出人魂魄。 “那就没办法了,继续轮回吧!” 英招翅膀晃动,灰雾再度浮现,茫茫大雾遮住了视线,扞泥城中,白衡与箜青子的身影坠落。 “失败了?”白衡向身旁的箜青子问道。 箜青子则看向归,归摇摇头:“成功了!” 推开扞泥城的城门,再度浮现的是溶解的冰河,河水冲刷冰块一尊尊神只在天河旧道之中沉沦。 他们踏上一块冰块,河水翻滚,浪花落在脚踝之上。 这微微冰凉,让白衡不由自主低下头去看,流淌的河水之中,梦魇之主的眼睛隐约出现,他凝望着两人,映照出记忆的点点滴滴,记忆之外,还有梦忆虫在慢慢的吞噬记忆。 一瞬间,白衡恍惚不已,掉落冰河之中,在冰河沉沦不断,黑暗的河道中,出现了一道门。 “你在干嘛?”箜青子靠在白衡身旁,低头看向天河旧道,但天河旧道中什么也没有。 “我好像看见了梦魇之主的门户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冰雪之城 “我灵性去了七七八八,恐难再继续前行,我需得回箜青子泥丸修养,若非你们忘记名姓,我不会再出现!” 归缓慢走向箜青子眉心,那里“王”字隐隐闪烁,洞开泥丸。 “沿旧路前行,若无门户,你们就能离开天河旧道了!” 说罢,身影已消失在箜青子眉心“王”字之中。 “我总觉得归前辈之前似乎遭遇了什么,但是我完全忘记了!” 白衡开口,箜青子点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但至于遭遇了什么,无论他如何回忆,都回忆不起来,记忆似乎就这样消失不见。 他们于是继续向前,这一次,再无那么多神只出现在眼前,天河旧道中,那些脱困的神只在梦境中沉沦,梦忆虫吞吐记忆,吐出泡泡,泡泡上是记忆的倒影,梦中记忆的倒影。 白衡未曾离开扞泥城,这座巨大城池徒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门户,门户的上方,浮现两只巨大眼睛,眼睛向下张望,已然锁定了白衡与箜青子。 这就是梦魇之主的门庭。 而后回头,那天河旧道显然已化成一只只蜃兽,一路所见的神只都藏在这些蜃兽的腹中,每一只蜃兽腹中都藏有一座扞泥城,一条天河旧道,一条环形山脉自己经久不绝的茫茫灰雾。 显然这之前,白衡几人,都是在这些蜃兽的腹中穿行。 这一刻,二人慢慢回头,看向身后的门庭。 这门庭与棂星门有相似之处,但无名,其上雕龙画凤,各种精雕小兽的图腾刻在上方,仿若刻出了九州境内所有生灵模样来。 两人从门下经过,抬头看向门庭,那两个巨大的灯笼,好比日月一般明亮。 越过门庭,映入眼帘的是横亘在远方的山脉,连绵起伏的山脉,散发着各种神光。 这些神光出于山脉之上的神只。 这些神只只是雕塑,每一尊形容各异,正襟危坐,空有神光而无灵性,显然只是神像。 “天哪……” 身旁箜青子倒抽一口冷气。 那山脉全貌像是一条睡卧在地的无翼伪龙,山脉之上的一切,似乎都是从这伪龙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伪龙的眼睛,是山脉中两口巨大的洞穴,一者吞吐寒风,一者吞吐水火。 伪龙的鳞甲是不知道多少的矿石,皆有灵性流动,这些矿石起码在此地已有千年,以此矿石能铸法宝。 这么多矿石,也不知能炼制多少法宝。 而山脉上的树木,则是这伪龙的毛发,其上一众神只,是伪龙龙骨显化。 这山脉,就是一条伪龙的尸体横陈在此处,经久不衰,受地气影响而变化为山脉。 有人取其骨,雕刻神像而已。 这是他们登上山脉之后由所见所闻推测出来的。 进入梦魇之主的门庭之后,记忆停止流失,但不会回来。 白衡以眉间天眼看去,能见矿石中隐隐有血液流淌,而每一尊神像,像是空无灵性的容器,随时可被寄生。 突然间,他眉间天眼受到无形的干扰,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合上天眼,就看见一尊虎头人身蝎尾的神只徒然苏醒,张口吐出几寸神光来。 这神光速度极快,刺向白衡眉心,以日月同辉之术回应,斩断神光,而眉间带血,鲜血微微流淌,天眼受了些许创伤,使得整个眼睛在隐隐淌出血来。 那神只手执土埙,吐出埙音,为宫音,埙音入耳,化而为土气,在脾中滋生。不断吞噬人体的土气,从而将人慢慢化为土石雕塑。 白衡眉间一皱,翻手以掌中山河以镇压之态镇压那虎头人身蝎尾的神只。 正此时,一头蟾蜍神像突然抖动神像,活了过来,他微微敲响手中铜锣。 于是,铜锣响奏,化为金戈之气,充斥着人体的肺部,肺部中金戈之气升腾凝聚,仿佛要将人身化为金器一样,白衡只觉呼吸困难,而身躯渐显沉重。 但这尊神只被箜青子挡了下来。 “土埙属土,是宫调,脾也属于土,铜锣属于金,是商调,而肺也属于金,这么看,还有其他三位神只,对应人身与法宝五行!” 就此时,另外三位神只苏醒过来,一尊神只拿着萧,吹响角调,运于肝,肝渐渐有草木生长,仿若将人身化为草木之身。 另有神只舞动箜篌,箜篌之音若流水,属于水,属于羽调,运于肾,白衡肾脏化为泉水奔流,肾水之精不断流失,白衡体内的精气神沉淀,形同顽石一样,让白衡变得无比虚弱。 还有一位神只以焦木制成古琴,鸣徵音,运于心脏,壮大气血,气血如火,焚烧心脏。 这五行五尊神只浮现,各施手段。 白衡洞开“宇宙”玄门,时间空间两条长河如剪子一般交叉错落,湮灭了一个个神只的身躯。 这些神只陨落,身躯化为泥土落地,造化了草木,使其疯狂生长,同时,白衡与箜青子则找回了部分记忆。 他们的记忆,大概回到了山神庙后初见的时候。 五行之后,是阴阳,阴阳之后,是混沌。 阴阳有两个面,因人而异。显然这位梦魇之主的理解是天与地。 乾坤同样也在阴阳衍变之中。 于是,就能看见一道身影从天幕中出现,一道身影从地面浮现。 阳面巨人为金色,阴面巨人为土色。 这两尊神只出现在白衡与箜青子面前,而后便坐了下来。 化为阴阳鱼中的眼,阴气阳气合抱成阴阳鱼,而白衡与箜青子则被划分在阴与阳的两个面,与金色巨人与土色巨人面对面坐在一起。 白衡面前的土色巨人徒然开口道:“何为阴阳?” “清者为阳,浊者为阴!” “何为清?何为浊?” “云为清,泥为浊?” 土色巨人思索之后问道:“为何?” “开天辟地之初,清者升腾聚而为天,浊者下沉凝而成地,由此分清浊,云气升腾在天,故为清,泥土在地,故而为浊?” “鸟为清乎?藕为浊乎?” 鸟与藕也不过是代指而已,指代的是能升腾的生灵,在地面生长而无法升腾只能坠落的生灵。 白衡又道:“鸟能坠地,能下沉,藕能生长,为莲,能升腾!阴可为阳,阳亦可为阴,无定形,在变化之中。” “何为变化?” “水化为气,气凝为云,云落而为雨,这就是变化。” 白衡从地面开始,画了一个弧线,而后弧线的尽头连接起点,升腾下沉的丝线,是割据的阴阳的边界。 “善!” 土色巨人徒然抖动了一下身躯,化为泥土落在地上,一瞬间,阴气下沉在地,化为莲花,朵朵盛开生长,铺成一条道路。 另一边,箜青子那边是云气汇聚成路,他正踏着云梯缓缓前行。 白衡踩在莲花之上。 每落下一步,都有一段记忆片段浮现在脑海之中,慢慢恢复记忆的白衡,正快速向前。 水天一线之处,是阴阳的交汇线,也是混沌诞生之地。 阴阳之后,就是混沌。 混沌生聚之地,无阴阳变化,无五行生克,茫茫黑暗一片,这是无有颜色的黑暗。 在信阳交汇之地,白衡与箜青子碰面,他们的记忆已经来到了白衡往咸阳,而箜青子破第三境的时候。 越过这混沌之地,记忆就该能完全恢复。 “混沌中无方向,不如你我以衣带系在一起,以免落下谁!” 白衡点点头,箜青子撕扯衣裳,系在两人手臂之上。 两人缓慢前行,最终被黑暗吞没。 混沌中何止是没有颜色没有方向,这里寂静无声,白衡张口,说出的话,连自己也听不见。 在挥手抓向身边,却发觉衣带的另一头空荡荡,无一人在。 白衡先是心中一紧,而后沉下心来,心若止水,停留在原地。 混沌之中没有方位,因为不存在乾坤与四方,也不存在时间,在这里,除了黑暗,空无一物。 这种令人绝望死寂的黑暗是空洞的。 白衡慢慢的施展法术。 “易”字在掌心不断闪烁,变化成丝丝入扣的线,这些线,连接了某些地方。 白衡跟着这些丝线前行,丝线变化为河流,是逆流的河水,逆流而上的不止是人,还有混沌。 白衡只觉得眼前景象不断变化,混沌被拆解为阴阳。 阴阳合抱为太极,太极居中,而乾坤为上下。 于是混沌有了宽度。乾为上为天,坤为下为地。 又生四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为柱,拱立四方,于是有了方位。 在之后,便是造化五行八卦,生十天干,十二地支,生四时变化,造化天地。 白衡的“回溯”逆转了混沌的变化,让他有了方位可寻,于是他缓慢前行,最后走到世界的尽头,在太极图的交汇线上,他突然睁眼,混沌支离破碎,眼前天地浮现。 身前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制式与扞泥城相似,土墙街道,环环相扣,划分大小城池,他的记忆,彻底恢复了过来。 他回头看,只见箜青子站在空空的天空之中四下行走着。 好在没多久,箜青子便封了自身六识,以天门之术寻道,道是源头,这也是源头之地。 开了天门,箜青子步步向前,四方扭曲变化,阴阳五行混乱杂糅,一切似乎在箜青子身上被慢慢整理清楚。 下一刻,他出现在白衡身旁,同时恢复了全部记忆,也看见了身前这壮丽的冰雪之城。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树精 冰雪之城屹立不倒,琉璃般晶莹剔透,远远望去,宛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惊叹不已。 白衡眉间生天眼,凝视前方冰雪之城,赤色灵性顺着土墙流动,好比一条河流,贯彻整个城市。 其中又刻有无数天然的符文,隐约散发神光,一枚一枚类于虫豸蠕动,衍化力量,支撑着整个冰雪之城。 “这是梦魇之主的行宫吗?” 进入那道门户,箜青子心中也有秤,知晓是进入了梦魇之主的领地,而这尊神只苏醒,他们即将沦为容器, 后退无路,前进无门,那伪龙显化的环形山脉像臂膀般兜住了全部所有,包括此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在这环形山脉之中。 前进的唯一道路,就是这类似于扞泥城的冰雪之城。 隐隐生的门户,处在城池的背后。 白衡抽出纯均宝剑,剑中灵性似乎被压制住,变得无比淡薄。 脚踩大地,他发觉,这股压制之力,是从脚底下传来的。 “似乎是伪龙的意志在压制着一切灵性。” 箜青子也取出几把法宝来,用作实验,而与此同时,白衡将纯均剑收起来,迈步向前走去。 未曾走出多远,就看见道路两侧堆满了白骨,各族各样的尸骨都有,密密麻麻令人瘆得慌。 这些尸骨都有一个特征,头颅朝向地面,甚至深入地面。像是被人倒栽进地面之中一样。 这些尸骨,一路都有,直达尽头。 尽头是土墙开洞开的门户,其上并无门匾,其中类似矿场一样,各类晶矿遍布全城,但随着距离的拉伸,穿过门户之时,就能看见那些所谓晶矿为何物! 是一个又一个的人,被类似于矿石一般的晶体包裹着,像琥珀石一般。 无一例外是半跪在地,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做祈祷状,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中带着些许希望。 无论是衣服还是模样,都与九州之人有所区别,这些想必是扞泥城中真正的居民。 “他们似乎是和这个城池一同被封印的,最为诡异的是,他们的身躯中血肉精华尚存,魂魄还在,但死了!” 如何定义死亡,与人体中灵魂有关。 何为灵魂? 灵,是万物生长与生具有的灵性,而魂则是魂魄的统称。 这些尸体,只有魂,而没有灵,根本无法维持生命的进行。 若是有朝一日,这城池解封,他们跟着解封,会在体外晶体消失的一瞬间化为烟尘。 随着继续前进,这些琥珀中存在的生灵也变得多种多样,有人有妖,甚至还有邪魔,他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出现一样。 还有巨大的骨头制成的法宝,历经千年风霜,其中灵性依旧流动。 “这只怕是等同于第四境炼气士妖怪的骨头了!”白衡咋舌,身旁箜青子也是如此。 他眉间开了天眼,看向那根巨大的白骨,不由说道:“这好像是一只大鹏的胫骨。依稀能从着白骨之上,看到那头大鹏展翅翱翔的场景!只可惜如何强大,也敌不过沧海桑田的变迁!” 他在旁感慨,倒让白衡有一种进入这扞泥城中考古的错觉。 未曾走多远,便看见诡异之处。 整个扞泥城中所有生灵都已成为琥珀,但似乎有另外之处。 在城池的中心,两人看到一株黑漆漆的老树,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漆黑如炭,走近旁开,隐约还能从中感应到一股浓郁的火气扑面而来。 老树体内隐隐还有灵性在流动,有些微弱,但显然这株老树还保持着活力。 “这不会就是梦魇之主吧?”箜青子打趣问道。 白衡莞尔道:“若这就是梦魇之主,一切就都好办了!” 这株老树显然已无法从外表推断出它的种类,就这微弱的灵性,还不足以支撑起化而为妖,就算曾经是妖,只怕也是受创严重,不知智慧还存不存在。 白衡走近前去,轻轻敲了敲,那老树焦黑的外皮脱落,青光氤氲流动,这焦黑外皮之下,包裹着象征新生的青翠。 原本微弱的灵性徒然变得强大了许多。 而后,这株老树簌簌作响,不断抖动,树上的焦黑不断掉落,被青色所代替,到了最后,竟是青翠欲滴的桃木。 枝丫抽出绿芽,而后长出花苞,花朵盛放,露出黄灿灿的花蕊,就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乌鸦嘴,这该不会就是梦魇之主吧?”箜青子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枯木逢春,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祥瑞,但在这里,给予白衡的只有恐惧,这恐惧源于对比而生的未知。 两人默契的退后,又同时取出法宝,纯均剑熠熠生辉,身旁箜青子已顶起一口方鼎,手中握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对着这株老树。 “何人扰我清修?”桃木之上长出一张人脸来,这人脸扫过白衡与箜青子,而后问道:“就是你二人扰我清修?” 箜青子摇摇头,问道:“如果说不是,你会信吗?” 桃木不做回应,然后就见他抽出一条树枝,迅雷不及掩耳,隐约看见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在之后,就是箜青子的惨叫声,伴随着落地之音。 “你们从何而来?” 桃木粗壮的树根从地下拔出来,而后看向白衡的眼睛:“你的眼睛,是用的桃木精粹修行而成的吧?” 白衡点点头,而后又是一道光芒一闪而过,只不过,这一次重重落地变成了他。 “草木花朵生长不易,百年聚灵,千年生智,你取其精粹,就算只取一截,也浪费了数十年的功夫,为我同族而怒。” 桃木落在白衡身前,那张拟人状的脸庞上堆满了愤怒,而后面色变化,语气一转:“不过我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它再度发问:“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通过一道门户,就来到了这里!” 白衡实话实说,这桃木成精,显然已在此处呆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许还能从其口中了解些许信息,甚至能套出出去的方法。 岂料这桃木精一脸茫然地问道:“什么门户?” 白衡见他样子不似作伪,于是向他描述那门户的形状。 这桃木精一边听,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勾勒画画,最后画出了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门户来。 它指着这画中门户问道:“就是这个?” 两人点点头,而后这桃木精勃然大怒:“放屁,这门户矗立在太阿山下,你如何能从这门户中进来!” 白衡如遭雷击,那太阿山三字有如雷音一般在脑海中回响。 如果他们是从太阿山的门户中走进来的话,那么此地岂不是当初盘王镇压西方诸神的地方? 白衡急忙问道:“前辈可知盘王?” 桃木精摇摇头。 白衡又问:“帝泰?” 桃木精再度摇头:“我不认识帝泰,我只知道帝禹!” 看来并非盘王时期的神只,而是与帝禹同时代的炼气士,应该也是天河旧道之上的一尊旧神。 那么又怎么会和太阿山扯上关系呢? 讲到帝禹,似乎打开了桃木精的话匣子,他咋舌说着:“当初天河止水肆虐,祸乱九州生民,致使无数人死亡,帝禹之父,鲧(gǔn)开始治水,但鲧能力有限,治不了水,反而被天河中的神只所杀。” “帝禹于是开始治水,初时也无成效,为天河神只所轻,后入九州,得河伯,昆仑山神,泰山府君三位神只相助,开始改道天河,惹恼了无数神只,他们在天河之上无帝禹厮杀!” “帝禹身具九州气运,以身为权柄,压制诸神,却无法将神只尽皆斩杀,于是与河伯,昆仑山神,泰山府君三人想了一个办法,撕裂了太阿山一角,强行将所有天河中的恶神善神聚在一处,以大法力强行镇压,并开门庭,将这一截天河旧道送入太阿山下,于是,就有了你眼前这一座城。这城中生灵,都曾是神只。” “后来有一尊神只复生了。开始释放其他神只,有灵魂的神只得到了释放,没有灵魂的神只依旧在这里。等待着一个又一个的机会到来!” 桃木精话锋一转,徒然看向白衡与箜青子道:“而今,机会来了,梦魇之主将会抽出你们的灵性,注入这些琥珀之中,让神只复生,至于你们的魂魄,将会化为蜃兽,引来更多的人!” “看来前辈并非梦魇之主!”白衡与箜青子互视一眼,一左一右摆开阵型,以制衡这桃木精。 “我的确不是梦魇之主,我若是梦魇之主,你们早就死了,不过也快了,梦魇之主已经开始苏醒,你们的末日,也即将到来了。” 桃木精懒洋洋地说着,而后人性化的伸展树枝,好似伸懒腰一样。 白衡说道:“但前辈可以帮我们!” 那桃木精戏谑问道:“帮你们什么,帮你们自杀,抱歉,我怕血……” 说罢,就要挪移回原位。 “有人能打开那太阿山的门户,我们就是从哪里进来的,我想你应该明白,只有见过那道门户的人才能说得出来门户的形状和模样,或许你想离开这里,和我们一样的目的,或许你只是想了解那门户的奥秘,但我认为,与其坐而问道,不如行而求道,门不会送上来,只能自己去碰。” “那我又何必相信你,要离开,也不至于依靠两个这么弱的小鬼头,要研究门户,你们的眼界还不够,说说看,你们凭什么,就凭你个子小,脑袋大,说的轻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人 树精嘲笑白衡,而后又化为焦黑老树矗立在地面之上,以树形掩其智,以焦炭为皮隐其灵,一瞬又如初见之时一般灵性失了大半,又无灵智,不像是生灵。 白衡无奈苦笑。 这尊神只应是封印之后生长出来,聚敛千年灵性而生就的。 封印之时,所有城中生灵,神只,都在顷刻间化为琥珀。 历经千年时间,不知见证了多少诡异,若有这样神只跟随,那最好不过,若是没有,那也没有关系。 这株老树处在整个城池的中心,制衡了阴与阳的两个面,从这老树离开,就到了整个城的阴面。 脚踩的地面,倒影出原先行走道路的倒影,以这株老树为中心开始,这座冰雪之城仅从外表看去,与常态的城池无异,可走进冰雪之城后,端倪自现。 像是一张纸折叠成两个面一般,此刻,这是被折叠的一面,与未被折叠的面互成倒影。 突然,白衡抬手,他感受到有一道目光窥探于他,顿时掌心中山河之力奔涌向前,涌入身前一间土屋当中,而那土屋先是传来一声惨叫声在之后,白衡的法术威能散去,激起的涟漪,带着些许血腥味道远远传来。 “歘!” 眉心,天眼“轱辘”一转,就有一道神光射入他的眉间,天眼一疼,额头冷汗直流,夹杂着些许鲜血。 白衡恍惚之间,看见这土屋变化成一个巨大的头颅,门户是这头颅的大口,随着门户微张,神光自其中吐出,直击眉心。 白衡天眼合上,那头颅重新变化为土屋,只是在徒然抖动着。 “这是……”身旁的箜青子心有余悸,显然也以天眼看了这一间间土屋。 “也许是神只将自己的法术,藏在了每一间土屋之中,若是我们窥探,就会受神只法术的冲击!” 街道仿佛又恢复平静,但白衡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流淌,渐渐衣领都已被汗水浸湿。 越走越是心惊。 若是只有几间土屋是头颅显化也就罢了,可此地有这么多土屋,都是头颅显化,这就引人深思了。 徒然间,白衡顿住身形,怔怔的看向这些土屋,而后抬头向上看。 他额头冷汗停了,但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到了一件令人惊恐的事实。 这些房屋都是那些尸骨的头颅,在进入城池之前所见的那些尸骨,他们的头颅都倒栽进土中。 而后被人以大法术炼制成了一间又一间的土屋。 若土屋是头颅,那么这个世界,又会是什么呢? 他想到了那环抱着城池的山脉,以及一众神只,不由将目光移转。 天空似乎不存在,没有天空,有的只是无尽氤氲的灰雾,朦朦一片,连在一起,遮盖天空。 白衡张开天眼,周身法力注入天眼之中,一瞬间,天眼中射出青色神光,搅动天幕中灰蒙蒙的雾气,照出天空之中原本不存在的两轮类似于玉璧一般的太阳和月亮。 造物主总是喜欢将自己的眼睛,变化为太阳和月亮。 那只眼睛逐渐和扞泥城中的眼睛重合,慢慢的显露出鼻子和嘴巴来,他的嘴巴上颚是这座冰雪之城的阳面,下颚是冰雪之城的阴面,而那无尽尸骨都长在了他的舌头上面。 此刻,白衡他们就在这尊神只的舌头下方移动行走。 至于那环抱的山脉,是这尊神只的连绵的牙齿。 但下一刻,这些推演在他眼中消失不见。 也许,梦魇之主就是这个诡异的源头,也是所有诡异的聚合体。 白衡心中一颤,看向那隐约存在的门户,越发觉得这是走向梦魇之主口中的门,越过这道门户,就会走进他的肚子当中。 这诡异神只在等待着外来者送上门来,所谓自投罗网也就是如此。 白衡将猜测诉与箜青子听。 “好诡异的神只!” 箜青子的声音传来,不失惊讶。 白衡亦然,若非进入此地,谁又知会有如此神只存于世间呢? 他与箜青子继续向前。只因身后已无退路,那退路像是被人生生抹去一样,从踏入此地开始,这就注定是一条只能前进,而无法后退的不归之路。 那梦魇之主虽然苏醒,但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它的身躯是何等的庞大,相较于它,两人简直渺小的如蝼蚁。 随着脚步的行进,白衡发现,自身精气神似乎随着脚步的向前而不断流失,流入那些神只颅骨显化的土屋之中。 “权当交了买路财吧!”白衡苦笑一声。 这些颅骨显化的土屋只要不要去侵扰于他,就不会显化,只是轻微地汲取人的精气神。 绕是如此,他们的精气神只怕也撑不过他们走完这条路。 更不要说随时可能从地下翻出,冒出四肢白骨从而复苏的神只。 这些神只时不时出现,青藤如筋骨连接骨架,将全身上下并联在一起,像是真人一般,提着法宝向白衡两人杀来。 白衡法力运行转身,手中法术层出不穷,五行法术来回施展。 一根根青藤缠绕住神只骨架的关键部位,让其无法动弹,而其余的神只或被火烧,或被金戈之气如刀割斧凿一般分离枯骨。 而付出的代价就是体内法力的流失。 法力流失严重,此地也无灵气可被汲取,蕴灵符所剩无几,这就是必须面对的残酷事实。 白衡体内气血紊乱,心跳如雷鸣。 从穿越天河旧道开始,几乎没有片刻停止战斗,这让白衡的心神极度疲惫, “这诡异似乎还没有结束!” 白衡的剑光,荡去最后一具枯骨,那土屋一瞬土崩瓦解,他收回纯均剑,看着前方的路。 前方已然没有了这些颅骨,有的是一座彩虹长桥。 呈七彩之色,勾连此地,不知伸向何处。 稍加推测之下,这七彩长桥应是梦魇之主的气管,随着呼啸风声吹拂而显得此起彼伏,隐隐有金戈之气笼罩在长桥之上。 肺属金,自肺中吐出的气,也带一些金戈之气,久而久之,喉咙气管这些部位也是如此。 踏上彩虹长桥,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长桥质地似为金银,带着杀气,走在长桥之上,就仿佛行走于刀山之上一样。 金戈之气穿透鞋子,自脚掌逆行向上,贯穿全身。 即便不开口,这些金戈之气也会从周身毛孔以及七窍当中吐出。 “感觉不妙!”箜青子突然转头看向白衡:“我感应到前方似乎存有大恐怖,你我只怕会死在哪里!” 白衡并未感受到冥冥之中的预警,这应该是属于动物对自然中存在的危险的感知。 他看向白衡,似乎在等待白衡拿定主意。 白衡回头,脚踩的长桥随着一路走来而坍塌,那座城此刻依旧能在云雾之中瞧得出其轮廓来。 但那一间间土屋显然已化为神只,四肢从地面翻出,握紧骷髅头,安稳地放置在头顶上。 遥望着前方的白衡等人。 而坍塌的长桥竟然在这些神只脚下慢慢凝聚,向着这里连接。 显然,停也无法停下来了。 他调整呼吸,压下心中的波澜,而后朝前走去。 “师兄,若这是梦魇之主以其肉身显化的世界,那么我们之前所走的应该是从他的腹中走向他的口,而后从他的口中出去,可我们走到他的口,又从他的口重新回到肉身里面。” “而今退路已断,我想只能是从他的魄门中离开了!” 说到此处,箜青子只觉得恶心。 所谓魄门,就是排泄口。 《黄帝内经》中有言:“魄门亦为五脏使,水谷不得久藏。” 一想到要从他的排泄口中出去,箜青子脸都绿了。 白衡笑了笑:“炼气士入第二境,就可不食五谷,餐风饮露,入第三境,肉身混元,入第四境,肉身近乎先天,这梦魇之主第四境炼气士,已近乎先天,既是先天之身,便是纯洁无垢无暇,魄门只怕比我们肉身还要干净!” 箜青子勃然大怒,拍了拍白衡的后脑勺:“滚,有你这么做比较的吗?” 白衡挨了一巴掌,走到了箜青子身前。 “师兄,你能感受到前方到底是什么存在吗?” 箜青子摇摇头:“我只能感受到危机,却无法感受到是什么!” 正说话间,就见彩虹长桥前方浮现出现两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瑞彩升腾,各种祥瑞之象层出不穷。 而当他们踏入此间之后,那些祥瑞之象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那宫殿形状变化无穷。 那两座宫殿徒然变化为刀风剑雨,呼啸而来。 风中尽是刀子,横向吹来,无任何缝隙,断绝了生机, 剑雨也是如此。 从天而落的剑雨,仿若是坠落一片独属于剑的天空一样,向白衡与箜青子压下来。 白衡心头一跳,这纯粹的金戈之气凝聚而生的刀剑虽无法宝之利,却也能比肩寻常刀剑。 白衡急忙施展九字真言。 “前!”周身法力运转,一瞬间黄钟浮现,向下落下,刀剑遇着黄钟便消失,化为最为纯粹的灵气,是万法不侵之身。 九字真言中最后一字,所带来的是万法不侵,但只有五个呼吸的时间,这其中,无力在做什么事情。 一旁的箜青子也在抵御,他的方鼎与灯罩直接被刀风剑雨弄得灵性全失。 “万法不侵之术,往古来今,这是我见到的第三种法!” 声音自前方传来,而后刀风剑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口刀光,一口剑光。 刀光撕开白衡的黄钟,剑光掀翻了箜青子。 “只可惜,你太弱了!” 黄钟消失不见。 那两间宫殿化为了他手中的兵器。 至于他,则是一个硕大的“人”字,长出了嘴巴,正说着话,而刀与剑,一左一右悬浮在这“人”字两旁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剑阁 “人”看向白衡二人:“过此关,放得入,不过此关,取二位金之元气,剖肺!” 一左一右宫殿各为刀阁剑阁,两者摆设很是相似,各设有洗剑池,剑冢,磨剑石以及剑炉。 剑炉炉火纯青,很是恐怖,青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两旁是洗剑池池水分离流淌。 而下一刻,那“人”字拆解开,成“丿”和“?”,“丿”字撞开了开启了左方宫殿,剑气冲开,气贯九霄。 而另一边,刀气横贯四方,纵横捭阖。 见那“丿”和“?”各自牵引一人入其中,而白衡入的是剑阁。 剑阁摆设若长龙,剑炉在最外侧,炉火纯青,青色火焰升腾,火气旺盛,甫一进入,就觉胸中五气除却金行法力之外,其余法力皆被压制,磨剑石在最中间,漆黑如魅影,光影外显。 白衡走入剑阁,先看到的就是剑炉。 剑炉类于鼎,这铸剑台四方有河水流淌,河水呈黑白两色,对应着阴与阳两个面。 那口剑炉此刻向外吞吐焰火,青色焰火氤氲之气升腾,金戈之气在炉火之中锤炼,经久不息。 金戈之气涌入剑炉之中,便融化为铜汁铁水,在阴阳之气汇聚成铁矿,铁矿随河水流淌到白衡脚下。 那铁矿中氤氲流动的灵性,升腾成朦朦胧胧的云雾,云雾袅袅,其中流动的是金戈之气。 似乎此地,只有金戈之气。 白衡走过剑炉,身上顿时生出无尽的金戈之气,仿佛将白衡化而为剑,那青色焰火一瞬间坠入他的身上,火焰熊熊燃烧,在灼烧体内的灵性。 体内灵性燃烧,那种疼痛让白衡忍不住叫喊出声来:“嘶……呃……” 白衡咬紧牙关,渐有鲜血从牙中流淌, 身后门户已然关上,那“丿”字正冷冷看着白衡,在他身上调转了无数的金戈之气,幻化为无数把剑,剑尖寒光已锁定住了白衡。 “当啷!” 白衡如遭雷击,身体重重地遭受着重击,他忍受不住,张口就有一口血箭吐出,鲜血呈赤金色,落地则化为金石。 这剑阁似乎将白衡当做真正的剑进行淬炼。 仿佛冥冥中,存在着一只大铁锤,在不断敲打着肉身,那“当啷,当啷”的铸兵声音不绝如缕,响彻不绝。 体内还有回响,显得无比沉闷,而白衡率先站定,而后盘膝坐下,调转周身法力。 法力纯金戈之气,这对应着他的肺。 那些重击,最终也落在了肺部之上。 于是,白衡呼吸显得很是困难,他吐出的气中带着黑烟,丝丝缕缕,很是古怪。 白衡略微感受那黑烟,便觉察出其中古怪来。 这黑烟似是人身中的糟粕,糟粕是阴阳五行的混合之物,这其中不带生机,尽显死气,阴气。 这是排除杂质的过程,但这种过程中,不应该带有五行及阴阳才对。 这是再将这些力量化作糟粕,并充之以金戈之气,是在将肉身炼化为金石。 白衡皱眉,他快速前行,速度极快,若是缓慢,迟早要沦为金石。 但前进再快,也过不了此方寸之间。 这方寸之间,金戈之气萦绕不止,白衡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这些金戈之气自周身毛孔涌入全身上下,让那铸兵速度更快,声音更响彻。 走了没有多久,便忍不住口吐鲜血,一路上吐出的血,都足以铸成一把纯金制成的宝剑了。 他体内闷响不断,声音不绝。 白衡硬着头皮,走过剑炉。 剑炉上刻有文字,白衡一字不识,而剑炉上的图文显化,是帝禹伏羲之像,帝禹在铸九鼎,取天下之铁,这是帝禹分封九州,以九鼎定之的画面。 又是帝禹! 这个在公天下自家天下的转变中承担重要位置的帝王,显得无比重要。 帝禹留下的谶语,传闻之中,指向了他。 这些谶语,至今白衡也只听说过三条谶语。 第一句谶语来自扬州鼎,上面书写:“他执尊贵无上之剑,掌管水域之神”,配图为剑。 第二句谶语来自豫州鼎,上面书写:“他是一切终结之人。”,配图为炉。 第三句谶语来自雍州鼎:“他是一切的开始!”配图是一株青藤。 这是帝禹所铸,所书,世间大多谶语,都来源于帝禹。 这剑炉之上画面铸造九鼎的画面让白衡震惊。 但画面未曾看过多久,就已走到了尽头。 白衡低头内视肉身,身躯中的金戈之气已将全身上下都锤炼成了钢铁,唯有心脏和头颅是血肉之身。 “若非我法力锤炼足够,只怕是走不出这剑炉!” 看着那吞吐青色焰火的剑炉,白衡心有余悸。 这样的感受,他不想再来一次。 走过剑炉,就看见磨剑石。 磨剑石漆黑如墨,白衡甫一靠近,就见从磨剑石中吞吐出黑色神光,神光萦绕全身,在将白衡化为金戈之气的血肉之躯锤炼成精铁,由此磨砺生锋芒,白衡体外锋芒化为风,体内锋芒化作剑。 锋芒成风,吹拂天地,吹过白衡全身上下,四处都有血痕在流淌。 内里的锋芒生出剑气,在冲击白衡的心脏和头颅。 鲜血从周身毛孔中滴落如汗,头颅之上七窍出血。 全身上下受创严重,咯血咯出内脏碎片来,那些内脏碎片都是金石铁片。 “轰!”周身剑气成风,风吹回荡,声鸣成曲,又如《将军令》一般急促且极具杀伐之气。 白衡肉身内外回荡,吐血不断,如遭雷击,不断后退。 每退后一步,身上灵性就被冲垮一分,这灵性流动之间,是白衡在生与死的边缘沉沦不断。 白衡骤然抬手,掐印,腹中金戈之气汇聚与肺,随白衡张口则倾泻而出,这无尽的金戈之气变化成刀枪剑戟,各种兵器,这些兵器疯狂涌入那磨剑石之中。 顷刻间,就见磨剑石上闪烁出黑白两色光,这黑白玄光不断碰撞冲击,最后生生掩去磨剑石上的光辉,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磨剑石破碎,就生出各种氤氲之气,涌入白衡周身上下,转化为各类神光,于是白衡张口吐出赤色云霞,周身中红色的烟云丝丝缕缕从周身毛孔之中吐出,在身外翻滚着。 而白衡则重重咳嗽,肺部像是风箱一般,白衡呼哧呼哧地吐着气。 面如金纸,很是虚弱。 体内法力被挥霍一空,而后很快的,又有金戈之气化为灵气自周身毛孔涌入全身。 这金戈之气尽显神异,填充法力,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体内法力便已充沛如初。 他缓缓呼吸,调节体内法力,强行将伤势压下,而后向前,继续向前。 河水呈黑白两色。 洗剑池,河水分两道,左侧为清澈的白色河水,河水流淌,为清为阳,右侧的是黑色浊河,这黑水沉沦流淌,似乎藏有无尽的污浊一样,但两条河水同源同宗。 这一清一浊,一黑一白的两条河水此刻改道,汇聚于白衡脚下,一左一右,从双腿流经全身。 白色河水如火烧,黑色河水如溺水。 一左一右,分割肉身,体内骨血回荡,响彻长空。 同时,又有血肉在坍塌,肉身腐朽,灵性沉入河水之中。 入清河则灵性如鱼得水,不断增强,入浊河则灵性受腐蚀,让白衡这近乎无垢的身躯沾染了污垢。 同时,清浊两条河交汇于一处,这汇聚之地,生出一股莫名寻常,难以言明的力量,他在将白衡拖向沉寂,死一般永无止境的沉寂。 仿若身处于混沌之中。 白衡泥丸洞开,阴神出走。 金戈之气冲击阴神,但阴神上下灵光四起,使阴神无恙。 白衡以阴神之身看肉身,河水洗濯全身,清河没入肉身,则洗出污浊之气,浊河进入肉身,则带出业障煞气。 白衡仿若成为真正的剑器一般,洗濯杂质,而生灵光,抹去糟粕而显无暇。 最后,两条河水交汇之处,在白衡上中下三处丹田维持的一线之上。 河水交汇碰撞,状若混沌,似乎有新生的智慧,从其中碰撞而出。 若这真是一把宝剑,将会在此刻,蕴养出剑灵来。 所谓剑灵,是指剑的灵性。 剑,后天造化之物,永远也不会像人一样生出智慧。 除非以魂代之。 有人能以灵魂融合剑灵,从而寄生于剑器之中,化生为剑灵。 这其中,也有因为夺舍无望,而选择走这一条道路的炼气士,这是下品之法。若非无可奈何,几乎无人会走。 于是,白衡看见死在这剑阁之中的无数生灵此刻徒然显现出来,这些生灵以魄之声,寄生在黑色浊河之中,以魂,寄生在白色清河之中。 此刻魂魄合一,涌入白衡身躯,欲行夺舍之事。 如鲤鱼跃龙门一般,争先恐后钻向白衡的眉心。 白衡置若罔闻,手指掐印,施以“阵”字诛邪之术,一瞬间,洞穿了无数魂身。 又以“者”字定身之术,将所有的魂魄定住。 最后又辅以“前”字万法不侵之术,冲散了这些魂魄。 但诡异的是身上清浊两条长河未曾消失。 白衡阴神回归肉身,在清浊之中沉沦近乎一刻钟之后,这清浊两条河水再度陷入沉寂。 白衡回头看向那“丿”字,后者隐去所有金戈之气显化的兵器,而后开启了下一道门户。 “我在丹田等你!” 说罢,这“丿”字不断消失,最后连带着整个剑阁一起消失不见。 白衡坐在这空地上等待许久,身上的变化也逐渐平息,唯有感悟加深,对于金戈之气的掌控更加熟练深刻,不久之后,箜青子从刀阁之中走出,与白衡汇合一处。 “肺部已火,接下来,应该是肝与心脏!” 肝属木,心属火。 白衡说完,便觉得眼前天翻地覆,一瞬间来到了一片火海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薪火 火海之上,光线暗淡,雾气弥漫。 这雾气也是火焰,升腾在空中的微小火焰,仿若蒲公英种子一般飘飞,汇聚在空中,在白衡到来之时,受摩擦而生的隐约微风的引导之下,滴落在白衡身上。 一瞬间,心脏失了节拍,变得沉重些许,身旁却是没了箜青子的身影,不知去向,便是以天眼去看,也看不出来他身在何处。 倒是让白衡看到了些许不寻常之物。 火海之上,有玄黄之气腾起,纠缠不分,这黑黄之色上下翻滚。 黄色清气上升,黑色浊气下降,清气引浊气上升,浊气拖着清气下坠。 这玄黄之气融合,化成一个小“人”,这“人”字张口道:“过关或者死!” 说完,这“人”字不断上升,最后化为一轮小太阳,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中,照向天地万物。 那是一只眼睛,眼睫毛上火焰汇聚成闪电,蓄势而发。 所谓天雷勾地火,不外如是,雷火总是能以某种诡异的形态组合在一起。 火焰也分阴阳,走入火海之时,白衡才发觉。 那些如同蒲公英的火焰,是火海之中上升的清气,也就是阳气,脚踩的火海,是下沉的浊气。 这是有两片火海汇聚而成的世界。 走入其中,四周的视线逐渐变得朦胧,那些如同蒲公英一般的火焰被白衡抓在掌中。 轻轻的揉搓着这蒲公英般火海的表面,顿时,有一股清气涌入白衡心脏。 顷刻间,点燃了流经此地的鲜血,血液燃烧着。逆流而上,也将白衡的泥丸燃烧。 天门,印堂,白龟三处穴位生出的微光也抵挡不住这股火焰,一瞬间涌入白衡的泥丸。 泥丸之中,魂在燃烧。 魂为阳,魄为阴,这象征着阳的火焰,点燃了魂。 魂有三,天魂,地魂,命魂。 天魂为因果,地魂为生命轮回,命魂为记忆情感等等一系列后天而造就的一切。 此刻,在燃烧的是天魂。 若没了因果,人生于天地,便得不到上天的认可,于是会降下天罚。 所谓天罚,多为雷霆,有时也会是各种各样奇特的死法,人称之为报应。 此刻,白衡的天魂在燃烧,这让白衡引动阴神镇压天魂以及火焰。 于是,脚下的阴火便升腾向上,点燃衣裳,渗透血肉肌肤,火气从周身毛孔钻入泥丸当中,落在阴神之上。 顷刻间,命魂与七魄的关连被终止,于是七魄脱离命魂,而七魄在燃烧。 燃烧火焰颜色也有不同。 粉色火焰的欲情,红色火焰的怒情,蓝色火焰的喜情…… 但久而久之,看的通透了,就能看得出来这并非是燃烧,而是剥夺。 阳火在剥夺魂魄赋予血肉之身的特殊力量,同时,阴火在剥夺白衡后天而生的一切力量,这其中包括爱与情,还有一身的法力及衣裳。 火焰,本就是霸道与掠夺。 远古先民用火焰来驱赶恐惧,这是霸道的体现。 而火焰能焚烧树木,焚烧血肉,这是掠夺的体现。 而随着白衡的前进,他越发能感受到火海中的霸道和掠夺。 他的生机虽未被掠夺,但未来似乎被夺去了,现在也是如此。 他每前进一步,都在变年轻。 也许走到这火海中的某一处地方时,白衡会从少年变化为孩童,最后由孩童变化为婴儿,也许还会成为受精卵。 这火海霸道的掠夺了他生命的一切,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同时,在火海的另一边,由火焰汇聚而生杂糅白衡记忆魂魄之力而生的另一个他正在逐渐浮现,白衡的一切每少一点,它就会多出一点,直到它完完全全地取代白衡。 白衡略微感受一番,而后施展法术。 回溯。 “易”字在掌心之中踊跃光辉,笼罩在白衡身上,变化成各种灵性之光。 回溯状态下的白衡,火焰虽在熊熊燃烧,但白衡时时刻刻外追溯来时的他,那些失去的,消失的,都在一点点的浮现。 这火海霸道和掠夺的力量,可敌不过冰雪之城外,那诡异笼罩的灰雾。 那种掠夺,是回溯也追溯不来的抹去。 白衡行走在火海之上,闲庭漫步。 “轰隆!” 突然一道惊雷落下,从百会穴涌入泥丸当中。 骤然之间,白衡惊醒过来。 这雷音强行解除了白衡的回溯。 “我还是会回去的!” 白衡抬头朝天空中降下雷霆的那只眼睛竖了个中指,而后面色凝重看向身前熊熊火海。 随着回溯被破,白衡体内的灵性流失,记忆流失,一切都在消失。 但他只是在观察,观察火焰的纹路, 无数纹路蕴藏在火海之中,它们在微微闪烁着,同时,天空中有雷霆不断落下,落在白衡头顶之上。 片刻之后,白衡想出方法,自有两道火光从他双眸之中射出,同时,他一步向前。 聚集精气神,引法力汇入精气神中。 法力也为火,已然是被压制。 而白衡的精气神被点燃,在中单天那鸿蒙类混沌的天地之中熠熠生辉,各种清光涌现,瑞彩在其中滋生。 白衡手穿过血肉之身,徒然落在那中丹田中,伸手抓出了一团火焰。 火焰生金黄两色光辉,光影之中,似乎有一个个文字在闪烁,这些文字组合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身影。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龙旗十乘,大糦是承。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四海来假,来假祁祁。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这是《玄鸟》中的词句,文字中颂得虽是殷商,但又何尝不是各朝各代的帝王。 进取,开拓,守成,开拓,创新,开拓…… 先民生于黑暗,也极具开拓进取之心,遂生火握斧,走出山洞,开疆拓土,建立部落。 部落之主承载先民之志,守成而开拓,扩大疆域以养民安民。 到了家天下,帝王也有开拓进取的精神,每一位帝王,都有扩大疆域的心。 开拓与进取,是源远流长的精神,是继往开来的薪火传承。 白衡手中的火光的倒影,仿佛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先贤,他们手中也握着火焰。 火,能照路,照物,也能驱赶黑暗,规避危险。 这些先贤此刻似乎与白衡合二为一般,为白衡开路,这些火焰挡不住源远流长的精神薪火,也挡不住这些先贤的意志。 火焰能掠夺走生命,却掠夺不走精神与传承。 渐渐的,火海被开辟出一条道路来,这条道路,像是一条天堑一般,割裂了整个火海天地,白衡体内的阴阳火焰,也转化为薪火,此刻,这些火焰的倒影中,一个又一个文字宛若蝴蝶一看翩翩飞舞着,仿若有先贤注视着此地,看着这些未来的文字,不由赞不绝口,他们张口说着这些文字。 吐出的文字转化为精神,融入薪火之中,使火光更亮,隐隐压制住整个火海。 同时,头顶的眼睛不断眨眼,于是,雷鸣电闪,一道道雷落在白衡的头上,将他头发点燃,却又化为薪火,化为智慧,化作精神传承。 没有什么也挡得住白衡,以及他手中捧着的那一簇火光。 最终,他走到火海的中心,那里,有另外一个他,手中无薪火,但他微微张口,也能吐出锦绣文章,吐出精气神。 白衡看着身前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白衡”,徒然丢出薪火,那薪火落在“白衡”手中,一瞬间,他的身躯在不断燃烧着,最后,在嘶吼中渐渐化为尘埃。 “我明明和你一样,有同样的魂魄和智慧,有一样的长相和一样的性情,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死!” 他显得无比狰狞,张牙舞爪向白衡扑来,而他的手指在抵在白衡鼻尖之前就化为尘埃。 漫天尘埃飘扬,白衡捧着那簇“白衡”握不住的火焰微微笑着:“因为你没有和我一样的精神,你和我几乎一模一样,但你少了我的精神,对于九州文化的精神,在你眼中,那些只是可有可无的文字,但在我眼中,这是精神和智慧的传承!” “这是薪火,是传承,你没有精神,没有情感,哪来的传承,薪火烧死你,这是命运既定!” 他也不知在对何人说话:“薪火本就是灾难中的产物,你的火海越强,我的薪火也就越强,你雷落下的更多,我的薪火就会更多!” 天上的眼睛合上了眼皮,那经久的雷鸣突然停止,脚踩的火海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门户,那小“人”字出现在白衡身前,看着那簇薪火道:“我也曾是传承者,而今,成了先民,却忘了曾经落入手中的薪火,现在却是不配了!” 这话显然是在与白衡说,此前那个“白衡”就是梦魇之主的显化。 它看着白衡一眼道:“我在下丹田处等你!” 言罢,墨痕虚幻消失不见。 同时白衡跨过那道门户。 并非是五行世界。 白衡在门户之后看见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这其中,有三轮太阳在互相追逐。 白衡略微感受一番,随即笑了笑:“中丹田,这是人的精气神吗?” 那三轮太阳徒然停止,而深渊也消失不见,白衡身躯在下坠,最后落在一片汪洋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汪洋 晴空一碧如洗。在水天一线之间,生出朵朵青莲来。 青莲铺路,走出白衡的身影来。 白衡的身影突然出现,而原本平静如镜的汪洋,突然生出了阵阵涟漪,在这涟漪回荡的刹那,白衡脚步一顿。 自汪洋之中,似乎一股强烈的危机浮现,并被白衡快速捕捉到,他隐隐看见这汪洋内似乎存在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白衡向前走了数丈,那涟漪扩大,隐隐变得狂暴,更有一声声尖锐的呼啸伴随着巨大的海浪席卷而来,迫使白衡施以法术,同时化作箭头般快速向前。 就在这时,那呼啸之音回荡八方,一座累累白骨叠加而成的祭坛,赫然从那汪洋内蓦然升起。 在祭坛之上,倒影出一个又一个起伏的身影,不分男女,无有血肉与皮肤,有的,只是身上纯白如玉的骨。 他们似是扛着这白骨堆砌的祭坛,慢慢从水面之上浮现。 祭坛之上,“人”再度出现,它站在祭坛之前,用古老晦涩的语言在朗读祭文。 慢慢的,祭坛上的白骨爬满青苔,生出绿草青藤野花,由此,这祭坛显得颇具生机。 那祭坛上升腾起轻盈清光,似有清风徐徐吹来,有春雷炸响,有百鸟啼鸣。 白衡睁眼看向那祭坛,徒然间,黑暗遮盖天幕,四方显得很是黑暗,一股杀机涌现,一丝杀气兜兜转转,在这汪洋之上飘荡。 白衡耳边好似听到有惨叫声响起,他眉心中长出的天眼好似看见一个青年身着麻衣,背着铁枪行走在这里,双目迥然,身形消瘦,徐徐前行。 徒然被杀机笼罩,杀气冲击于他,渐渐的,他如行尸走肉般双目无神,似无半点感情般。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血肉便被那杀气所噬,露出白骨,最后化为骨架,走到祭坛之上,俯下身躯,成为祭坛下累累白骨之一。 白衡哑然,忽而那麻衣青年变成了自己。 手中握着纯均剑前行,身上血肉肌肤随风高高扬起,化为血污落在这汪洋之中。 白衡瞳孔骤然一缩,这一丝杀气缭绕于身,万般痛苦不由人,眼前幻,也是切身感受,他抬手一看,左掌血肉被杀气吞噬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莹莹白骨,灵性居中,隐隐发光。 再睁眼,他又变化成一个手执残灯前行的女子,她眉间涌现妙法玄光,周身沐浴其中,竟能抵御杀气,女子执灯快速前行,过祭坛,就见祭坛上那“人”字朝她徒然一拜,一瞬间,周身血肉化为血水滴落,白骨俯首于地,那妙法生的玄光化为一只“嘎嘎”叫唤的青鸾,不知飞往何处。 白衡抽身离开,他脖子已沦为白骨,但诡异地是他仍在呼吸,血液仍在流淌。 仿佛大梦一场,白衡皱眉立于地,他灵台清明,而双眼蒙尘,他在心中默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他眉中渐有玄妙清光浮现,这玄光慢慢为白衡拂去天眼上积聚的尘埃。 灵台更为清明,有一股神韵萦绕其上,这白衡能以“心眼”看待人间万物。 “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念完这一句,白衡仿若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声,仿佛有某种不存在的墙垣坍塌了一般。 于是,眼前浮现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白衡与他们同处一条长河之上,这些人影各自间隔一个脚步,各施法术,用以渡过此河。 白衡回头,他也看见了那手执残灯前行的女子,也看见了那背枪向前的男子,再看他们所处的位置,俨然与白衡一路走来脚步所踏之地并无二致。 为了应证,白衡向前,脚踩之地生青莲。 忽而又变化为妖,树妖无情无欲,那杀气升腾兜兜转转,而入这树妖之口,自树妖体内传来剑啸之音,荡尽杀伐之气。 一口宝剑,横在那树妖心窝之上,兵为杀伐之器,那口剑,剑中流血,更显杀伐,于是,杀气冲霄汉,隐隐压制住这汪洋之上流动的杀气。 树妖过祭坛,一瞬间,杀机起,那“人”字已念完祭坛。 就有数百上千道杀气汇聚,煞气冲天。 树妖成了发泄之处,杀气办法,那口剑被压制,掉入汪洋之中,而树妖则被杀气绞烂了五脏六腑,削去了顶上三花,抹去胸中五气,沦为白骨。 白衡不仅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还从中感受到了大恐怖。 此刻那“人”字之口仍在吐祭文,也不知何时停止。 一旦停止,就是祭祀开始,只可惜那树妖空有宝剑,却无本事,被杀气所灭,见不到祭祀之后的事。 而白衡低头看向这汪洋,只怕祭祀之后,这汪洋会生变化,化为拦路之虎。 白衡心中清明,理顺前因后果,顿时放下心来,他如树妖般,以剑抵御。 法力涌入手中纯均剑,顿时,剑身生光,无尽剑光涌现,自有杀机动,而杀气显。 白衡身无业障,但纯均剑有,他杀过的人,抹去的生命,都会沦为一股杀气隐藏在剑中,外化为业障。 在昆仑洗剑池中,这业障已被洗去,而今杀气涌现,业障全无。 剑中杀气压制这汪洋中生出的杀气。 让白衡得以一路畅行无阻,而杀气则影响人心,白衡耳旁仿若听见“杀,杀,杀!” 这声音贯彻双耳,而双眼前则也浮现了血色的“杀”字,初时如蚂蚁大小,而今,却已类于拳头,慢慢的映照在白衡双眸之中,若双眸生血色“杀”字,便已是走火入魔之相,有身陨道消之危。 幸而白衡的法,本能的抗拒妖邪,但凡搬运法力,都会将体内妖邪排斥出去,使得肉身纯净无瑕。 慢慢的,已至祭坛。 而此时,那“人”字口中祭文渐至尾声。 一瞬间,数百上千道杀气升腾,引的纯均剑响起一声又一声剑啸,剑啸涌动,而被压制,纯均剑不断颤动着,无边杀气落在它身上,它承载不住。 白衡急忙丢出斧头,收回纯均剑。 斧更具杀气。 就有两股杀气碰撞,而白衡的斧,始终被压制住,黑暗之中,那把斧头渐生裂痕,而灵性尽失,片刻之后,那斧头断裂,落在水中。 黑暗之中,白衡独自承受着无尽杀气。 他掐印,以“前”字诀抵御杀气。 杀气如浪潮般高高卷起,而后续无力,在第三波之后。便已彻底消失,而此时,白衡的“前”字诀所生的神威彻底消失。 他心有余悸,而后汗毛树起,他感受到了更多更大的恐惧在心中滋生,而后猛的低头一看。 就见这汪洋不知何时变化为赤黑的黑水,进而化为淤泥。 淤泥之中,探出一只又一只手掌,白衡向前看去,就见前方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他来。 这些他,从近到远,年纪不断变大,他回头,身后自淤泥中走出的人,从近到远,越来越年轻。 这些个他,表情不一,或喜或悲,或静或怒。 身前的他,忽然张口,怒喝他:“你为何前进,为何不死在这里,让我承受无边的疼痛!” 下一刻,他的身躯消散成灰烬。 身后的他,拽住他:“你为何前行,为何不是你死在这里,为什么是我,我不想死,该死的应该是你,我要活着,永远永远的活着!” 身后那人对应着前一刻的他,前一刻的他死去了,后面的他还会活着,继续前行。 于是,白衡左耳右耳听到的声音变化无穷,虽是同一人,但声音能显露心绪。 “为什么前行,让我承受痛苦!”这是在他之前的人的怒吼之音。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副画面,所有人都死了,箜青子死了,尉长青死了,赶尸人死了,始皇帝死了,所有所有白衡认识的人都死了,泰山之巅,鲜血流淌成河,五色祭坛之上,白衡冷漠地行祭天之礼。 冷漠之后隐藏的是无尽的悲伤。 这似乎是未来之景。 未来的他,无比愤怒,大声质问他为何不死在这里。 而背后的他,则质问他,为何死去的人不是他,而是他们。 过去与未来,在这淤泥中浮现,在一声声质问声中,白衡的身影不断被淤泥吞噬,他道心蒙尘,五脏蒙尘,双眼蒙尘,阴神蒙尘。 此刻的他心中生了心魔。 过去的已经死去,那些过去的日子变化的生命再度出现,未来在缥缈之中浮现,向他显示前行路上他背负的痛苦。 “过去不可改,未来尚缥缈,过去为实为阳,未来为虚为阴,而我,是阴阳合抱的乾坤!” 某一瞬间,白衡停止下坠,他突然从淤泥中抽出身躯,升腾在这淤泥之上。 他的身躯,无论毛孔还是七窍,都有淤泥向外流淌,白衡猛的抱拳。 左手为阴,右手为阴,右手覆于左手之上,为阴阳合抱之礼,这是阴阳合抱最简单的体现。 “谢诸位道友!” 他的声音很轻,但落在这汪洋之中,就化为无尽雷霆,雷声轰鸣不断,最后落在这些白衡的头上,将他们尽皆劈成尘埃灰烬。 祭坛轰然坍塌,掀起淤泥生出万丈狂澜。而那“人”字则被这狂澜所吞噬,身躯沉沦于洋洋之上。用最后的声音说:“我在下丹田等你!” 白衡置之一笑,大步朝前,身躯若尘埃一般轻盈,一瞬间,眼中别有洞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终见 “肾属水,藏精。精有先天后天之分。 先天之精是这无尽淤泥,通过去现在与未来,是生命之源,后天之精,是气血阳气精气神,在皮肉血骨与泥丸之中。 所以后天之精化为杀气,抹去气血阳气与精气神,以杀人。 先天之精化为淤泥,显化过去与未来之身,质问于我,令我心中蒙尘,而死在心魔之中!” 白衡前行的路上,在慢慢复盘所过之处所经历的一切。 而后他又说:“心属火,气血运转,贯彻全身,遂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之血融阳气,是谓精血,后天之血为常血,过心脏而成精血,所以有玄黄之气上下升腾。所以染其阳,抹其阴。去其先后天之分。” “肺属金,呼为吐金戈之气,吸为纳金戈之气,入肺则为锤炼,我入其肺,便是受其肺锤炼,所以有剑炉融金戈之气,磨剑石磨其锋,洗剑池洗涤其垢!” 第四境炼气士呼吸,则能吐出锋芒,若不压制,甚至呼吸就可置人于死地。 经行五脏中,肺,心和肾,之后便应该是肝和脾,分别对应木和土。 白衡思索该如何过关,而眼前光芒一转,他来到一片汪洋之中。 这里灵气充沛,抬头能见日月星辰,其光显五行之色,对应五行。 这日月星辰,是周身的毛孔,正不断牵引灵气进入此处。 而最为闪亮的三颗星,为日月和紫薇星,对应着封印丹田的三处穴位。 这里,是梦魇之主的丹田所在! 白衡环视四周,却不见箜青子身在何处。 忽而天空中闪烁五颗星辰,依照其处在天空中的位置来看,分别是太白,岁星,辰星,荧惑还有镇星,对应着,金,木,水,火,土,同时,也对应着肺,肝,肾,心,脾。 此刻,镇星光芒大盛,已遮盖其他星辰,同时,在镇星表面似乎还有一道人影。 依稀能认得出来那是箜青子。 在镇星之后是岁星,显然从太白星离开之后,他们分属两处。 金与火生水,金与土而生木,路有不同,其理也有所不同。 “你来了?” 声音在白衡身后响起,与一路所见的“人”字声音相似。 白衡回头,就见一个个“人”字在空中飞舞,最后汇聚成一本书,书中空无一字,书页之上的“人”字无比明显。 书翻开书页,渐有一道道光影,白衡能从其中看出鬼母,延维,獬豸,英招…… 一路得见的善神恶神都翻页之间一一浮现在书页之中。 这让白衡联想到在冰雪之城外那永无休止的轮回,以及偶尔能听到的翻页声。 这些不断在脑海中重现,构建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最后,兜兜转转,一个人影从书页中走出,那人的眉眼很是熟悉,在冰雪之城,扞泥城中,这只眼睛没少注目着他们。 这应是梦魇之主,此刻他缓缓抵进,最后落在白衡身前。 “白衡,传说中的异乡人,帝禹九鼎谶语所指之人,手执至高无上之剑的无上水神,一切缘起与终结之人,一切开始与毁灭之人,泰山封禅以镇诸神,灭绝世间所有生灵的存在,原来也不过人身模样,我还当你是长着三头六臂的神人呢!” 他一共说了五句谶语。 手执至高无上之间的无上水神。 一切缘起与终结之人。 一切开始与毁灭之人。 泰山封禅以镇诸神。 灭绝世间所有生灵的存在。 除却前三句之外,后两句,不知对应着九鼎中那两个。 只不过,这梦魇之主竟然知晓谶语。 九鼎,是帝禹治水之后,天下部落尊他为共主之后铸造,就算是写谶语,也应当是在治水之后。 改道天河以治中原水患这是帝禹的功绩,也是他成为天下共主的直接原因。 按理说,梦魇之主应当不知谶语才对。 “青州之鼎,可曾见过?” 梦魇之主笑了笑,挥手取来一口三足两耳的圆鼎来。 “你且近前一观!” 言出法随,缩地成寸,白衡分明未动一步,却见那口青州鼎已出现在眼前。 白衡见其上花纹,多以山纹为主,在鼎的正面,用古书书写了“泰山封禅以镇诸神”八字,并配之以图。 图中为泰山,白衡执圭,祭坛之上,祭祀上苍,祭坛之下,是众人尸骸,见其阴神阳神,能辨别出其形状,箜青子,尉长青等一众白衡认得,不认得的炼气士,他们在祭坛之下,俯首看向执礼祭祀的白衡,表情各异。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有瑞彩千万丈,霞光万万里,覆盖天地。 白衡越看越心惊,他在图中看到了炼气士被削去了顶上三花和胸中五气,他看见了阴神阳神消失。魂魄合一,却再无异象,再难生法力。 这似乎是断去了所有炼气士的修行之路。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执圭的白衡所主导的? 但也能理解为白衡在泰山封禅,向天地祭祀,使炼气之法再度重现人间。 一张图,看人如何理解! 但配合谶语,这似乎又是盖棺定论之调。 “怎么样,镇压诸神,断绝仙路的一切终结之人,看完这青州鼎上谶语有何感悟?” 话音刚落,大地恢复如初,一切都重归原样,那青州鼎依旧远离白衡数十丈之遥。 他摇摇头,看向梦魇之主道:“过去不可改,未来尚缥缈,过去为实为阳,未来为虚为阴,而我,是阴阳合抱的现在,我不信未来,也不信谶语,我只信现在!” “这话你在我肾水之精衍化的天地中,也如此说过!” 白衡闻言,微微一笑道:“神君这是承认此方是你肉身之中了?” “此地的确是我肉身显化的天地,但一切的衍变不在于我,在于每个人的每个选择,神只也有选择的权利!” “神只都已经死了,那不过是你本身中记录的光影而已,你问我未来,不如先直面你的过去!” 天空徒然生出雷霆,雷光闪烁不断,声鸣鼓动不绝。 “你愤怒了,这说明你是个不敢直面过去的懦夫!” 白衡指着梦魇之主哈哈大笑,梦魇之主看着白衡良久,也随他一同哈哈大笑,良久,后者开口问道:“你猜出来了我是谁?” “一本书,一本记录了所见所闻的书,也许书写你的人是帝禹,他封印诸神之后,将这本书随意丢进了天河旧道之中,慢慢的,成为了梦魇之主。” “至于那些受封的神只,我想也许是死于内耗,也许是死于纵横之术,也许,是他们日益衰落死在了神君的手里,那累累白骨不就是他们的尸体吗?” 梦魇之主并未反驳,于是白衡继续说:“他们的死,对你造成了极大的恐惧,让你生了逃避之心,所以对外引人入内,分割灵与魂,将他们融合为记载之上的模样,用以掩盖你的恐惧。” 梦魇之主笑了笑道:“错了,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不甘。还有,他们未死,只是……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不过你能看出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隐藏的很好,但依旧有线索。 白衡又问:“那冰雪之城中的那棵古树,是你的灵性显化吧?” 梦魇之主点头,而后又摇头:“我们同宗不同源!” “你是书灵,他是书妖?” 梦魇之主愣了一下,而后问道:“何以见得?” “书灵承载文字,智慧和其中精神,而书妖是树木灵性和意志汇聚,所以他成了一棵树,一只书妖,树妖与你休戚与共,他表面生有黑色的炭,那是你道心之上的尘埃……” 梦魇之主狂笑三声而后说道:“你观察的很是敏锐,我与书妖同宗不同源,却休戚与共,我道心的尘埃,落在他的身上,你就是根据这一点,联想一切,而后猜测我不敢面对过去?” 白衡不语,显然这就是回复,而后梦魇之主道:“你很聪明,人都聪明,得天独厚,不像我们,聚敛千年灵性,承载千年智慧也比不及你们!” 白衡摇摇头道:“我们的智慧,也是聚敛了千年,经久不衰的传承才造了今日的智慧,你只见到我的聪慧,却见不到我是捧着先民传承的薪火。” “薪火,我喜欢这个词汇!”梦魇之主看着白衡:“可否具象化与我一观!” 白衡重复了此前的行为,伸手自中丹田中聚敛精气神,而后糅合成薪火。 取出的瞬间,白衡感觉到了虚弱,以及隐隐的头疼。 他的智慧,他的灵性,正一点点的流失,这薪火,极度消耗底蕴。 梦魇之主被震撼了,他从这一捧薪火之中看到了文字,文字糅合成书,而这些,是白衡读过的每一本书。 那书中一段段文字对应的先贤似乎现身讲道,他想伸手触碰,而后白衡手掌一合,薪火重归肉身。 “比之心火之中,这火焰似乎更具灵性,是很神异的存在,我从未见过此等法术,光凭这一点,你已经足以流传千古,荣登史册!” “传承薪火的未来来客?” 白衡瞳孔震动,徒然看向梦魇之主,这未来来客四个字,是何等的刺耳。 “谶语而已!” 这是第六句谶语了,只是不知道出自于何处? “神君是帝禹的书?” “曾经是,后来就不是了!” “那帝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梦魇之主沉默,他看着白衡摇摇头:“你不该以人称他,他是伏羲,最后的伏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梦魇之主的道 “伏羲?” 白衡张口,他泥丸之中就有一尊伏羲,那是他的阴神,只不过平日里以人形显化。 “就是伏羲。伏羲,太一也,至高无上之人,方才被称之为伏羲,往古来今的帝,到帝禹止,都是伏羲,在帝禹之后,便为真龙!帝禹是最后的伏羲,也是最后的帝,所以你不该称他为人,当尊之以伏羲。” 白衡闻言,不由发问道:“世间为何没有了伏羲,与帝禹铸九鼎有关吗?” 梦魇之主沉默良久后说道:“这是隐秘,天大的隐秘,就算我说,你也不一定能听得到!” 白衡置之一笑:“何妨一试?” 梦魇之主于是张口:“你既然想听,那我便说一说,帝禹……” 白衡只听得到帝禹两字,在之后,便一个字也听不到,梦魇之主张口,能从他的口型得出推断,但依口型得出的文字刚刚进入眼睛,下一刻,便忘记了脑海之中。 三缄其口,天意助之。 “我说过了,这是天大的隐秘,是不容许被人知晓的,你可以自己去发现,但永远不能从别人口中听出,不过我能继续你线索,我听闻这些隐秘,被隐藏在了谶语之中,不在九鼎之上,在流传的谶语当中,用甲骨文书写,我说甲骨,你也不一定知晓!” 甲骨文,多遥远陌生的名字,但提及,白衡不可能不知晓。 这样一看,白衡取出一张兽皮,上面书写着同一种文字。 一个是秦灭六国,建立大一统王朝的历史,从非子建国,到始皇帝一统天下,事无巨细,一一被记载,还有陨星落,异变生,始皇帝得长生术等等预测而今已一一应验。 此刻,白衡不由回想那日云易读文章时似乎有一节白衡一字未闻,似也是隐秘。 另外一个谶语,应照在魏晋之后,南北朝时期,在五胡乱华之际,只是白衡只听得前两句,之后云易未曾吐出一字。 至今,也不知那后面书写了什么。 白衡抬起这张兽皮,那上面隽永的小字引的梦魇之主不由侧目,而后抚掌笑道:“便是这个,很久很久以前,帝禹便执河洛推断后世,得六部天书,据我所知,所写为六朝之事,帝禹将其刻在量天尺上,司母戊鼎,青瓷佣,马骨,蛇皮,以及一简天书之中。” “你得的,是那两个?” 白衡思索片刻,而后答道:“马骨,与天书!” 梦魇之主接过兽皮,细细看下去:“非子,商重臣恶来五世孙,擅养马,得封秦地,立国为秦……” 与云易说的一般无二,但他读着读着,似乎也有一段被三缄其口隐去了声音,之后便是二世而亡的记载,公子扶苏与蒙恬的下场,也与历史记载相同。 只是少了其中一段记载,梦魇之主读到始皇帝三封泰山后,便戛然而止,再联想到所谓泰山封禅以镇诸神图,似乎绕不过泰山。 至于天书之上的文字,白衡能听到了最后几句,说的是一个死人死而复生,游戏人间,创道法,成宗成祖,但这其中文字,也未曾从梦魇之主口中听出来一字。 这让白衡想到了云易,一个想要变成活人的勾魂使,他读起天书上文字时,不是他故意隐去内容,而是白衡压根就无法去听,他最后感谢了自己,想来他的复生,与白衡有关。 六段关于隐秘之事的谶语,记载在不同的六件器物之上。 马骨与天书对应着秦与南北朝,那么量天尺应当对应着夏,帝禹以量天尺测量河道,随即鼎定中原;司母戊鼎后世出土的殷商文物,代表商。;青瓷佣,瓷器的源头,瓷器的历史最早能追溯至周,所以代表周;非子养马,马骨是秦;高祖斩白蛇起义立国,蛇皮代表好;剩下的天书,代表着南北朝。 是帝禹推演出来的六个朝代。 这其中,藏着伏羲消失的秘密? 白衡实在不懂! “你若能解甲骨文,那些隐秘对于你而言,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且我想,不会太晚。”梦魇之主丢下兽皮:“有的人生来就带着使命,而你的使命,就与这宗天大的隐秘有关。也许,你会成为新的伏羲!” “不过在此之前,需过我这关,若是过了,你才有成为伏羲的资格,若是过不了,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从梦魇之主这里,白衡听来了许多于他而言的隐秘。 九鼎上的谶语,关于六朝的谶语,林林总总,都让他颇感头疼。 白衡抱拳躬身道:“请出题!” 梦魇之主点头,而后问道:“你可知,我修行的法门?” 白衡思索良久,答道:“阴阳五行之道?” 拓无虑背负双手,摇摇头道:“阴阳五行,小道也,我修行的是日月乾坤之道。” 白衡狐疑,而梦魇之主手比星辰,一手化为太阳,一手化为月亮。 这是乾坤之力,乾为日,坤为月。 梦魇之主集乾坤之力,再造山河。 日月碰撞,乾坤之力压缩为一个点,而后炸裂,形成一条厚度的直线,之后,直线变化,有了厚度,在来就有了空间与时间。 而空间与时间,最终化作梦魇之主手中的日月。 这是,白衡才发觉梦魇之主未曾有过动作,此前的推演,似乎是整个天地将他的道,衍变在白衡眼中一样。 “好魄力!”白衡心神震动,心中不免震惊。 他算是看出来了,所谓的日月乾坤之道只是幌子,他修得,是再造山河之道,是重塑天地之道。 因为他的道,所以记载为他身上的那些善神恶神被赋予了生命,这些善神恶神于是再活了一次,他是此方天地的造物主。 这个道,也许最适合书灵这样的生灵了。 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世界。 书灵以书中文字衍化天地,再造山河,这种道,白衡还是第一次见道。 第四境为阳神,合抱阴神,便开始寻道。 道始空,便是修行的尽头,那称之为先天一炁,也不过是将自己的道,合于自身,这叫知行合一。 书灵若想完成先天一炁,最先要做的就是将这方天地具体化,变化为真实天地,并融入原有的世界,由此,称之为得道,也能称之为仙。 只不过,距离这一步,梦魇之主还差的远。 他对于道的阐释,似乎不足以支撑起整个世界。 所以他才会说五行阴阳之道是小道。 道无先后,无大小,无高低,有高低之分,大小之别时,就已然与道背道而驰。 更何况,他的道,本就包含五行阴阳。 只注重乾坤,而不注重其他的道,梦魇之主走的偏激了。 而白衡也不曾点破,既是寻道,是对是错,都应该体验一遍。 “神君想要出什么样的题!” 梦魇之主抬眼看向日月星辰道:“你看到了什么?” 白衡看向日月星辰,太阳和月亮高高在上,乾坤之力无比浓郁,由此衍化为阴阳之力,以光为媒介,衍化为五行八卦,所以具象化为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五星,还有其他星辰,是山河草木风云等等基于阴阳五行变化而生出的其他的道。 整个天空,都是梦魇之主道的显化。 从乾坤汇聚的点化作的混沌,但之后的阴阳五行变化,都是他道的衍化。 而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天河旧道的灰雾中的一尊神只。 但弱点依旧是那样,只注重乾坤之道,所以日月生光,而其他星辰依赖日月而生光,这符合天道星辰,却不符合他的道。 既然是再造天地,赋予每一位神只权柄,生命,那对应的星辰也应该如日月一般闪耀,而非依赖日月而生。 毕竟,道就是道,无先后大小之分。 白衡看了良久,而后说道:“我看见了日月星辰!” 梦魇之主手在天空上一抹,整片天幕之上所有的星辰都在不断地变化,围绕着日月而旋转,日月渐渐变化为梦魇之主的模样。 是人身蛇尾的模样。 太阳作为他头颅的显化,尾巴作为月亮的显化,他以乾坤之道,模仿了伏羲之相。 对比阴神,白衡发现自己的伏羲阴神比这伏羲之相多出了一种东西,讲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簇火焰。 “薪火!” 白衡看出了这伏羲之相缺少了什么,一种精神,一种传承的精神。 “是伏羲!”白衡答道,这算是回答了他此前所问的问题。 梦魇之主哈哈一笑道:“没错,就是伏羲,问题也是伏羲!” 白衡问道:“何解?” “日为首,月为尾?”梦魇之主莞尔道:“我要你,一笔画出日月来!” 白衡眉头一皱,如何能一笔写出个日月来? “怎么,不会了,那么,你的皮囊,你的灵魂都归我了!” 梦魇之主翻开书页,显化出一张图画来,那上面书写的是西王母。 “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狌,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是西王母相旁的文字。 西王母面目狰狞,眼神凶恶,是执掌昆仑的神只之一。 那西王母之相已然要破开纸张,从中飞出。而后又因为梦魇之主合上书页而消失湮灭。 “怎么样,要试试吗?” 白衡点点头,他以剑为笔,在天空中大笔书写一个“月”字。 他笔下的“月”字,突然从“笔”下变化为一轮明月,缓缓升向天空,与原有的月亮争辉。 梦魇之主笑了笑道:“还有一轮太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日出东方,凤鸣朝阳 关于太阳,白衡最先想到的是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楚地神话中的至高神只。 以东皇为名,太一为号。 太一,即伏羲。 东,指的是东方,皇是对于最尊贵神只的统称。 东皇,于是可以指代为东方最尊贵的神只。 人身蛇尾的伏羲,东方的最尊贵神只。 东方主木,故可尊之为春神。但也有人尊之为太阳神,东方是日出之地,故而东皇太一是春神,也是太阳神。 春主生发,而太阳是一切的源头。 按照后世的知识,若是没有太阳,人类若不进化,那么距离灭绝也不远了。 太阳孕生一切,给了人生存的环境,春孕生万物,春神,也是太阳之神。 而东皇太一是太阳神的同时,又是伏羲。 白衡在脑海中回忆起楚辞中《东皇太一》的词句!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ěr),璆(qiú)锵(qiāng)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zhèn),盍(hé)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jiè),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fú)兮拊(fǔ)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说的是祭祀东皇太一,挑选春日良辰,祭祀上皇。 上皇,即东皇太一。虽是礼神,但同时,也是礼拜生命。 白衡脑海中不断浮现太阳与伏羲之相,东皇高居于东方,是至高无上的神只。 白衡先用笔,画出太阳,太阳又似是东皇太一的眼睛,于是隐约生出伏羲之相。 是东皇太一的形象,而后依照《东皇太一》中所写的那般画出生民,画出帝王,帝王带领万民祭祀东皇太一。 帝王手扶长剑,以玉为环,身上佩玉佩。 坐在瑶席上,玉瑱盛酒,芳香扑鼻令人陶醉。 身旁的礼官用鼓槌敲鼓,吹笙鼓瑟者以乐和之,巫师跳舞祈神,声乐美妙,百花盛放而花香沁人。 下有万民祭祀欢乐盛况,上有东皇太一在太阳中回应万民的祭祀。 一时间,这幅以云气凝成的画卷好似活过来一样,祭祀之景仿若重现。 于是,白衡听到了一个又一个生民祈祷的声音。 有“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的礼赞,有“其雨其雨,杲杲出日。”的哀怨,有“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的咏物言情。 关于太阳,有无数的文字,有无数的感情。 这些感情,出于人心。 白衡看着自己画出的那轮太阳,那个伏羲,那祭祀的场面。 不由地整理衣冠,取出宝剑,佩之以玉,饰之以兰草,像个崇拜太阳的虔诚者,面向东方,行祭祀之礼。 白衡不会跳舞祈神,遂朗诵文章以祭祀太阳。有《诗经》也有《楚辞》,还《汉乐府》也有唐诗宋词。 这些文章翩翩起飞,慢慢升入天空之中,隐约浮现了太阳。 那太阳慢慢的燃烧,点点的释放光辉。 一旁的梦魇之主愣住了,许久之后张口道:“薪火?” 是薪火! 诗词文章,智慧文字都是薪火传承。 那些文字,是白衡身上传承而来的薪火,是那一片片咏日诗词中传承而来的精神! 这些精神,此刻在梦魇之主的天地里凝真。 白衡徒然睁眼,手中纯均剑徒然生出光辉,照耀了千万里。 他手执纯均剑,朝前一拜道:“请东皇!” 那率先被念出的《东皇太一》的点墨文字糅合成了一尊神只。 伏羲之相,春神,至高神,太阳神,东皇太一。 他的样子隐约浮现在天空之中。 而后白衡体内法力一泻千里,他的精气神消耗极快,薪火变得无比明亮,照耀梦魇之主,一时间,在梦魇之主脑海中生出了许多感悟,这些感悟像是河水一样翻滚着。 “承你之恩,来日再还!” 他的道,似乎完善了很多,以前忽视的,忽略的,似乎一点点的重现。 东皇太一浮现天幕,低头看向白衡,隐约出声问话,但问的是什么,梦魇之主一句话也听不懂。 就像此前他向白衡说谶语时一样。 白衡动剑,也是在动笔,他先写出了“一”字。 一瞬间,体内精气神尽去其七,一口血,逆流而上,从口中吐出。 所谓道生一,这个“一”是变化,最为难得。 万事开头难,这个“一”字,可谓是最为艰难的部分。 “一”字生变,这变化是光。 薪火生光,光耀文字,是一个个光影,这些光影杂糅变化,形成一个个闪烁的点,是太阳的耀斑,光从中生出,很刺眼,也很柔和,极具生机。 白衡感到虚弱,他重重的呼吸,而后在这个“一”旁,写了一个“丨”,让耀斑出现了大小。 同时,白衡再次吐血,他精气神又去了一部分。 握着纯均剑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他再写一个“??”,一瞬间,阳气生,混乱的阳气化作一把把钩子,落在白衡身上。 勾走了他又一部分精气神。 这一刻,白衡颤颤巍巍,已握不住剑,他面如金纸,身如蒲柳,显然已无法支撑写下最后一个“一”字。 道生一,道的演变从一开始,也应该以一结尾,这个“一”是“日”字的字尾,也是结束。 但白衡无力支撑。 梦魇之主摇摇头,他书中那独属于西王母的一页已浮现星星点点的光辉,光辉不断汇聚,渐渐幻化为西王母相:“时也命也,也许,是帝禹错了!” 西王母突然向前,就要钻入白衡的泥丸之中,就见白衡唤来的那尊东皇太一徒然开口道:“小伏羲,写个“日”字险些丢命,真是丢伏羲的脸。” 就有一股力量涌入泥丸之中,进入白衡泥丸中的阴神。 于是,泥丸外三穴化门而门户开。 白衡的阴神从其中走出,他先是朝东皇太一执礼,而后捡起纯均宝剑,深吸一口气,在空中写下了“日”字的字尾。 顷刻间,“一”,“丨”,“??”,“一”四个字汇聚成一个“日”字。 而后“日”字之中涌现出无尽的力量,化为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的身上的衣饰,佩剑,鞋子都是一个又一个文字,是一首又一首咏日诗词。 伏羲高居天空,只是东皇太一的面孔变化为白衡的面孔,手中佩剑以化为纯均剑,白衡仿佛化成一轮太阳,在天空中行走,光耀人间,无数人向他祈愿,他一一回应。 同时,此前书写的“月”字也出现在他身旁,“月”中仿佛凝聚出一尊神女,只是虚影。 无数符文尽在眼中,白衡对于阴阳的理解不断增加。 无数感悟,涌上心头,那些玄妙,此刻一一感悟,像是流水一般,从白衡脑中浮现。 “呼……” 他轻轻吐气,手捧太阳和月亮。 和寻常看到的日月不同,这日月没有那么刺眼的光亮,有的只是无尽的诗文。 这些诗文从日月中倒映进白衡的眼睛里。 眼睛刺痛,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从中滴落一簇簇火焰和寒冰。 而左眼也不是黑白相融,而变化为温润的白色,右眼变化成赤红色。 他转向梦魇之主。 下一刻,梦魇之主只觉得眼前一亮,从白衡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太阳和月亮。 而与此同时,日月交辉,生出一股神圣光辉,落在西王母身上。 刹那间,西王母身上熊熊燃烧火焰,她痛苦哀嚎,发出一声声虎啸之音,最后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而梦魇之主那关于西王母的一页,也沦为了灰烬。 白衡合上眼睛,眼中那些诗文慢慢隐去,最后重归平静。 “你写出了真正的太阳和月亮!” 梦魇之主合上书页,比起失去的西王母的书页,他收获的更多。 从白衡写出的日月中,吸收到了一些此前未曾有过的力量,让他的日月生出了蜕变。 这种蜕变是奇特,从空有其形变化成形神具备。 他的修为,让他的更上一层楼。 白衡阴神归位,他依旧衰弱,强撑着站起来:“侥幸而已!” “何来侥幸一说,你目中也有日月,显然曾苦练技艺,既是苦练得来,又何来侥幸,人总是虚伪!” 白衡讷讷不知该如何回复。 “可否为我写“日月”二字,我拿东西与你交换!” 言罢,他取出许多珍藏,有书,也有法宝,还有一些神骨,神皮,具是不凡之物。 白衡摇摇头,梦魇之主迟疑片刻,取来青州鼎道:“以此物换你“日月”二字如何?” 青州鼎出现在眼前,白衡不免心动,他摇摇头道:“我不要你的青州鼎,我可以给你写字,不知神君能否将我和师兄一同传送出去?” 梦魇之主楞住了,抬头看了看辰星之中的箜青子道:“好,一言为定!” 他手指辰星,就见一层又一层的青藤大地之中,箜青子的身体不断下坠,他气息奄奄,出现在眼前。 归警惕地冒出头来,直到看见白衡之后,便缩头回那“王”字之中,远远观之,箜青子体内灵性仍在流动。 梦魇之主递过笔刀和竹简来。 白衡接过这两物,于是写下“日”和“月”字。 这“日”,“月”破开竹简,显然要化为太阳和月亮,而后就见梦魇之主伸手镇压,字依旧是字,其中灵气冲宵,极具气势。 这是白衡书写文字时残留的精神,这其中,似乎还有薪火跳动着。 梦魇之主咯咯直笑。 白衡拱手道:“希望神君履行诺言!” 梦魇之主收起竹简,看向白衡与箜青子道:“我信诺,会将你们送回原位,这青州鼎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该参悟的都已参悟,算是偿还你之前的恩情。” 那青铜鼎不断变小,最后飞进白衡的袖袍之中。 还不待白衡开口,眼前天翻地覆,而后脚踏实地,灰雾已去,那一尊尊蜃兽正在消失,身后祁连山脉轮廓清晰可见。 白衡呢喃道:“忘了问过了多久了,希望还来得及回昆仑。” 遥远的地方,传来梦魇之主的声音:“三天,按照你们的时间,过去了三天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寡廉鲜耻 失了巨斧法宝,得了青州之鼎,鼎中藏有山河,力量变幻无穷,掌鼎于手,遥望鼎中,有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泰山巍峨,余者山川河流,青州风貌,尽在鼎中。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青州鼎,比他的纯均剑,还有贵重。 一如扬州鼎于沧衡神君般,白衡也无法掌控青州鼎。 他将其收入袖中,而后看向远方。 虹桥断绝,昆仑在望,但也不见归途。 脚下泉水叮咚,四方依旧是荒原,但并非白衡记忆中的荒原。 他扫向四周,也不知该从何处走,略加思索:“既然虹桥断绝,三日之期已过,师兄应也无法依原路返回昆仑,也不知归是否知晓道路在何处!” 白衡唤来一朵白云,而后快速消失在天幕之中。 …… “来了!” 祁连山上,支无邪张眼,透过层层云雾,看见了驾驭白云腾飞的白衡。 而后龟甲隐约变化,他心中一惊:“白子均修行竟如此快速,短短一年,竟已证得阴神!” 其余人皆哗然,相比于支无邪,赶尸人心中更为诧异。 他几乎见证着白衡从一个凡人,变化为炼气士,而今三年不到,就已连破三境,这速度,冠绝古今,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无人相信。 众人咋舌之时,就听闻通古喃喃道:“有人生而为诸侯贵胄,有人生为贩夫走徒,而有人,生带使命而来,这样的人,修行仿若天助,一日千里。” 众人看向通古,这家伙显然有未曾说与众人听的秘密。 通古仿若未闻,而后指向祁连山外道:“机缘在他不在我,诸位,还等什么!” 一时间,支无邪,赶尸人,司无祁,赵无恤四人迅如疾电,穿过冰雪山脉,踏着云霞,追逐白衡。 身后,祁连山神凝视通古,而后伸手,盖下来,仿若天地倾覆般,祁连山上徒然一暗,顷刻间通古被镇压,周身毛孔不断有鲜血冒出,血雾如雨,让一众妖怪大快朵颐,睁眼看向通古,美妙,就差将整个人吞了下去。 “谢山主之罚!”通古身子咯咯作响,张口吐出一道黄色霞光,环绕着他飞行不断,修复体外伤口。 “若再有僭越之举,下一次,以你头颅祭天!” 祁连山神也未曾多说什么,收回手掌。 那些贪图通古血肉之身的妖怪们不由叹息,心道可惜。 而后又见祁连山神端起酒杯,歌舞且舞且奏,通古也端起酒爵,朝向众人。 一时,祁连山上,宴饮依旧,但人心诡谲,仿有一条暗河流动。 而在祁连山外,四人浮光掠影般前行,速度极快,视白衡如掌中舞,桌上餐。 “此人修行如此之快,又为赵政犬马,他人我若复国,此人必成大患!”赵无恤速度极快,他身上阳气升腾,而阳极阴生,成阴阳合抱之势,显然已入得第四境,此刻便是寻道。 他的道,在于复国,若灭秦而立赵,则道成,若立不得赵,只怕一辈子也无法入得先天一炁。 一旁的司无祁想的却不是这般:“此人与赵政乃同门,或许能借他之人,以制衡赵政!” 支无邪的想法与司无祁大体相同,他此前惨败,于他而言,是不知晓赵政的法术如何,若是知晓,定然不败,若吞了赵政,掌秦国之权柄,他权势滔天,便是河伯也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 至于赶尸人,他想的是将白衡炼制成僵尸,也许,真能成为魃,黄龙真人的眼光不会错,更何况,完整的《尸语》就在他手中,真炼出一尊魃,在倚仗他这一身的本领,世间只怕无人能敌。 只可惜白衡只是一个人,不能拆解成四分。 所以,他们只能加快步调,快速前往,尽早擒拿白衡,还能从祁连山神那里换取些好处来。 “他发现我们了!”支无邪突然开口,也不用他开口,三人也能看见白衡的天眼。 “既然发现了,不如我们一人出手一次,谁能擒住他,就算谁的,如何?”司无祁建言道。 几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三五百丈,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十息的时间,任凭白衡撒腿狂奔,速度再怎么快,也逃不脱他们的手掌心。 赵无恤脚下的火烧云速度何等之快,他虽入第四境不久,但也是顶尖的存在,不然怎敢与黄石等人去诛杀始皇帝,意图令他葬身于沙丘。 只可惜最后东郡陷阱被始皇帝以大法力迁徙至咸阳,成了他过世之后的陵园,而今不知藏在何处。 他脚下的火烧云点燃了方圆数十丈的天空,使得天幕如同被火灼烧一般,其余几人也纷纷出动,围追堵截,向白衡杀去。 只要追逐得上,他们的实力,拿下白衡易如反掌。 但归属问题,却是令人头疼。 司无祁的提议,倒是不错,但谁先出手,就成了问题,谁先出手,就有优先权。 “善!” 众人回应。 “那就由我开始吧!” 司无祁心念一动,从袖中抛出四枚棋子,棋子速度极快,跨越白衡而去,落在四方,形成棋局,成合纵之势,将白衡困在棋盘之中,禁锢于方寸之间。 他再下棋子,一时间,四方借力,形成千军万马,齐齐向白衡杀来。 而后,就见金光闪烁,万道雷霆从天而落,紫色雷海轰击棋盘,棋盘上棋子七零八落,那十九条纵横之线似乎也出现了扭曲,一时间,白衡从这扭曲之中挪移,不到一个呼吸时间,便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合纵之术擒不住他,不如看我的!” 赵无恤哈哈一笑,他手掌一翻,五指之上各有光芒闪烁,呈,金木水火土五个赵国小篆,顷刻间,他手掌五行,口中念咒,五掌化山,朝白衡压去。 阴阳家所修法术,五行辅以阴阳,他们五行法术之精通,足以令昆仑折服。 五行化山,挡住四方,白衡以“临”字诀延缓其速,脚下云朵速度增快,而五行山化为五根擎天巨树,伸出五行树枝。 白衡再施展“者”字诀,定住这五根擎天巨树,而后踏风前行。 五指在变化,化为火海,刀风剑雨,汪洋大海,具被白衡以九字真言化解。 而此时,他们与白衡的距离,已达到了三里之遥。 三里,这对于他们也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但古怪在于白衡脚下白云。 那白云速度越来越快,他腾云驾雾所取的云,品阶远高过他们。 再这样下去,只怕与白衡之间的距离越差越大。 支无邪举手抛出一只龟甲,那龟甲腾空,变化不断,最后成为支无邪的化身,他四脚踏着东西南北四方,身上龟甲应照着天地人,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四神山,就有各种妙用。 龟甲化身向前,仿若带着一条河流向前,这不是普通的河,这象征着过去。 是天地人三才中的天门在缓缓打开。 白衡明明向前的步伐,却在不断向后退,这等异常,便出自于天门。 河水奔流不息,龟甲化身已然到达白衡跟前,他四脚如柱,定住四方,骤然之间,白衡停下步伐,施展咒印。 一时间,两道门户开在了龟甲化身身旁,门户打开过半,就有两条河水奔流向前,生生将龟甲化身湮灭。 而白衡速度则越发的快,他踏着一条门户中奔流的河水,眨眼间,就已到达三十里开外,这等速度,提升了近乎十倍不止,已远远超过了他们。 “废物!” 赶尸人低讽一声,而后将身后的棺材丢出,漫天的蛊虫成丝线,结网一般落在赶尸人手中。 他拉动其中一根丝线,就见一只飞僵从棺椁之中飞出,僵尸到飞僵,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那飞僵速度比白衡还要快,托着棺材前行,赶尸人坐在棺材上方,身后的影子无限拉长,在交流,而后竟将赶尸人拉回原地。 赶尸人暴怒不已,看着脚下影子,怒喝:“你们想要干什么?” 影子中出现无数张人脸,无数双手,推推搡搡,推出那个女童来。 女童叉腰指着影子破口大骂,而后在赶尸人又一次问话时回答道:“他是好人,不该死在这里!” “好人就不该死,这世间好人死的最快,再敢阻拦,我凭着伤害灵性,也要抹去你们!” 赶尸人面色阴翳,他受制于这些意志的现状不仅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弱,反而增强了,无时无刻,脑海里都有数万种声音回响。 女童悻悻不语,重回影子之中。 而后赶尸人回头,就看见白衡已然对上了那头飞僵。 他的法术层出不穷,但对付上飞僵,似乎远远不够。 突然间,从白衡眼睛中射出神光。 神光如电,速度极快,顷刻间,洞穿了那头飞僵,顷刻间,飞僵化为点点灰烬,消失于尘世间。 众人骇然,举目对望,皆能从眼睛中看出震惊来。 有人将眼睛修炼成了太阳和月亮,神形具备的太阳和月亮。 这代表着,将白衡杀死,取出他的眼睛,足以能够当做法宝来使用。 “妖孽,果如通古所言,乃天助之人!” 赵无恤咋舌,但脚下速度不变。 “我们四人联手,且制不住他,那足以沦为笑柄了,诸位,出手吧,先擒住他,至于归属,后续再慢慢说!” “善!”算是对赵无恤的回应。 于是,四人齐齐出手,他们联手催动一件法宝,出于司无祁。 那是一张棋盘,一时间,棋盘上星星点点,无数光辉流动,化作一方天地,锁住了这里。 任凭白衡手段再多,竟也无法逃脱,便是以青州鼎撞击,也难撼动分毫。 三百六十一颗星辰闪烁,这方天地徒然出现三百六十一根柱子,将白衡困在其中。 “休矣!”白衡叹息一声。 而后便听到一声怒喝从脚下响起:“恃强凌弱已是不该,而今竟然还要以众围寡,千年已去,而今都是这样的货色执掌世间吗?” 梦魇之主浮现,他庞大的身躯有如祁连山脉一样,忽而张口,那棋盘被吞入腹中,而后目光炯炯,看向众人道:“寡廉鲜耻之徒,进我天地中一游吧!” 说罢,张口深渊大口,将众人吞入腹中,而后再度消失在白衡脚下,不见波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等着 “谢过梦魇之主!” 白衡在云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云下涓涓细流。 在这之后,河水戛然而止,显然天河旧道的尽头便在此处。 “不必谢我,我承你的情,还清了,而今就算你欠我人情,若有朝一日,封禅泰山,请不要提上我的名字!” 白衡不疑有他道:“好!” “善,希望你能信守诺言!” 白衡逃离之后,便狐疑思索道:“泰山封禅,为何不提他的名字?” 他取出青州鼎,鼎上画面依旧,白骨累累,阳神遍目,他执玉圭封禅泰山。 “莫非,我泰山封禅,点谁死谁?” 他重新收起青州鼎,自身飞快向前。 祁连山上,祁连山神扫过通古,不经意道:“你的人,被梦魇之主吞了,只怕出不来了!” 通古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山主,不要小瞧他们,也许需要付出代价,但决计不会到出不来的程度,倒是这白子均,山主可还要取他权柄?” 祁连山神笑而不语。 “我懂了!”通古缓缓起身。 他向前飞去,不语就是不拒绝,既然白衡还处在九州之外,就是他口中餐,怎会拒绝。 “宴会结束了。”祁连山神见通古飞走,朝向他的宾客说道。 “尊山主之命!” 这些宾客离开了祁连山。 祁连山金台上,空荡无人,而山神已回归山神庙。 通古在云端上,取出一面铜镜,注入精气神,灌以法力,催动镜中威能,于是不断有符文闪烁,镜面中密密麻麻爬满了一道道天然生成的纹理,内含灵性,外吐神辉。 镜中有灵,显化白衡之景。 通古祭起铜镜,铜镜氤氲生出云霞,伸手穿过铜镜。 在白衡头上,突然浮现一面铜镜,镜中有光辉涌动,当机立断,他祭起青州鼎,而后就见镜中探出一指手来,那手掌掐印,就有一座大山横空而来,重重落下。 山上自有纹理,有道韵,一瞬落下,就见这些纹理化为沟壑,重重叠叠,是通古的掌纹。 大山,便是通古的手。 神威自镜中生,自掌中起,一瞬间压制白衡,令他几近窒息。 而手掌重重落在青州鼎上,连人带鼎被打飞,打入地面,成一数丈深的坑洞。 而镜面消失不见,云霞亦是如此。 通古收回手掌,不由说道:“留下吧!” 这是铜镜消失之后,白衡在青州鼎下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他从青州鼎下离开,确保四方无人之后,将之收入袖袍之中。 “法宝古怪,竟能千里之外施展法术而杀人,莫非是祁连山神亲自出手?” 白衡越想越心惊,踏着尾巴,快速逃离此地。 许久之后,通古来到这里。 手在天元镜上轻轻拂过,镜面上显露人影来。 在距离此处约百里距离的山峦之上,白衡忽然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去,眼睛中射出一道光辉,顷刻间,光芒徒然消失在头顶,而后从天元镜中射出,通古伸手,那神光射穿了通古的手掌,滴滴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声响,伴随着缕缕青烟。 “好手段!”通古惊叹一声,而后脚下生风,他速度极快,一息三十丈,六息便横跨一里之地,与白衡间隔,也不过数十个呼吸而已。 天元镜升空,他抬手施展法术,取出一张符纸来,焚烧之后,丢入天元镜中。 刹那间,黄巾力士出现在头顶,他双腿落下,白衡急忙闪躲,耳边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大地被踩出两个巨大的窟窿来,甫一落地,便抬手向白衡扫去。 这纯粹肉身的力量,几乎能拍碎一座六丈高低的大山,力量共鸣形成的“嗡嗡”巨响令白衡颇感恶心。 他祭起青州鼎,而后连人带鼎被掀飞,射入前方,落地形成一条深深的沟壑。 黄巾力士向前奔走,他个子极高,有三丈高低,走起路来,震的地面振动,身旁几座山峰簌簌作响,山石掉落,树木倒塌。 抬起脚,就要踩向白衡。 白衡急忙施展法术:“天地玄宗,万气之根。四灵天灯,六甲六丁。助我灭精,妖魔亡形。五行三界,八卦斩鬼。急急如律令!” 从他袖袍中飞出几个稻草人的同时,白衡鲜血滴落其上。 就见着稻草人不断壮大,也化为黄巾力士,瓮声瓮气道:“尊令!” 六甲六丁,十二尊神,白衡只得其六。 三甲神,三丁神,若得第四境,就能唤出其余六位。 这六尊黄巾力士各施手段,将通古唤出的黄巾力士掀飞。 而后白衡顶着青州鼎逃跑,身后黄巾力士对撞,战斗声响数里之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等通古赶到时,这七位黄巾力士已然同归于尽,符文灰烬弥漫,稻草人破碎不堪。 “若非天元镜受时间限制,百息施展一次,不过即便如此,白子均,你也逃不了多久!” 通古手执天元镜向前。 而后就见无数符文闪烁,火海滔滔而生,雷霆轰鸣而落,一张张符箓缓缓燃烧。 火海之上,雷海之上,通古左右开弓,各施手段。 呼风唤雨,风吹雷云而雷霆散,雨淋火海而火焰熄,符箓之力微弱,却也能阻扰他片刻时间。 再往前,脚踩大地化为大泽泥泞,山林树木成阵抵御。 白衡的手段,越来越多,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快。 通古撕裂森林,从山峦中离开时,已能看见白衡的声音,彼此间距离不过三里地。 通古脚踩霞光向前,白衡袖里乾坤中除蕴灵符外,再无其他符箓,他体内法力消耗极快,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通古追上。 白衡急忙取出蕴灵符,贴在身上,灵气源源不断流入肉身之中,转化为法力,而同时,他耳朵一动,身后呼吸声越来越重。 而后他猛的回头,掐印,念咒:“在!”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涌入他肉身当中,助长其修为,三个呼吸的时间内,白衡破第三境,入第四境,似已寻得大道一般,力量超凡。 他抬手,掌中有山河浮现,头顶青州鼎微微一震,似有山河之力落入掌中,助长神威。 白衡心头一喜,手掌重重落下。 通古眉头一皱,他抬起铜镜,口中念咒,按动镜面,旋转三圈,就有神光从天元镜中飞出,洞穿白衡掌中山河。 而白衡掌中山河为虚,日月同辉为真。 他双眸转化为日月。 大日无疆,月出皎兮。 日月为轮,印于眼眸,神光滋生,洞穿头颅。 白衡手掌被那天元镜洞穿而流血,几近破碎,而通古猛然吃了一招日月同辉,神光照耀双眸,疼的眼泪直流,贯穿眼睛,涌入泥丸。 大椿神树浮现,生生镇住这日月同辉之光。 而白衡不依不饶,开“宇宙”玄门。 “轰隆!” 这是白衡第一次看见“宇宙”玄门被中断。 在那天元镜前,两条长河碰撞,湮灭,消失,仿若没有半点神威一样。 通古恢复过来,看向白衡,白发飘扬,伸手向前结印,呼风唤雨。 风雨在握,化作手掌,抓向白衡。 白衡被通古抓住,那源源不断的涌入白衡体内的灵气被大椿神树吸收,反倒成全了大椿神树,通古看向白衡:“险些被鹰啄了眼睛,你竟将眼睛,炼成了日月,往古来今,我只见过一人修成如此境地,你不错,很不错!” 通古以大椿神树打飞了青州鼎,走镇压住白衡体内的法力,又以法术封禁上中下三处丹田,而后便提着白衡往回走。 身后,昆仑在望,也不过是百里之遥,此刻却如天堑一般。 通古一边走,一边看向白衡的眼睛,他的左眼,形成了月轮,皎皎明月,盈盈月光。右眼形成日轮,大日无疆,凤鸣朝阳。 通古看着看着不由问道:“你说,将你我眼睛换一下,我是否也能具有日月双瞳?” 白衡不语,通古就要伸手,他无奈说道:“神君在不出手,我就要死了!” 通古如临大敌,看向四方,却无一人。 他举起天元镜,扫向四方,一人也没有看见。 “你骗我?”通古问道。 “信不信由你,就在你左边那棵树上!” 通古伸手自天元镜中发出一道神光,落在右边,一排大树湮灭。 而后他只觉汗毛倒竖,危机感油然而生。 “都说了左边,你真是愚蠢!” 苍臧神君的声音,通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提着白衡就要跑,而下一刻,却发现白衡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木头:“元封神君!” 元封神君司七月,隐元道场之主,修“常”。 “常”有两道,有常和无常。 有常者,永恒也,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无常者,变化也,天地山川,皆可变化,或为隐,或为明。 元封神君以“有常”之术让自身与天地合,所以让天元镜也无法发现。 又以“无常”之术变化更改白衡的位置,让以“有常”之术蒙蔽于他,让他恍然不知。 元封神君诡异莫测,而苍臧神君战力无双,这两人围杀于他,只怕是逃不离此地了。 “你要是能跑,就是让我和元封在小辈面前丢人了。” 苍臧神君向他杀来,言出法随,元封神君为辅,他的法术神鬼莫测,通古时不时便受创。 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通古就已濒死。 就在此时,一道神光震退苍臧与元封两位神君,卷起通古便离开了此地。 “该死的祁连山神,你迟早会死在昆仑的手里!”苍臧不甘吼道。 片刻之后,就听到祁连山神的回复:“我等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坠落地狱 “沧衡那个神棍,还说在这里能斩通古。实属骗人,待我回昆仑,必要……” 苍臧神君正说着,元封神君咳嗽了一声,随即停了下来,他缓缓回头,看向白衡:“你是要随我等去贺兰山,还是要回昆仑?” 贺兰,而今李信镇守于此地,一生只败过一次,一次,毁了近十余年时间。 他坐守贺兰,令犬戎,匈奴,楼兰等国无法越过贺兰半步,是秦国新升的将星。 白衡思索片刻道:“我怕是需要在此处等我师兄回来,他同我一同被梦魇之主吞入腹中,一同被送出,只是不知去向,生死……” “他早已有人接回去了,别人在昆仑有的是背景,你在昆仑有什么,何必管那么多!”苍臧冷哼一声:“你是要随我去贺兰,还是随元封去昆仑?” 昆仑于白衡而言,还有许多地方不曾去过,未曾经历过鸣鼓,未曾见过神君轮转昆仑…… 但心中也无多少留念,于是看向苍臧神君道:“那我就随神君……” 话未曾说完,白衡就觉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压制得他几乎动弹不得,令人窒息的力量,从头顶逐渐衍生。 “轰!” 巨大的声响出自元封神君。 他张口说道:“万物有常,逆者死!” 元封神君一指点出一道光辉,万物皆为“常”,是永恒,一切敢变化者,都是逆。 风停,雨停,雷停,一切的一切都停止了变化。 那变化的天幕也停止了变化,黑色的云朵散去,耳边隐约浮现一道道怒吼之音。 白衡身上的压制之力不断瓦解,他大口喘着气,抬头向上看,就见一张脸庞浮现在天幕之中,云朵汇聚成手掌,那手掌原本透过云朵,正探向白衡,而现在被元封神君以“有常”之术驱散了变化,云霞也就散去。 “大黑天!” 苍臧替白衡说出了他心中萦绕的词句。 白衡心中一沉,大黑天的突然到来,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元封神君的“有常”之术似乎也无法将大黑天彻底抹去,这一刻,愤怒的大黑天将手伸向白衡,同时张口吐出滚滚雷霆,眼中涌现出片片电光。 他的术,神异无比,就见苍臧和元封也无法全部抵挡。 苍臧失了鼎,此刻无法对付大黑天。 “风!” 苍臧修命,言出法随是基础。 狂风席卷,狂暴无比,仿若一把凿子,刺向头顶那无数的雷霆,那些雷霆落下,被滚滚的狂风合拢包裹,而后生生凿出一个巨大的洞穴来。 无数的云朵溃散,大黑天的手掌此刻已然落在白衡身上,就听见身旁元封神君手执玉圭,拍向那巨大手掌,骤然之间,手掌变化,化作落叶蝴蝶,溃散满地,显然已无法重新凝聚。 而白衡猛然向后退去,他完全不知这大黑天为何要抓他。 大黑天为他而来,它目光锁在白衡身上,而后无数乌云凝聚出一道血肉之躯来。 步步走来,见风则吹气,气吹散了风,一时间四野安静无比,而白衡突然就看见大黑天已到他身前。 “前!” 白衡比印,体内法力流动,黄钟声鸣而起,那口黄钟生生兜住了白衡,使得所有力量无法向他迫近,溃散在身边。 而他不断后退,大黑天则伸出一根手指,截断了天地之力,断去了白衡的法力,使得黄钟徒然消散,而他身上再度空无一物。 大黑天猛然伸手,伸向白衡的脸庞,似乎要挖出他的眼睛来。 就在此时,就听到元封神君怒吼之音响起:“擂鼓!” 苍臧神君自袖中取出一面大鼓来,这上面似有一轮太阳般。 “咚!” 苍臧神君持鼓槌,重重的鼓声响起。 在他身后,浮现一座巨大的太阳,这鼓非冕日鼓,但却有唤日之能。 骄阳高高升起,火光潋滟,照耀四方,大黑天在四方之内,受其光,瞬息之间便已凋零,其灵性慢慢失去,其神韵逐渐丢失。 那血肉之躯慢慢燃起火焰,熊熊烈火,而大黑天面色不该,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所有的火焰一时间彻底湮灭。 他回头看向元封神君与苍臧神君道:“这里并非昆仑,这是我主宰的国度,你们为逆!” 元封神君晃荡了一下脑袋,而后说道:“日升日落皆为常,顺常者生,逆常者死!” 天地有常,永恒不变。 太阳车驶过天穹,快速化为神只,他看向大黑天:“逆常者,死!” 大黑天改变了日升日落的规律,这就是逆。 三足金乌扇动翅膀,无数火光涌现,吹拂而过。 大黑天的血肉之躯在火光之下,尽显苍白,他手指苍天:“我为主宰,汝为逆!” 大黑天在此方世界是造物主,是一切的起源,太阳和月亮,都是从他眼睛里生长出来的,一切的一切,都出自于他的身上。 他施展法术,就见他瞳孔缺失,伸手抓向那冉冉升起的太阳,要将他从太阳转变为眼睛。 “让我来!” 苍臧神君爆喝一声,他身上仿佛升起了一道门户,用以连接天地的力量。 力量从门户中涌出,这不可思议的力量汇聚全身,调转于唇齿之间,他朝前一点,张口道:“死!” 死气氤氲而上,狂暴的死气席卷四野,无数树木凋零,花朵凋谢。 最后死气汇聚在大黑天的身上。 他的手掌被死气笼罩,最后血肉消失,出现焦炭一般的干尸手骨,而太阳席卷而来,呼啸入大黑天的头颅。 死气也是如此,一同涌入其头颅。 大黑天的身躯正不断炸裂,太阳焚烧其生机,毁灭所有,火是传承,也是掠夺。 大黑天的身体忽大忽小,膨胀与收缩一同出现,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徒然炸裂,无尽的力量从他体内流淌而出,那轮太阳凋谢,坍塌,死气汇聚其中。 四野生出冰雪,将所有一切尽皆冰封。 白衡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他被冰雪覆盖,吞噬生机,而死气笼罩全身。 白衡不断后退,但寒气不止,冻结他身躯。 “起!” 白衡祭起青州鼎。 鼎立于头颅,而后重重落下,隔绝寒气。 另一边,大黑天的血肉之躯已凋零,身躯是累累白骨,一切的一切,都缓缓变化着,先是他的白骨一点点化成沙尘掉落在地上。 而同时,大黑天身上那云霞变化为乌云,他的生机变化为死气,黑暗的尽头,仿佛出现了十八重炼狱的模样,无数生灵在其中饱受煎熬,他们嘶鸣着,呕吼着,咆哮着,恨世道不公,恨天地不义,恨神只不正。 “生!” “封!” 苍臧与元封神君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他们的力量衍生出去。 大黑天的变化刹那停止,而氤氲的死气徒然变化为浓郁至极的生机。 这些生机充斥着大黑天的身躯,他体内完完全全的死气正一点点的被压制,而无法改变,这是有常的力量。 “逆!” 大黑天朝向两人一指,天空好像一点点的塌下来,裸露的两个巨大的洞穴,阳气与阴气在其中滋生,这似乎是太阳和月亮的存在。 大黑天主宰的世界,似乎缺少了太阳和月亮。 他的到来,或许是为了真正的太阳和月亮。 他的权柄不足,太阳和月亮的权柄另有其他神只掌控,他并非是完美的造物主,他急需真正的太阳和月亮作为眼睛。 天地在坍塌,与此同时,元封神君和苍臧神君肩抗着一个世界的重量,这压弯了他们的膝盖。 “世事无常,天幕坍塌,日月坍塌,坍塌者为浊为地,不变者为天为日月星辰!” 顷刻间,世界仿若颠倒一样,那坍塌的世界正一点点的变化为固定的大地,而脚下的大地正一点点的变化为天空。 黑暗之地,白衡只感受到自身在不断坠落,不知落向何处。 而大黑天撕裂这无常变化之术。 但下一刻,他的身躯在生气与死气的碰撞中慢慢湮灭,化作灰烬。 大黑天重新回到了天上,他施展法术,镇压苍臧神君和元封神君。 两人的术,纵是无比精妙,但在大黑天的地盘上,他们根本无法与之为敌。 故而不断被压制,好在距离昆仑不远。 “轰隆!” 一道虹桥从昆仑激射而出,有无数诗篇文字浮现在眼前,九州的精神正一点点的体现。 一本书,落在了大黑天的头上。 书中藏有无尽文字和术法,于是就生出了无数种变化,仿若绳索一般,镇压住了大黑天。 佝偻老人出现在此处,他看向大黑天,而后变化做伏羲之相,手执权柄,提起那一页书封,落在大黑天的身上,一瞬间被压制住,他的身躯一点点的溃散。 “大黑天,你越界了!” 声音落下,大黑天就已消失在眼中。 而昆仑山神落下,出现在苍臧神君和元封神君身前:“大黑天为何会突然出手?” 元封神君摇摇头:“可能与白衡有关。” 而他转头,却已看不见白衡在哪里。 原本青州鼎落下的地方,只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他们走到此处低头向下看,那深坑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施展天眼向下看,只看见滚动的岩浆。 “他只怕掉落入地狱之中了!”昆仑山神摇摇头:“看来我只能去一趟酆都,看看泰山府君能不能将白衡带回来!” 说罢,他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三途川浮现,一瞬间就进入了酆都之中,立在太阿山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掀翻地狱(一) 他在下坠,坠入不尽的黑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时而传荡的悲鸣之音。 一直到尽头,白衡从地青州鼎中出来之后,伸头向外看,只听到耳边响起无数的哀嚎之音,以及锯齿来回移动的声响,这些声响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白衡所难以言明的笑声,那些对话,文字,令他迷惑。 而下一刻,脑海中“嗡嗡”的回响,这让白衡凭空多出了许多东西来。 那些难以言明的文字和对话,慢慢的也听懂了。 白衡依稀能够听得出来对话之音。 “又是一只鬼,看他的衣服,似乎不是我们这地方的!” “管他呢,自从大黑天离开之后,我们的地狱,越来越多其他鬼怪了,因为这些,连我们也变得强大许多!” “那这异乡鬼怎么办,看他身上还有人气!”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把他架上去好了!” 白衡眼中天地颠倒,而后在睁眼一看,就见眼前多出来许多倒吊人,他们和上眼睛,痛苦的哀嚎着。 在身旁,还有两个小鬼,那些锯齿刀,在倒吊的木板上,从裆部开始,一点点的切割血肉。 而同时,白衡也看见了自己身旁的两只小鬼。 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绑在一块木板上,四肢被一种特殊的材料束缚住,让他无法摆脱,而法力也被压制,难以施展法术。 那两只小鬼提着锯齿刀已落在那木板上。 紧接着,便开始一点点地向白衡的裆部抵进。 散乱的碎屑,在白衡身上点起了阴火,阴火点燃阳气与精气神,使得白衡快速走向死亡。 那两小鬼看向白衡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送到,拔舌地狱去,让小鬼拔你的舌头,挖你的眼睛!” “拔舌地狱,这里是十八层地狱?”白衡惊诧看向这两只小鬼,而后狐疑道:“莫非这里是刀锯地狱?” “咦,你这异乡鬼竟然还知道十八层地狱,也知道刀锯地狱,实在难得!”前方青皮小鬼狰狞面容,张口说着。 “他的意思是以往进入此地的异乡人都说自己入得是酆都,你知道什么是酆都吗?”身后的绿皮小鬼问道。 白衡只字不答,这两小鬼也没继续问下去。 思索之后,他问道:“我的刑期有多久?” 十八层地狱,所谓的“层”并非指的是空间层次,而是时间。 以时间计算刑期,刑期少者居上,重者居下。 白衡搜刮脑海中仅有的关于十八层地狱的只言片语。 据白衡所知,十八层地狱时间与真实世界流速不同,第一层拔舌地狱的一天,比得上外界三千七百五十年,余者年月计算依旧相同。 越往下,十八层地狱一日与外界年限的比例翻一番。 也就是说,第二层的剪刀地狱一日抵得上外界七千五百年,第三层的孽镜地狱一日抵一万五千年…… 那绿皮小鬼哈哈一笑:“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刀锯地狱的陈莫,每一只都要受刑十三亿一千零七十二万年,你这只是第一天而已!” 要按照这么换算,十三亿一千零七十二万年,抵得过外界不知道多少年。 白衡心中一惊,他寿元几乎无尽,也不会死在地狱之中,他会一直在痛苦中煎熬,等待刑期结束。 刀锯地狱惩罚的是:偷工减料,欺上瞒下,买卖不公之人。 说句实在话,偷工减料罪过竟如此之大,令白衡瞠目结舌。 那两小鬼提着锯齿刀就要落到白衡的裆部。 正此时,一口飞剑飞出,掀翻了锯齿刀,而后落在白衡手中。 “释!” 得令,纯均剑中积聚的剑气一瞬间倾斜而出,那两只小鬼被剑气剿灭,同时白衡手脚上的镣铐被劈断,法力贯彻全身。 他站立起身,四方小鬼先是一惊,而后提着锯齿刀向白衡杀来。 这些小鬼修为不弱,也不过修出了气的程度,但手中法宝精妙,神威足以斩杀第二境的炼气士。 白衡提着剑,竟无法引下雷霆,白衡取出铜镜:“镜神仙鬼,封入其中。急急如律令!” 铜镜中射出神光,将白衡周身的小鬼尽皆收入其中。 渐渐,铜镜上出现裂痕,这些小鬼太多,白衡几乎收了近乎上百只小鬼。 他收起铜镜,掐印念咒:“敕令,火神借法,火炎焱燚,急急如律令!” 他周身四方升起熊熊烈火,衍化火海,无数小鬼靠近,一一焚烧作青烟消失不见。 这些小鬼逐渐迟疑,不敢上前。 白衡以剑开道,开出一条道来,身后小鬼无一敢挡。 “神人救我,神人救我……” 这种声音从白衡灭绝诸鬼开始,就未曾断绝,白衡置若罔闻。 刀锯地狱与石磨地狱之间间隔一道门户。 这门户自有神光氤氲遍布其上,各类纹理仿若天成,生出点点圣辉。 身后,似乎有某一尊神只正在复生,白衡已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正前行,便听见他的怒吼之音远远传来:“大胆魔头,胆敢扰乱地狱清净!” 那巨大的神只身上挂满了青皮和绿皮小鬼,正一点点从黑暗之中走出来,提着巨大的锯齿刀,寒光如雪,照耀天地,杀气十足。 白衡不想与之纠缠,正欲前行,就感受到有人拉扯双腿。 他提剑回身,正准备一刺,就见一个满脸胡渣身着九州衣裳的中年男子拽着他的脚:“救我出去,我们是老乡啊!” 他用着极重的楚音向白衡诉苦。 “你已经死了!更何况,我们不是老乡。”白衡面无表情。 这些应是从九州逃亡至域外的,时间,在两百年以内。 死在异域的生灵,他们的魂魄,不入酆都,同时,也不入其他亡灵界。 这人既然已入地狱,就说明他背弃了家国,这样的人,怎会是白衡的同乡? “我还没死透,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那中年男人死死拽着白衡:“你若不答应,我就一直拽着,陈莫神只来了,谁也逃不了!” 他身后还有几个九州模样的男子,一个拽着一个,他们有些从头颅开始,分做两半,有些自腰身分作两半…… “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纯均剑浮在白衡身前,让他掐印。 “阵!” 黄钟浮现于身后,重重发出声响。 射出一柄金色长矛,将这些小鬼串成一串,片刻之间,又化为灰烬。 “你找死!” 那陈莫神只显然已经彻底复苏,他跨越十里之地向白衡杀来。 而同时,他推开门庭,消失在刀锯地狱之中。 四周空间突然变暗,阴风阵阵吹拂,吹走阳气精气神,在这黑暗之地,有一条长廊,通向前方。 长廊之上,是一副又一副图画。 这些图画,书写着大自在天造化人间的一切,还有十八层地狱的各个地狱主的图样。 “死!” 刀锯地狱的门庭,一张狰狞脸庞正准备跨过这道门户向前杀来。 白衡看见他的眼睛好似其余地狱一般,闪烁着绿幽幽的鬼火,照耀着整个长廊,有无数的魂魄正从他的眼中中冉冉升起,向前飘去,化为一只只青皮绿皮小鬼,向白衡杀来。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咒语一出,手掌抚过纯均剑,一瞬间,剑化雷泽,将这些小鬼尽皆湮灭。 同时,他推开门户,走入石磨地狱。 “可没接到刀锯地狱的文书说有人要来啊!”牛头、驴头两只小鬼的声音在门前传来。 白衡推门而出,这里的空间似乎扭曲,四方若涟漪一般动荡着,天上日月是巨大的磨盘,磨盘之下的世界,是一只只牛头,驴头小鬼拉着石磨碾压魂魄。 这两只牛头驴头小鬼正准备擒拿白衡。 下一刻,就被从白衡眼睛中射出的神光命中。 “牛哥,我感觉不到我的肉身了。”驴头小鬼失声道。 “废话,我们死了!”牛头小鬼白了驴头小鬼一眼。 他们的魂魄越飘越远,从天幕中钻过,像是气泡“咕噜咕噜”两声,湮灭在天空之中。 门前的灵魂数之不尽,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天幕之下,被一只只牛头,驴头小鬼拉着石磨,在磨盘下转动着。 石磨地狱中都是:糟踏五谷,贼人小偷,贪官污吏,欺压百姓之人。 他们的魂魄在石磨下不断被砸碎成残渣,而这些残渣一点点的重组成原有的肉身。 待磨碎且重生之后,又会被拽进了石磨之中,永受轮回之苦。 石磨地狱接通上一层地狱的门户,在千里之外。 而石磨地狱天幕之上,挂着两颗黄色的星球,若太阳,似月亮。 “嗷吼……” 那两颗黄色星球突然变化成眼睛,且长出一张大嘴,这大嘴张开,猛的一吸,不知道多少小鬼和魂魄被他吸入口中,他咔嚓咔嚓咀嚼着:“美味得紧!” 这石磨地狱之主挑起眼皮看向白衡道:“石磨历十八亿五千万年,有恶鬼入石磨地狱,吞狱中魂魄百万,区通途不敌受创,恶鬼自石磨门向火山地狱而去!” 说完,似乎有一张金色书页记载了文字,而后他假意吐了一口鲜血,落地则为血海,又打了一个饱嗝,看向白衡:“恶鬼快走!” 白衡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见这区通途挪移石磨门,而后将白衡塞进了门中,使之进入火山地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掀翻地狱(二) 石磨地狱过得有惊无险,这名为区通途的神只亲送白衡来了火山地狱。 过了相似的长廊,白衡快速夺门而出,他身如疾电,眼眸生光,日月生辉,磨灭拦路的小鬼。 “大胆魔头,胆敢扰乱地狱清净!” 一尊牛头神只从地狱中冒出,显然是已等候许久。 他手中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那锁链落地是一座延绵千里的山脉,熊熊燃烧着火焰,无数的魂魄被锁在着锁链之中,在这山脉里浮浮沉沉。 这牛头神只向白衡飞来,拖动着这长长的山脉,忽而抬手向白衡抓来。 他的身躯很是巨大,手掌比山峰还要巨大,探手抓来。 白衡冷笑一声,他祭起青州鼎,手比内狮子印,口中称:“者!” 顷刻间,那山峰停在了天幕之中。 白衡得以逃出手掌范围之内,他又施展“阵”字诀,比内缚印。 那手掌应声而倒,仿若火山喷发般,熊熊烈火从中喷涌而出,无尽的魂魄在火山之中燃烧,失了度,一瞬便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竟敢伤我!” 这牛头神只修为也不过第三境,比之白衡还有所不如。 他抬起那巨大的锁链,“轰隆”一声,山脉拔地而起,席卷向前,落在白衡身前。 “斗!”白衡比外狮子印,顿时,钟鸣声再起。 这牛头神只仿若遭受重击一般,“嗡”声不断,他体内聚合的魂魄偶尔弥散。 牛头神只急忙把持自我,而此时,白衡已来到他身后。 那是熊熊燃烧的火海,地脉形成于岩浆之上,聚合土和火五行之二,形成了如此锁链,土封,火灭,魂魄由是溃散而又重生。 白衡的到来,让维护地脉火海的小鬼一瞬间紧张起来,他们正要逃跑。 而后就听见牛头神只怒喝之音:“拦住他,不然你们就当做此地的刑徒吧!” 一想到几亿年的时间要饱受火焰焚烧之苦,生死不能自已,这些小鬼便红了眼,纷纷出手,阻拦白衡。 白衡冷笑,祭起纯均剑,剑中闪烁五行神光,汇聚成阴阳,化为剪刀,无数小鬼在这阴阳剪刀下,随着咔嚓一声,阴阳交汇,这些小鬼纷纷魂飞魄散。 这牛头神只神情凶恶,他扬起锁链,山脉从天而降,白衡几乎无处可躲,随即,眉心三点一线开作门户,阴神从中走出。 这牛头神只见白衡阴神,不由得淌出一片口水,一尊阴神,不知能抵得过多少魂魄,他探手正要向白衡阴神抓去。 阴神具象化为伏羲,而后眼睛显化日月,朝前一看,这牛头神只的手掌在燃烧,化为一滩血水不断流淌,牛头神只急忙缩回手,塞入口中,口水滋养血肉,重新凝聚为手掌。 而白衡施展日月同辉之后,身前出现“宇”门,上下四方曰宇,为空间长河,长河席卷锁链,在阴神操纵之下,扭曲之后,被挪移至不知何地。 同时,白衡从牛头神只面前,快速夺门而去,而这尊神只晚了片刻,难以阻拦。 “你吃了石磨地狱那么多的灵魂,又折我火山地狱如此多小鬼,纵是你逃出了火山地狱,也无法离开十八层地狱,我们会抓住你,然后吃掉你的魂魄?” 他在火山门前,怒吼着,声音不断传荡:“就算你能过下九层,也去不了上九层!” 白衡不解其意,从火山门入,又快速从磔刑门中走出。 磔通哲,磔刑,即为凌迟。 “末都干直呼真是废物,竟让你跑出了火山地狱!”一尊肩抗小刀的须健居站在一道光桥上,周遭飘荡着黑白两色的小鬼,严阵以待。 四周都是呼啸的风声,风比刀还要锋利,令一个个魂魄在风中亲见身躯受凌迟之刑,见白衡从中冒头,不由张口吐息。 “呼!” 他的吐息好似风,风中有刀,刀风吹拂而过,一身血肉肌肤似乎在被某种力量挟制,风吹走了片片血肉。 仿佛真是在受凌迟之刑一样。 白衡比外缚印,施展“皆”字诀。 皆为显形之术。 风被定住了,幻化成一口巨大黑色的小刀,仿佛那口真正小刀的阴影。 白色小刀斩血肉之身,黑色小刀斩人魂魄之身。 “开!” 白衡霜刃分两半,一半为山,一般为海。 这山河之力浩浩汤汤,席卷狂澜向前开辟道路。 那黑色小刀被白衡一剑挑飞。 须健居吓了一跳,将黑色小刀抓入手中,与白色小刀合并在一起。 “去,守住磔刑门,让老子来对付他!” 这些小鬼急忙答应下来,而后就见这些小鬼身上莫名燃烧绿色火焰。 他们齐齐回头,却也无法再张口,就已化为一缕绿幽幽的烟气进入那口小刀之中。 他手握小刀:“这恶鬼屠戮我磔刑地狱,自我之下,无一人生还!” 冥冥中,仿佛有金页落下,将这些话记录其中。 白衡看向那口小刀,吞了这么多以魂魄为祭品的祭品,这口小刀生出妖异之相来,小刀仿佛变化为一头狰狞的巨蟒,一瞬间向白衡冲来。 这小刀灵性强大无比,白衡徒手一抓,将青州鼎置于身前。 “轰隆!” 一声巨响,四野震动,磔刑地狱那弥久不散的风徒然停止。 小刀与青州鼎重重撞击,而与此同时,须健居越过青州鼎,出现在白衡身后,他张开手,抓向白衡。 他的手掌,掌纹中仿佛天堑,沟壑中藏有无尽刀光,落下的瞬间,无尽刀光倾斜而出。 “前!” 白衡比隐形印,前为万法不侵之术。 顷刻间,他的身躯处在虚幻与真实之间,那些刀光落不在白衡身上。 同时,白衡阴神出,阴神施展法术。 为掌中山河。 以掌对掌,白衡掌中有九州山河,其中,尤以渭河最为凝真,一掌轰击向前,这须健居口吐鲜血,向后倒退。 他手握小刀,从上往下划。 小刀仿佛划出了一道银河,无数握着小刀的执行小鬼从中出现,它们衍化为小刀之上的刀光,那丝丝缕缕的刀气。 白衡举剑:“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纯均剑上满是青霄神雷,白衡施展基础剑法。 或刺或提,或劈或砍。 雷光氤氲于剑光之上,顷刻间,磨灭不知多少小鬼。 白衡一步向前:“开!” 剑开山河之势,仿佛砍出了一条蜿蜒大河。 握着小刀的须健居的手徒然被白衡站飞。 又一剑剑走五行之式。 阴阳剑气剿灭灵性,这须健居受白衡一剑,头颅被剿灭,他成了第一尊身死的须健居。 须健居身陨,如沙尘一般随风飘散。 白衡从空中降下,悬剑于身前,正调整呼吸,恢复法力。 此地皆为阴气,且为异种能量,便是纳入体内,也无法化解。 白衡只能以封印所剩无几灵气的蕴灵符重新调整体内法力。 蕴灵符贴在身上,看着须健居死后遗留,白衡伸手去拿。 顷刻间,从小刀中涌现出无尽的能量,涌入白衡体内。 这些能量慢慢改造白衡的血肉之身,一些前所未有的知识涌入大脑。 “阵!” 黄钟响奏,白衡体内金色光辉流动,荡出这些能量,随即放下小刀。 “似乎是只认握刀之人而不认修为,小刀中似乎藏有某种特殊的力量,令持刀之人变化为须健居!” 白衡拿着小刀,走到一个受刑的魂魄面前。 那人身着九州衣裳,见白衡走来,心中一喜,正要开口,掌心一沉,他扭转头颅一看,是须健居的刀。 他欣喜若狂,握着小刀,而后此方天地的一切威能灌入他体内,令他生出了无尽的力量。 只是肉身变化,长出了尾巴,牛角,蜥蜴般的皮肤,身高百丈,他狂笑不止,而后笑声戛然而止。 白衡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张口道:“他反馈了你什么,关于这十八层地狱的,通通告诉我一遍!” 新的须健居见白衡手指轻弹剑身,徒然吓得浑身发抖。 急忙向白衡诉说他从小刀中获取的智慧。 “上下九层有界壁,除非上九层开启,否则根本无法从下九层去往上九层,除了十八层地狱之外,还有一层无间地狱,在十八层之下,无限期,无边无际,永恒沉沦……” 除却上下九层有界壁之外,其他的白衡都有所耳闻。 无间地狱在刀锯地狱之下,无边界,无上下四方,状若混沌,不然白衡也不会主动向上前行。 “难怪那牛头神只会说我去不了上九层!”白衡响起此前牛头神只说的话,随后问道:“上面的神只,可能往下走?” “不能,入地狱者,都为刑徒,在自身地狱,是神只,去了别的地狱,就是刑徒,不过我曾听闻有人曾闯入十八层地狱,无人能挡,之后有神只从无间地狱中走出,亲斩外来之人……” “十八层地狱各层的神的名字,你可知晓!” 须健居点点头,便开始向白衡解释这些坐守十八层地狱的神只的名字。 从光就居到陈莫,每一层地狱中只有一尊神只,权柄固有,而人员不定。 上九层镇守神只多为第四境,下九层镇守神只为第三境。 这让白衡心头一跳,就算入得了上九层,只怕也难逃这些第四境神只之手,白衡觉得自己需要想想办法。 白衡问道:“酆都是否与此地有关联?” 须健居摇摇头,这已在他权柄应有知识之外的内容,自然不知。 而白衡也没再问,但隐隐觉得,在两处地狱之间,或许会存在一地交界处。 就像两个国度存有交界处一样。 他站在磔刑门前回头看:“或许是在无间地狱之中?” 这就看他敢不敢赌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掀翻地狱(三) 磔刑地狱之后是枉死地狱。 枉死地狱中关押的都是身前自杀而死的人。 在这里,你的死亡,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上千万遍,让你在死亡中麻木,在麻木中忏悔。 造物主给予生灵以生命,非是让这些生灵自杀的,这对于造物主而言,是一种亵渎。 白衡刚入枉死地狱,就见一个个亡魂上了无数次吊,喝了无数次毒药,割了无数次腕…… 与此同时,一尊乌呼神只徒然浮现在身前,这尊乌呼神只类人猿,身上挂着各个族群的婴儿的模样,有人,也有兽。 白衡刚刚踏入此地,这枉死地狱与其他地狱不同,此地浓郁无比的生机实在配不上地狱之名。 乌呼神只出现在白衡面前,她体内法力溃散,也没有任何法宝出现在身旁,看起来似乎对白衡并无威胁。 乌呼神只看向白衡,目光中满是慈悲:“大自在天赋予众生生命,生者,就该入生者界,你寿元未尽,怎能入得地狱,快走快走,勿要在此地多做停留!” 这乌呼神只似乎巴不得白衡赶紧离开一样,焦急的催促着,而后生生将枉死门挪移到白衡身前,也未曾如末都干直呼一样向上通禀。 见白衡站在枉死门前一动不动,这乌呼神只自己开门,而后挪移门户,越过白衡。 熟悉的长廊,熟悉的光景。 乌呼神只站在枉死门前,向里看来:“血池地狱的乌藉神只已在血池门前等你很久了,你要小心些,能有便走,走不了就回来,来我这里受刑吧!” 门户慢慢合上,而他快速向前推开门户而去。 血池地狱中的出现的乌藉神只是从血海中翻滚而出的一个又一个头骨组成的巨大的骷髅头,他唇齿间吞吐血光,显得凶煞无比。 “大胆邪魔,竟敢扰乱地狱秩序!” 乌藉神只当头棒喝,从他口中吐出无数的烟尘。 这些烟尘汇聚成千军万马,向白衡杀来。 与此同时,白衡扬起青州鼎。 山河之力从中吞吐而出,一身法力涌入纯均剑,剑上上吞吐出山河之力,一剑,开辟道路般,白衡继续向前,他阴神浮现,不断结印。 “宇宙”两道玄门徒然出现,时间与空间两条长河横亘出现在乌藉神只的前后。 长河磨灭了无数的头骨,同时,白衡提起剑,手从纯均剑上划过,鲜血点燃符文:“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慧剑出鞘,剑刃生光,炸裂出滚滚雷泽。 雷泽淹没乌藉神只,组成他身躯的头骨在雷池中不断湮灭。 半个脸庞几乎都淹没在雷泽之中。 “你走,你走,我不拦你了……” 乌藉神只吃疼,就想要抽身离开。 他带着那些头骨为白衡让出了一条道路。 血海自中心起向两侧分出巨浪,开辟一条道路。 血海中,那些不尊敬他人,不孝敬父母,不正直,歪门邪道之人被血海的血水吞噬骨肉,正痛苦哀嚎着。 那血池门就在这血海之中。 “你不老实!” 白衡又施展剑诀:“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这乌藉神只的另外半边身子又陷入在雷泽之中。 “莫不是想让我入这血池之中,而后你引血池之水倒灌,令我化为枯骨不成?” “小的不敢,不敢啊,烦请大人,收了法术吧,我好疼啊……” 乌藉神只疼的眼泪直流,如磨盘大小的血泪不断滴落。 “既然不敢,为何不引血池门近我身前来?” 这乌藉神只眼睛转了转,不知在想着什么,白衡又比印,一时间,钟鸣声响,金矛诛邪。 乌藉神只近三分之一的身躯已化为齑粉。 “好的好的,我这就引门来,这就引门来……” 白衡从血池门中离开,便入了舂(chōng)臼(jiù)地狱。 浪费粮食,糟踏五谷,饭时说脏话,污言秽语,骂街,骂人,掐人等这样的人,死后都会进入舂臼地狱之中。 舂臼地狱的乌满神只手握着石舂,脚踩着碓臼。 白衡一入此中,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牵引,一瞬间坠入那碓臼之中,接着,白衡便看见这乌满神只手拿着好比山峰一样的石舂,用力向下砸去。 这原本用来舂稻谷的器皿,此刻用来舂人。 这舂臼地狱之中涌现出无数的小鬼,他们同乌满神只一般,那些石舂,脚踩碓臼,将生前犯罪的那些魂魄像舂五谷一般舂着。 人与骨在舂臼中一点点分离,骨与髓也是如此,但最后,魂与魄也慢慢被舂掉。 白衡看着那山峰即将落下,不由得举起青州鼎。 那山峰抵触青州鼎,起震荡,这震荡之力不知荡灭了一些小鬼。 白衡以“阵”字诛邪之术磨灭肉身中的神异力量,而后从那碓臼中离开。 他举起纯均剑,灌入法力,五行开道,阴阳合一成剿灭之态,重重向这乌满神只斩去。 握着石舂的手一瞬间被斩断,同时,白衡施以“阵”字之术,金矛诛邪,洞穿头颅,乌满神只由此死亡。 落下的石舂与碓臼引来无数小鬼争抢,最后不知落入何人之手,一瞬间,就已化为乌满神只。 而白衡早已从舂臼门中离开。 白衡穿过舂臼门,遇见石压地狱的乌略神只。 乌略神只手中握着一根绳,绳的另一端拴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压地狱中惩罚的都是杀婴的人或是妖。 而从石压地狱之后,就是牛坑地狱,牛坑地狱中泥都卢是一头巨大的黄牛,他用角顶着那些平日里虐待牲畜,并以此为乐的人类。 而牛坑地狱之后,就是油锅地狱,油锅地狱中的刑徒都是卖淫嫖娼,盗贼抢劫,欺善凌弱,诬告诽谤他人,谋占他人财产,妻室之人。 死后打入油锅地狱,剥光衣服投入热油锅内翻炸,只可惜没有面包糠,也没有隔壁小孩。 在牛坑地狱与油锅地狱之间,似乎断绝了门户。 无法从牛坑地狱中进入油锅地狱,哪里的神只正向外看,油锅地狱中的神只名为乌竟都,像是被油炸过后的生灵一样,除了一只横亘在面孔之上的眼睛之外,就再无其他五官。 乌竟都修为不到第四境,上九层地狱中的守关神只除却四位有第四境修为之外,几乎再无一人有第四境修为。 “你竟能从刀锯地狱杀上来,上一个那样的炼气士,成了我们中的一员,我想,你也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只不过,上一个成为我们中一员的人,已经成为我的口粮了,我等着你,你将会是下一个!” 乌竟都透过那一道门户,平静地看向白衡。 “那可不一定,也许,死的神,会是你呢!” “你还是先想好出路吧,从刀锯地狱杀上来,到了这里,无间地狱中的那这个家伙应该已经苏醒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来的会是那一尊?” 乌竟都话音刚落,白衡耳边响起狂乱喧嚣的声音,在牛坑地狱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坑洞。 那坑洞不知连向何处,突兀出现,引的牛坑地狱中那些牛妖不断奔逃,似乎是遭遇了某种难以言明的恐怖一样。 “吼……” 从那巨大的坑洞中传来一阵高亢的呼啸声,似乎还带着些许解脱之意。 而后从坑洞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掌,那上面爬满了青藤,彼此纠缠在一起,化为指骨,而后又是另一只手掌,两手齐齐用力,向外一撑,就裸露出一颗巨大的头颅来,他舔舐嘴唇,看向白衡:“你就是那个从刀锯地狱一路杀上来的人吗?” “杀了你,我就能成为你!” 他巨的怒吼之音,好比雷电轰鸣一般。 乌竟都看出来人,不由得摇头叹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乌就屠,你死定了,可口的阴神,竟成了乌就屠的腹中餐……” “那可未必!”白衡冷笑一声。 白衡说完话,便提着青州鼎向前,他提着青州鼎,灌入法力,青州鼎上生出神光,他提着青州鼎就往乌就屠的脑袋上砸去。 “轰!” 一声巨响,乌就屠的头颅被砸成两半,骨血淋漓。 “你该……” 死字未曾说完,就见白衡纵身一跃,从这牛坑地狱中一跃而下。 “不!” 乌就屠不断地哀嚎着,他的手掌抓在地面之上,似乎在挣扎着向下爬。 只是他身下的的坑洞不断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牛坑地狱中的牛妖们再度出现,用蹄子试探性地踩踏那一处凹陷地,却不见有任何变化,于是又开始撒泼打滚,用尖锐的牛角,去顶撞一个又一个魂魄。 乌竟都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进入无间地狱之人从未见过有活着出来的,可惜了……” 那门户慢慢隐去。 …… 黑暗之中,似乎又存在着诡异的光,能辨别方向,白衡耳边隐约还能听得见乌就屠的怒吼之声。 白衡合上眼睛,手中“易”字闪烁微光,他开始施展回溯这一道法术。 白衡隐约能感受到一条条丝线在他身上连接,不知通向何处。 “还好,我的法术是有效的,若是无间地狱不连接酆都,那只能回头了!” 他微微叹息一声,而后开始打量着身前身后的环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掀翻地狱(四) 无间,指的是无休止的沉沦,痛苦永无中断之意。 白衡隐约能看到光亮,但光亮在眼中的方位不断发生着变化,忽而在左,忽而在右。 至于四方,混沌之中,不存在四方之说。 白衡说着光前行,他祭起青州鼎,悬于头颅之上,山河之力若星光般下落,令白衡精神大振:“也不知道此地是否通向酆都。” 走了片刻,但脚下似乎未曾有过分毫的移动,那光源依旧在眼前,固有的位置,仿佛原地踏步一般。 “不如,封了六识,开天门试试!” 四方寂静无声,乌就屠的怒吼声不知已落在何处,也无妖魔盘踞。 而白衡只是摇摇头:“不应该,既然有乌就屠,就会有另外的妖魔在,也许我一封六识,就会……” 正此时,他脑海仿若针刺一般疼痛不已,微张着嘴巴,声音在无法传出,而耳中是一片“嗡”声。 他不能说话了,又或者是他听不见了! 白衡张嘴,却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四方是混沌,这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天地未定,四方混乱,眼中无有色彩之分。 那仅存的光亮,似乎是这混沌中唯一的慰藉。 “也许,我早已失去了听觉……” 白衡隐隐猜测,不然怎会连乌就屠的声音也未曾听闻! 这无间地狱中,又怎会只有他这一尊神只。 白衡皱起眉头,他眉间开出一只天眼,眼中有神光射出,照破虚妄,也看不透这混沌,只是这神光射的混沌中的一些生灵眼睛中刺痛,他们发出怒吼之音,却穿不到白衡的耳朵里。 直到一尊神只撕裂黑暗,裸露出巨大的头颅来,他张口大嘴嘶吼咆哮,生出巨大的风来,吹的白衡不自觉后退几步,隐匿在黑暗之中。 “原是我早已失去了听觉!”白衡心中这般说话。 混沌中即便是有光,也照不亮多久,那尊神只四下寻找白衡却不见踪影,于是低声咒骂几句,就悄然离去。 除却这一尊神只之外,他还看见就许多神只,他们的目光落在白衡身上,但被白衡巧妙地躲了过去。 “不管你是谁,若是让我寻到你,必然将你生吞活剥了去!” 有声音越过耳朵,传荡在脑海之中,似是落在阴神之耳。 这一尊尊强大无匹的神只透过混沌发声,在向白衡说话宣告。 “这些神只似乎已经习惯了无间地狱的环境,并且摸索出了一套新的法门,用以在无间地狱中传递信息!” 白衡隐隐心惊,恍然才知浑身上下遍布冷汗,浸湿衣裳。 “此地有如此多的神只,依照修为,多是第四境炼气士。” 他皱起眉头,再也不敢张开天眼。 混沌黑暗之中,遵从的应是黑暗森林法则,每一个都是猎手,等待着愚蠢的猎物暴露位置。 也就是张开天眼之时,让白衡明悟了此地应当遵从的黑暗森林法则。 他越发谨慎,眉眼中看见了一些神只的尸体。 他们的七窍中,长出红莲,生出业火,混沌吞噬了所有的灵性,在这些生灵的眼睛中,好似长出了些许奇特的生灵,他们正透过鼻孔向外看去,在白衡靠近之时,又会从眼睛里钻出来,低声发出怒吼之音,警告着白衡,只可惜白衡听不见声音。 有时也会跳到白衡身上来,用长且锐利的指甲刺向大脑,就此同时,纯均剑生出剑啸之音,将这生灵斩成两半,死的不能在死。 战斗引来一尊神只,他撕破混沌,露出巨大的头颅,他张开嘴巴,从他嘴巴中跳出一只诡异生灵,他形似蜘蛛,但主体为人。 那张人脸吐出蛛丝,这蛛丝遍布四方,遮天蔽日般,每一个节点上倒挂着被蛛丝团团包裹住的人,只露出人头,面容狰狞可怖。 “你就是乌就屠口中说的那个蠢货,你的修为不算高,应是凝成了阴神,我吃了你阴神,也许就能凝成阳神了!” 白衡只见他张嘴,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人面蛛八只脚踏在混沌中,跳跃到白衡头上,张口吐出绿色溶液。 溶液中藏阴阳五行之力,无尽的力量涌现其中,白衡踏出左脚,那绿色溶液徒然增长三分,依旧挡在白衡的头上。 “者!” 白衡比内狮子印,那绿色溶液一瞬间被白衡定在空中。 即便不能说话,默念咒语,也能生效。 他踏步向前,提起纯均剑,手覆其上:“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纯均悬剑于前,雷泽生光,照亮这一方混沌。 这人面蛛脸色大变,这光芒只怕已能引来周围的神只。 正如此想,就有回应,四下纯粹的寂静,此刻传来一尊尊神只的怒吼之声。 白衡张张嘴,笑道:“再不走,你我都是活靶子!” 也不知这人面蛛有没有听见。 “你这个疯子!”人面蛛张口,但声音显然落在了阴神之上。 人面蛛与白衡再度交手,并根据声音判断彼此之间的距离。 她八只脚一同使力,有六把法宝,这些法宝制式皆为九州模样。 分别是刀,斧,钺,剑,刃,盾,鼎! 刀刃寒光闪闪,杀气十足,自白衡左方杀来。 白衡微微后退一步,手中掐印:“敕令,风神借法,风雾!” 狂风呼啸,好似风中卷起袖袍,那把刀在风中被吹翻,那狂乱的刀气随风而舞,席卷向人面蛛的斧头。 人面蛛斧头被掀飞,而白衡一步向前,悬剑于身前,再下敕令:“敕令,土神借法,四方沼泽!” 这方土地生出无尽沼泽来,人面蛛两只用以行走的足不断下沉。 “敕令,雷神借法,掌中雷!” 手掌之中私有雷光浮现,电弧跳动狂暴,他一掌朝前,右手持剑,以剑开山河之势,挑飞钺,以掌心雷打翻鼎,至于其他法宝,都落在了青州鼎上。 两向碰撞,生出点点火星,在这混沌里,显得尤为清晰可见。 “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好了!” 白衡吐出山河鼎。 这象征着他权柄的虚鼎出现,白衡手在虚空中一抓,好似抓到了虚弱的权柄之力,白衡心头一喜,提着山河鼎,砸向了人面蛛。 山河之力倾斜而出,完整的渭河仿佛出现在眼前一般,这人面蛛被砸的七荤八素,身体部分炸裂开。 白衡手中掐印,取走了他的盾与钺。 而后隐身而走。 人面蛛正要逃离,而乌就屠的身影就已浮现,他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人面蛛,一把就捏爆了她,并吞了她的阴神。 “我嗅到了小鬼的气息,我会找到你,并吃了你,不管你有没有听见……” 乌就屠说完,就追随着遗留下来的气息继续寻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谁 “是乌就屠的气息,我离开也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就解决了人面蛛,他很强大,也许已寻到了他的道!” 第三境需要将魂魄完美的融合,到了第四境,就是寻找道。 道是一种阐述自然万物方法的统称,寻到了道,也就说他已清晰自然万物的一切法则和力量,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借天地之力。 他们也能影响天象。 在点书阁的的记载中,就曾出现过某位第四境的神君一怒,引的九州满是雷声。 他们与天地建立了某种联系,一言一行都近乎于道,近乎于自然,逍遥无所待。 白衡将乌就屠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抬起手臂,臂膀上有一条狰狞伤口如虬龙般卧在哪里,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我的嗅觉也被剥夺了!” 他抿嘴吸食伤口上的鲜血,没有想象当中那种腥味。 但还有,他的痛觉还在,这意味着他的身躯没有沦陷。 “嗅觉,味觉,听觉被强大的力量抹去,接下来,应该是视觉和语言能力。” 但白衡认为,视觉不一定会被剥夺,在这混沌之中,眼睛,就是装饰品。 但最后,大脑会继续活着,让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前行,也许终点,会在某位极其强大的神只的肚子当中。 因为他们拥有类似于阴神或是阳神一般的魂魄,白衡不知道在十八层地狱中那些生灵,又或者是身毒这般地方的修行方式,是否会有阴神和阳神。 但无疑的,肉身的六识会失去,但阴神不会。 所以他们能够在阴神的基础上,创造出新的法门,用以彼此的沟通。 若是白衡逃不出去,也能在此地称王称霸,直到寿元了解。 但依照体内寿元情况来看,白衡觉得自己能活至少三百年。 但他已然知晓此地与九州相连,或许所谓的混沌之地,是两个地方的交界处,但因为这里是两种信仰,两种神只的分界线,所以生出了混沌。 因为只有在九州之内,才会有权柄响应白衡。 接下来,就是在此地,找出一条道路来,直达酆都。 只要进入了酆都,多的是办法能从酆都离开。 “若是没有人开凿过这样的路,那就让我白子均,作为第一个开凿道路之人!” 白衡下来决心,他从袖袍中取出一方兽皮来,按照记忆中酆都的样子,用笔来书画。 但最后,白衡脑海中只出现了两个硕大的字眼。 “太阿!”白衡看着兽皮上那突兀出现的山峰,皱起了眉头。 明明是在画酆都,为何会画出了太阿山。 “莫非这所谓的混沌,其实是帝泰曾经镇压诸神的地方?” 帝泰以太阿山镇压诸神,若是白衡思路正确,那么这里,就应该是太阿山的底部。 “所以,我画出了太阿山,又或者是太阿山影响了我,让我画出了它的模样?” 白衡陷入了沉思。 而后打了一个响指,黑色火焰衍生在手中,阴火为黑! 阴火焚烧兽皮,在白衡念念有词之下,这兽皮燃烧起来,最后化为盈盈星光汇聚的太阿山模样。 白衡掌心之上,“易”自浮现。 “回溯!” 他仿佛回到了在酆都,见太阿山时的风采。 虚空之中,多出了一条又一条丝线,密密麻麻,顺着白衡的目光而不断扭曲,但依旧坚挺,探向无名之地,那黑暗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些亮泽的光辉,隐约浮现太阿山的模样。 …… “谁!” 在黑暗之地,一尊古老的存在慢慢地睁开眼睛,他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而后目光落在白衡身上。 “又一个时代过去了吗?” 这尊古老的存在回头看向身后太阿山,见其高耸山峰之下,仿佛囚笼一般被隔绝天地之中,多出来许多了生灵来,他们身前身后,凡修行之士,都浮现了或多或少的门户虚影。 “他似乎是在寻路,那就由我帮你一下好了!” 这尊古老的存在缓缓移动手动,朝前一点。 从他移动的手指之下疯狂钻出几只妖魔,他们身体近乎扭曲,疯狂的向外钻,而后这尊古老存在手落下,那些妖魔一瞬间就沦为了飞灰。 与此同时,酆都之中,太阿山震荡不已。 高大的宫殿之中,泰山府君与昆仑山神正思索对策,忽然回头,昆仑山神见太阿动荡,不由问道:“是你身旁的那位神将?” 泰山府君摇摇头:“不是,你虽入了太阿,但他的力量,不足以震荡太阿,只怕是太阿山下那些古老的存在又在兴风作浪,只可惜,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制裁他们!” 昆仑山神又问:“会不会是白衡?他的某些举动,引起了太阿山震荡?” “是有这个可能!”泰山府君沉吟片刻,而后道:“只能去请土伯来帮忙了,看看他能否看得出太阿因何震荡!” 他与昆仑山神联袂而出,浮现在土伯之上。 土伯弯弯曲曲的角上,藏着无尽的力量与符文,泰山府君与昆仑山神落地而走,土伯比昆仑山神还要古老。 “土伯醒醒,土伯醒醒……” 一连喊了许多声,土伯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比日月还要明亮,看向泰山府君,而后挪移目光至昆仑山神身上:“是你这条小虫子,你的主人如何了?” 昆仑山神躬身行礼道:“土伯怕是忘了,旧时代已经过去了,我的主人已经和那些先贤一样,超脱了这个世界!” 土伯愣了一下,而后向泰山府君说道:“你唤醒我是为了什么?” “太阿山动荡,恐有惊变,故而来此地打扰土伯,烦请土伯看看,太阿山因和动荡?” 土伯于是站起身来,整个酆都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 几乎没人看得见,一尊巨大的影子,正掠过整个酆都,落在土伯的身下,随他缓缓站立在幽都山上。 他的目光,穿透太阿山,落在山的底部,引来了另一只眼睛。 “无事!”四目相对,土伯似乎回想起了某段过往,而后又趴了下来,百无聊赖地说着:“白衡不知道在太阿山下做了什么事,引来了某些变化,无妨,倒是你的那位将军,他似乎走错路了,那白衡已入太阿山,而他就要进入十八层地狱了!” 泰山府君略有些惊讶,正要开口,又听土伯说道:“不过你放心,他又退回来了,似乎是听见了某个人的喊叫声,真是有趣,若不是我困了,我真想一直这么看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永初 “乌就屠?” 无间地狱之中,本初回头望去,他听到了乌就屠的怒吼,也读出了他话中之意:“白子均竟然跑出来了,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本初是泰山府君手下主簿,掌管酆都城中大小事宜,有时也会带领酆都城中禁卫入太阿山下镇压这些凶神恶煞。 名义上虽是主簿,但实际上他是作为接班人被泰山府君培养的。 但本初知道,泰山府君真正想要的接班人只有一个,不止这一任泰山府君,几乎所有府君都想要卸任于云易之手,由此生出传言。 原泰山府君权柄系于云易之手,只是这一尊古老存在不喜为鬼神,喜为人,所以将权柄外放,而自己则作为勾魂使,以此游戏人间。 而白子均几乎是云易第一位朋友,还是帝禹九鼎中所说的异乡人,不能不让酆都重视。 此次深入太阿山下,在刀锯地狱之前,本初回身。 他是酆都的鬼神,而这里是太阿山,在酆都管辖之地,这里的混沌对于他而言,比之酆都城,虽有不如,但依旧明亮。 他才迈出前脚,十八层地狱中的神只就已出现。 “见过酆都的道友!” 那人身边跟着一头青黑色形如麒麟般的生物。 “释教的尊者,你的九州话,说的很利索!”本初回头道。 “多谢道友夸奖,不知道友来此为何?” 本初笑了笑:“此地为我九州太阿山所镇压之黑狱,尊者此言,可是颠倒了主次,应是我问问尊者,来此为何才对,我未曾问你,你反倒问上我了!” 那尊者面色如常:“无间与太阿之争,古来就有,你我争论于此,也不过资格,道友,你来此为何?” 这尊者再度抛出问题,本初似笑非笑:“寻人而来,土伯视他如子侄,昆仑山神待他如亲传,对了,他还是河伯下属,九州共主的师弟,至于其他身份,我想,不用我向尊者说了吧!” 这尊者脸色微变,而后向后一步道:“既然此地是太阿之下,那我就先告退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出现在刀锯地狱之中。 一边走,一边问道:“他说的话有几成真,几成假?” 那青黑色的妖怪突然口吐人言道:“十成都是真的,无半句谎言!” 这尊者沉默良久:“九州竟出现如此人物,与土伯,山神,河伯都有关系,至于那九州共主?九州何时出现了共主?” 青黑色妖怪摇摇头:“最晚进入地狱的九州之人来时,只说是秦楚之争,后发生何时,谁人能知!” “你应该担心的是这样的人物,为何会掉入地狱,又该如何去向上苍答复,若是九州来人质问,又如何回复,而不是在此地思考何时会有九州共主这种无关紧要之事!” 尊者点点头:“倒是我片面了,自殷商而始,九州共主几乎无甚修为,想来这所谓九州共主,也不过是寿百年有限的凡人而已,无关紧要……” 他从刀锯地狱中一路向上询问,也未曾问出那人的名字。 只知道他使一口剑,悬一口鼎。 …… 本初笑了笑:“什么叫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他原路返回,手中握着玄天鉴,玄通道,玄天鉴实际上就是道天鉴,能检查整个酆都的天,太阿山也不在话下。 本初手点在玄天鉴最核心部位,,于是,玄天鉴中有神光衍化,造化天地,上下延伸,便有了宽度,和高度 乾为上,坤为下,清在上,浊在下。 乾坤现而生四方! 是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就此而已,并未生五行八卦,也没有天干地支,更不会造化一切。 这里是监牢,有上下四方已是帝泰对于这些刑徒极大的善意。 “这异乡人果然独特,玄天鉴也照不出他的存在!” 永初在玄天鉴显化的世界图上寻找许久,而后找到了乌就屠。 走了不多久,就望见一头巨大的生灵,他的身躯仿佛是由藤蔓汇聚纠缠而成一般,只是那一对眼睛却浮现着幽蓝的鬼火,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咻!” “轰隆!” 声音一前一后,前者是从永初指尖炸裂的神光,而后者是乌就屠那藤蔓汇聚的手臂轰然炸裂的场面。 “谁?” 乌就屠勃然大怒,他回头张望,而后看见了不过巴掌大小的永初。 “又是一个九州人,先拿你祭祭牙口!” 乌就屠探向抓向永初。 永初不避反进,他手指掐印,印出而神光显现,氤氲神光笼罩全身,乌就屠的手掌与他那神光甫一碰撞。 就听到我乌就屠发出悲鸣之音,他的手掌正一点点地受死气侵扰,从青翠欲滴,变化做一片枯黄的模样。 “你是谁?怎会有如此死气?无间地狱中,你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永初身上浮现起高大的法相,是一只苍鹰,法相显得无比慈悲,但眼眸中的阴厉不曾改变。 而乌就屠看到更多的东西,他看见永初身上延绵不绝的死气融合成了法相的全部。 这让他想起笼罩在无间地狱上的一朵阴云。 “申命?”他在心中说出了这尊神只的名字。 而后就要遁逃,连地节尊者都不是他的对手,就不用说比之地节尊者有所不如的他。 “这里可不是无间地狱,而是太阿山,我也不是申命,是永初!” 乌就屠毛骨悚然,那声音响彻在他耳中,而不是阴神之上,他偏过头去,就见苍鹰已叼走了他的眼睛,顷刻间,他什么也看不见,就在他失去眼睛的一瞬间,苍鹰剜去了他的心脏,而四肢也被抹去了。 他用仅存的力气问为什么,却从未得到答复。 和酆都一贯的作风一模一样。 乌就屠的尸体倒下,苍鹰法相重回肉身之中。 对付一尊第四境的神只就好似杀鸡那样简单,他缓缓回头,环视四方道:“如若越境而诛杀九州之人,这就是你们未来的下场!” 没有神只愿意回复他。 杀鸡儆猴,一种震慑方法而已,此刻冒头的,都是出头鸟,就是要被打死的哪一种。 而永初杀完就走,许久之后,才有部分神只出现在原地,将乌就屠的身躯分而食之。 与此同时,乌就屠找到了白衡。 他正施展一种特殊的法术,将自己牵引入酆都,只是走的方位有些偏差,离酆都稍远,离那地方很近,似是冥冥之中,被牵引过去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转瞬沧海桑田 仿若梦中之景,白衡眼中场景变化不断。 混沌变化,他仿佛来到一片广袤无边的世界,一眼望不到尽头何处。 两畔来着似火一般艳丽的花朵,一条大河汇聚于此,从此分流,一化为三。 “三途川?”白衡沉思。 眼中景,似乎很是熟悉,只是,他是何时来到的三途川,眼中回溯的那些线条依旧存在,这令白衡怀疑是否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而后默念《太上老君念常清静经》,甚至开天眼,而并无异常,这似乎是真正的三途川。 三途川连接酆都,是连通人间与酆都的唯一媒介。 至于那些花朵,是彼岸花。 曼珠沙华之种,是唯一能够在三途川种的活的花朵。 白衡也曾听闻,在三途川两侧,盛开着火海一般艳丽呢彼岸花,还有彼与岸,两尊自彼岸花而生的神只镇守在三途川的路口。 彼是彼岸花的叶,岸是彼岸花的花朵。 花与叶永无相见之日。 白衡放眼望去,千万里,皆是变化,风吹,似乎卷起一层热浪。 白衡自彼岸花海中穿过,来往的勾魂使似乎未曾发现过白衡。 牵引着亡魂往返酆都,那彼与岸似乎也无法发现白衡,这令他好奇。 越过彼岸之门,便进入了酆都。 和上一次进入的酆都有所不同,白衡率先看见的是一面巨大的墙,上面凿出了六道门户。 白衡定睛一看,合个门户之上皆有文字。 分别是:天人道、人道、畜牲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轮回?释教的法,何时入了酆都?” 白衡飘飘荡荡,他回想起之前进入酆都之景,也不曾看见六道轮回。 而今,六道轮回已定,一道长桥贯穿六道轮回,桥前立棂星门,其上书写:奈何二字。 他还看见有一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向着往来于桥上的人分发一碗汤药。 “孟婆?孟婆汤?” 酆都之前,也是没有孟婆,更没有孟婆汤。 酆都之人,不需要轮回,他们会在死亡之后,在酆都继续魂一世,自死亡之时,回到出生之时,这是他们的阴寿,即便是死亡,也会因为一定的年限而不断恢复记忆,就像逐渐长大而能记事一般。 白衡从彼岸之门离开,眼中并无酆都城,而是层层叠叠的宫殿,好似山峦般起伏不定。 他在这些宫殿牌匾上,看到了十殿阎罗的匾。 白衡微微皱眉:“我似乎来晚了……” 白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宫殿中穿过,想去寻找幽都山,去问问土伯,去见一见当代的泰山府君。 而宫殿之后,便是奈何桥,那六道轮回矗立,无数生灵喜悲不一进入门中,定下一世身份。 没有幽都山,没有泰山府君的府邸,也不存在太阿山。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白衡四下张望,他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这是什么时代?” 白衡从此地飞出,来往于各个宫殿之中。 直到在转轮王的宫殿前听两个鬼差说话:“听闻北阴天君的旧友来访,引的所有阎罗都去了丰都城。” “北阴天君的旧友我曾远远见过,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非要找不同,也许只是有些俊郎而已!” “能入丰都城的那个是无名之辈,算上活着的几十年,你都活了有几百年了,还是这么无知……” 白衡没有继续留下来看这两个鬼差争吵。 他脑海中浮现许多问话,对于北阴天君,对于丰都城! 丰都城并不在酆都,而在人间,而北阴天君,是酆都的主宰。 泰山府君去了哪里? 这是白衡脑海中的问题。 他离开酆都,前往丰都城。 丰都城在人间,就在三途川的出口。 城高十丈有余,往来有炼气士,也有亡魂妖怪。 他们出入丰都城,往来此间,门前并无守卫,这应是来放之地。 而身边走过的人,偶尔有带着初入丰都城的炼气士,经由他们之口,白衡也算对这丰都城有了些许了解。 这是在西晋,五胡乱华在数十年之后,魏晋风流,寻仙问道之人数不胜数。 人间帝王,富贵豪绅,世家门阀都有人往返丰都城,寻求问道成仙的机缘。 丰都城中可没有神仙,多的是神只。 上到山神河神,下到土地城隍,这其中,最为显眼的应该是丰都城最中央的大殿。 这其中,北阴天君的雕塑在最中间,两排摆放十殿阎罗。 但内有天地,恐怕不会有人知道,在这泥土雕塑遍布的大殿中,真正的神只在饮酒作乐。 白衡眉间的天眼,远远就看见了这些场景。 而北阴天君似乎有所察觉,遂差使身旁的小鬼出来查看,然空无一人。 “应是我感应错了!”北阴天君笑着摇摇头。 他端起酒杯,对着下位的一个青年。 青年含笑端起酒杯,北阴天君的酒杯竟低过青年一筹。 两人互视一眼,而后一饮而尽。 “申命,许久不见了。何必多了这么多的繁文缛节?”青年似乎与北阴天君有旧直呼其名姓,身旁的诸位神只便装作什么也不曾听见一般。 “是很久没见了,从泰始元年起,今日,是你我第一次相逢!” 青年苦笑道:“是啊,我醒过来后,发现换了人间,又听闻丰都城之名,想起那个不能说出名字的家伙曾说过丰都城与北阴天君,所以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北阴天君居然会是你!” 北阴天君无奈一笑:“泰山之后到泰始元年,我是我见过的我见过的唯一的旧友……” 两人正唏嘘,忽然北阴天君猛然站起身来,他直视前方,看到了一朵摇曳的云,正慢悠悠地向这里赶来。 身旁的青年也是如此,他朝身边的北阴天君说道:“来了……” 他们身后的十殿阎罗不解其意,但还是站了起来,跟着北阴天君一起前往丰都城外迎接。 从丰都城建立开始,从未有人能值得北阴天君如此做。 “见过……”没人听得见北阴天君最后说的是什么。 就连身边的青年和十殿阎罗也是如此。 而与此同时,站在宫殿之中的白衡也看见了北阴天君和她身旁的那个青年的模样。 “云易?他真的活过来了,只是他身边这人是谁,为何会觉得有些眼熟?他们迎接的,又是谁?” 白衡怀着好奇心,看向那朵缓慢的云,那云逐渐靠近,最后停在北阴天君和云易身前。 “故友重逢,为何不带上我!” 白衡心头一跳,这声音,很熟悉。 “咦!”突然,声音的主人似乎发现了白衡,转头一看,而后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今日!” 白衡看见那声音主人面容时,只觉得脑海中嗡嗡做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样。 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不,那人就是他。 与此同时,白衡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在拽着他离开。 而后就见另一个他,朝着白衡一指,一瞬间白衡脑子里似乎多出了一段信息。 他耳边不断有声音响起:“醒来。醒来!” 白衡猛的睁眼,正看见梦中那个北阴天君正站在自己身前,法相浮现,正在施展秘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出者,死! “北阴天君?”白衡惊疑出声,其人无论长相还是神态,都与那不知是梦亦或是未来光影的记忆中北阴天君极其相似。 只是他眼睛之中,似有淤血,在白衡注目之中,悄然消失不见。 “在下并非北阴天君,我生前之名为申命,死后等名本初。” 本初挽起袖袍,向白衡作揖道:“本初,见过子均先生,见子均先生无恙,府君也应该很高兴!” 申命,北阴天君之名。 “担不起先生之名,只是我们该如何出去?” 白衡回溯的丝线再此中断。 他向黑暗深处看去,仿佛看见了一只眼睛。 三目相对的瞬间,那未来的光影似乎又开始流动,而后本初往前,遮住了视线:“这里是太阿山下,帝泰镇压诸神之黑狱,这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即便是对视,也可能为魔所趁,行凶伤人!” 白衡狐疑点头,本初不着痕迹地行为似乎想遮掩什么,而白衡则也置若罔闻。 “至于该如何出去,就得靠这个了!” 本初一拍衣袖,玄天鉴从袖袍中飞出,飞入无尽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从玄天鉴之上,浮现出一尊尊神魔的身影,他们体外威能感天动地,横贯长空,仿若一道道长虹一般在黑暗之中不断纠缠。 “定、聚、合!” 本初手中法印不断变化,就见这些神魔的力量将四方上下定住,同时,那一道道长虹聚合凝成一叶方舟,方舟悬浮在黑暗之中,就见周围一片昏暗,不见光亮,这方舟仍旧散发着无尽神辉,照破黑暗,带来光明。 混沌中生起阵阵涟漪,在排斥着这一叶方舟。 白衡心中震撼,玄天鉴中竟有如此多的神魔自身的法力烙印,这些神魔从衣饰来看,似乎是往任的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的力量藏在玄天鉴中,这只怕是真正的玄天鉴。 而本初能执掌玄天鉴,说明他被这一任泰山府君当做继承人培养,不然何以托付于他玄天鉴。 白衡看不出本初实力如何,只知晓其修为定然恐怖无比。 若记忆中光影无差,他将成为北阴天君,而非泰山府君,那泰山府君去了哪里? 记忆中的景,与现实纠缠,使答案无从知晓。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 泰山封禅镇压诸神,白衡把玩着青州鼎,对上面的景,更发期待了起来。 本初望向白衡:“该走了!” 而后纵身一跃,落入方舟之上,又降下一道虹光接引白衡。 与此同时,黑狱中无数的妖魔突然浮现,他们有的如高山一般巨大,有的又如岩石蝼蚁一般渺小,他们的力量,险些将白衡从虹光上震荡下来。 他们疯狂怒吼着,踏上虹桥。 “未得诏,安能出?出者,死!” 本初身后浮现巨大的苍鹰法相,法相出,法力涌现,其法力浩瀚如海,震荡整个黑狱。 他一字一句吐出,每出现一字,就有金色大字浮现,镇压邪魔,同时,结成一页敕令,敕令之上只有三字,出者,死! 这敕令甫一出现,便召唤来了一尊神只,他的目光落下,只答一字:“允!” 敕令上,被盖上了章,金色墨痕闪耀光辉,令整个黑狱都在回荡者那敕令上的三字。 一瞬间,踏上虹桥的一众神魔身躯骤然间四分五裂,他们的血肉,开出了红色的花,威慑了无数蠢蠢欲动的神魔。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那一份敕令。 白衡看的清清楚楚,那些踏上虹桥的神魔被敕令之上的文字生出的神光洞穿了身躯,湮灭了魂魄。 这让白衡目光更为凝重,他想起那个做出回应的神只的模样,与记忆中的的一人无限重合在一起。 “云易!” 白衡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澜,只不过这个云易目光更为冷漠,妆容更似王者。 他手执佩剑,身披冕服,头戴冕冠,威严若帝王,不禁让白衡想起了始皇帝。 “你能封住我们的身体,却封不住我们向往自由的心,酆都的敕令,也敢挡住去路!” 一尊神只自黑暗中来,他生的无比高大,头上顶着一轮太阳,这太阳光辉照耀天地,四方生亮,照亮了一尊尊神只。 白衡越过虹桥,回望那太阳:“黑狱中,也有太阳?” “那不是太阳,是这神只的道,他将道化为了太阳。”本初出现在白衡身边,而后看向那尊神只:“日冕天君,怕是不认得敕令上的印戳,也是,你生在第一纪的末尾,不然,你不会这么愚蠢。” “黑狱中神只何止百万,第一纪的神只也有数百,比你强大的也有数十位,帝君之前,尚不敢冒头,你可知为何?” 日冕天君直视方舟,向前一步,踏在虹桥之上。 一瞬间,敕令上的文字生出神光,射向日冕天君,而后者手往虚空中一握,那敕令一瞬间黯淡无光,而神光破碎如尘。 “封印久了,心也被封印了,而血也冷了,敢战之心不复当初,而我,正壮年,血尚热,志且壮,你的敕令奈何不得我,何必以帝君之名唬我。” 日冕天君向前,即将抵在白衡身前,又听日冕天君说道:“帝君已消失不见了,就算在,我也不惧!” 本初狂笑不止,指着日冕天君,几乎笑弯了腰,乃至于眼泪乱跳:“因为他们都尝过帝君的剑,所以安稳了,你没有尝过帝君的剑,所以猖狂。” 本初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尽显古朴,洪荒。 那兽皮极为古老,其上文字白衡几乎一字不识。 “太久了,久到你们已经忘记了帝君,也忘记了帝君的剑,既然你说你不惧,就拿你开刃吧,也让那些暗中窥探,虎视眈眈的神只看看清楚,帝君依旧如当初,尔等,当诛!” 日冕天君觉察不妙,就要横跨方舟。 而此时,本初单膝跪地,捧着兽皮:“臣请帝君斩日冕天君!” 天空中,撕裂了一道口子,无尽星光倾泻成一道人影,云易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微微张口道:“允!” 而后,伸手向前一点,无尽黑暗中,一道光亮浮现。 这是剑光,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剑光。 剑光快速向前,日冕天君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死亡的恐惧感,而后他吞下太阳,正准备施展法术,而后眉心已出现一个手指卷的坑洞。 “轰!” 无数的剑光从中喷涌而出,剑气纵横捭阖。日冕天君的脑袋被剑光撑爆,肉身不存。 “出者,死!”云易张口。 引来黑狱中某种力量的回应。 而本初卷起兽皮,和颜悦色道:“该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历史的间隙 只是一指,就点死了一尊第四境的神只。 这不仅仅单纯第四境那么简单,能将道,衍化为太阳,这样的存在,白衡还未曾见过。 或许是他孤陋寡闻,当他向本初提出这个问题时,引的后者哈哈一笑。 “并非是做不到,而是世间无对手,能将他们逼到那样的境地!” 本初想了想:“两年前,始皇帝入酆都,与府君争道之时,我曾见过这样情形,始皇的道则,是整个九州,只是远远观望,就足以震撼我的心神!” 他眼前仿佛重现当日之景,是唏嘘不已。 而方舟已离开原地,朝着不知道是何处的黑暗飞去。 白衡回头看,走过的黑暗之地,仿佛多出了些许亮光,不由让他想起那日冕天君来,随即向身旁本初询问:“那日冕天君是何人物?” “日冕天君,第一纪末尾成名的古老神只,至于第一纪,是指帝泰创修行法,到帝禹铸九鼎,定九州,这期间都称之为第一纪!” “那如今是第几纪?” “第三纪!”本初不假思索:“第二纪是帝禹立国,家传天下,到殷商覆灭,周朝建立,这是第二纪!” “而从周武王立国到现在,都称之为第三纪。” 白衡将第一纪到第三纪的历史笼统地进行划分,第一纪恰好是门修行之法,而第二纪,第三纪都对应着,符文修行法与炼气之术这两种修行之法。 于是白衡问道:“若是新的修行之法出现,第三纪是否就结束了?” 本初笑而不语,驾驶着方舟一往无前。 他的沉默,给白衡更加坚定的心。 “终南学宫!” 白衡想起了终南学宫。 哪里,正在创造着新的修行法。 也许,新的修行法创立,就是第四纪的开始。 而现在,就是第三纪的尾声。 正思索着,就听见本初的声音:“抓紧了!” 而后,方舟剧烈的抖动着,白衡踉踉跄跄,施以千斤坠,方才站定。 他在方舟上向前看去,眼前出现一口黑洞般的漩涡,这口黑洞比之方舟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旋转着,湮灭一切从此通过的存在。 那漩涡旁也有神只,他们站立在此处,偶尔会跳入漩涡之中。 肉身先是在漩涡中沉沦,而后从中跳脱出来,未有寸伤。也有较为倒霉的神只,跳入其中之后,便湮灭在漩涡之中。 这些基本都是第四境的神魔。 见方舟到来,这些神魔神色变化不定,忽而有魔头强行闯入方舟。就有剑光从天而降,瞬间被击杀。 于是,所有蠢蠢欲动的神魔隐去。 白衡四下张望,不由问道:“黑狱中,怎么会有第四境的神魔?” 九州第四境的炼气士不过百,似乎也就五六十位,也将一些隐藏的魔头,隐修的炼气士算在一起,最多也就八九十位。 而在黑狱之中,这一路走来,白衡不知见了多少第四境的神魔,满打满算,最少百数。 永初往那漩涡旁一扫,目光落在其中一尊魔头之上:“走过近乎万年的时间,就算是头猪,也能成为第四境的神魔,若是他们成不了第四境,岂不是连猪都不如……” 永初的话,引白衡发笑。 他看的那尊魔头,就是一头猪妖。 猪妖平静道:“见笑了,本初,无疆天君若是见到你,必然欣喜。” “那就替我与无疆天君说一声,来日我带它出去!” 众人不语,永初可没有这个资格将人从黑狱中带走,能带走的,只是尸体。 突然一位女子道:“无疆天君也想带尊上去墨域走一趟,就是不知道尊上何时赏脸?” 那是一只蝶妖,她的身后,还有透明的翅膀在轻微的扇动。 “替我谢过天君,那下回,我就先入墨域,再带天君离开!” 说罢,巨大的苍鹰法相鹰击长空,掀起涟漪,引的那口漩涡剧烈的旋转着,这些说话的神只,一瞬间被卷入漩涡之中,而后湮灭。 本初道:“老而不死的存在,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一群跳梁小丑,一群可怜可耻的虫豸,无疆天君,你若有胆就来,我在此处等你!你若敢来,我就敢活着将你带出去!” 方舟停在漩涡之前,那巨大的潮汐力并未席卷到这里。 永初的话,传遍整个黑狱,却不见人回应。 见状,本初冷笑一声:“胆小鬼!” 方舟最终漂向了那口黑洞。 白衡环视四周,黑洞中泛起涟漪,激荡生出光芒来,那亮光如烛火,在黑洞中显得很是弱小。 可即便如此,也能使方舟前进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仿佛有极大阻力,在阻挠方舟前进一样。 而同时,方舟存在轻轻震动,接些震动越来越剧烈。 白衡看向本初,后者神色如常,手持玄天鉴,法力灌入其中,于是,从玄天鉴中飞出神光,排开阻力,令他们得以前进。 与此同时,白衡看见那些若烛火一样的亮光中,看到了一些隐约的画面。 那些画面极为清晰,他看见一个个人身蛇尾的伏羲行走在人世间,为平民解疑布道,传承薪火。 他们点燃火焰,留下火种,告诉人们如何织网捕鱼,如何生火烹煮食物,如何养蚕吐丝,编织衣服。 这些景象清晰可见,仿佛被人以浩瀚法力烙印在这漩涡当中一样。 “是历史的光影!”本初排开如巨浪一般阻扰前行的力量,而后走到身边说道。 “当初帝泰镇压诸神时,也镇压住了一些光,这些承载着过去的影子,我们行走在黑暗长廊,偶尔会看见这些光影!” 白衡听完,格外震惊,镇压光,使得光不在传递前行,留在了这里。 也就是说,白衡眼中所见,都是当时之景。 “太阿山镇压诸神,用了整整一百多年的时间,也就镇压了一百年的光影,只可惜我们运气太差,看见的景,都是模糊不清的,若是运气好些,甚至如身临其境一样!” 白衡将信将疑的点头,同本初一同在方舟之上观望。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轮极为明亮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眼泪都流了出来。 身旁本初也是如此。 而两人再睁眼之后,就看见身前出现了一轮堪比月亮一样大小的光点。 这其中,无论人,还是兽,甚至于泥中蝼蚁,牛身毫毛都清晰可见。 “我们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本初愣了一会儿,而后取出纸笔来,望着前方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光景,不仅我没见过,历任泰山府君都没有见过,这光景。” 他一边说,一边记载。 过了没多久,方舟穿过光点,他向身边的白衡说道:“坠入光点,我们能见古人衣食住行,生活起居,只是无法与他们交流,我们说的话,他们听不见,而他们,也看不见我们……” 说了半天,本初疑惑地看着白衡:“你的法相竟是伏羲,只是,为何离开了泥丸!” 白衡神色一变,而后本初惊疑不定,他看见一只手掌,落在了白衡的阴神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至人无己 “你是谁家的伏羲?怎么会在这里?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代?” 白衡回头,见其人虽非伏羲,但眉生天眼,神光氤氲其中,笼罩在自己身上。 他浑身上下皆被锁链束缚,只有头颅和一只手得以伸出,在光晕中,他的手掌落在白衡的肩膀上。 至于一旁的本初以及白衡肉身,则置若罔闻。 这尊古老的存在的身后,鲜活的光影在不断流动。 那似乎是战争,一尊尊形容各异的神只在大战,法术碰撞的余威轰碎了山峰,截断了河流,打的天崩地裂,血溅长空。 这尊古老存在,似乎就从这样的战场中走出来般,说话间,充满杀伐之气。 而与此同时,本初祭起玄天鉴,玄天鉴中无数的背影浮现,纷纷向这尊被锁链束缚的神只轰击而去。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这神只张口,吐出一口木剑,木剑上神华内敛,而神威尽放,剑光轰击的这一道道泰山府君的虚影破碎湮灭。 “你只是虫豸!”这神只每吐一字,便削去本初的一部分力量。 待声音停下之后,本初已变为凡人,身无余力,难纳法力,宛若常人。 “伏羲,告诉我,如今是什么时代?” 声音若雷鸣一般,震的白衡头脑嗡嗡做响,肉身上七窍不断有血液流出。 本初先是后退,而后捧着兽皮诏令道:“请帝君降临斩魔!” “允!”冥冥中,似有人答话一般。 太阿山下,一口神剑飞来,而方舟之上,帝君的身影再度浮现,高傲的帝王,张手,就有飞剑落入手中。 一口剑光袭来,其中仿佛藏有一个世界,以碾压的姿态,浩浩汤汤,势如破竹。 “先天帝君?”这神只面色凝重,他身后浮现一道巨大门户,门户勾连天地,上为天,下为地,中间是道,贯穿天地与道的,是“王”。 锁链簌簌作响,那上面无数符文汇聚成一股压制之力,在镇压这尊神只的力量。 可这门户洞开,生机涌现,门后是一片森林,参天古木,奇花异卉。 无数树木花卉衍化为精灵,从门后世界走出,幻化成一道道法术。 “轰!” 剑光与门撞击。 先天帝君的剑,将门撞碎,剑光席卷着碎片,落在这神只比印的手臂上。 徒然间,他的手臂炸裂。 “不!” 这神只怒吼着,他身后锁链拽着他不断后退,最后被一道裂缝吞没。 先天帝君收剑欲走,又听本初道:“烦请帝君,为我等保驾护航!” 先天帝君扫过方舟道:“不允!” 本初神色如常道:“恭送帝君!” 先天帝君随手将剑一丢,整个太阿山随之一动,剧烈的抖动激起了不知多少符文,引来了不知多少神威。 无数神魔在光影之中哀嚎,他们的影子在这些光点中若隐若现,而随着方舟前行,白衡渐渐嗅到了血腥味。 只是随手一丢,这神剑的光辉,就能镇杀神魔,这先天帝君的力量,超乎白衡的想象。 “帝君有多强?” 本初摇摇头:“不知,超越了第五境的存在,自第一纪后,最强大的存在!” 第四境到第五境的坎,称之为先天一炁,是后天返先天的一个过程,可谓是深渊,吞掉了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的炼气士。 “第五境,称之为逍遥,阳神化真灵,超脱了肉身与寿命的束缚,超脱了天地,又或者可以这么认为,他们就是天地。” 逍遥二字,让白衡想到了《庄子》中:“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至人忘掉自己,与万物化而为一;神人没有有意的作为,无意求功于世间;圣人无心汲汲于声名。 这是人修德行的最高境界,也是修仙的最终目标。 做到至人,则先天一炁,万物化一,这是先天一炁。 至于之后的神人与圣人。 被本初所说的“逍遥”点醒,白衡渐渐知晓。 神人,不在执着于道,因为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道的体现,这也许是第六境。 而圣人,已忘记一切,不在被境界所束缚,不在追逐道,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道。 道衍化了天地,他们得了道,也就得到了一个天地的力量。 到了圣人这个境界,已不是追逐于道,而是道,在追逐他,于是,无所待。 所谓天人合一,就是这三种境界合一的产物。 “那云易……” 若那先天帝君便是云易,为何与自己认识的云易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本初摇摇头:“他的名字,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禁忌,一个不能说的禁忌!” “那那些光点中的神魔呢?” “他们都是得了道的神魔,是真正被镇压在太阿山下的神魔,帝泰镇压了他们,也无法杀死他们,只能依靠太阿山的力量,将他们封禁在这里,锁住他们的力量,等待后人来解决!” 而后,本初无奈地笑了笑:“当然,你也看到了,后人不争气,反而让他们得了气候,太阿山的力量慢慢减弱,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也许五百年之后,他们就会破封而出,那时他们会更加强大!” 而后,他指着一些耀眼的光点,面色凝重道:“只怕是府君大人也不会知道,他们已能造化天地!” 白衡惊诧看向那些无比耀眼的光点:“你的意思是,这些硕大的光点,是他们以道衍化出的世界?” 从袖里乾坤到壶中日月,炼气士们向往着开天辟地,做造物主。 但鲜少有人能够做到。 始皇帝是白衡见过的最为贴近造物主的存在,他以“宇宙”开时间与空间之河,生阴阳五行变化,定天与地,东南西北四方,只可惜乾坤石的力量,无法支撑始皇帝,不然,他有极大的可能,开天辟地,做一个造物主。 始皇帝的力量何等的强大,尚且需要借助乾坤石的力量才能衍化天地,可这些光点中的神只,在不借助乾坤石力量的情况下,已开天辟地,这说明,他们远远超过了始皇帝。 也许在第五境,又或者是第六境! “帝君应该已经知晓,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回来,届时,只能看帝君如何处理,我们的权利和力量,不足以支撑我们解决这样的事情。”本初说完之后,转头看向白衡:“你知道帝禹的九鼎吗?” 白衡如遭雷击般。 “我曾在泰山府君手中,见过一口鼎,鼎中景象,似乎是镇压太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本尊,不喜欢 一条星河横贯东西,划分黑暗。 星河的左岸,是黑暗至极的混沌,星河的右岸是一朵朵盛放的花朵。 遍数花朵,足有三百朵。 每一朵花,都是一个世界。 花中,有一头头神魔诞生,他们与炼气士截然不同,甫一出生,就已拥有胸中五气和顶上三花,他们只需修阴神和阳神。 修阴神者统称为魔,修阳神者,称之为神。 这些神魔生在花朵世界之中,花是道则显化的世界的寄托。 第一纪时,帝泰镇压他们近乎万年时间,这一万年沧海桑田,他们在太阿山下繁衍生息,至今,神魔足有三千万,还有一些被饲养的妖怪生灵,太阿山下,足足压制了近亿生灵。 北望星河,便是酆都的倒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世外之地。 新生在花朵中的新生神魔,永远不会知道外界太阳的光,有多柔和,风有多轻柔…… 他们认为,这一朵花中造化的天地,就是所有,但老一辈神魔不以为然。 这一日,一抹剑光闯过星河,越过镇天雄关,一道建立在星河之上的棂星门。 这镇天雄关上,足有神魔上千人,剑光扫过,瞬息之间,无论神魔,还是天梯,战旗,战鼓,弓箭,刀剑一瞬间湮灭。 那剑光震碎了镇天雄关,又向前而去。 “大胆!” 一尊新生的神只勃然大怒,他从一朵花中浮现身姿,正欲施展法术,而后肉身轰然炸裂,血肉横飞。 “赤松!” 又有一尊神只目眦欲裂,正欲为那赤松收尸,剑光徒然一转,将他斩杀。 “擂鼓!”不知那一朵花中有人发声,于是就听见鼓声响起。 这鼓声,只是为了唤醒沉睡的世界之主。 “咚!”鼓声刚刚响起,巨大剑光分出一缕,落入一朵花中。 而后就在花中生灵注视之下,穿过这个世界的太阳,鼓声断绝,而一旁擂鼓的魔头也被剑光洞穿身躯,独得阴神逃脱。 剑光纵横整个太阿山,而后有一尊魔神苏醒,他抛出一口铸兵炉,炉火堪比骄阳。 铸兵炉上有阴阳太极图案,这一刻,阴阳太极图闪烁,将剑光纳入其中。 自铸兵炉中传来一阵沉闷声响,剑光将铸兵炉震荡出一些裂痕,一缕缕剑气从中渗透而出。 而这尊魔神拎起一把大锤,猛然敲击铸兵炉。 “咚!”他身后出现一团光晕,光晕中仿若混沌般,阴阳五行之力混杂无比,在落锤的瞬间震荡生光,涌现出无尽威能,涌入铸兵炉中。 这口剑光终于停在了这里,被这尊魔神炼成了一口虹光。 这虹光浮现在手中,三尺长短,其中剑气无双。 “先天帝君,你的剑,还是这么的锋利,千年前若是遇见这一剑,我必死无疑,可现在……” 这尊魔神把玩这这口虹光,不由冷笑一声。 而后就有一道声音传来,令他头皮发麻:“是吗?能接我一道穿越数千里的剑光就值得你如此骄傲了吗?紫光天君是越活越回去了!” 紫光天君心跳节奏乱了半拍,猛然回头,就见星河之上,先天帝君踏浪而来,手中握着剑,剑刃生出寒光,远远看去,夺人心魄。 “不知道,你能不能接下我这一剑!” 先天帝君提剑,朝前一刺。 只是一刺,紫光天君好像看到了无数星辰坠落,天塌地陷的场面。 他祭祀铸兵炉,外放威能,身后浮现门户,火海滔滔…… 但也就仅仅于此,先天帝君的剑,终结了他的一切法术。 而他的身躯掉落,阴神不复,大道崩塌,花海之中,那一朵代表着他道的花也在枯萎,内里天地坍塌,其中上百万神魔近三分之二无法逃脱,死在其中,三分之一甫一出现,便承接先天帝君的那刺来穿过紫光天君而后剩下的剑光。 只有一个幸运儿活了下来,她环视四方,不由嚎啕大哭,而后搭剑自刎。 一瞬间,花中生灵人人自危,顿时化为流光出现在外部,于是就见千万神魔列阵在前,他们祭起不知名的法宝,白衡甚至在其中看见了先天八卦图。 这先天八卦图中尽显威能,天地间一切,都在它的运行之内,都能通过他,进行剖析。 “你们是想挑战我吗?”先天帝君握着剑,突然剑气一化为四,分出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座门户。 一瞬间,落在四方。 于是,这些花中出现的神魔徒然感觉到天地有了边界,他们被锁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进退不得,似乎被截断了所有生路一般。 “先天八卦图,你们也配!”先天帝君提着剑,轻轻一挥,剑气仿若巨浪一般袭来,却不伤众神魔,只是将这先天八卦图斩断,顺带,抹去了一朵花。 黑暗中,有神魔闷哼一声,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些神魔胆寒之余,心如死灰,先天八卦图在他们手中这些法宝中可排名第一,但别人弹指一挥间就已破碎,就更不要说他们手中这些法宝了,死亡,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杀!” 有人怒吼一声,祭起法宝,他们的法宝是一玉箫,此刻吹响,吹出宫商角徵羽五音,吹出金木水火土五行,纷纷杀向先天帝君。 而后他便发觉,这列阵的千万神魔之中,只有他一人走出。 他的法术,对于先天帝君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只是一声冷哼,就让他的法术崩溃。 而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死相,但身后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先天帝君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他体内阴阳颠倒,五行紊乱,死于自身。 目光,真的能杀人,这给予他们极大的震撼。 一瞬间,千万神魔竟无一人敢向前。 “你们不出手,那就我来!”先天帝君收起了剑,看向身前众多神魔,而后以手绘符,指尖落下之地,顿生金光,化作金灿灿的大字。 “敕令,太阿山下神魔,去其三花,断起五气,分其魂魄,此令,无人可改!” 先天帝君一边说,一边绘符,全程并无神魔出现阻止。 于是,就见他目光之下这些神魔纷纷被抹去了顶上三花,断去了胸中五气,沦为了凡人,他们的身躯从口中坠落,像是一场雨。 而同时,阴神阳神分散成三魂七魄,他们于是也就从神魔变化成了人,且比之常人,更为不如。 先天帝君目光扫过这些盛开的花,不由冷笑一声:“胆小鬼!” 他提着剑,转身离去,在越过星河之时,挥剑将星河截断。 于是,此方天地光亮被黑暗吞噬,混沌似乎侵入了此地。 在一众神魔的哀嚎声中,黑暗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 而后有声音从黑暗中传出:“记住今天这个日子,是种族之殇……” 神魔自黑暗中走出,头顶光晕,好似顶着一轮太阳一样。 而先天帝君的声音突然从星河的另一端传来:“太亮了,本尊不喜欢!” 于是,一口剑光扫过,这轮太阳一分为二,一瞬间,那说话的魔神死亡。 一瞬间,全场寂静无声。 “这样,最好!”先天帝君狂笑不止,也不知其是否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拦路 先天帝君自黑暗中离开,星河断绝,无数星辰坠落,两朵并蒂花由此枯萎。无数生灵死绝于混沌之中。 “帝君请慢走!” 星河的尽头,是一片黑暗,黑暗中,一道神光袭来。 骤然间,天翻地覆,四方紊乱,五行颠倒。 天地仿若囚笼一般,锁住先天帝君一人。 “混乱天地?” 先天帝君莞尔。 这混乱天地中吹来刀风剑雨,落下日月星辰。 石头长在花朵上,泥土落在天空中,树木长在人体之内,五脏六腑长在七窍之中。 这就是混乱世界。 而先天帝君掐印念咒,他四方各开一道门户,门中飞来神光,定住四方。 这混乱天地被先天帝君拨乱反正,无数的法力汇聚成混乱天地的秩序,重化日月星辰,重生天地生灵。 眼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恢复正常。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一切似乎变得虚幻,最后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黑狱之中,走来一尊尊神魔,这些妖魔鬼怪,施展各种精妙法术,战力异常强悍,激起星河千万尺巨浪,每一朵浪花中的法术余威,点起战火燃烧天地,整个黑狱中熠熠生辉。 先天帝君递出手中剑,顷刻间,风平浪静,所有的异象与波浪,被这一尺剑光所镇压。 “混乱,水墨,六道,金乌……”先天帝君说尽来人之名,显然对他们无比熟悉。 “阔别万年不见,你们的修为,竟寸步未进,也敢妄图破封?” 先天帝君目光如炬,折射出各类神光,将无数神魔扭曲,他们的身体呈现一种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很是别扭。 “只可惜,你来的不是本尊,若是本尊,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说话的是混乱天君。 混乱天君所处的时代,朝为天子,暮为臣妾,人人皆醉于黄粱,企图被混乱天君所看中,而后翻身做主,作威作福。 这个时代,没有秩序,没有高低,有的只是人心欲壑难填,有的只是沉醉于幻象的南柯太守。 之后,被帝泰所镇压,结束了混乱时代。 在其后走来的神魔,各自以名称定义一个时代。 至于从西方而来的诸神,要么被这些神魔所吞噬,要么被同化,至于那些食古不化,腐朽弱小的,已然被眼前这些神魔所吞噬。 水墨天君浮现,她手中握着一尺玉帛,玉帛上尽书水墨文字,其中有无穷神魔,有九州之人,也有西方神只。 她打开玉帛,从玉帛中飞出三千神魔,这些神魔的种族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是前所未有的灭亡的种族。 他们的战力堪比水墨天君本身,所施法术,如涂水墨,黑色剑光若悬针竖一般,书写做一个又一个文字。 这些文字中藏有法术,一瞬间,不知道多少神魔向先天帝君杀来。 星河之上,尽是水墨之痕,能破开无尽黑暗。 先天帝君抚剑轻点,点出了宫商角徵羽五音,点出了五轮大日,其外生出光晕,又有彩虹长桥横贯东西。 这五轮大日徒然化作三足金乌神人,各自手中握剑,施展法术,四下扑杀,那些神魔的身影,由是一头头掉落,而同时,水墨天君手中玉帛上对应的神魔的身影也悄然被抹去。 “哼!”水墨天君退去。 金乌天君走上前来,他冷哼一声,哼出熊熊火海,火焰照耀天地,也化作太阳,他的太阳更加巨大,也更加明亮,其中,不知道有多少神魔在挣扎着,火焰焚烧着身躯。 “以金乌一族的法术对付别人,是当我不存在吗?” 金乌向前冲去,周身光晕飞舞狂乱,光显得无比绚烂,神火飘荡,照亮了黑狱不知道多少地境。 一些偷偷张望的神魔被金乌天君的神火燃烧了眼睛,进而燃烧入泥丸之中,几近点燃阴神阳神。 这些神魔惊恐万分,不由退出千余里,以无上妙法抹去泥丸之中的神火,而有些神魔已无法抵挡,纷纷从空中坠落。 先天帝君直面那轮太阳,无数神火落在他身上,神光照耀在肉身之中,照不出血肉筋骨,也照不出骨骼骨髓,先天帝君的这一身,也不过是一副画卷,只是其中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他的眉间上冒出天眼来,天眼之中飞出日月。 日月神光所照之地,仿若真有明月当空,骄阳照耀,而后星辰坠落,无数神魔死亡,血雨纷纷落下,无数神魔尸体堆落成山。 而后再睁眼,就化作一道道剑光,剑光快速无比,照亮了整个黑狱,而落在金乌天君身上。 金乌天君徒然化为原形,是一头三足金乌,他口中衔日,此刻松口,这大日坠落,落日的余晖照耀在剑光上,将其逆转为神魔,而后天空中好似出现金乌站于尸山之上的景象。 而后,日月坠落,直击金乌天君。 金乌天君四下扑杀,便发现那日月,不过是水墨水就的图画。 而后心中狂跳,在之后,便已坠落长空,身死道消。 星河的左岸,那挂在天穹之上的太阳徒然炸裂掉落,星河中无数神魔痛哭流涕,哀嚎声响彻云霄,经久不绝。 “金乌死了?” 黑暗中的神魔似乎在确定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星河上的太阳从坠落之地再度腾空,那些痛哭流涕的神魔一瞬间重振精神,他们敲锣打鼓,庆祝着阳光普照之日。 而金乌天君甫一出现,便不断后退,再不敢向前一步。 他冷冷地看向身前这些神魔,他死之前,这些人完全有能力救他一命,但没有人出手。 而混乱,水墨,金乌,三位天君都已出手,剩余的天君尚在观望之中,而后就见混乱天君冷哼一声,假意咳出鲜血来:“我与帝君争道而落败,已无力在战,就先行告退!” 便是不说,也能听出其声音中的怒气。 一群人畏畏缩缩,互相看着对方,期待着身边之人能出手试探出先天帝君的底细,好想出破解之法,进而从太阿山下脱身,但没有人愿意做傻子。 接着水墨天君说道:“帝君,小女子信服,我甘愿退出,一辈子不出太阿山!” 水墨天君抚袖就走。 众多神魔面面相觑。 “还是老朽来吧!”六道天君推开众多神魔,走到先天帝君身前,他背后有六道轮回化作六道光晕,隐隐浮现。 光晕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神魔沉沦其中,而后又从其中复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六道 “混乱时代生就的六道老人,你的六道,可完善了?”先天帝君面色凝重,看向六道天君。 天君之所以被称之为天君,是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达到了逍遥境,是致人。 而帝君,则在第六境,是神人。 先天帝君已超越了第六境,这是他在第一纪的尊号,在之后的第二纪,第三纪,没人能给予他尊号,而他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尊号,时至今日。 “多谢帝君关心,我的六道,还未曾完善,只不过对付帝君,已绰绰有余了!” 六道天君很是谦卑,但所说的话,却无比的嚣张霸气。 “若是来的是帝君本尊,我等恐早已遁逃,只是来的不过是帝君的遗蜕,他死了,而后又重生了,我听说,他的名字,现在叫做云易,一个想要变成人的勾魂使!” 先天帝君面色不变,他神情自若,抽出宝剑道:“你是想激怒我吗?正如你所说,我只是他的遗蜕,所以我并无感情,对于你们,只是在履行我的使命。” 他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明亮,着凉了所有的人,让他们能看得见他的表情,虽无表情,但从其声音他能听得出来,他的怒气。 “你能知道他的名字,说明你已连同外界,或许你的六道,已有一道通,连通外界,这是罪,当诛!” 先天帝君身上杀气多上一分:“擅自开天,更改轮回,这是罪二,当诛!” “前往星河围堵本尊,这是罪三,也当诛!” 先天帝君身上杀气无比强烈,他手中剑发出剑啸之音,响亮无比,甚至于震碎了不少神魔的耳朵,从中滚滚出血。 先天帝君手中剑气纵横,一剑出,剑光贯穿千万里,引的六道天君心中一惊。 而后就见六道老人身后的的六道光晕中有一个散发光亮,而后先天帝君手起刀落,剑光斩断六道光晕。 “好剑!” 说完这一句,六道天君身首异处,死相极惨,被斩断的光晕中冒出一连串的气泡,而后出现一个又一个六道天君。 这些六道天君在不断狂笑着,忽而化作人,忽而化为天人,忽而又化为修罗。 他面容表情也不一样,只有一点相同,他们都在不断狂笑。 “先天帝君,我六道未曾完善,就让你走一走人,修罗与饿鬼道!” 话音刚落,先天帝君便出现在一处军营之中,瞬间,有魔族士卒敲响战鼓,一瞬间,战旗飘扬,军歌奏响。 帐中走出一尊八臂神只,他八臂之上,把玩着各类法宝。 这里是修罗道。 争强好胜,就算是良善之辈,也会坠入修罗道。 修罗道中生灵皆为阿修罗,身为天福,也无地禄,不似一般生灵,得天地造化,他们强大本身唯一的路途,就是杀戮吞噬。 “杀!” 这军营中的阿修罗都能看得出来先天帝君的强大,但正因为强大,才引的他们如此对待,若来的是垂垂老矣的老朽,甚至都不会有人前来吃他。 先天帝君冲向大营,擒贼先擒王,那八臂神只一瞬间起身,地动山摇,他八只手臂中的法宝尚未曾施展,就被先天帝君的一口剑光洞穿了头颅。 并未有想象中一幕发生,反而有无穷无尽的阿修罗宛若癫狂一般铺天盖地,向他冲杀而来。 “那就都去死好了!”先天帝君收起剑。 他身后出现一道门户,顿时,门户洞开,就见其中一口黑洞浮现,化为滔天巨口,那些阿修罗甫一靠近,就被这滔天巨口一口吞入腹中,炼化为无尽火光。 而后门户合上。 最后,军营外炸裂,眼中出现了人海,他们几乎手脚并用,向先天帝君扑来。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的人都向他扑杀而来。 福灵心至,他已知晓破关之法,就是不作为,任凭这些修罗吞噬他的力量,像待宰的羔羊,但唯一不同的是,修罗道,需要你自己束缚自己。 先天帝君勃然大怒,他张口怒喝:“乱臣贼子尽皆当诛,且死!” 阿修罗道中,敕令出现,太阿山的力量被调用,一瞬间镇压六道天君,他身后的属于修罗道的光晕突然变暗,他身躯一震,口吐鲜血。 太阿山的力量太过强大,无可奈何,这些胆小的神魔,并未替他试探出多少先天帝君的底细,若是知晓他能借力太阿山,他必然已做好了防备。 于是,他回头看向这些盯着他修罗道光晕看的神魔冷哼一声,一瞬间,接引先天帝君自修罗道入饿鬼道。 先天帝君从修罗道坠入饿鬼道。 饿鬼道中饿鬼出现,他们疯狂争食,见人吃人,见鬼吃鬼。整个饿鬼道世界中,除了饿鬼之外,空无一物,若是天能吃,地能吃,他们只怕都能吃光。 这里没有山川,没有河泽,更没有树木花草,这些东西,早早就已进入这些饿鬼的肚子当中。 先天帝君甫一出现,这些饿鬼就纷纷扑上来,刚入此地,他也知晓该如何过这饿鬼道。 不作为,你的血肉会无穷无尽的生长,他们贪婪的进食,你疯狂生长,以身饲虎,直到这些饿鬼得到满足。 可饿鬼道本身就是不持戒之人坠落之地,唯有疯狂进食,才是饿鬼唯一的念头,以身饲虎,只会养虎为患。 “敕令,自欲壑难填者,受太阿镇压!” 太阿山做出回应,一道神光射入此中,而六道天君早有防备,他取出一面巨大无比的战旗,旗帜飘扬,走出三千神魔,他们以身抵挡身前神光。 但仍有不少力量得以进入饿鬼道中。 由是如此,这饿鬼道突然出现裂痕,一道道光辉从其中涌出,他的饿鬼道濒临崩塌。 无可奈何,六道天君将先天帝君引入人道之中。 人道长桥上,遍数兆亿人排着长队,等待着走入轮回。 先天帝君出现在最后面,他的数字,是一之后近乎二十个零。 他的身前徒然出现一本书,书中文字是六道天君的所说些的经义。 身前有人突然被神光接引,而后走入人道之中,得以进入轮回。 只有精通此道之人,才能得以轮回。 先天帝君捧着这本书看了看,那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他只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足以看完,而后合上书。 厚厚的书中,写满了“吃人”两个字。 不作为,信奉六道天君,是唯一正确的道路,放下一切,包括个性和情感,千人一面,是最终的道路。 先天帝君哈哈一笑,他手中书籍自动燃烧,而后整个人道的力量似乎汇聚在一起,在排斥着先天帝君。 而先天帝君的笑声越来越大,他的身后出现先天八卦,阴阳太极图从中衍生,阴阳鱼衍化成天地,无数人在其中繁衍生息,各有各的意志,各有各的感情,不被过度压制,在符合礼法的情形下放纵欲望,在道德的约束下修身养性,从而走完短短一生,又在酆都中重活一生。 先天帝君托着先天八卦打碎了人道,从中跳脱出来:“这才是人生活的意义!只可惜,你永远不懂!”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来了 “出手,镇压先天帝君!”六道天君口吐鲜血,张口怒喝,他身后的六道光晕变得无比明亮,无数法力灌入其中,显然已施展了一切力量。 只是此刻他的光晕较之前有了变化。 一众神魔随即纷纷出手,这些神魔各自施展法术,朝着人道中砸去。 他的人道光晕中,先天帝君正慢慢从中走出来,他身后先天八卦衍化成阴阳鱼,一左一右旋转着,一道道神光从中飞出,将那些神魔的法术法宝击垮击碎。 而六道天君冷哼一声,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玉瓶来, 这玉瓶中分了一层又一层的洞天,每一层洞天之中,都是一方神魔,这些神魔在洞天中使力,于是就生出无尽神光,从瓶口中倾斜而出,仿若星河般。 先天帝君能见看见其中层层洞天中的生灵,有长着翅膀的天人,有面容狰狞可怖的恶鬼,还有自甘堕落的修罗…… 这玉瓶洞天中的生灵,都是他六道显化的生灵。 出自于他脑后六道光晕当中,他是真正的造物主。 先天帝君冷哼一声:“六道,你还不够格!” 他伸手朝前一点。 混沌被点出了虚无,仿佛黑洞,在吞噬着所有一切具有灵性的生物。 黑洞将六道天君玉瓶中倾斜而出的神光,尽皆吞噬入其中,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威能更甚平常。 六道天君收起玉瓶,这是他创造出来的壶中日月,但依然朝向天地发展,若破碎掉,于他修为,也有极大的损失。 “封!”六道天君摇身长出了六臂,气息疯狂暴涨,光晕层层叠叠合在一起,亦如太阳般明亮无比。 他六臂握住那太阳,一瞬间化成一口神刀,刀刃狭长生光,刀身明亮无比,阴阳太极思四象八卦皆有相对应的符文铭刻其中。 “轰!”一口口刀光从神刀中飞出,与先天帝君一指碰撞,顷刻间,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辉。 法术碰撞而生的力量席卷起星河千尺浪,震的一尊尊神魔从天而落。 六道天君握着六道轮回刀战力比之前不知涨了多少倍。 “出手,再不出手,我先斩了你们!” 众多神魔踟蹰不前,这两尊神魔的力量已经超过他们许多,一旦被刀光又或者先天帝君的指尖点中,那就是死。 少量的神魔叹息一声,他们出现在先天帝君身后,各类精妙法术施展,一道道门户相互折叠并排,仿佛天穹中的云朵一般密集。 他们拖住了先天帝君一瞬间,而就在此时,六道天君放下先天帝君回身。 众人以为他想逃,而后就见一道惊艳的刀光穿过身前黑暗,杀入旁观的神魔之中。 不少神魔没有反应过来,一瞬间被刀气所伤。 同时,六道天君向前一步,举起刀,将一尊已然受伤的魔神斩杀,头颅掉落,星河左岸上一朵花由此枯萎凋谢。 “杀!” 六道天君怒喝,口吐鲜血,他的一只手臂被先天帝君随手一点点爆,但他全然不在乎身后如何,只身杀入神魔汇聚之地,他的刀无比快速,无数神魔死伤殆尽。 神刀如切菜般,削掉了一尊尊神魔的头颅,他们的阴神阳神掉落入他手中玉瓶当中,等待着六道轮回。 众多神魔急忙遁逃。 “轰!”六道天君挥出刀光,接连斩杀七尊神魔。 那些遁逃的神魔还未逃出多远,就已被水墨,混乱以及金乌三位天君挡住去路。 他们各施手段,也在将这些神魔屠杀。 “出手,我们出手!” 一尊尊神魔飞向先天帝君,魔神水墨等三位天君不曾出手,只冷眼看着,而六道天君也未曾对他们出手。 他收刀在一旁,手中六道轮回刀徒然变化为六道轮回,光晕在脑后,进而衍化为门户,这些门户之前,水墨站在饿鬼道门户之前,混乱站在人道门前,而金乌则处在修罗门前。 而这些门户无一例外都通向手中玉瓶,那一尊尊神魔的阴神阳神无可奈何走入六道轮回,而后在玉瓶中化生。 与此同时,六道天君的力量得到了增幅,他变得越发强大,隐隐能称之为帝君,获得神人境界的力量。 先天帝君目光匆匆扫过六道天君身上,同时,手中剑光镇压一众神魔,一尊尊死在他手中的神魔若有阴神阳神幸存,就会无可奈何地进入六道轮回中,走入玉瓶当中,由此换取重活一次的机会。 “水墨,混乱,金乌……” 先天帝君目光瞥向这三位天君,他们也许早已走入六道天君的六道轮回中,或许,各自执掌一道。 “好气魄,六道,你是要将整个太阿山下所有的神魔当做你的祭品,用以殉葬酆都?” 先天帝君随手拍死一尊魔神,他的阴神直接湮灭在天地之间。 六道天君想要在太阿山下,创一个六道轮回的世界,以此颠覆整个酆都。 届时,不需要他出力,那些走入他轮回之中的凡人,炼气士,在重新化生之后,就会增强他的力量,由此使他拥有破开封禁的力量。 他在强化所有的走入六道轮回中生灵的意志,让他们化为自己虔诚的信徒,由此从信徒中获取力量,甚至像大黑天一般,成为新的至高神,造物主。 “看来你们也是知道实情,所以迟疑不敢出手!”先天帝君手中结印,太阿山一震,仿佛跳脱出一道光辉变化成一小座太阿山,他高高扬起,念起咒语。 小山不断变大,最后将这些神魔彻底镇压,无数神魔在太阿山下死亡,又在六道的玉瓶中复生。 “解决一个人,好过解决几十个,几百个的便宜!” 先天帝君操纵着太阿山,向六道杀去。 六道身前,水墨等三位天君推开门户,从中席卷而出的神光纠缠在先天帝君身上,将他拉入相应的轮回世界当中。 先天帝君左手提山,右手拿剑,一剑斩断了那些神光。 而那玉瓶从天而降。 先天帝君被玉瓶砸中了脑袋,一瞬间双眼灰白,耳边“嗡嗡”作响,他手中的太阿山溃散了去。 再抬头,就见天连着天,一共有六层天,划分出七个世界。 在六道轮回之上的六道天君,不,应该称之为六道帝君。 他修为终破第六境,但这是借助整个玉瓶的力量做到的,在外界,还差最后一步—舍弃玉瓶。 “这里为六道天地,这是无上天,隔绝了太阿山的地方,你无法借力于太阿山,帝君,这无上天,还差一张王座,你的尸骨将会成为我的王座!” 先天帝君看向脚下,六道天地中新生的神魔正看着天空中两轮争辉的太阳:“你想踩着我,进入第六境?” “不行吗?”六道帝君哈哈一笑,而后大手朝前一挥。 好似挥去了先天帝君的部分力量,让他修为不稳。 “行是行,只是你没有发觉吗?”先天帝君停顿一下语气,而后指了指无上天的天,就是玉瓶的口:“他来了!” 那玉瓶口出现了一只黝黑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镇六道 “被发现了,真不好意思!”云易拿起玉瓶。 云易脸上露出笑意,捡起玉瓶,瓶口向下,轻轻抖了抖。 而后,从玉瓶当中倒出山峦河川,大海汪洋,日月星辰,倒出了一方天地,先天帝君与六道帝君也在其中。 无上天从玉瓶之中被云易倒出来,他又拿起玉瓶,眼睛边里看了看:“瓶中天连天,六道有轮回,生生不息,周而复始,是道,一个极佳的道则!” 他全然不看六道帝君,只是默默地放下玉瓶,陷入沉思:“帝禹曾写下释教入侵而六道立的谶语,你应该是释教入侵黑狱,是地节在九州埋下的暗子吧!既然如此,这六道不该落入你手!” 他突然看向六道帝君,令六道帝君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涌上心尖。 他看见先天帝君的身体慢慢的被水墨取代,进而变化为一副画卷,那水墨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辉,逐渐没入云易身上,于是造就了云易一身强悍无比的力量。 他的力量,隐隐将六道帝君的力量压制,手中的玉瓶仿若炸裂一般,涌现出无尽的神光,每一束神光都藏有无尽神威,而后释放出去,整个酆都都在震动,而六道帝君面色一变,他察觉到自己的道,正在被云易一点一点的剥离,而他的境界与自身的道相互依存,道被剥离,自身的境界也在不断跌落。 六道帝君当机立断,六道轮回重新化刀,顿时朝前一劈。 轰隆! 一道明亮的刀光,横亘千里之地,便是在刀锯地狱中的地节尊者也能隐隐看见一道明亮的的光柱陡然从黑狱之中冲天而起,刀光之下,是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 刀光之下,无数修为弱小的神魔被照耀,身体若河泽一般蒸发,连渣滓也没有剩下半点! 整个黑狱中的神魔,几乎无处遁逃,如山崩地裂般,无尽的神魔死亡,他们的魂魄竟随着玉瓶中四散的光,离开了太阿山这无尽的黑暗深渊,出现在外界酆都之中。 酆都之外,一位位勾魂使手执锁链,严阵以待。 酆都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无数神魔从中冒出,刚一冒头就被锁链束缚住,然后将他们丢入那玉瓶中乍现的光辉之中。 他们阴神阳神的灵性,被特殊的力量浇筑成了一座隐约可见的虚幻门户,而门户逐渐凝真,散发着一种独属于魂魄的力量。 魂魄入其中,就生造化,这门户出现,与九狱九泉相互勾连,生出诸般玄妙之法,让这些勾魂使收益颇丰。 云易眼前,天地倾覆,山川炸裂,无数神魔粉碎的身躯,与那剧烈爆炸而生的冲击波向他扑来。 云易全然不在乎,一口神剑在悬浮在身旁,神光震荡,但他并未选择握住剑柄,而是朝前一指。 从指尖爆发出一抹剑光,穿行千万里,将那刀光破灭,而后向前跃出不知道多少距离,亮光刺破了黑暗,汇聚在一起,挂在天空中化为一轮太阳,将无数神魔烬化。 而六道帝君被这一指神光掀翻,手中的六道轮回刀受震荡,而后重新化为六道光晕。 六道帝君无比震惊,他的力量已入第六境,但依旧无比与先天帝君匹敌,甚至接不下他的一指,这样一尊恐怖的存在坐镇太阿山,这山下之人,如何能逃脱。 好在,这样一尊存在不想做一尊至高无上的神只,而愿意去做一只如蝼蚁般的凡人。 云易轻飘飘向前走来,好似踏着空气,但每一次落脚,就生出一根石柱,一根根石柱冲天而起,无数的符文与异兽铭刻其中,此刻符文闪烁,异兽复生,这些异兽狰狞面孔,对着六道帝君嘶吼,从它们张开的口中,吐出火焰,这火焰比之金乌之火还要炙热,能融化一切,便是身后的六道光晕,也有被点燃的趋势。 六道帝君不由变了脸色,他脑后六道光晕消失不见,转而化成六道轮回刀,刀上大日图腾闪烁,金乌从云易手中玉瓶中飞出。 云易伸手,竟也无法抓住这只金乌。 金乌吞噬火焰,而后被火焰吞噬,险些死亡,而他只能从中跳脱出去,自六道帝君身后离开,而六道帝君也只是朝云易一刀劈砍。 “轰!” 这一根根石柱崩溃炸裂,转而化成一尊尊真正的异兽,他们全身都是赤金色,无尽神光隐藏其中。 一共三十六头异兽,他们上下翻腾,四下扑杀,隐隐成阵,阵中有神威,将刀光吞噬其中,刀光越来越弱,而大阵越来越强。 最后压制住六道轮回刀,无数异兽怒吼咆哮,六道帝君眼耳口鼻中不断有鲜血喷出,体内脏器受创,口中咯出脏器碎片来。 “啊!” 六道帝君怒吼着,施展所有手段,他的六道轮回刀一瞬间炸裂成六道轮回,六道世界中无数的生灵前赴后继从玉瓶中出现,与这些异兽纠缠在一起,他们的身躯炸裂,却也用血肉之躯堆起了一座大山。 与此同时,混乱天君从玉瓶中飞出,他以颠倒世界之力,竟将那些血肉之躯堆积的大山炼化成了石柱,符文与异兽图画都分毫不差。 那些异兽的力量不断流失,最后消失不见,六道帝君稍微缓了一口气。 混乱天君施展完手段,也远远遁逃。 六道帝君刚刚站稳,还未有动作,就见云易已出现在他身前,他刚要有所举动,就被云易一指点在眉心而无法动弹。 “显化你的六道轮回给我看看!” 六道帝君只觉得无语,但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看着云易的脸,只觉得这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尽皆显得狰狞恐怖,他竟接不住云易的一指,甚至是随意摆布的阵法。 “先天帝君,你别太过分了!”六道帝君怒吼着。 而云易突然一皱眉,手中稍微用力,眼前六道帝君的身躯竟然在慢慢燃烧,化作一地纸屑。 “水墨天君的替命之术,让我看看,你……” 云易眉间刚刚生出天眼,就见六道帝君朝向太阿山的深处跑去,哪里有一些西方强大的神只。 “若是让你跑了,我就丢了面子了。” 云易探手向前一抓,六道帝君眼前一晃,就发觉自己已出现在他手中,而云易正用他那一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而后开口说着:“更何况,从一开始,你们不就说着念着,希望我来吗?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就要跑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剖析六道 云易看了看手中的六道帝君,只见六道帝君气息颓然,玉瓶上浮现万种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流淌出滚滚鲜血来。 这是玉瓶中的天在坍塌,于是生出的异端来。 玉瓶勾连六道帝君的道,玉瓶破碎,说明他的道也在破碎。 一尊第六境的炼气士破碎的道,宛如一株圣药般,散发出奇异香气,震荡灵魂肉身,仿若浸泡在大道之中,说不出的舒坦。 就算是对于云易,也大有裨益。第六境之后,便是圣人, 此刻,他就处在这个境界之中,他能透过六道帝君的道,来剖析他的道,从而自生新道。 也就是酆都之中,那逐渐浮现的门户,那就是他的道。 “你知道吗?”云易将六道帝君从手中放下,又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让他的道,停止了坍塌。 六道帝君不语,道停止坍塌,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但难以知晓这种好事之后需要承受的代价。 “你的六道轮回很不完美。”云易继续说道:“你的道,缺少了人性人心,自你六道轮回中走出的,千人一面,没有思维思想,这样做,固然能让更多的人的灵性来填补你的道,让你的强大,但你的道,永无进步!” “岂不闻: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造物主创造天地,也仅仅是创造,一切的路途,都是自己去追寻的,你堵住了他们追寻道的路,也是在堵住你自己去追寻道的路,你的道,错了!” 六道帝君心中震撼,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被囚禁数万年,五千年前,在释教地节尊者的帮助下,完善六道轮回,但也仅仅如此。 剩下的五千年里,他再无长进,只能靠一个又一个生灵的灵性填补他的道,让他的道壮大,也让他的修为壮大。 后来,普通的生灵无法满足于他,于是他开始对西方神只,对东方的神只动手。 一个又一个神魔的灵性填补他的道,他虽然变得稍微强大了,但也无法从第五境迈入第六境。 “原来不是不够,而是我走错了?”六道帝君开始怀疑自身,玉瓶上的裂缝居然停止了破裂,而他的修为也稳固如常。 “道无处不在,天地是道,日月星辰是道,山川草木是道,你与我,这世间的芸芸众生也是道,道没有大小高低,没有形态物质的区别,道就是道,他不能说尽,只能去感悟。” 云易兴奋道:“我说,花是道!” 虚空中长出一朵花来,花叶绚烂美丽,内里仿佛存有天地,有光,有天地四方,也有日月星辰,可下一刻,花只是花。 “我说,露珠是道!” 花朵上生出一颗露珠,露珠饱满圆润,其中生长着芸芸众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幸勤劳作,于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顺应天道,划分节气。 “我说,人是道!” 云易摘下虚空中的花朵,轻嗅花香。 六道帝君看见云易绚烂若星河,有芸芸众生在其中生存,有道在衍变,但某一刻,道消亡了,黑暗中,有人接过薪火,点燃了黑暗,于是,灭亡的道,又有了新生。 六道帝君陷入沉思,于是张口说道:“生是道,死也是道,生死之间,也是道!” 人生一世,人死又有一世,走完了生与死这两世,人也就得了道。 他并不是仙人,他会成为世界的微尘,虽然渺小,却无处不在。 他与造物主共存,用微小的尘,去堆积一个世界。 所以,花是道,露珠是道,人是道,山川湖泊也是道。 道无处不在,它构造了天地万物。 而天地万物,也构造了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生与死,也是道,得了道,便不在畏惧死亡,因为死亡,也是一种修行。 六道帝君肉眼看见的天地,似乎发生了无穷无尽的变化。 万事万物都有矛盾,但这种矛盾相互依存。 而后,六道帝君毛骨悚然,他感受到了危险,这让他头皮发麻! 他看向云易,就见他手中拿着鲁班尺和规,一脸眼热地看向自己,心中那种不安隐隐加重:“你想要做什么?” 云易如同魔鬼一般笑了:“我要剖析你的六道轮回,好在酆都中矗立六道轮回。” 六道帝君心中震恐,但无法逃离此地,云易为他止住道的坍塌之时,就已施展定身之术将他定在这里。 也怪不得会这么好心帮他止住道继续坍塌,原来是为了让自身剖析六道轮回,好在酆都中建立起轮回,先于谶语,把握主动权! “疯子!”六道帝君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易向自己走来。 而自身竟无法控制己身,他的六道变化成光晕重新浮现在脑后,宛如六轮巨大的太阳一般,其内荒凉,生灵稀少。 显然此前大道坍塌,令他们折损了不知多少人。 “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你不要怕,我自有分寸。” 云易拿起规画了一个圆,于是从圆中飞出了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分别对应了生老病死,春夏秋冬,甚至对应着东南西北,前后左右;飞出了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对应着天,地,火,水,雷,风,山和泽。 于是,无数生灵在六道轮回中显化,相应的,六道轮回也如一个完整的世界一样铺开。 生灵有生老病死,天地有东南西北,天时有春夏秋冬,风雨雷电,地理有高低起伏,山川河泽。 无数生灵抬头看,他们的枷锁被抽离开,一瞬间,获得自由,获得思维,获得一切。 他们体内迸发出无尽的力量,正在重演道则,他们一瞬间明悟了道。 而后历经了生老病死,在方寸之间凋谢死去。 逃不脱云易手中鲁班尺上的“财”、“病”、“离”、“义”、“官”、“劫”、“害”、“本”。 他们的一声的轨迹,在鲁班尺上显化无疑,而后又被云易从鲁班尺上送离此方天地,进入酆都之中,通往那一座门户。 这是人道的世界,云易莞尔一笑,伸手抹去了规所画成的圆,而后走到天人道前,同样先画圆,而后用鲁班尺去测量人生行走的轨迹。 云易身上的气息也由此变得越来越强,强大的令无数神魔掀起黑暗的浪花,只能躲在黑暗之中看着自他体内生出无尽光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灵与道 “道生一!” 云易放下手中尺规,而后向前一点,他指尖的光,明灭不定,忽而变化为太阳,忽而变化为月亮,忽而变化成星河。 这是道在衍变。 他手中的光虽然明灭不定,但在酆都之中,却全然不是这般。 幽都山上,土伯大梦方醒般起身,他游离酆都,而后在某一处地方,取下自己的角,画了一个圈。 顷刻间,太阳,太阴,少阳,少阴,乾,坤,离,坎,震,巽,艮,兑……浮现。 这些仿若洪流一般滚滚向前,随着土伯的角触及的地面之上而熠熠生辉,洪流最终合一,成涓涓细流,向三途川流淌而去。 在酆都城中的涓涓细流,可落在九狱九泉,却宛如瀑布一般落下。 无数星辰悬挂其上,但仔细看去,那并非星辰,而且阶梯。 阶梯通向九狱九泉之外,酆都城中。 冥冥中,似有接引之力落下,普照所有生灵,他们身上各自生出道则,最终化一。 万道归一,也化为洪流,流向了酆都城中。 在九狱九泉中的生灵冥冥有知,耳旁若有人倾诉:“凡九狱九泉之灵,皆可从此门中过,入人道轮回!” “轰隆!” 九狱九泉中无数人如遭雷击,怔怔站在原地不敢相信。 人道轮回,是指生灵过此门中去,可得人身。 对于妖怪而言,人是他们的追求。 人身更长于思考,更近于道,生来就拥有智慧,比起妖怪而言,这是令人羡慕的起点。 “只是门在哪里?” 他们顺着这条瀑布向上看去,并未看见有任何门户存在。 只能看见隐隐星光涌现,这是弥散在九狱九泉那些死去的鬼魂身上残存的灵性。 这些灵性星星点点汇聚在一起,隐隐堆积起了一道隐约的门户。 一道真正的门户,这是人道轮回所在。 而与此同时,酆都中出现的六道虚门中的其中一道门户向此处飞来,一瞬间两道虚门合在一起,变化为真门。 门立在酆都之中,熠熠生辉,那神秘声音又一次响起:“此门,五百年后开启!” 一时间,酆都之中无数的生灵哀嚎连连。 既然是五百年后开启,又何必此时给予人希望。 而后又听:“五百年中,与此门有贡献者,可率先进入轮回!” 话就此结束,众鬼神等待许久,再不见有说话之声响起,随即思索何为贡献! 就见有一尊鬼神出现在人道门前道:“人当有七情六欲,既是人门,当生七情六欲!” 于是,门中射出一道光辉,将这尊鬼神的灵性抹去,在无数人的惊恐声中,这鬼神再度复生,生出了魂与魄,生出了人的灵性,而后被门户吞噬,无穷无尽的生机涌现,让他拥有了生命,而后不断下坠,最后在婴儿的哭啼声中,失去了所有记忆。 这一幕,被土伯演化在整个酆都之中。 于是,无数的妖魔鬼怪顺着瀑布之上的阶梯往上攀爬,有些爬到了酆都城中,那人道门前,他们妙语连珠,挥斥方遒,有些鬼神被接引化为人重生,而有的没有。 没有获得重生机会的妖魔鬼怪又坠落到原有之地,但心中并未气馁。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他们发现,这瀑布阶梯只承载身无业障之生灵,若身有业障,则难入此门。 …… “你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六道帝君突然开口,他的眼睛贯穿整个太阿山,落在山后的酆都之中。 他看见了酆都中的异变,耳边也听到了狂欢声。 “何事能称之为愚蠢?”云易回头问道。 “你立了轮回,以善恶判定轮回入何处,以九狱九泉磨砺妖魔之心,判断能否入轮回,但我只想问你,九州缺少轮回吗?” “人死如灯灭,地魂从人间来,在酆都生,在酆都死,酆都不缺轮回!” 六道帝君又道:“既然不缺,又何必画蛇添足,人死如灯灭,魂魄入酆都化鬼而生,在酆都中,生命走向终结,魂魄死了,灵性也死了,按理来说,他们死绝了,难以重生,可九州中,在人道轮回以前,缺少新生诞生吗?” 云易摇摇头:“九州之人从未缺少新生命诞生!” “如此,你便错了,在轮回之前,生命就以另一种方式出现,而今你立了轮回,也就是让死亡者得以复生,那么势必会多出一些人来。” “这些人,是道之内多出来的存在,所以他们不在轮回之中,不在生死之间,不在天地之内,他们会长生不死。” “长此以往,长生不死的人越来越多,会侵占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财富,生命越来越多,有一天,天地会无法承受这些。” “你立的六道轮回,破坏了道的平衡,终有一天,道会终结,会坍塌,世界会走向消亡!” 六道帝君面色难看,他仿佛看见人口众多,天地之间的资源,供养如此多的人。 云易只是微微一笑道:“你是一只青蛙!” 六道帝君不解其意。 “你的天只有井口那么大,你的地只有井底这方寸之间,你的目光太过短浅,你腹中没有多少智慧,怪不得会说出这种愚蠢的话来!” 六道帝君脸色一变,却是敢怒不敢言,云易的强大,他看在眼里。 “你说魂魄死了,灵也就死了,这是错的,魂魄死了,灵还在。” “酆都之中死亡的鬼神,他们的魂魄死了,承载着智慧和记忆的载体消失了,灵就自由了,灵在天地间飘荡,落在人身就是人,落在草木之上,就是草木,落在妖怪禽兽身上,也就成了妖怪禽兽,走入轮回的,一直都不是魂魄,而是灵性!” 云易眼睛中闪烁着光芒,他眼中的世间,是一个又一个灵性物质构造的。 “魂魄是后天形成的物质,是灵生的一,这就是道生一,你连这都不明白,也难怪你庸庸碌碌万年,也不得第六境门槛,因为你是青蛙!” 六道帝君怒气冲冲,但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怒火又被压制了下来。 “灵有无数种可能,衍化一切,你还不明白吗?” 六道帝君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灵就是道啊,你这个蠢货!”云易笑道:“是道在轮回,魂魄,只是道生的一,当人走完生与死两个过程时,他们也就得了道,也就化了道,他们就是天地间的微尘,他们无处不在,也组成了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这不就是一种轮回吗?” “一个又一个的生灵,在往返不断轮回,这就是道。” 而后,云易又有些鄙夷地看着六道帝君:“你连这点都不明白,是如何后天返先天的?” 六道帝君讷讷不敢言,而后又听这一位说道:“本来还想留着你完善六道,但现在看来,你没有多少用处了!” 六道帝君就这样看着云易丢下了自己,然后疯疯癫癫地说着笑着,在离开黑狱之前,解下腰间佩剑,一身法力注入其中。 顿时,这口宝剑生出诸多变化来,隐隐压制六道帝君。 “等你什么时候从井中走出去,再尝试离开太阿山吧。”云易回头:“当然,你若是想闯也没有关系,你的灵性,只怕能让人道门提前一百年开放!” 说完,就离开了黑狱。 与此同时,这一口宝剑之上传出“隆隆”巨响,变化做一道长城,断绝了黑狱与酆都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先天一炁 “只可惜,凭我一人的智慧,难以完善六道轮回,既然于酆都有福泽,那就该由酆都之人去完善这六道轮回。” 云易走出太阿山,他身上依旧的力量,化作日月,坠入酆都之中。 而与此同时,酆都那人道门突然得到了完善。 大日沟通上苍,给予天魂,月亮连接酆都,给予地魂,杂糅灵性而入轮回,在母胎中生成命魂及七魄。 七魄后天生成,是人性,与神性相似,易被他人所感染。 而与此同时,云易体内传出一阵阵轰鸣,他立了轮回,完善了酆都道则,得到了酆都的反哺之力,这股力量直接让他融合了魂魄,化为了阳神。 云易叹了口气:“辛辛苦苦多少年,才卸去这一身修为,而今又入第四境,让我看看,谁当得出机缘!” 云易站起身来,一根手指抵在眉心,而后没入泥丸,掏出了阳神,又从阳神之中,取走了阴阳五行杂糅汇聚的力量,他的修为不断退步,最后宛若凡人般。 可在酆都之中,这里的道,无限制地向云易体内涌去,仿佛他才是酆都之主。 而他的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口中发出也引来酆都的回应。 土伯抬头看向云易,后者摇摇头,而后土伯又合上眼睛,呼呼大睡。 没了阴阳五行杂糅的力量调和,云易的魂与魄再度分离,他的灵性,弥散在全身上下。 他看向黑暗之中,有一叶方舟正缓慢驶来,神光为桥以作接引。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白衡身后,而后摇摇头:“子均兄,你的灵性承受不住我的灵性,不然依靠吞噬我的灵性,足以让你融合三魂七魄,成就阳神,倒是便宜了申命。” 他脚步虚晃,但整个世界在回应着他,四方五行八卦杂糅成阶梯,让他可以踩在空气之中,酆都的道则轻轻包裹着他,仿佛跟着云易走动一样。 而下一刻,他出现在方舟之上,先是对白衡点点头,而后又阻止本初行礼,道:“我有事来,做完就走!” 而后在本初惊疑的目光当中,被云易轻轻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之中。 一瞬间,各种玄妙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铺开,好似一本书一般,又有先天帝君的身影隐隐浮现,翻着书简向他讲道。 从炼化胸中五气开始,但结阴神阳神,甚至先天一炁也有所涉猎。 这让本初获益颇深,他的境界隐隐浮动,他体内的后天之气正慢慢转化为先天之气,从而使气,成为“炁”。 这种启发,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而后坐下。 云易发出惊喜之声:“你竟然要后天返先天,完成先天一炁了?” 白衡万分惊讶地看向本初,他并未看出有任何异常之处。 而后眉心“轱辘”冒出一只眼睛来,天眼看向本初,这才发现他体内的变化。 他体内五脏变化,仿若星辰一般,光芒越发闪烁,此刻,已不能称之为五脏,而当以星辰之名名之。 肺为太白星,五行之金,心为荧惑星,五行之火,肝为岁星,五行之木,脾为镇星,五行之土,肾为辰星,五行之水。 这五脏变化为五颗星辰,他体内自生五行之气,五气杂糅合一,为阴阳,为混元,为无极。 五星甫一出现,本初体内异变更甚,先是他的周身毛孔变化为星辰,血管若星河流淌不前,无数微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夹杂着些许异香。 在之后,他的眼睛大放光辉,左眼变成了月亮,右眼变成了太阳。 与此同时,他的阳神一化为二,是阴神与阳神。 阴神入左眼为月中神,阳神入右眼是日中神。 掌心与脚心也在发光,象征着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同时也象征着四方。 他的身体在衍变,白衡看的越用心,越是眼花缭乱,这些变化初时还能看的清楚明白,到后面,就再也无法看的清楚。 “并不是他的身体在变化,而是道在变化!” 云易一言惊醒梦中人。 白衡于是忽略掉所有的变化,只看向对方的泥丸。 泥丸承载阴神阳神,也是承载人体灵性的地方,灵也是道,玄也是道,《论玄篇》让白衡知晓道,同时知晓如何去剖析解释道。 道在泥丸中生变,变化在日月星辰,也在山川草木,道是人体的灵性。 本初的灵性在造化天地,混沌生阴阳,阴阳始开天,是太一。在于眼中,为月中神及日中神。 于是定天地四方,是上下左右,春夏秋冬,生老病死……在于人的四肢。 四方既定,于是生五行,五行化作星辰,是五脏六腑。 五行已生,于是定论八卦,八卦在人体之中,对应着上中下三处丹田。 仰则观象于天,是人的上丹田,所以上丹田魂魄所居,上接天道,下接酆都。 俯则观法于地,在于人的下丹田,所以承载灵气,是修行之根基。 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在于人的中丹田,故而精气神居住其中。 …… 本初虽然是在衍化世界变化,但白衡从这变化之中,看出了境界的衍变。 五脏对应五行,精气神也是八卦的象征,而阴神阳神,则是人体内的一分为二的灵性,是日月双灵,既然做到了这一步,那么之后,就该是…… 白衡狐疑问道:“先天一炁?” “轰隆!”从他体内传出一阵阵轰鸣之音,这轰鸣之声不断壮大,但最后他的体内所有的一切全部在轰鸣声中不断坍塌。 这后天生成之物,不断坍塌,五行,阴阳之力杂糅在天地之间,混乱无比的力量,缔造了混沌。 “是破而后立?”白衡猜测。 而后混沌不断变化,白衡隐隐看见一尊至高无上的存在,站在混沌之上,俯瞰人间,看见那尊存在的第一眼,心中便出现他的尊名:“泰一神”。 是造物主,是一切的源头,是道的化身。 他俯瞰混沌,许久之后,他的目光化作一道光亮,坠入混沌之中。 轰隆生响起,混沌杂糅的力量变化为滚滚的先天之气,贯穿全身。 这股初生的先天之气在混沌之中游走,最后化成了一尊神只,人们称之为先天帝君。 白衡来不及震惊,本初已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已变成了真正的太阳和月亮。而后起身看向天地,不由哈哈狂笑道:“我终于明白为何孔子会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了……” 而后重重朝云易作揖道:“多谢帝君成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境界之外,大道之内 “你不必谢我,你得我因果造化,就当承载我的因果,而今六道轮回当立,你就为我督察六道吧!” 本初躬身道;“帝君之名,不论生死,命必当报之。” “何需以生死报之,督察六道,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五百年之后,你就自由了。”说完,云易似笑非笑道:“你既以入第五境,不知该立何等尊号?” 第三境,第四境的炼气士的尊号是真人,而在昆仑,十二位第四境的炼气士的尊号为神君。 第五境为逍遥,也能称之为至人境,尊号为天君,第六境为神人境,尊号为帝君,到了第七境的圣人境,尊号就为太一。 云易的尊号为先天帝君。但现在,也能称之为先天太一,只是他不愿而已。 本初沉思许久,而后看向白衡,他已得尊号:“酆都在九州之北,九州之人以人间为阳,酆都为阴,便以北与阴为名,我尊号当为北阴天君!” 言出法随,整个酆都之人脑海中徒然出现北阴天君四个字。 虽然不知这四字代表着什么,但当他们看见本初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喊出北阴天君这四个字。 白衡脑中轰然,六道轮回,与北阴天君,这与他在太阿山前看到的未来的光影开始重叠。 他看见了未来? 他在质疑,但无法开口,也不知该去问谁。 云易点点头:“我该走了。”而后又转身看向白衡:“我随大军已至贺兰山,就在那里见面吧!” 说罢,还不等白衡开口,就迫不及待地离开方舟。 而方舟之外,泰山府君与昆仑山神久久等待云易。 “多谢帝君臂助!” 两人话未曾说完,就被云易一把推开道:“我急得很,离开这么久了,若是让刘校尉发现了就惨了,你们别挡着我的路!” 于是,云易风风火火地离开,泰山府君作揖道:“恭送帝君!” 待抬头时,云易已消失在眼中。 “你说,离开了帝君的酆都,还会这般强大吗?”泰山府君对着身边的昆仑山神说道。 昆仑山神摇摇头:“我不知道未来之事,但我知晓一点,没有帝君的酆都,根本无法镇压太阿山,若是有必要,我会引昆仑来此,以山镇山!” 泰山府君笑道:“那就先谢过山神了!” …… 方舟穿过黑暗之地,驶向酆都。 与此同时,白衡也是第一次听说的云易的尊名:先天帝君。 这让感到意外之时,却又觉得他是先天帝君这一件事,在情理之中。 方舟之上,白衡破天荒地问道:“先天帝君定义了先天一炁这个境界,那么第一境,到第四境,又是谁定义了他们呢?” 本初心中咯噔一下,不由看向白衡道:“你是如何知晓的先天帝君定义了先天一炁这个境界的?” “你衍化的后天返先天的过程中,我看见了先天帝君的出现,由此有了先天后天的区别,由此,我才发出疑惑,若是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本初笑了笑:“我也是在进入第五境才知晓这一件事情的,等你入第五境就会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包括但不局限于你!” “而我突然间知晓了太多,有些说不得,有些过于朦胧,我只能加以推测,若有错漏之处,就等你到了第五境时再来找我麻烦吧?” 第五境,白衡不知道需要多久,而今他不过是第三境,虽然他修行至今,不过三年。 本初思索了片刻,之后他似是有意,似是无意地看向白衡说道:“有的人的出现,是带着使命而来,而先天帝君的出现,则是象征着先天后天的区别。” “先天后天划分,于是帝君定义了先天一炁,定义了逍遥这个境界,在逍遥境之后,第六境的定义者,是帝泰,他定义了第六境,第六境于是又有别称,是盘古,盘是帝泰的名,古是他的姓,而第七境的定义者,则是泰一神,所以第七境又能被称之为造物主,或者太一境!” “先天帝君被称之为先天帝君,是因为他自诞生之时,便是第六境的存在,所以被称之为帝君,他是最为特殊的存在,是世界上的第一缕光,也是泰一之子,是世间第一个生灵!” 白衡点头,继续倾听。 “后来的时间,道造化了一切,也造化了人。生灵有先天后天之分,原因是因为帝君的存在,但这个时代,被帝泰终结了!” “帝泰凭空创造了第六个境界,而后反推境界,定义了最初的修行之法,于是,门修行之法就出现了,而帝泰定义的境界又以他的名字,定义为了盘古。” “在那个时代,前赴后继的出现了许多人物,他们定义了一个又一个境界,被纳入一套修行法中,直到第一纪灭亡,但制订境界的人,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 白衡于是问道;“定义境界的人还活着?” “那是自然,帝君还活着不是吗?”本初尝试说了几个名字,但白衡却一个字也听不见,直到黄石公的名字出现,白衡才有了反应。 “看来你已经见过了黄石公,他是第一境界的定义者之一,是镇星之灵!” 白衡不由将黄石公与云易作对比,不由感叹一声:“为何先天帝君这般强大,而黄石公却如此弱小?” 本初哈哈一笑道:“这就涉及到另外的东西了,在境界之外的东西!” “境界之外?”白衡皱起眉头,不明白本初说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本初开口道:“在帝泰之前的神魔妖怪有境界吗?有,也没有,这就是在境界之外。” “境界,只是对于力量的笼统的划分,用以制约拥有寻常天赋的生灵,但有些生灵,能超越境界,他们不会被境界所限制,他们的力量,在岁月沉淀中不断强大,他们的道,会不断延伸衍变。” “境界对于他们而言,可有可无,有时,你会看见,即便是只有第一境界的炼气士,他们的力量,也能比拟第四境的炼气士,甚至是第五境,第六境的炼气士,因为他们已经超脱了境界的束缚。” “境界,只是对于炼气士的最低的要求而已!” 说到此处,本初抬头看天,他感到了他的渺小;“而我,也不过是一个庸庸碌碌的炼气士而已,被境界所束缚,追逐于境界。” 白衡不由发问:“真的有这种人吗?” 他也只是被境界束缚的庸庸碌碌的炼气士而已。 “有,而且,你都见过!”云易不由扳起手指头细细地数着他所列举的人物:“土伯,河伯,昆仑山神,大黑天,还有始皇帝!” 白衡心头一跳,他不确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本初说的没有错。 “你无需诧异,始皇帝天纵之才,他的确做到了摆脱境界的束缚,他入昆仑,于昆仑山神争斗,胜负五五之间,不是生死争锋,昆仑山神未尽全力,但土伯与始皇帝交手之后说,始皇帝道则有缺,若是完善了自身大道,不会比昆仑山神弱多少!” 土伯,河伯,昆仑山神,怪不得人人都说他们是第四境的炼气士,这么说,虽然没错,但境界无法束缚他们的力量。 他们的强大,远超常人想象。也难怪始皇帝能以乾坤石造化天地,不是因为他的境界,而是因为他的力量。 这么一来,始皇帝往日中所受的伤此刻变化成一个又一个阴谋,他也许在等待着什么,让他做出了这种伪装。 本初抬头仰望,他们正从太阿山中离开,在酆都之中,他看见天穹中无数星辰闪烁,不由开口道:“炼气士追逐的从来都不是先天和后天的区别,而且纯粹的道,当道衍化了先天,那么你的道,就走到了尽头。” “炼气士永远都是靠着自己去追寻于道,道没有束缚,也没有桎梏,当你为你的道施加了境界这种桎梏和束缚,你就已经走错了路,也许,你会成为开天地的盘古,但永远无法成为造化一切的造物主,太一。” 他转头看向白衡,语重心长道:“道不应该存在束缚,这才是真正的逍遥,但我明白得太晚,到了此刻才明白。” “若你有一日成就了阳神,试着让你的道,摆脱束缚,抛弃你的灵魂,让你成为你!” 抛弃灵魂,成为自己! 这是本初给予白衡的忠告,他铭记在心中。 他还未曾追逐过道,所以无法明白本初这句话的意义,但总有一天,他会用得到,也许不会太迟。 “那九州之内,还有其他的第五境的炼气士吗?” 本初想了想道:“有,但他们的道已经腐朽,被外物所束缚,不在逍遥,一群垂垂老矣的老古董而已,不足为惧,始皇帝在一天,他们就不敢蹦跶。” 到了第五境,才知晓一些隐秘,包括始皇帝的真正力量,所以游走人间的都是第四境的炼气士。 “还有一些超脱了境界的炼气士,在很多地方,他们触摸到了境界之外的东西,但不敢尝试罢了,不过迟早有一天,他会会愿意走上那一条路,而我也希望你能走上那一条路!” “那些第五境的,超脱境界之外的,都是第一纪,甚至是第二纪的老古董,真正在这第三纪成名的只有始皇帝一人,而我相信,你会是第二个!” 白衡未有答复,而方舟已然停靠。 “我们到了!” 脚下方舟重新变化成玄天鉴,落在本初手中,他们两人出现在酆都之中,就在那人道门下。 白衡抬头看向这人道门,似乎未来之景有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惩 寒夜,冷风急雨。 一间破庙之中,三五个军武大汉,袒胸露乳,光着膀子,胸前后背,胳膊之上各有伤势,一道道新伤叠着旧伤疤,身后是脱下的盔甲,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污,一个个用布裹着的头颅沁出血来。 那五个大汉中貌似领袖气质的刀疤脸嘶的一声叫出声来,他胸前一道一寸宽的伤疤刚上了药,喝酒时不小心拉扯到伤口,疼痛难忍,叫出声来。 “老大,你没事吧!”兄弟们放下陶罐,朝着刀疤脸看去。 “没事,就这点伤,平日里上了战场算不得什么,拖着伤口,还能宰一两个匈奴小鬼!”他咧着嘴,一口一口的灌着酒。 “也不知道其他人跑到哪里去了!”他放下酒壶,一时有些伤感起来。 他随大军与敌人作战,是佯攻部队,既然是佯攻部队,那就当是诱饵,而他们也的确如此,是诱饵。 匈奴人虽然兵强马壮,但比起秦军兵马,比起精锐,是远远不及的。 但很快便因为他们将秦军杀的个个“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而自顾不暇,奋力向秦军军营杀去,哪里还管他什么阵列方向,一时间,整个匈奴大军被葬送在了贺兰山下。 但同一时间,他们也因为与“丢盔弃甲”而流落到这荒山野岭荒僻之地,能有一间破庙避雨,也是他们这些人聚在这里的原因。 “要我看啊,干脆别回去了,就在此处罢了,有兵器,有气力,做个拦路的强人,省的还要回去受气。” “你这个蠢货,你想要让我们全家葬送了吗?”那刀疤脸怒骂道。 “我们要是跑了,就是逃兵,逃兵是要连坐的!” 因为没有尸体,所以无法判断是否死亡,也没有掉落盔甲,他们只会被当成逃兵处理。 “我觉着可以…” 大家三言两语的说着,渐渐,那刀疤脸也有所心动,家中本就没有多少田亩,也没有多少家财,他们本就是犯罪的刑徒,既然是刑徒,那就无所顾虑,虽然也有家人。 但家人早已将他们认为是死人了,妻子只怕也早已改嫁,儿女恐已姓做他人。 于是几人就要已年龄依次排序,几人堆在火堆旁边规划未来。 “噗嗤…”一道声音刺破祥和气氛,一时间,整个破庙中无比安静,如坠冰窖似的,顷刻间,这些汉子像踩着尾巴似得跳起来,拎着砍刀背靠背环视着破庙。 有人,在他们不知不觉之间潜入其中,希望不是自己人,听到了这种话,一旦上报,他们会成为对方登上贵族的坚固阶梯。 “是谁,谁在那里?快点出来?”刀疤哥握着刀的手不觉有些颤抖,一股寒气涌上来,给他们异样的感觉,他已然感受到秦律的威严落在心中,让他感受到一把刀已然悬在头顶。 那口刀就要落下,一旦落下,他只能偷渡贺兰山,去往匈奴人的地狱。 “别紧张,说的挺好的,你们继续说,我继续听,不用管我!”黑暗中,一袭黑白长袍,形状极其美丽,很是邪魅的青年从神庙神像之后走出来。 “你是谁?来了多久了?意欲何为?”刀疤脸继续说道。 他看向邪魅青年,只觉着这个比女子还要俊美的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邪魅青年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过去,坐在火堆旁。 “大哥,怎么办?”刀疤脸身旁一个军士扭着头问道。 “这小子不会是敌军斥候吧!”另一人说道。 “我是读书人,夜间遇雨,故而来此地避雨,本来睡得好好的,你们来也就算了,还给我说笑话听,本来都不打算理你们,现在好了,给我逗得不行了!”邪魅青年朝后挥了挥手,笑意盈盈。 “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什么读书人,大哥,这些日子跑的这么久,没些肉垫肚,看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不如给剁了下酒吃!”刀疤脸身旁的一个家伙舔了舔皲裂的嘴唇如鹰隼一般看向邪魅青年。 邪魅青年闻言,不由得多看了那家伙一眼,吃人,不论是九州还是域外,都是耸人听闻的事情的,竟说的如此平淡轻松。 “你这家伙!”刀疤脸听了,腹中不觉叫出声来。 是啊,一连逃亡三五天了,几乎没有一粒米下肚,张虎不说,他也不觉得饿,此刻说起来,不知为何饥肠辘辘,难以忍受。 张虎的话,明显勾起其他人的欲望,他们舔舐嘴唇,像失了魂一样,看向邪魅青年。 邪魅青年无奈起身,缓缓后退,取出命书朝着那几个大汉照了照,而后说道:“韩通,张虎,刘耳,章元,段振良,是你们五个吧!” 五人明显吓了一跳,名字这种东西,只有见过的人才会知晓,这荒郊野岭来的读书人,说出了他们的名字,这令他们毛骨悚然, “看来是了,你们五个,阳寿尽了,恶贯满了,就走一趟吧!”邪魅青年笑了笑,突然张开大口,从他口中喷涌出黑色的云气,这滚滚黑烟令人畏惧。 而邪魅青年的目光不带任何表情,从那口中,他们仿佛看见了无数的亡魂在其中沉沦,无数的尸骨在其口中浮现,五人只觉得有一股恐惧感弥漫心头。 “你,你到底是谁?”章元颤微地抖动着,很是害怕。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别怕,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与我融为一体了。” 他的身躯呈现一种极度扭曲的形状,那张嘴巴,竟然隐隐遮挡了五人的目光,而后就要落下,将他们吞入其中。 “炼气士,你是人类的炼气士,我曾听闻终南学宫的炼气士说过,干涉人间之事是大忌,你不能杀了我们,不然,你会承受极大的业障,这种业障,会致命!”韩通(刀疤脸)说道。 “那他们有没有和你们说过,这句话的前提是针对于炼气士,在炼气士之外的妖魔,都不受限制,更何况这里是战场,在九州与域外的交界之处,酆都管不了这里,十八层地狱也管不了这里!” “这这里,无数尸体沉沦,魂魄无所依,滔天业障难以隐去,这是令炼气士忌惮的罪恶之地,也是对于无数妖魔而言,最好的修行之地!”邪魅青年饶有兴趣地看着韩通。 他与常人不同,似乎知道许多东西,但同时,他也是这些人中业障最深的存在,他犯了许多罪孽,也许也吃过人肉,不然不会将吃人说的如此轻巧且没有反应。 “你们身有巨大的业障,若是入了酆都,只怕会坠入衙泉狱而无法入酆都城,在业火中生不如死地活着,与其如此,还不如将魂魄血肉融入我的身躯,让我代替你们活着!” 业障衡量能否进入酆都,是酆都建立以来树立的规则,不会因为某些人而改变。 他们已然无法进入酆都,他们的业障,甚至比他这行凶作恶的炼气士还要重。 对方的口,就要落在这些人身上。 “要死了吗?”死亡的恐惧,令他们麻木,眼前好似走马灯一样,无数的记忆一回回闪过。 韩通好像看见了他少年时代的所有的单纯和善良,但被世道所击毁,他杀了很多人,在流亡中,也曾吃过人肉。 那些所犯下的罪恶与少年时的纯真碰撞,他忽然发现这段段的一生,最为欢乐美好的童真时代。 古人云:哀莫大于心死。此刻,在这邪魅青年吞噬之前,他就已经死去了。 而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前方传来,那仿若是一道雷声,从天空落下,撕开山神庙破烂不堪的屋顶,落在了他们的身前。 “轰隆!” 仿佛有血肉灼烧的感觉传来,那是一阵肉香。 这邪魅青年看着头顶,他隐隐感受到了炼气士的气息,而且是极其强大的炼气士的气息。 “谁,居然敢偷袭我,坏我好事?”邪魅青年手指长出长长的指甲,长长的獠牙在不断地摩擦着,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鸣之音,这种声音令人不安,像是蛇一样在示警,同时,也是在向炼气士展现自己的力量,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该死的勾魂使,怪我好事!”他的身体膨胀变化,骨头刺破血肉肌肤,快速增长,最后长到了差不多三米高度,差一点就冲破屋顶。 显然,他将来人认作是勾魂使。 这里毕竟是战场,刚刚死过人,不知道有多少亡魂盘踞,有多少业障滋生,就算是第四境的炼气士进入这里,也难免会被这无尽的业障感染,同时堕仙入魔。 炼气士,尤重业障,以保持自身灵性纯真,灵性是一股清气,轻盈向上。 业障越多,灵性背负的越多,于是,清气会沾染浊气,由此会不断下沉。 “真是令人厌恶的气息,让我想想,我有多久没有见过尸妖了,你的气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他叫尉长青,曾经也是一只尸妖!” 闻言,这邪魅青年大惊失色,尉长青的名字,让他想起了造物主。 尸妖是可以被同化的,尉长青,算是尸妖之祖,是他们的造物主,当然,他也曾听说过尸妖真正的源头,是一尊名为天一邪神的存在。 他曾是殷商的天子,而今被镇压在昆仑墟中。 眼前这人知晓尉长青,只怕是不简单。 他心中生了退意,却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再没有比这里富有业障之力的地方了,这个地方的业障之力,以及弥散的魂魄,只怕能让他进入第三境,届时,就能化身为人,且摆脱尉长青的控制。 若他早一步进入第三境,此时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了。 若非受尉长青控制,他们也不会偷摸去往昆仑,尉长青的命令,他们不得不遵从。 “勾魂使,你的魂魄应该比他们的更强吧,吞噬了他们的魂魄,只怕还比不过你的!”尸妖舔着嘴唇,它镇压住了其他人的魂魄和肉身,若实在不行,就以这些人为人质,从而逃亡。 他听说,阴神阳神最忌业障了。 来的应该不会超过第二境。 而既然是勾魂使,他的魂魄就是肉身,一身的灵性定然能让他增长修为。 而对方一字不答,这让尸妖愤怒,隔着距离,他感受不出对方的修为,既然如此,就先下手为强。 “该死!”尸妖愤怒咆哮,而后整个人从原地向后倒退,他口吐幽蓝色的鬼火,鬼火如雨水一般落下,夹杂着无尽的阴气。 阴气引动业障之力,令此处阴风阵阵,无数亡灵在怒吼咆哮,他们在宣泄自己的愤怒和不甘。 “敕令,金神借法,点气成金,生光成盾,急急如律令!”黑暗中,金光闪烁,挡住了那些阴森鬼火,在金色光盾之上,摩擦出一道道火星来。 而后,云淡风轻。 “死了?”尸妖惊疑看向黑暗,他感受到了魂魄的气息,魂魄从身体中离开,那种气息,他不会感受错误! “我吞了你!”等待许久,不见动静,这尸妖于是张口向前,往下一咬。 而后“咯噔!”一声,几乎将他的牙齿咬碎。 “是阴神?”尸妖大惊失色,来不及将脱臼的下巴复原,便急忙从破庙中逃跑。 “阵!”一阵钟鸣响起,一杆金色长矛从他身上飞出,那尸妖甚至来不及悲鸣,就已化成灰烬。 黑暗中,白衡从中走出来,他从三途川离开,便来到了此处,竟还遇见了一头尸妖害人。 他看向山神庙,那些瑟瑟发抖的秦卒不由皱起眉头,他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业障之力,但也只是皱起眉头。 见他们早从山神庙中离开,他不由阻止道:“我要施法,你们若是此时出来,只怕会死的连骨头都不剩,且站在原地,山神虽死,但其灵性尚存,不然也无法引我来此地!” 山神庙中,他以日月双瞳看见了一头山魈的灵性在神庙中,张开双臂,庇护这五人。 破败的山神庙,死掉的神只,他的灵性,始终在保护着这一片地方。 而他的灵性,与白衡的阴神一样,在遭受着业障之力的侵袭。 白衡扫过四方,这里是上郡,但不知是那一处地境,也看不见贺兰山,但能确定,此地已是边境。无数的亡魂,没有勾魂使接引,这是无奈之举。 白衡举起一面铜镜,将所有亡魂收入铜镜之中。 用了近乎十块铜镜,容纳了三万余人的魂魄。 收起铜镜,白衡指向天穹,手中比印,同时口中怒喝道:“列”! 天空紫云浮现,无数雷光闪烁,白衡体内法力近乎殆尽,而后雷霆轰鸣落下,将数十里地,化成一片雷泽,雷声响彻不绝。 无数尸妖,瘴妖死在紫霄神雷之下,不死也残,无作恶之力。 与此同时,四方响起白衡之音:“若有炼气士敢干涉人间者,且待雷罚!” 他的声音伴随着紫霄神雷,令无数妖魔颤抖。 而令他们颤抖的存在,此刻正顶着青州鼎,抵御紫霄神雷。 神雷只罚有修行之人,天雷会罚恶人,来的是神雷,而非天雷,韩通等人倒是无恙。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漠沙如雪 贺兰山西麓,距离战场不过三十里地,在这山神庙上,北望草原,向西就能看见沙漠。 银月挂在天上,也落在沙漠之中。 一群匈奴人跋涉而来,站在此地,遥望天空的尽头,镜湖在远处,湖水波光粼粼,倒映出无数生灵的模样,隐隐还有一张脸,正好奇看向远处。 那天穹中不断涌现的紫色雷霆,好似是上苍的愤怒,即便是镜湖中生就的灵,浑沌也从这紫雷中感受到了毁灭的气息,令他颤栗不安。 “就是此处。” 白狼妖嘴唇干涸开裂,伸舌舔舐嘴唇,他舌头上长满了纤小的倒刺,目光猩红,他看着眼前的大山,沙漠以及湖泊,在更远的地方,是九州人的城池,哪里有丰盛的食物,可口的美人,那是是草原上描述的天堂。 在很久以前,匈奴人便知道规避危险,在天灾人祸之后,便下九州来劫掠,以此度过灾年。 曾经,犬戎人攻克了镐京,周室自此一分为二,国运也由此断绝。 白狼妖是妖,但他们也是祁连山神的子民,和那些双腿站立的人一样,也是匈奴人。 他身旁的匈奴人,名为义渠头曼,其第三境修为,在匈奴人中,也算是凶名赫赫,他指向哪里:“草原与沙漠的尽头,在贺兰山的另一面,是九州边境的明珠,无比璀璨,这里曾是我们故土,只是秦人占据了而已!” 他说的应是蒙恬镇守上郡,匈奴,犬戎,这些异族人侵扰后,不堪其扰,于是主动出击,拿下了贺兰山以东大半领土,黄河就在此地流淌,是后世河套平原中的西套平原,但这里几经易主,但最终,仍然落在了秦人的手里。 也不知西套平原,整个贺兰山都被秦人占据了。 他们失去了一片绿洲,失去了草原上的一颗明珠。 于他们而言,这是收复旧土,秦人是侵略者,持续了数以百年的侵略者,秦人的先祖,便不断向西挺进,打下了大量的疆土,但这些疆土,都曾归属于他们的祖先,四舍五入,就是归属于他们。 但与秦人而言,旌旗开辟的道路,大纛旗扎根的地方,都是王土。 “那些被俘的秦人奴隶说过,李信是不比蒙恬逊色的将领,在九州之中,赫赫有名的名将,他曾参与过灭齐,灭赵,灭燕,灭楚的战争,是秦王看重的少壮派!”白狼妖身旁,又一位谋士模样的炼气士开口。 他名为傅直醍醐,是祁连山神派来的下属山神,对于中原局势,了若指掌,这得益于通古,赵无恤等人的情报消息。 “我知道他!”白狼妖笑了笑:“他是个狂人,二十万可灭楚,结果仓皇而逃,后被素来亲近少壮派的秦王所遗弃,几年前才复起用。” “刚一起用,便灭了秦国内乱,同时接替蒙恬坐守贺兰山,他抛弃了曾经的激进,变得沉稳,像当初的王翦一样,的确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 白狼妖又问道:“秦王亲近少壮派,蒙恬,李信已老,我听闻中原近来声名鹊起的两人的名姓,不知他们又没有来?” 义渠头曼回应道:“狼王说的是章邯章少荣,以及白衡白子均吧?前者是秦国新升的将星,而后者听闻是秦王的师弟,这两人的确颇得秦王信重!” “山主也曾见过白子均,两位,你们猜猜山主是如何看待白子均的?” 两人看向傅直醍醐,而后摇头,狼王白狼妖问道:“山主此前邀约,我族之祖尚在闭关之中,故而未曾去赴宴,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这白子均在山主眼中,是何等人物?” 傅直醍醐颇感忌惮:“他是能成为昆仑山神一样的人物!” 这个评价很高,在祁连山神眼中,昆仑山神几乎代表了整个中原的最强力量,只要拔掉昆仑山神这根钉子,祁连山神就能占据中原,从而带领着整个匈奴部落前往富庶的地方生活。 “你们可还记得敦煌中的梦魇之主?他可是从梦魇之主口中逃脱的人物,可以说是百年来第一人!” 上一个从敦煌梦魇之主口中逃脱的人成了此刻昆仑的掌权者之一。 能凭借手中一片龟甲,推断往古来今多少事,知晓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能从中出来的不代表实力,但一定代表了机缘和智慧。 机缘和智慧足够,能反应出修行路上能又多远。 这又会是一个沧衡神君。 “这倒让我对这位秦王的师弟颇感好奇,我还听说,除了这一层身份之外,他还是渭河河神?” “那我大概知道狼王想什么了!”傅直醍醐哈哈一笑。 义渠头曼很识趣的不说话,他也明白这两人说的什么意思。 无非是对于中原权柄的争夺,河神掌控着中原权柄,若能从他手中抢过权柄,那对于祁连山神,还是白狼部落而言,都是极大的好处,当然,对于他们这些匈奴人而言,好处也是有的。 眼前的白狼妖是白狼王的孙子,至于白狼王,那是可以与祁连山神比肩的大人物,草原上的狼,都奉他为主,此刻白狼王也有意参与战争,这对于义渠头曼而言,是个好消息。 否则,穷尽整个匈奴,月氏,犬戎等等一系列虎视眈眈的部落,都无法与整个中原的炼气士一较高低,但有了祁连山和白狼部的存在,胜算在五五之间,这就得看人间兵马碰撞,厮杀,看谁能吞噬谁的土地。 一人一妖争锋,针尖对麦芒,隐隐生出法力,在互相碰撞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一般。 草原是崇尚强者的地方,弱者只会被遗弃或者充当奴隶,语言大不过拳头,拳头才是真理。 义渠头曼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而后回身望向远方:“月氏还来不来,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了!” 傅直醍醐哈哈一笑,顺着先一步下了台阶:“他们只怕是不敢来了,他们都快被秦人打怕了,秦人皆言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他也敢南下!” 白狼妖听完,不由噗呲一笑,而义渠头曼心中“咯噔”一下,忍住心中火气,只笑道:“胜败常事,何足道哉!” 说的虽是月氏,实际上指的却是他们匈奴人。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说的是十几年前秦与匈奴之战,当初蒙恬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上,依长城而战,西套平原就是那时候丢的,而蒙恬也是在那个时候有了中华第一勇士这个称号。 这是匈奴人不敢直面的回忆,十几年间,不敢南下。 愤怒虽是愤怒,却也不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远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月氏在此!” 来人不似中原模样,异发异瞳,很是俊郎,其人哈哈大笑不止,而后向前一步,便来到了傅直醍醐身边,不由说道:“我月氏不怕打,也不惧怕挨打,我们失去的东西,会慢慢一点点地夺回来,秦国只是开始,不会是结束!” 而后似是有意,又似无意般瞥向义渠头曼:“中原人会知道,所谓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只是他们妄自尊大而已!” 义渠头曼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得。 几十年前,月氏和匈奴交战,月氏大败,不知道多少营帐,多少牲畜,多少人口姓了匈奴,这其中也许有他的好友,也许有他的亲人,更甚至会有他的父母。 义渠头曼不由冷笑一声道:“我曾听闻月氏曾派使者访秦,欲朝于秦,阿达,你们该不会学了中原人首鼠两端,身前一套背后一套,做秦国的死间?” 阿达面色一变,没人知道他们曾派人入过秦,谈过条件,但最终条件难以令他们满足,合作未达成,但这是隐秘。 又看了一眼白狼妖以及傅直醍醐,他们看向他的目光也逐渐警惕。 阿达不去做争论,与义渠头曼站在一起,而后看向远处,那紫色雷霆落下的轰鸣声已接近断绝,雷云也消失不见。 “这紫霄神雷已经落了近两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来的是昆仑的哪一位神君,一身的法力,着实让人咋舌!” 引雷,是需要源源不断地注入法力的,法力断绝,雷霆也将断绝,也难怪他们会将这场紫霄神雷的盛大之景,当做是昆仑神君的手笔。 “这持续不断近乎两个时辰落下的雷,只怕也只有昆仑的天衡道场之主,阳朔神君才能做到这一种地步!” 义渠头曼的猜测不无道理,昆仑十二道场中,天衡道场主罚。类于秦国中的法家,但比起法家,他们的手段更多,力量也更强。 罚有多种,雷是其中之一,他们引雷所消耗的法力,等同于第二境炼气士引雷消耗的力量,这种力量,对于第四境的炼气士而言,九牛一毛。 阳朔神君司八月,如今已是九月,算算时间,他到来,很是正常。 “那那道声音是怎么回事,那不似阳朔神君的声音,反倒像是一个少年人!” 傅直醍醐就差说阳朔神君是个女子这种话了。 “那是秦王的师弟,白衡白子均!” 傅直醍醐目光看向远处,他的眼前倒映出白衡的模样。 通古曾经说过,白子均与秦王的法术有相似之处,许多炼气士想通过研究白子均的法术从而起到破解秦王法术的目的,但时至今日,也不见有人成功,反而导致一个又一个炼气士死在了秦王的手里。 而通古曾经说过白衡的一门奇特的法术,那就是引雷,他的这种引雷之术,施展之后,似乎不消耗任何法力。 想来眼前这漫天雷泽就是出自他手。 白狼妖不由舔舐嘴唇道:“若是秦王死了师弟,你们觉得他会愤怒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弯刀比月长 杀一个白衡无关紧要,比起秦王的怒火,他们更看重的是他们潜入中原的作为。 若能进入中原,就算是屠戮百姓,也好过斩杀白衡。 白狼妖很是遗憾,他摇摇头。 妖怪需要几百年的时间提升智慧,但只有少数的妖怪,能比人类聪明,狼,狐狸,猴子等等这类的妖怪,历经百年洗礼,甚至有的智慧能超越人类,白狼妖虽是狼族,但与聪明,实在不能沾边。 强大是他的代名词。 见白狼妖不再提出意见,几人便开始思索如何解决昆仑,将所有秦军,都埋葬在贺兰山下,以此做到,一步解决所有。 义渠头曼自怀中取出一面人皮地图来,其上纹理,对应着这上郡诸城,他一一与众人介绍,而后说道:“我曾读过中原几本兵书,知晓其用兵之理,不如以其用兵之道,施于其身?” 白狼妖努努嘴:“说说看!” 义渠头曼环视众人而后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众人似懂非懂,而白狼妖只觉得头疼,见众人都似懂非懂,不由勃然大怒道:“说的简单点!” 义渠头曼无奈说道:“说简单点就是让对手无法猜测你的意图,你距离他很近,但你要让他认为你们之间距离很远,要用利益诱惑他使他掉入你的陷阱,趁他混乱未防备之时出手轰击他,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学会判断敌我,见识敌我差距,知晓如何致胜,这就是兵法。” 白狼妖轻蔑一笑:“我当是如何,原来只是让对方对你的判断出现偏差,且这种偏差在你的预想范围之内,这就是兵法?” “我们狼族经常用这种方法狩猎,我们曾耐心等待数十天,只为捕捉到猎物,我们甚至进行了伪装,在草丛里,在雪山中,在荒漠戈壁,我们的伪装越完美,上当的猎物就会越多!” 白狼妖不由叹息:“若是我们狼族也有文字,也懂得读书,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兵法大家,中原的所有将军都敌不过我们!” 义渠头曼,阿达以及傅直醍醐都深以为然,狼群是最好的猎手,也是最棒的军队。 他们遵从头狼的指挥,就像军人遵从着将军的指挥一样,但狼群比军队更团结,也更加凶恶。 阿达想起了他曾在雪原中见到的狼群,它们凶恶,他们狠辣,用一切象征着心狠手辣的词语来形容它们都不为过。 他曾见过狼群驱赶羊群往冰原中狂奔,那些愚蠢的羊群全然不注意周遭的环境,它们胡乱奔逃,乱走乱窜,最后掉入冰原之中,成了冰雕。 寒冰为狼群冻结了羊群,保护了猎物,待到饥饿或是开春时,就会前往冰原,取走它们的食物。 看到这一幕时,阿达才明白在数十年前,匈奴人就是这样,将他的祖先驱赶入冰原之中,利用冰原的地理位及寒冷的天气,一举坑杀了数万月氏大军,由此,月氏败局定了。 他们的战术,兴许来源于狼群。 “那我们此刻应当如何?”傅直醍醐的话,终结了白狼妖的骄傲,他低下头颅,像是蔫了的花一般,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 “不如以利诱之,围而杀之?”阿达提议道。 “那你该如何利诱秦人?除了我们的土地,我们可没什么值得秦人惦记的,”傅直醍醐如是说。 “走一步看一步,雷劫消失了,我们可以进入中原了。” 义渠头曼卷起地图,而后手指点向地图的某一处,站起身来,直视远方。 他抽出腰间佩戴的弯刀,刀光比月色还要皎洁! “我们去建功立业,去收复祖先的失去的土地,我已敬告祁连山神,得了一单于的指示,我们打下的土地,都会成为我们的领土,那领土之上所有的财富与女子,都将属于我们自己!” 弯刀朝前前方微微一挥,刀光一跃向前,冲入云霄,斩断了天边混乱的云层,裸露出云后更为皎洁的光亮。 三人一妖自此从草海中离开,消失在此地。 …… 山神庙前中的景象,很是混乱,无数树木焦黑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更远处则更加凄惨,无数的飞禽走兽在雷泽之中掉落,躺在地上,虽然未死,但魂魄已被紫霄神雷轰出肉身,受雷霆气息洗礼,一身业障清除干净。 此刻回归肉身,才看见四周尸骸遍野,举目死尸,尸体腐烂不堪,业障焚烧之后传出的腐朽气味遍布整个丛林,无数的魂魄在空中燃烧,他们身有业障,业障被劫雷点燃,魂魄也随之燃烧,就算此地纳入九州,也无法进入酆都。 他们的灵性,在紫霄神雷之下,已然被抹去,弥散为天地间最为纯粹的力量。 而凡人有血肉之身保护,紫霄神雷无法越过眉间泥丸,点燃魂魄。 白衡掀起头顶的的青州鼎。 青州鼎外灵性莹莹流动,积聚九州之中的山河之力。 这长久丢失的青州鼎,此刻重回了九州,青州之地变得稳固下来,天象如常,屹立在九州之上的巍峨泰山,隐隐震动了一下,气运如龙。 “青州鼎……” 咸阳中有人看向青州,轻轻低沉地说着。 而白衡全然不知。 青州鼎化作一道流光,飞入白衡衣袖之中,他轻拂衣袖,汲取天地间的灵气。 这灵气有所变化,夹杂着业障燃烧之后的尘,这些尘能堵塞周身脉络。 白衡默念《论玄篇》的内容,那些尘便从体内排斥出去。 他一心二用,恢复法力的同时,走向山神庙。 神庙破败不堪,长满青苔,充斥着腐朽与破败的气息。 大门早已被虫豸腐朽,轻轻一推,便重重倒地,扬起的尘埃灰蒙蒙一片,迎面而来一片刀光,只听得一声“定”字,连人带刀,韩通寸步难进,看着这种神仙手段,他心中不安。 待尘埃散尽,一切景象都变得清晰可见之时,就见到另一副熟悉的面孔。 韩通于是右腿后退一步,向白衡行礼:“什长韩通,见过少府大人!” 白衡狐疑看向韩通,却不认得眼前这人模样:“你认得我?” “在下是刘季刘校尉的部下,在咸阳时曾任刘校尉的亲卫,所以认得少府大人!” 刘季,距离上一次听见他的名字已经过了近乎半年的时间了,没想到半年之间,就已坐上了校尉之职。 “刘季可还好?”说的是刘季,而白衡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自从此前在会稽郡现身杀人之后,项羽叔侄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难寻踪迹。 后来白衡才知道,这一对叔侄深感中原无容身之处,旋即追随着徐福出海去往海外仙山。 徐福是真正的炼气士。但也是一个大骗子,在得知始皇帝得长生术后,便假传始皇帝诏令,诓骗了五百童男童女,及无数金银药材直接出海。 听闻他在海外找到了一处世外桃源,引的范增带着项羽叔侄去往海外。 更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有机会能见到霸王。 始皇帝在一日,他的传说只怕就会少一分。 而今已是秦历三十八年,合该灭亡的秦依旧尚在,楚汉之争的两位主角,一位成了秦帝国的校尉,另一位则远走他乡,不免引的白衡一阵唏嘘。 “承蒙大人关心,大战之前,刘校尉还因为立功而获左庶长之爵!” 左庶长了,真是快啊。 “和我说说近来的状况吧,我已远离世间许久,许多事都不曾知晓!” “那我就说了……” 很快,白衡就从韩通口中得知了心心念念的项羽的消息。 是在他离开咸阳之后的第二个月,有帝星自北方升起,状若火球,同时,始皇帝梦见有大火球从天而降,其上书写“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八字谶语,顿时勃然大怒。 而后召集擅推衍的炼气士入咸阳,解析天象。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谶语之源,指向秦帝国东北方向,于是秦王派遣章邯,亲率十万秦军,自咸阳出发,向东北方向出兵。 果不其然,一月急行军,章邯在秦帝国东北方向看见了楚国的大纛旗,楚国的旗帜,乃至于楚王的名号,再一问楚王名姓,众人不知,又问项氏叔侄名姓,果能对上。 于是,双方在辰国交战。 在项氏叔侄到来之前,哪里被称之为辰国,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箕子朝鲜,相传是殷商覆灭之后,箕子所立。 辰国中多的是燕国旧裔,六国亡人,还有一些躲避徭役而逃出秦国的黔首。 项氏叔侄没去成扶桑,倒是来了辰国,而后颠覆了辰国,建立楚国,楚王尚在秦国,于是楚国就在项氏叔侄的控制之下不断壮大。 直到章邯率大军前来,大战爆发。 而“新楚”是一处泥潭,章邯部十万大军便深陷在这泥潭之中。 西边,李信率领大军抗击匈奴,顺带尝试开疆拓土,东北边,章邯率军平叛,而南方,象郡,桂林郡,南海郡土着暴动不断,内还有贵族虎视眈眈,磨刀霍霍,时不时地折腾。 几乎是全国各地都在开花,战争的气息席卷全国上下。 这个巨大的战争机器正一点点地吞噬所有人,也吞噬他自身。 若是李信守不了贺兰山,章邯抽不开身,赵佗等人也无法回援,秦国中能战之人不过五万。 这五万一方面要驰援李信,一方面还要稳住秦国局势,这远远不够。 但白衡知道一点,始皇帝不在乎。 他的强大,足以让秦帝国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岿然不倒,他的力量足以颠覆一个王朝,也能压住一个动荡的王朝。 这样做的目的,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一举钓出所有不臣之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韩信 辰国的战场中,和白衡想象地那般惨烈,尸横遍野,尸骨堆积如山,遍地血污,有长枪穿过脑袋的脑花,也有踩踏血水溅起的黄泥,在这广袤草海之中,似乎只有一种颜色。 天边的火烧云,将整个天地连接在一起。 惨淡的大地上,飞来乌鸦啄食,它们挑剔地啄食人的血肉,叼起眼睛,只留下两个血色的窟窿。 在章邯到来之前,新楚就已佣兵十万,这其中有六国亡人,有逃亡的刑徒罪犯,也有不少土着人,操着来自不同地域的乡音,在项羽的带领下,进行训练,直至章邯的到来。 章邯兵家炼气士,与范增一较高低,两人一来一回,在这草海中,厮杀了近乎两个多月,从原先三天一大仗,一天三小仗,但现在三天一小仗,七天一大仗。 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尚未清理战场,两边的营帐此刻都尤为安静,只有寒鸦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嘎嘎嘎”的声音打破岑寂。 而后传来鼓声。 项羽掀开营帐,他手握着一把戟,斜挎一把宝剑,剑上隐隐生玄黄之气,似乎天子气流动其中,细细看去,剑身光洁如水,波光粼粼,又看,似有龙纹遍布剑身,而剑柄突然化为龙首,咆哮战场,令看着生忌惮之心。 “好一个章邯章少荣,来人,列阵,鸣鼓,发兵!” 战争讲究规则,虽然兵法是诡道,但规矩依旧在。 对面鸣鼓出兵,是在提醒,自己发兵也要提醒。 这又不是夜袭,自然要面对面地进行厮杀,有来有回地的进行拉锯。 只是刚有一战,此时尚未埋锅造饭,士卒中多有饥肠辘辘之人,但见项羽出营帐,其下属的校尉,二五百主,百将纷纷下令,随大军出征,而屯长又将命令落实到各什长,什长督促休憩的士兵起身。 除却土着之外,新楚军的军纪几乎不亚于秦军,毕竟上有范增,项羽,季布等一众将领,下有这些曾参与战争而失利沦为刑徒的六国亡人,勉强能做到令行禁止。 更何况心中怀念故国,在面对灭家园的秦军时,异常的兴奋与勇猛,单个拉出来,几乎能打两个秦卒,但配合起来便不行了。 故而与秦军交战,多是大仗失利,而小仗占据上风。 此刻,项羽在亲卫的帮助下,披上百斤重的甲胄,正欲出帐,就见范增到来,于是向范增行礼问道:“亚父可有事,需要吩咐于羽。” 身边亲卫于是离开,范增看向项羽道:“无,只是想要叮嘱你,万事需要小心,切不可疏忽大意。” “我知道!”项羽说罢就走。 范增再说时,项羽已然上马:“章邯是兵家之人,小心他对你出手,兵家之人,可不惧怕业障之力!” 项羽回头笑道:“亚父与我具是兵家之人,还惧怕一个小小的章邯不成?亚父且看着,我迟早会提着章邯的头颅,忌惮祖父……驾!” 项羽出了营帐,集结三千士卒,浩浩荡荡向草海赶去。 不多久,在一箭之地前停下脚步。 项羽立于黑马之上,遥望前方,来人并非是章邯,是其他兵家之人,他依稀记得那人的名字,韩信! 两方主将先进行了对话。 对话的内容无非是劝降的那一套东西,随着一声鸣金之音,战争开始了。 杀声撼天动地,项羽一头钻入战场之中,至于整个阵列的指挥和控制,则交给了季布。 季布看向前方,以鼓声传递信息,而旌旗变化,于是兵法阵列发生改变,而对方也是如此。 在这种厮杀之中,看的就是双方的陷队之士。 所谓陷队之士,就是大军的一根针,一张嘴巴,是敢死之士,需要在战场中,将对方的军阵撕裂,咬出一道口子来,然后就可长驱直入,而后将整个大军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无数分,从而围而歼之。 陷队之士死伤最为惨重,每一次下来,一屯陷队之士能活下十人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这其中还不算伤残,全军覆没,往往是陷队之士的常态。 高风险,就代表着高收获。 陷队之士常常是刑徒,斩首就能消罪,又能立功。 秦军的陷队之士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战争,异常勇猛彪悍,远不是新楚军能够比拟的。 所以项羽身先士卒,他作为新楚军的陷队之士冲入战场之中。 他虽是炼气士,但兵家炼气士极为特殊,不去指挥,自身就与普通人无异,一旦进行指挥,自身就充满了力量,甚至能一第一境炼气士之身斩首第四境炼气士。 兵家炼气士的源头可追溯到姜尚,在之后便是白起。 和白起同一梯队的王翦,廉颇,李牧虽然战功彪炳,但自身并无修为。 白起原先也没有修为,因为杀的人多了,业障积聚,久而久之,就生了法力,以第二境之身,斩杀赵国二十万生灵,后承受不住业障,受反噬,成了堕仙入魔的典型,被昆仑所斩杀。 白起之后的传奇,就是章邯了,曾以第二境之身,斩杀第四境的炼气士。 而项羽不相信什么传奇,如果有,他终会成为传奇。 他手中拿着一根戟,在握着长矛的陷队之士之中,鹤立鸡群。 他面前见到的都是些狰狞面孔,乱吼乱叫的秦军,他们虽然凶猛,但加上了壮胆的吼叫声,突然也就变得也不过如此。 猛兽在猎杀猎物时,都是沉默的。 “歘!” 他的长戟穿过秦军厚厚的札甲,将一个人挑飞,而后挺着这根长戟,项羽继续向前冲,长戟串起了五人,而后奋力向两侧挥动,夹杂着五人身躯的长戟将两侧的几位陷队之士撞飞,而与此同时,有秦军向他冲开,前后上下,到处都是项羽一抖,将尸体从长戟上挑飞,同时抽出挂在腰间之上的龙渊剑。 剑光闪烁,并无法力流动,一颗头脑高高扬起,他握着剑的左臂夹住了刺向他的长矛,而后猛然转身,那握长矛的秦军竟无法抵御这种巨力,瞬间就被甩飞,撞到了一片袍泽。 新楚军的几位陷队之士见机便冲上去补刀。 战场之中,项羽仿若神明,他右手握着长戟,左手拿着龙渊剑,手脚并用,四下扑杀,将一个个秦军击杀。 短短时间之内,就已有十余人死在项羽手中。 他的力气太过强大,那种力气几乎已不能将他比作人,但这是他生来就有的力量,是天生的巨力,和这魁梧的身姿一样,并非是后来修来的,而是先天赐予的。 业障之力落不到他的身上,龙渊剑轻轻颤动,便抹去他身上的业障之力。 突然,一阵鼓声响起,天空中积聚了厚厚的云层,而对方原本畏羽如虎的秦卒突然变得骁勇起来,他们像是不惧死亡,不知思考的猛兽,无比凶猛。 项羽本身就有修为,随无法调用,但他肉眼中仿佛看见从天而落的火焰落在这些秦军的身上,一瞬间点燃了他们的力量。 不止是这些陷队之士,战场之中上下前后的秦军在这火焰沐浴之中。变得越发坚定,也越来越强大,他们的力量几乎比得上三分之一个项羽了。 相应的,新楚军的士卒有一个算一个,从上到下力量被削减,身上的力气就像脱水的衣裳一样,变得无比轻盈。 一瞬间,新楚军节节败退。而对方一路高歌猛进,已经开始冲击整个军队的阵列,仅凭他的天生神力已经无法抵挡。 战场是考验千军万马调度,与士卒的令行禁止的地方,一人的神勇只能抵御十人百人,而百人千人的令行禁止,足以忽略个人的勇武。 项羽在新楚军的颓势之下,且战且退,同时看向对方军营之中立着的那面战鼓。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在兵家炼气士的控制之下,绝无这种可能出现。 鼓声越发响亮,传递的更远,而秦军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强大。 项羽叱咤一声,而后新楚军这里也传来了鼓声,但新楚军的鼓声比起对方似乎弱上不少。 这说明季布的兵家能力,比不过对方。 突然,天地变得无比黑暗,云层已经遮住了天空,伸手不见五指,而有一轮明月从对方的军阵中出现,新楚军只感受到黑暗,而秦军则在月光之下,用手中的弯刀收割新楚军士卒的生命。 “齐射!” 两字落,明月当空照耀,无数月光突然落下,那些月光如同雪花一样纷纷落下,只有落在身上的那一瞬间众人才知晓,落下的哪里是月光,而是一根根箭羽。 那银色的箭头向众人砸去,从四面八方,几乎不留任何空隙,一瞬间地面涌现漫天血雨,而新楚军的尸体在黑暗中纷纷跌落,堆积成山。 而项羽则尸山之上,他手中徒然出现一面战鼓,脚下生出云层,自身飞向空中,脱离了战场,他向远处看去,只见对面军阵之中,一尊伟岸秦将危坐,虬髯飘飞,四周身高马大,披坚执锐的秦军,他手轻轻的拍击着手中的战鼓,秦军随他的战鼓而不断变化着,那人就是韩信。 “咚!”突然,一阵鼓声盖过了韩信的鼓声,他看向高空中的少年,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血气方刚,但无比强大。 一轮太阳出现于天空之中,照亮了黑暗,同时将秦军士卒的眼睛刺得睁不开,留下眼泪。 而新楚军则顶着太阳,受阳光普照,力量增强,一瞬间强弱易形,秦军死伤无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规矩 “他是白衡白子均,听闻是秦王的师弟,我等欲奔匈奴,便以他的人头作为投名状,诸位,谁与我杀了他?” 说话之人身披甲胄,是秦军打扮,白衡似乎在哪里曾见过他,好像就在北园狩猎之时,好像是某家的公爵。 茂密的原始丛林,西方吹来草原的芬芳气味。 越过此地,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九州之外,听闻那里牧民歌唱,自在逍遥,上没有皇帝压迫,下没有秦吏以刑罚束之于民,也没有生活压力。 对于在九州活不下去的人而言,那就是天堂,对于炼气士也是如此。 在哪里,他们就是人上人,不会受业障之力的困扰,也不需要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所束缚,他们人人都能被愚民当做神明,是梦寐以求的地方。 “我劝你们不要自误,我不想杀人,就算你们想要离开中原,也随你们的便!”白衡神色如常,全然不畏惧。 山神庙中遇到的秦军决议离开九州,临行前将白衡带来此地。 这是曾经他们的营帐,但现在已然无人。 韩通他们走后,白衡就撞见了这些人,妖混迹的队伍。 他目光扫过,这些妖魔鬼怪,牛鬼神蛇,修为最高也不过第二境。 “我来!”一尊头角峥嵘的妖怪自告奋勇,他与那最先发声之人一般,同一阶梯。 说罢,就要抽出要腰间的刀,与出声的炼气士一同向白衡杀去。 “良言难劝送死鬼,你们既然想死也怪不得谁!” “这么多业障,就不要入酆都了,省的进入衙泉狱受苦!” 白衡冷笑一声,他袖间飞出一道流光,落入手中。就化为纯均剑,白衡抬手祭剑,剑光一闪而过! “好快的剑!” 说话的炼气士脑海中只留下这四个字而后就觉得眼前一黑,肉身“嘭”嗯一声炸裂开来,化为点点的劫灰,飘散在天地之间,而身旁那头角峥嵘的妖怪也是如此。 白衡的剑太快太强,肉身与魂魄几乎没有前后差距,直接被一剑斩灭,他身体里的灵性被散开的魂魄包裹,遍布全身,化为一种特殊的力量结合体,这就是劫灰。 “废物!”白衡握着剑,目光凌厉,身前一众妖魔噤若寒蝉,他们虽不知劫灰为何物,但知晓那一口剑光的强大。 白衡目光扫过其余妖魔与炼气士,而后提起剑。 无数的妖魔就欲逃走,忽而见白衡踏出一步,却仿佛走了数丈之地,还未等几位妖怪反应过来,脑袋与身体早已分家,身首异处,但不至于如此前那一人一妖一样,被斩灭成了劫灰。 天魂和命魂一瞬间溃散,被剑气所伤,地魂颤颤巍巍,看着白衡手中的这口剑。 “感谢你们未造多少业障吧,不然,他们的下场,也是你们的下场!” 白衡眉间“轱辘”一只眼睛转动,看向地面。 这些地魂只能大呼倒霉,谁又能想到,这家伙只用了半年就能从第二境进入第三境呢? 一个人从地面中钻了出来,他手握玄天鉴,身上带着锁链,来到此地。 “竟是勾魂使,我还以为是妖怪!”白衡合上的天眼。 这勾魂使见白衡不由行礼道一声“大人”。 他并不认识白衡,但修为摆着这里,第三境的修为,即便在酆都,也是中高层,担得起这一声大人。 也难怪白衡诧异,在人间,死亡的人,都需要先入城隍,死亡之时,城隍派出阴差拘魂,入得城隍,进行审理,判是非,而后在阴差手中案牍的情况下,送去三途川,由三途川上等待的勾魂使带入,由摆渡人送入酆都。 勾魂使,只会出现在有怨魂作恶或是无城隍之地。 上郡遍布城隍庙,阴差遍布全郡上下,纵是拘魂,也不该轮到勾魂使。 “大人见怪,往往战场之地业障,怨气深重,煞气冲天,寻常阴差若是入了战场,不是疯魔,就是死亡,所以战场中多是勾魂使来收取亡魂!” 白衡听后直点头,觉得颇有道理,各地城隍庙的城隍多比人类第一境,第二境的炼气士,那些阴差就更不要说,有些甚至没有修为,只是拥有智慧的孤魂野鬼而已。 “秦军军营在哪里?” 这勾魂使没有想到白衡思维如此跳脱,竟一时语塞,白衡随即狐疑道:“不知道就算了!” 这勾魂使急忙说道;“此地向北五十里,就能看见秦军营帐。” 白衡估摸一下方向,而后就要驾云前往,而这小勾魂使急忙拉住白衡道:“不可乘云啊!” 话音刚落,地动山摇的震动感徒然传来,空中响起一道洪亮如雷音的声响,一道黑光直奔白衡而来。 云朵之上的白衡目睹一切。 他看见一尊高大的岩石巨人突然站起身来,瓮声瓮气不知说着什么话,而后快速向他跑来。 原本以为这岩石巨人身体笨重速度会很慢,但没想到速度竟如此之快,五里之地,十个呼吸的瞬间就已抵达,他的身影已然遮挡了太阳。 “好快的速度!”白衡惊叹一声,而后提起剑,一口剑光从他手中飞出,一瞬间落在岩石巨人身上。 “锵!”剑光擦出了电光火石,却难以在岩石巨人身上留下任何伤口,半点石屑也没有落下来。 那尊岩石巨人张口爆喝,手突然插入地面,而后向上一拉,地脉岩石化成两口大锤。 “轰!” 这两口大锤落下,形成的巨力撕裂大地,使其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像大地的伤口一般。 “死!” 这岩石巨人吐着纯正的上郡口音,手持双锤,如狂风暴雨般向白衡冲杀而来。 他的锤子力量很大,但凡挨上,不死即残。 “敕令,土神借法,百里沼泽,急急如律令!” 白衡掐印念咒,言出法随,地化沼泽,而这岩石巨人深陷其中,而同时,白衡抬起手掌,掌心中弥漫着浓郁的山河之力,他手掌向下一盖。 岩石巨人抬头只看见白衡大手成了土地,掌纹成了纵横的沟壑,而五指成了大山。畸形的天地和山河,给他巨大的震撼力。 而后就被白衡一掌拍入地底,而等他钻出来之时,就见白衡眼睛突然变化成太阳和月亮。 日晕和月影显得无比真实,这是真正的太阳,一瞬间,在岩石巨人眼中,白衡成了堪比造物主一般的存在。 而从他眼中射出的日光和月光,则不再重要,他正准备跪下朝拜造物主,便被日光月光合一的神光所磨灭。 岩石哗啦啦的落下,岩石巨人似乎死亡了一样。 白衡正准备收手之时,就见身后的勾魂使抬起玄天鉴,射出一道神光,对准那岩石巨人心脏处一块棱形的小石头,在射中之前,四方的岩石竟已拼凑成一个新的岩石巨人。 白衡脸色一变,再度以日月同辉之术将其抹杀,而后破碎那棱形的小石头。 “那是什么?”白衡下了云端,尾巴便如释重负,飞入天空,躲在云朵里,点了两个窟窿当做眼睛,俯瞰人间。 “那是这岩石巨人的核心,核心不死,就能不断重生,除非破灭核心,或是核心的力量消耗殆尽!” 勾魂使见这些岩石巨人不再聚在一起,不由缓了一口气,就开始向白衡普及知识:“不仅仅是岩石巨人,其他的巨人也是如此,都有相应的核心,有些在左胸充当心脏,有些则在头上充当脑子……” “原来如此!”他见过,但还未曾去了解:“你之前说不要乘云,这是何意?” 勾魂使神情肃穆:“行军交战,以鼓声传令,大军交战,会以鼓声传递信息,或是宣战,于炼气士而言也是如此。” 他指着头顶这一片天空,向前向后划过:“这是战区,领空禁飞,这是规矩,大人驾云飞行,便是坏了规矩,无人知晓你想做什么。那岩石巨人当你是敌人,而秦军的斥候则选择观望!” “很多时候,更多的炼气士会选择出手灭杀。”勾魂使直勾勾地看着白衡:“规矩任何时候都很重要,尤其是在战争之中,若是再有下一次,只怕会是秦军斥候与对方斥候一同出手绞杀大人,所以大人,切莫不能再在禁飞区乘云!” 白衡点头道:“我记住了,可还有其他的禁忌?” “禁飞,禁遁术,禁下毒,禁……” 白衡听后不由问道:“这是打仗,还是斗法啊?” 勾魂使义正言辞:“对于凡人而言,这是行军打仗,胜利是唯一目的,但对于炼气士而言,这就是斗法,斗法之中任何事情都可做,没有规则。斗法之外,就需要遵守规则,千百年来,这种规矩让凡人一直都没有发现有炼气士的存在。” “直到始皇帝的出现,披露了炼气士的存在,才让这些人浮出水面,在很久以前,炼气士的斗法,都是隐秘存在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则需要消除人的记忆。” “在此之前都会扣下他们,然后等待天衡道场的炼气士前来消除他们的记忆,如今已算好了。” “规矩比起以前,已经少了很多了!” 天衡道场的炼气士逢战必出,因为他们是昆仑中唯一掌控搜魂,抹去记忆等一众能力的炼气士。 勾魂使耳朵一动,不由说道:“大人,秦军斥候来了,他会告诉你一切你应当遵守的,而我也该走了!” 他带着亡魂离开,同时,密林深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垄断 “呜~” 一阵悠扬的鸣笛声响起,眼前天地徒然一变,岩石巨人从地面站立起身,青藤巨人聚敛了半亩森林,漫天飞雪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数位第四境的炼气士画地为牢,圈出四方数十里地境。 白衡眉头一挑,他看见天空中飞来几道云朵,浮现出无数炼气士。 他们按照八卦的方位以此站立,摇身变化,法力倾斜而出,以人成阵,阵开三十三重天,八卦的气息无比浓重,于是就有阴阳太极之力浮现,稳固四方天地,稳定阴阳五行之力。 这时白衡才发觉自身处在一个壶中日月之中。 这壶中日月只怕覆盖了整个边境,在战斗时自然落下,画地为牢,隔离了凡人与炼气士。 “杀!” 一道声音从天空中传出,他道袍翩翩,不染尘埃,踏空乘云,身有三十三重天,气息暴涨,好比神明。 他右手握金笔,左手托玉函,口含天宪,言出则法随,金笔落下,则道现,玉函承字则现神光。 神光,金笔皆可杀人。 唇枪舌剑,是金行之术,他那一声“杀”字叱咤,一瞬间不知掉落了多少异族炼气士和妖怪。 金笔同样如此,往前一点,就有一只狼妖显形,而后被神光洞穿了头颅及魂魄,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熟悉的打扮,让白衡响起了太华山的定陶真人! 他身有三十三重天,显然这应是太华山的壶中日月,之前曾听云河说过太华山曾有至宝,显然就是此物了。 三十三重天,几乎划分了所有炼气士,处处都是战场。 在最低处,没有战争,偶尔会有炼气士及妖怪的尸体掉落,这里是最为安全的地方,而那些坠落的尸体,又会被地面上存在的斥候出手隐去。 再往上,就是炼气士出手交战。剑啸之音响彻不绝,雷声轰鸣不断,那些巨人出手就生无尽神威,震的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在簌簌抖动,但很快,就因为法宝勾连定陶真人而在对方强大法力的压制下得到了维稳。 而地面的凡人对于天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地上,斥候在交锋作战,这些斥候几乎都是天衡道场的炼气士,他们手执金笔玉函,如定陶真人一般口含天宪,就能以法术收走尸体,双方斥候很是默契,只收走自己一方的尸体,而互相不干涉。 白衡看向天空,他掐印念咒,于是从天飞来一朵云,他乘云而上,一瞬间便从三十三重天的壶中日月的第一层钻入了第九层。 眼前的都是匈奴,月氏,以及狼妖,对于突然多出一个第三境的炼气士一事,并未关注多少,因为对方多出一人,他们也会多出一人,保持人数相对。 “轰隆隆!”三十三重天在白衡与另外的炼气士飞来之后便关闭,禁止任何人飞入其中。 观望的炼气士选择观望,而无法出手。 战场已经封锁,直到一方分出胜负之后,才会再度开放,而这场胜负,又会决定了下次交战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白衡看向他的对手,那后来飞入三十三重天的匈奴炼气士。 他用不正宗的上郡口音问道:“阿达苏勒,你的对手!” “白衡,你的对手!”白衡同样报上名字。 那炼气士面色微变,而后来不及白衡深究他神色变化的原因,便已然斜冲而来。 他手中握着一把弯刀,刀光如月色般撩人心弦,但浓郁至极的煞气几乎让人仿佛直面尸山血海一样,这口弯刀,不知用了多少生灵的血肉灵性来培养灵性,是一口凶刀。 他身后浮现一头蜘蛛模样,这是他的法相。 法相浮现,顿时凶刀灵性增强,而法相与其融合,使得阿达苏勒身上长出了六只手臂,这六只手臂皆握刀光,一瞬间刀光如狂风暴雨一般闪烁,甚至于比风还要快,能斩断暴雨雨势,使得天空放晴。 白衡只看见一口口刀光直入云霄,搅动天上云层。 夹杂着山崩之势向白衡杀来。 白衡微微后退一步,取出纯均剑。 他轻弹剑身,而后祭起宝剑:“剑一!” 剑一为五行之木,应与东方,于是就见白衡站定,剑指东方,刺出一口剑光。 这剑光纯青,似柳如烟,仿佛刺出了林海草原之相,一草一木皆是剑气剑光,最后融合成了一片柳叶。 一叶可斩日月星辰,这口剑光兜兜转转,一瞬就破灭了阿达苏勒的刀光,与此同时,白衡向前踏出一步,口中念咒:“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手中血滴落,一瞬间就生无数符文,勾连天地,轰鸣不断的青色神雷对准了阿达苏勒,伴随着“隆隆”的雷音而落下,阿达苏勒身后蜘蛛法相八只脚突然从肉身抽离,法相张口,吐出绿色烟霞,烟霞如丝,成天罗之相,含住了这落下的无数青色神雷,而自身安然无恙。 阿达苏勒不断结印,从他身上飞出黑色的虫豸,它们爬附在刀身之上。 刹那间,凶刀如得生机,成呼啸的巨狼,巨狼呜咽呼唤,竟如活物一般向白衡冲杀而来。 “剑三!” 白衡的剑向前一挑,挑起了土气,土气化为四方神柱,镇住了白衡身边的空间,骤然间,挡住了呼啸的巨狼,而巨狼撕咬剑光,竟生生将剑光咬碎,破碎的剑光,仿若漫天星辰般璀璨。 白衡手掌一震,险些握不住纯均剑。 “剑四!” 自纯均剑上涌现出金戈之气,如七弦琴上琴弦,丝丝入扣,琴弦斩向巨狼,那巨狼呜咽惨叫,鲜血奔涌,而巨狼再度撕咬,白衡金行的剑光被咬碎,这一次,剑光反噬,血气逆涌而上,鲜血自口中奔涌。 而这巨狼不断向前,张开滔天大口,咬向白衡的头颅,与此同时,从巨狼的眸中,白衡看见了阿达苏勒的影子,这人刀并化为狼的术法,着实诡异。 “剑五!” 他拔剑斩去,剑身带出了一条长河,长河浩荡奔流,带着白衡权柄之力,剑五可以说是七剑中最强的一剑。 剑光引出渭河浩荡,甚至勾出了白衡手中山河鼎的虚鼎。 真鼎在渭河中以作定海之用,虚鼎为权利体现,是地位象征。 剑五长河冲刷巨狼,巨狼有心无力,被长河冲刷,人刀分离,而巨狼之相则也消失不见,白衡抓到了机会,施展剑四之术,金戈之气纵横不断,并非斩向阿达苏勒,而是落在了他身后法相之上。 一瞬间,法相颤抖,被白衡一口剑光,斩断了七只蜘蛛脚。 法相受损,阿达苏勒也受创,鲜血不断,其妖身上一臂掉落,而白衡一剑之后连忙纵身离开。 但并未出现法相与肉身融合之相,而是法相在坍塌,而阿达苏勒的修为不断后退,最后来到堪堪第三境的程度,身外伤势受创严重,几乎不存战斗之力,显得很是虚弱。 白衡洞开天眼,将阿达苏勒从上到下扫视一遍,他体内的法力倾泻如山洪决堤,俨然无法阻止。 他狐疑走向阿达苏勒,纯均剑抵在阿达苏勒的脖子上问道:“你似乎没有对应的修行之术,所以无法以血肉之躯蕴养法相,反而导致法相破碎而近乎死亡!” 他皱着眉头:“我很难想象你是如何修行出的法相的,我看你之前人刀并化为狼,修得是狼族的修行之法,你不是狼,为何修行他法?” 阿达苏勒稳定了修为的跌落,却也动弹不得,一动,白衡的剑,就会斩掉他的脑袋。 “你是在羞辱我吗?”阿达苏勒目光冷厉,却让白衡一头雾水。 “你难道不知道,草原上没有他族的修行之法,有的只有狼族的修行之法,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些可怜可悲的妖怪入侵中原的意图吗?你是在羞辱我吗?” 这是第一次听闻,阿达苏勒又说:“我曾听说过中原的一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既已辱我,便杀了……” 话也未曾说完,就看见一道血柱冲天而起,而后阿达苏勒就看见无头的身体,已经崩溃的法相,视线的最后,他看见滴血的剑。 “草原也有垄断吗?”白衡轻弹剑身,抖去其上的鲜血。 天下道门,都是对炼气士的一种垄断,非道门之人而不得修行之术,这是几个月前天下的常态,直到终南学宫开启,新的修行之法大行于世,这种垄断才走向终结。 至于天下道门的中心昆仑紫霄宫,这就是垄断中的巨头。 但中原的垄断是十中余一,所以会有散修成就第三境甚至第四境。 可听阿达苏勒的话,整个草原的修行之法似乎被狼族垄断,所有的妖怪,若得灵智。只能修行狼族修行之法,这着实恐怖。 若是人族也只能修行狼族修行之法,这就值得人深思了! “也难怪他们赶不上中原的炼气士!” 白衡收剑入鞘,等待着战斗结束。 三十三重天,从第十重天开始,就是第二境,第一境的战场,而在第十重天往上,都是第三境,第四境炼气士的战场。 其中,第一到第三境,是第四境炼气士的战场。 划分的标准,在于能承受的力量。 第四境若是在第三重天以下的地方战斗,力量可能使得天地破碎,同理也是如此,白衡若是在第三十二重天战斗,那里的天地,也会崩溃。 只等所有炼气士都分出胜负,这三十三重天才会开启。 而在一天之后,战场终于打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真人 战争来的快,但去的可不算快,持续两天一夜的战斗,死了不知多少炼气士。 打开的三十三重天中,有数十道流光飞向远方,在黑夜云层的遮掩下,悄无声息,这些都是匈奴,月氏,狼妖的联军,几乎中原的对外战争中,都有他们的身影,而昆仑以及诸多道门已与他们战斗了近百年时间。 无数人从天空中落下,他们伤势各异,但都还喘着气,有的疲惫不堪,落地便倒头呼呼大睡,若非震天响的鼾声,几乎都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斥候们出现,除了天衡道场之人外,还有洞明道场的炼气士,他们身穿绿衣,佩香囊,行过之处,异香扑鼻,令人陶醉,若是其中无男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洞明道场修木之一道,木主生发,他们修得是生命之道,能催生树木,能愈合伤势,修复伤口,甚至能令人断臂重生,当然,这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些洞明道场的炼气士鱼贯而入,为众人修复伤口,续接断臂。 又有一位炼气士来到白衡身前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前辈来自那一家道门?” 白衡看向来人,其穿着是太华山的衣饰,他起身说道:“我是散修,来边境见见世面而已,不用管我!” 那炼气士不由取出一册竹简来,其上勾勒出阿达苏勒的肖像画,并在那上面画了一个圈,而后看向白衡:“不知前辈名姓?” “白衡!” 于是,这炼气士在阿达苏勒肖像画下写上了白衡的名字。 “这是?” “这是军功簿,用以记录进入战场之人的立功情况,好在战后论功行赏!” 白衡对这军功簿倒生出了几许好奇感,随即问道:“不知是如何论功?如何行赏?” 这炼气士正要开口,就听身后先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杀一第一境炼气士记一功,可入道门习一日道法。杀一第二境炼气士记小功,可入道门,杀第三境炼气士,可入紫霄问道,杀第四境炼气士,天下敬仰!” 这奖励很是合理,第一境炼气士多数缺少道法,第二境入第三境,若无道门相助,也无白衡这般机缘,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迈入第三境。 至于第三境的炼气士除了融三魂七魄为阳神之外,要为第四境的寻道做好准备,找不到道,就算凝了阳神,也不算真正的第四境。 而入了第四境,就是先天一炁,寻常宝物或是资源也无法让他们再进步,不如壮其名声。 而这几个条件,似乎都是针对于散修而建立的。 果然,散修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是炮灰的第一选择。 白衡回首,见一翩翩少年,手握印玺,腰佩宝剑,踏步而来,拍着白衡的肩膀道:“子均兄弟许久不见,竟已入得第三境,这等神速,真是令我汗颜!” 来人便是云河,太华山的掌门,太华山的掌门,可是有流浪尘世的习惯,他初登掌门之位,就逃下太华山,进入上郡,于白衡,箜青子等人有旧。 故友重逢,不过两年不见,白衡就已入第三境,而他,此刻不过融了三魄,道长且艰,太华山的老古董们还称赞他的修行之速,说他冠绝太华山三百年,今日一比白衡,便觉得太华山这三百年出世的人才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一介散修都比不过。 不过,也没人当他是散修,大家都将他当做是始皇帝的师弟,毕竟,白衡与始皇帝从未发声说明过,两人缄默那就是默认,更何况,始皇帝对白衡青睐有加,两人在修行速度与某些法术之上的高度重合,就是这一传闻的佐证。 “走走走,许久不见,真人颇为挂念你与箜青子师兄,此时见了你,真人应当会很高兴的!” 定陶真人与归有旧,彼时白衡还不知归便是真正的箜青子,所以认为是看在夹云山道承的面子上所以对他与箜青子如此友善,还送箜青子去往昆仑,并且向白衡许诺待他入第二境后就送他去昆仑,而今才知,是看在归的面子上,但不可否认,这位真人,的确对白衡友善,但挂念就是虚假的客气话了。 “长者在,焉有不拜之礼,请引我谒见真人!” 第三境,第四境都可称之为真人,若白衡有道号,也能称之为真人。” 所谓真人,在一个真字。 何为真? 洞悉宇宙与人生本源,真真正正自我觉醒,便称之为真。 第三境得阴神,阴神能脱离肉身,畅游天地七日而肉身不朽,魂魄近乎道,毕竟灵在其中,而灵通于道,故而以阴神之身更能探究天地至理,故而第三境能谓之真。 至于第四境,已然寻到了道,自然也能称之为真。 只是白衡从未以阴神游离人间,只以阴神施展过法术,未曾感受过道,还不能以一个“真”字名之。 真正的真人,应属眼前定陶这般超尘脱俗,他身上气息已隐隐合于天地,与道同。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这是对于真人的最好阐释。 他们未曾完成先天一炁,但自身已隐隐生出先天炁,与周天的炁同,所以合于天地。 定陶真人见白衡,很是高兴,尤其是感受到他这一身修为时,不禁感慨:“我初见你时,你不过是第一境懵懂的炼气士,跟在箜青子身后,事事请教,而今已成真人,真是令人欣慰!” 而后看向云河道:“你何时才能入第三境?” 云河尴尬地挠头发,无奈地说道:“最迟十年,最早也要七年!” 这已经很快了,三十多岁的第三境炼气士,的确冠绝太华山三百年,只是遇见了开挂的,机缘就像不要钱送上来一样。 若是他有这份机缘,只怕已入第四境了。 “不成器!”定陶真人“气愤”,而后话锋一转:“我听闻你已成为昆的逐日者,从太白打到了隐元,只是不知你何时才能打到天衡啊?” 白衡愣了一下。 定陶真人是天衡道场出身,金笔玉函,是天衡道场的标配。 云河在旁轻声说着:“定陶师祖曾经和阳朔神君争过天衡道场之主,只是阳朔真人成为了神君,而定陶师祖失败后回了太华山,一直对阳朔神君愤愤不满,听闻你连败昆仑八处道场,更是欣喜若狂,就等着你打入天衡道场,没想到你停在了隐元道场,这些时日,定陶师祖可一直念叨着你!” “所以我才说定陶师祖挂念你,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白衡苦笑一声,还未开口,就听定陶真人说道:“若是打到了天衡道场,记得别让阳朔输得太难看,他输得难看,丢的可就是我们整个天衡出身的炼气士的脸面了!” “若是天下都传我天衡道场不如人,待你入第四境,我会亲自找你要回这个场子!” 所谓兄弟阋于墙,而共御外侮,就是这个理! 自家人打,自家人斗,甚至骂对方祖宗都可以,但他人若是跟着打,跟着斗,跟着骂就是不行。 “不过,你也是倒霉,承了青丘沐的逐日者之位,想要鸣冕日鼓,只能等到明年了!” 白衡取代的是青丘沐,而青丘沐鸣鼓之时已过,只能轮到明年,而白衡也不是很在乎。 正说着话,忽而听见门外熙熙攘攘,而后见三个大汉夺门而入,义愤填膺道:“让我等来看看哪个掀了我们道场的小子究竟长着什么模样?” 甫一进门,一个瘦弱如猴,身高若塔的中年人便掠过云河,来到白衡身前,居高临下道:“你就是白衡?” “这是开元真人,曾是太阳道场出身,是药王山道场的真人!”云河为白衡引见。 “见过开元真人!” “这位是王屋山道场的邀月真人,出身太白!” 邀月真人也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身着轻纱,其上夜明珠如星辰点缀,美丽非凡。 白衡见礼,邀月真人点点头! “这位是太行山道场的山岳真人,天星道场出身!” 山岳真人点点头。 太华山,王屋山,太行山几乎都是在昆仑之下的第一梯队,是实力最为贴近昆仑的道场。 而药王山则次之! “还有不在此处的苍臧,元封及阳朔三位神君,他们受昆仑山神之令,回昆仑叙事,不能来!” 而后外界再熙熙攘攘,甘罗推门而入,他虽只有第三境,但腰间系着尚未统一六国时的秦国玉玺,能支配原秦国之地,山河之力,比一些第四境的炼气士更加强大。 “甘先生!”白衡见礼。 甘罗朝白衡点点头。 早在始皇帝未得长生术前,甘罗就是人间权柄的代言人,就算始皇帝得了长生术,他也是人间权柄的代言人。 他是第三境炼气士,是秦帝国自我诞生的第一个第三境的炼气士。 秦帝国炼气士数量稀少,顶级强者更是稀少。 除了始皇帝以外,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甘罗。 遭逢大战。甘罗出现在此地,实属正常。 众人落座,显然有事要议,云河落座定陶身后,而众人坐定,左右泾渭分明,左方坐着道门,中间位置空了,右边只坐着甘罗一人。 此时,众人看向白衡,看他坐在哪里? 坐在最中间,是代表昆仑紫霄宫,他是逐日者,能够代表紫霄宫的意见,坐在左方,就是代表道门,坐在右边,就是代表秦国。 白衡是昆仑的逐日者,也是道门的逐日者,同时又是始皇帝的师弟,无论那一层身份,他的确有资格坐在这里,也难怪云河会在此时来寻他。 他想了想,而后向甘罗走去,坐在甘罗右手位置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胥衍 此刻,白衡方知他们议论何事。 除匈奴,月氏联军之外,大黑天也派出人手。 合共六位第四境强者,大黑天所属三位,匈奴,月氏联军三位。 匈奴所属第四境炼气士名为鹈鹕苏勒,擅肉身,肉身强大无匹,只手可比神兵,可破山石。 所谓擅肉身者,不过是将法力分散于全身何处,而后交战之时,合于一处,发于一点。 合则力量无双,散则刀枪难入。 鹈鹕苏勒算是老朋友了,在边境已有百年之久,与道门交战不下百次,在匈奴炼气士中,名列前茅。 月氏的第四境炼气士名为提苏,为女子。 所擅长之法宝月轮,月轮如月,出则必伤,伤则必死,不见血而归,则反噬自身,算是一件凶兵。 此前的战斗,便是定陶真人与提苏交手,不分胜负,但各自负伤。 故而白衡见定陶真人时才会明晓那种近乎合于道的气息,正常的第四境炼气士,已返璞归真,控制内息,若不外放,则若凡人。 而第三位则出自狼族。 是狼祖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狼祖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儿子死在他未成名之时,一个儿子死在镐京。 当初犬戎人破周室,狼族亦在其中,最后其子被昆仑斩杀于镐京。 开元真人此刻嚷嚷着要让狼祖绝后,将这最后一个儿子斩杀于贺兰山。 这是匈奴联军的最强力量。 对于他们,道门可以说是知根知底,故而讨论的重点,放在大黑天一系的第四境炼气士。 共有三人。 众人为这三人定名,分别为两面神,三面神和四面神。 是以其头颅具有几面来区分。 两面神为一首两面而生四臂,其面在前与后,能观前后之景。 三面神为一首三面而生六臂,其面在前后与左,能观三路之景。 四面神为一首四面而生八臂,四面在前后左右,能观四路。 这其中,四面神最强,苍臧不出手,则无法抵挡。 “局势如此,诸位可有退敌良策?”定陶真人开口询问之时,白衡也明白了大概。 此刻,苍臧,元封,阳朔三位神君已回昆仑。 此地剩余第四境不过是以定陶真人为主的道门四位真人,面对对方六位第四境炼气士,他们稍显捉襟见肘,人数上失了优势,只能依靠法术精妙以及法宝的超绝,还有大黑天一系三位第四境炼气士未主动浮出水面,在与昆仑角力。 目前的形势,也就如此。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河水下隐藏的庞大体积和暗流,却是未曾考虑进来的。 这其中,是大黑天,祁连山神,狼祖与昆仑的角力,无数神只深陷其中,各有算计,而在战场中的众人,并无算计之能。 问的是退敌良策,但问的也是这些第四境炼气士该如何对付。 邀月真人清冷的声音如云烟缥缈:“我与提苏都是女子,我王屋所强,但邀月之力,是不及诸君,可莫要因为我挑选了提苏,而诸君嘲笑于我!” 邀月在众人之间,的确不算强大,而提苏恰好也不算强大,两人斗法,五五之间。 “既然邀月选择了提苏,那鹈鹕苏勒就交给我吧!”太行山的山岳真人须发乱飞,声若洪钟,震的白衡耳朵嗡嗡做响。 壮硕如牛,力量无双! 这是白衡对于山岳真人的评价。 他法力内敛于身,而周身隐有光华流转,显然也是一个精于肉身的家伙。 “我听闻鹈鹕苏勒肉身无双,早就想与他一较高低,诸位可不会和我抢吧!” 白衡不由想象出两位精于肉身的炼气士斗法。 他们肉身碰撞,举手投足,就能撕裂山石,能踏碎十人合抱之木,撞击而生的波,能轻易掀翻百十余人。 拳拳到肉,轰鸣不断,这是有失风雅。 “那我就挑苍狼君好了!” 苍狼君便是狼祖次子,第四境炼气士。 开元真人气息蓬勃,他体内生机涌现,令人如沐春风,显然是精于草木之道,应是出身于洞明道场。 “既然如此,那我太华山就与甘先生及子均,对付大黑天一系!” 定陶真人站起身来,就算苍臧神君等人在此处,也以定陶为主。 “甘先生,子均,你们没有意见吧?” 甘罗神色如常,站起身来答道:“秦国,并无意见!” 甘罗开口瞬间,秦地之上,似乎响彻着他的声音,隆隆如雷音,落在众人耳中,更是似惊涛骇浪般令人震撼。 他手握秦之玉玺,又以秦国回应,故而原秦地都在回应。 仿若执掌天下的君王回应一般。 “既然如此,都去准备吧!”定陶真人起身:“我听闻,李信将军已决定七日后奇袭联军,七日之内,必有一战。” “同心戮力,何谈匈奴不灭,来日祁连山前高歌,一窥山脉连绵!” …… 营帐前起篝火燃烧,点点火星点缀缕缕黑烟跳动翻滚,冲入黑暗天空。 初秋时节蔚蓝的天空,已被浓郁的黑暗所笼罩,万物寂静无声。 在营帐之外,倾斜的土墙以及横七竖八摆放的滚木之旁,匈奴人策马奔驰,他们在营帐外巡逻,以防狡猾的秦人夜袭。 人衔枚,马裹蹄,秦人的骑士在白日里无法与匈奴骑士争锋,只是他们的弩,射出的弓箭,好似疾风骤雨般迅猛,又如山洪倾泻般势不可挡。 这些匈奴骑士都曾经历过箭雨下冲锋的士卒一排排,一片片倒下的场面。 只有最为英勇的匈奴骑士,才能从箭雨中生存下来,并且用弯刀砍杀秦人。 除了秦国的弩,还有黑压压身着秦甲的秦卒,也让匈奴人畏惧。 十几年前,就凭着强弩以及秦卒,将他们的先祖打的屁滚尿流,离开了故土,这是耻辱,是整个匈奴人的耻辱。 巡逻的匈奴骑士突然发现身前有异动,随即传讯于身后,篝火前载歌载舞的士卒们停止了吃喝玩乐,摸了摸身旁的刀和弓。 而后,又有传讯声传来,这让他们缓了一口气,原来不是秦军来了,而是后方送来了粮草,这让这些匈奴士卒们欣喜若狂。 而在营帐之外,黑暗逐渐消失,那长长的队伍终于在火光中得以照见。 是成千上万头羊,牧人挥起手中的长鞭驱策羊群,在羊群之中,还有一些哭泣的妇孺,她们曾是奴隶,从中原抢掠来的奴隶,当然,还有些是逃难往匈奴而成为奴隶的,但总而言之,这些都是中原人。 “秦人的弩,不知会否会对向这些可怜的妇孺!” 这是匈奴大单于的原话,于是,连带着羊群粮草,还有这些妇孺被送到了这里。 妇孺无用,只会浪费口粮。 这些妇孺中,也有一些断了脚趾或是断了双腿的中原男子,他们曾试图逃走,然后被抓了回来,杀鸡儆猴,于是被斩断了脚趾双腿。 此刻,也在这队伍之中。 牧人手中的长鞭驱策哭泣的妇孺与羊群进入了营帐中。 相比于羊,这些匈奴士卒则如饿狼盯着食物一般看着这些妇孺。 “尊贵的勇士们,大单于要我向你们问好,这些上好的羊与秦人女子,是大单于为你们带来的礼物。” 胥衍骑着的高大的骏马,他并非是匈奴人,而是韩人。 韩国都城破灭,韩王朝于秦时,他那时不过十一二岁,在家中仆从的保护之下,从中原来到了塞外,成了大单于之下的幕僚。 他已经忘记了故乡,只记得那些在草原中挣扎求存,一步步向上攀爬的日子。 他冷漠地看着充斥着汗臭味与血腥味的匈奴人冲入队伍之中,像挑选货物一样,将妇孺拉入营帐中,这其中,有亲人,也有赵人,甚至韩人,但胥衍已经忘记了。 他的马蹄撕裂了脚下的草地,撕裂了同胞,撕裂了身份及血脉,来日,也会撕裂整个秦国。 “大单于在等着你们建功立业,你们将会被大单于赐予名姓和土地,你们在中原中所获得的财物将属于你们自己,你们将会拥有奴隶,你们会成为贵种!” 和秦国一样,匈奴人里,少数拥有自己的姓氏,这些都是贵种,因为只有世代为官的匈奴人,才会被冠以名姓,这些名姓,多是部落的名号。 是贵族,是贵种。 这些匈奴人不禁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在黑暗中嘶吼咆哮,为了拥有更多的奴隶,为了成为贵种,为了金钱与地位,他们目光放在贺兰山上,越过哪里,一切的美好,就都属于他们。但在此之前,将是他们的狂欢。 毡帐中响起野兽的嘶吼,和试图反抗挣扎的哭声,这些声音杂糅在一起,在这草原之中传荡开来,像是毡帐前缕缕的黑烟一样,在黑暗中消失无踪。 “警备!”胥衍走进大营之中,他不像这些愚蠢的匈奴人,他的人很快接替了匈奴人的巡逻,轻而易举的拿下了营帐的控制权。 他径直走到营帐的最中间,一路上,多的是抢夺女子的匈奴人,胥衍用匈奴话告诉他们,更多更好的女子,还在营帐之外,无需争抢,这些匈奴人于是争先恐后。 等到整个营帐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抽泣声时,这些匈奴人才发现,大营的中心已然挂上一个人头,这是他们曾经的首领。 于是,这些匈奴人勃然大怒,提着弯刀,披上甲胄欲走,就见弓箭如雨落下,外围巡逻的士兵手拿着长弓,精准地射杀一个又一个士兵,同时,无数士兵点起火把,照亮了大营,锐利的长矛已对向了整个营帐,他们已成瓮中之鳖,即便对方只有五百人。 胥衍从队伍中走出,笑道:“秦人夜袭,呼衍栏率军奋力抵抗,但终究不敌,死在秦人手中!” “分明是你杀了将军!”有人咆哮着,但迎来的箭羽让他再不能开口。 “又一个死在秦人手中的勇士!”胥衍笑道:“呼衍栏已死,大军不可一日无主,我是大单于的幕僚,大单于诏令未下之前,由我掌营,诸位勇士,可有意见?” “你这个卑劣小人……” 破空声响起,说话之人尸体倒下,而后密密麻麻的箭羽飞来,死了近百人。 胥衍又问:“还有意见吗?” 营中众多匈奴人不由胆寒,纷纷放下弯刀,口称“将军”。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胥衍极目远眺,他眼中,仿佛出现了韩国都城。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夜袭 夜晚时分,星月漫天,匈奴人有拜月的习惯,举事而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这似乎是从狼族身上学来的。 今夜是月亏之相,按照匈奴人的习俗,月亏之日发兵,则对匈奴不利,今日已是十分安静,而秦军则怀疑匈奴人以月亏之相设下埋伏,故而也未生夜袭之心。 匈奴人虽不通兵法,但游牧民族自古善战,他们从狼族狩猎之中,悟出了自己的兵法,像个猎人一样,游走在塞外,像个幽灵一般,游离在秦国的上空,时不时就会出现。 十多年前,蒙恬打疼了他们,于是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而今蒙恬回了咸阳,而曾经强大无比的秦国却像是一个漏风的筛子,混乱四起,而自大的秦王兵发三方。 对于大单于的幕僚们来说,这便是穷兵黩武。 更何况此前蒙恬打下贺兰山,而公子扶苏失长城,使得近乎十万大军死在贺兰山上,这让匈奴人看到了秦国的软弱,也让胥衍等幕僚看到了机会。 在这塞外广袤的夜空之中,万物寂静无声,只有寒蝉鸣泣,以及偶尔吹来的微风。 星光掀开云层,露出眼睛看向人间,微风扒开森林一角,是匈奴人。 他们坚甲利刃,排列整齐,剑戟相接,不似秦人,是匈奴人。 匈奴人何曾有过这般坚甲利刃,再一看,是胥衍的亲卫,这其中,过半是匈奴人,小半是中原人,这些中原人多为首领,管辖近三百匈奴人。 他们安静地躲在乌云之下,被乌云遮住的星光无法照耀到这里,就算能够照耀,也无法辨别出荆棘丛中匈奴人的影子。 人衔枚,马裹蹄,匈奴人擅长忍耐,他们能够忍耐严寒和饥饿,像真正的狼一样,为了狩猎,能长久的忍耐下去。 “兵者,诡道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兵家之胜也!” 胥衍杀了呼衍栏,夺了兵权,将呼衍栏帐下兵发整顿,杀了不少亲卫,又以铁血手段镇压,逼他们发书向大单于说明此事真相,将所有人绑在一条船上,而后又下方三百亲卫,皆披坚执锐,手执弓弩,比不过秦弩,却也能震慑宵小,一天之内掌控军营。 而后便趁着月亏之相,而呼衍栏身死,胥衍掌权的消息未曾被敌军斥候发现之时,以夜袭胜之。 胥衍是韩国贵族,他的真姓也无多少人记得,连他自己也是如此:“便以韩为姓,以胥衍为名!” 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土而名之为氏。胥衍以韩为姓,有复国之心。 今夜星光璀璨,寒鸦“嘎嘎”鸣叫,秦军的斥候都已被胥衍解决,他们并无多少防备之心,这应照了那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老话。 “看来秦军十余年未得大战洗礼,昔日虎狼之师,而今也不过尔尔!” 胥衍一边嘲笑,一边等待机会,此刻距离秦军侧营不过五里地,远远已能看见灯火亮光。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 胥衍心中如此想着。 孙子兵法,他也曾读过,最喜欢其中的兵者,诡道也! 这已是囊括了兵法的内涵。 此刻,秦军少算,而胥衍多算,胜负已定矣。 更何况,匈奴是马背上的国家,来去如风,攻掠如火。 就算是中原最优秀的良家子,也不过如此,而这,是匈奴人的基础。 他们的马术天下无双,他们的弓箭,不及秦弩,但善骑射。 兵法有云:“疾如风,徐如林,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这是匈奴人的长处,他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是最好的骑士。 胡儿十岁能骑马,可不是说笑。 秦人不会知道,在黑暗中,会有这样一只匈奴兵马正蓄谋着夜袭。 他们在等待乌云盖过月亮,等待秦人的视线因为昏暗而变得模糊。 那时,他们的战马就会长驱直入。 耐心,和匈奴人一样耐心的战马,一群人,等待着乌云盖过月亮。 “走!” 等到乌云盖过月亮,视线变得模糊之时,胥衍亲上马,抽出弯刀,挥鞭,策马在前,一马当先。 纯种的战马,日行百里,五里地,也不过是上百个呼吸的时间。 一百个呼吸的时间,还不够测查敌情的。 他们分兵三路,直取侧营粮仓。 胥衍在前,身后匈奴骑兵同样如此,一瞬间,地动山摇。 …… 慌乱的秦军不知道匈奴人从何处而来,但训练而生的肌肉记忆提醒着他们向所有人预警。 于是锣声大作,毡帐中的秦军从睡梦中苏醒,他们抓向身旁的武器,胡乱地穿上札甲,直到匈奴人的箭羽射进了毡帐中,将几个慌乱穿衣的秦军射死,这时,众人便舍弃札甲,拿着刀与盾,气势汹汹地走出毡帐。 “匈奴人在哪里?” 一个壮汉甫一出现,握着刀,拿着盾,凶神恶煞地扫向四方,他的刀刃已经卷了,有了豁口,魁槐曾与人说过,是匈奴人的脑袋太硬,硌坏了刀,他身后窸窸窣窣出现的是毡帐中的其他人。 他们具是一样,未曾穿上札甲。 “什长,匈奴在哪里?” 一个瘦猴般的秦军扫向乱哄哄的大营,只看见偶尔飞来流矢,却不曾看见匈奴人的影子,不由嘀咕一声:“该不会是假传消息吧?” 他们用藤盾挡住了许多流矢,有匈奴人的箭,也有秦人的箭。 “勿要瞎说,假传消息以至啸营,这可是死罪,还是连坐的死罪,没有谁会这么愚蠢!” 老兵知道,消息不会有错,尤其是夜袭这种情况。 “应当是前营挡住了匈奴,正与之厮杀,什长,依我之见,这些匈奴人怕是为了粮草而来,与其在此处等待匈奴人,不如去守粮仓!” 老兵就是老兵,魁槐当机立断道:“此言大善!” 随即,向粮仓出发。 整个大营乱哄哄的,但和魁槐等人抱有同等想法的可不在少数,魁槐他们来的不是最早的,倒也不是最晚的,渐渐,粮仓之中,就有近乎千人,带领他们作战的是一百将,似乎是叫樊哙。 人高马大,壮硕如牛,是个好壮士,他手握大斧,守在最前方。 不久之后,混乱的大营渐渐被凿穿,像弓箭刺穿札甲一样,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而后魁槐等人就看见了匈奴人,他们马术超绝,没有马镫,但动作灵活,拽着马鬃,整个人倾斜着挥动弯刀,每一刀,都会有秦军死去。 他们的骑射更是吓人,猛的回头,挽弓搭箭,而后有人应声而倒。 他们并非按照队列排序,乱哄哄的,但却有条不紊地跟着最前方的中年人。 那似乎是一个中原人模样。 他们在马背上灵活地像猴子一样,数十个人,才能扒拉下一个,将整个大营耍得团团转。 众人看的惊呆了,直到樊哙大步向前,怒喝一声:“杀!” 魁槐当即反应过来,而此时,就已看见樊哙人高马大地跃出阵列,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躲开了匈奴人的弯刀,而后猛的一斧头砍掉了战马的后退,战马失衡,向后倒去,那匈奴人未顾得及跳马,就被樊哙一刀砍掉了脑袋。 “好壮士!”魁槐高呼666,而后亦如樊哙一般,跳出阵列,生生夺过瘦猴模样士卒的长矛,藤盾举在前,弯刀砍掉半边藤盾,险些砍掉魁槐的脖子,他长矛一捅,从那匈奴士兵的脖子中捅过,战马策马奔腾,而人却挂在长矛枪头上边。 更有甚者,骑上匈奴人的战马,在马背上与匈奴人厮杀。 这些人多是出自上郡,天水等地,常年作战,单兵素质极高,竟也与匈奴人杀得有来有回。 但如魁槐,樊哙等人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人,则是被匈奴人收割生命。 这些与他们交锋的匈奴骑兵像是锐利的凿子,刺穿了裹在粮仓之外厚厚的札甲,而后留下了一捧火光。 胥衍策马停止,点了火后,带着匈奴骑兵向侧边厮杀。 要知道,侧面就是黄河,虽是初秋,但黄河水依旧冰冷透骨,在等上两个月,黄河表面恐已结冰。 匈奴人不愧是马背上的国家,来去如风,烧了粮仓之后,绝尘而去,后有追兵,但追逐上去,杀得的也不过寥寥三十余人。 一场夜袭,毁了近半粮草,而对方折损不过两百人,秦军帐中光是啸营死的都不止这个数。 而这死去的一百多人中,只有五十多人是胥衍的亲卫,其余都是呼衍栏的旧部。 胥衍策马出营时所说的话,此刻还笼罩在整个大营的上空。 “养马出身的秦人,见了真马,竟无法动弹了?” 秦国的先祖曾为周天子养马,骂的可是整个秦国的王。 而胥衍已经不知道秦人的反应如何了,他身上插在一根箭,羽毛随着马蹄行进而抖动,看着身后百骑,胥衍哈哈狂笑,灭国之仇,这不过是复仇前短短的序章罢了。 身后已无秦军追兵,他们沿着黄河走,东拐西绕就回了大营。 军医为他割下箭羽,剜出箭簇,上了金疮药,而胥衍简单包扎后,便下令严防死守,警备秦军夜袭。 “有来有回方是兵法!”胥衍料定秦军会报复,于是整夜防备,但也不敢全军戒严,以防秦军以逸待劳。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有来有往 “秦军来了吗?”这是这些时日每日胥衍醒来都会说的一句话。 但得到的回复都是同样的一句话:“没有!” “但秦人的斥候的跃进,骚扰变得越来越多了!”韩生作为胥衍的家仆,自然而然也被赐了名姓。 韩生丝毫不敢大意,他同胥衍一样,都曾经历过秦国强盛之时,那时秦之虎狼,令人见之生畏,这也是胥衍为何信重他的原因。 只有真正了解对手,才能以多算胜少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韩生想了想说道:“原先只有一小股秦军斥候,他们分散向我军靠近试探,三天前就发展成一屯五十人游骑,在军营前游弋,后被我军震慑而去,两天前,人数已过百,而就在方才,我军斥候传来急报,说有大批秦军出营,大张旗鼓,甚嚣尘上,呼啸而东南方向而去,据斥候来报,人数近乎一曲。” 五人为伍,设伍长,十人为什,设什长,五什为屯,设屯长,二屯为百,设百将,五百人设五百主,千人设二五百主,其上便是校尉,这是秦军军制,校尉统辖一曲,曲下又有军侯和二五百主。 秦律有言:其战,屯长,百将不得首,斩!得三十三首以上,盈论。 这曲中多少屯长百将,若不得首,则死。 若要得首,就算斩杀所有匈奴斥候,也不够数。 既然出了军营,便有军令,不斩敌首,莫非佯攻? 胥衍忙不迭从床榻上起身,问道:“我军粮草可路过东南?” 粮草事大,两军对垒,若无粮草,一旦被围,大势已去。 韩生摇头:“我军粮草多是牛羊,东南方可是黄河,将军多虑了!” 胥衍颔首,眉头紧锁:“东南方是黄河,他们总不至于要黄河改道,以山洪冲阵吧?” 黄河改道,冲阵敌营,这很可能,但三天之内怎能令黄河改道。 “有炼气士出手吗?” 韩生摇摇头:“我们比匈奴人更讲规则!” 自然也包括秦人。 言必行,行必果,这是做人的准则,是道德的要求。 当初商君城门立木,立住了秦国的信,也立住了秦人的信。 遵守规则,是信的基本。 蛮夷之地生的匈奴,月氏,背信是日常,弃义是本性。 他们桀骜不驯,任何妄图以道德和文化去感化他们的,会在衰弱时,看到它们的爪牙将裹在凶狠外壳之下道德的糖衣撕扯,亮出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能驯服这些生来桀骜的匈奴,月氏的,只有刀枪棍棒,只有打到他们疼,打到他们认服时,才能举起仁义道德问他们,要刀枪,还是要仁义。 只有令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令士不敢弯弓而抱怨,才能让他们捡起文字,假仁假义。 胥衍在匈奴大单于的营帐前苦苦求存过,他弯下过高傲的腰,将他踩在泥泞中,踩得破烂不堪,将骄傲放在泥土之中,他用的不是仁义与道德,用的是刀枪剑戟,用的是拳头。 他用拳头打赢了这五百多人的亲卫,才有资格告诉他们仁义与道德。 韩生见胥衍陷入沉思,便开口道:“将军怕是多想了,料秦军之能,也无法掩盖所有根基,要使黄河改道所需工程不可能瞒得过我军斥候,也许西向东南,只是围魏救赵之计,且不得其“魏”,依我看,不足为虑也!” 胥衍摇摇头:“怎有离弦之箭能引而不发的道理。” 他起身在营帐中游走,而后问道:“这不合道理。” 他抚掌一叹:“不对,秦军还是想要去袭击我军粮队。” “既然我们能利用黄河逃跑,那他们也能,他们只怕是要利用黄河之水,不,不一定是黄河之水,也许还有其他东西!” 胥衍眼前一亮,急忙问道:“秦军营中可有秦墨?” 攻城之魔即为秦墨。 在灭六国之时,少不了墨家的踪影。 “墨与秦重归于好,大军之中,怎么缺少墨家!”胥衍沉思片刻,又说:“我曾听闻公输班制削木为鸢,飞天三日而不下,又听闻,公输班曾制木鸢窥宋城,你说,秦墨是否也能制木鸢窥我军营帐?” 制木鸢如何能窥宋城,木鸢没有双目,但人有。 或许,公输班所制木鸢,已能载人飞行! 正此时忽听营中喧嚣,胥衍令人查探,其人回复说:“有天神行于空中!” 胥衍夺门而出,果见天空中木鸢形似苍鹰,人在其上,下有木桶,不知用途。 周遭匈奴人跪拜天神,崇拜天,是匈奴人的习俗,连行军打仗的时间与胜败,都会归结于天。 胥衍愤怒,却也知愤怒无用,好在木鸢不多,难劫粮草。 “射!” 匈奴的弓箭与他们自制的弩,可飞不了那么高的距离,从天而落,浪费了不知多少箭羽。 而秦军却一箭未发,身后的弓弩,即便在远处,胥衍也能看的清楚明白。 看到这些秦弩的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新郑城上,见秦箭如乌云盖顶,如暴雨倾盆,也是在那一场战争之中,他的家国破灭,同胞成了秦国的奴隶,成了二等民,而他也因此,远离家国,遁入这塞外之地。 这些秦弩是曾经那个强大的帝国的象征,它曾像虎狼一样请侵略如火,将中原上所有反对的,同意的声音撕的粉碎,而现在,那虎狼已经老了,牙齿不在锋利,爪子也钝了,而他,韩氏胥衍尚壮年,他的弯刀,会将那头老朽的虎狼斩杀,将战争的火烧至咸阳,将刀斩向赵政的头颅。 胥衍望着那些类于天神般游走在天空之中的秦军,他不在忧虑,心中翻滚欣喜。 他拔剑斩杀了一些跪拜秦军的匈奴,而后怒喝道:“带兵百人,去看住粮仓,韩生,率领五百人守住四方,警备秦军声东击西,至于其他人,鸣鼓,列阵,跟我走!” 剑上仍带着鲜血,胥衍的亲卫已经举起了弓弩,对准跪拜上苍的匈奴士兵,胥衍的杀威尚在,此刻呼衍栏的头颅还挂在中军。 匈奴人很快便恢复了动作,跟着各自的首领,摆列四方。 匈奴人吹响了号角,远处的月氏遥遥鼓起鼓声已作回应,他们也是看见了天空中显眼的秦军,一道道命令出自中帐。 胥衍率军出营,尚未走出去多远,就见木鸢上的秦人已到达了大营的上空。 此时,部分骑兵策马登上高山,他们的弓箭勉强能够得到木鸢的尾巴,有倒霉的秦卒被射中,从空中坠落,那只木鸢飘飘荡荡,失了掌控,便跌落向远处的山谷。 木鸢下方的木桶倾斜颠倒,倒出黑色的水,不知是何物。 而与此同时,那些秦军也慢慢地操纵木鸢,且挽弓搭箭,箭头包裹的布,此刻点燃了火焰,下方木桶中倒出同样黑色的水。 洒溅大营,一些倒霉的匈奴士兵被黑水淋湿,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一根根带着火焰的箭羽已然射向营帐。 “轰!” 那黑水一点就着,那些倒霉的匈奴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声惨叫,而后视线之中,沾染黑水的其他地方也在熊熊燃烧着,这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已不可阻挡。 若白衡在此,必能认出此物:洧水。 这洧水出于高奴,尸妖成潮,侵略人间之时,墨者荆童曾以洧水破敌,水浇不灭,反壮其火势。 但匈奴人不知,以草木衣物扑火,反被火海吞噬,以水灭火,壮大火情。 一瞬间,整个匈奴大营变成了一片火海。 木鸢之上,秦军不知如何操作,行走了百丈,而后诡异地转弯,只是高度不断降低。 “是风!”此时,胥衍已知晓木鸢为何转弯。 他命人射箭,倒是射下来几个秦军,但大量秦军已经飞过了他们的头顶,并且高唱着那首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首诗经越传越远,最后弥散在整个草原之上,让人不由回想起笼罩在匈奴人头顶十余年的阴影,这声音似乎在告诉所有的匈奴人和胥衍,他们来了! 木鸢最后消失在天幕之中,最后有几驾木鸢折损在半途之中。 大营已经彻底燃烧个干干净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胥衍策马向回走去,他一路看见逃窜的匈奴人,高喊着天神降世,惩罚人间,这些人,胥衍见一个杀一个。 绕是最为愚蠢的匈奴人也看出来这位将军正处在怒火爆发的临界点,于是这些话,也只能在心中说着。 直到火焰熄灭,伤亡情况也进行了统计,怎一个惨字了得。 折损人数两千余人,还有不知多少人重伤濒死,但被胥衍很人道的遗弃,至于羊和粮草,以及那些掠来的妇孺,几乎都死伤殆尽。 胥衍压抑着怒气,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军令从中军发出问责。 “大人!”一个匈奴士兵满身伤痕过来,伤口外卷,甚至露出累累白骨,身后没有多少人存在。 胥衍身旁的亲卫认得出对方,之前木鸢坠落,便是派的此人去抢夺,几十人的队伍,只回来了几个人,至于木鸢,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大人,我们遭遇了秦军……”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愤怒的胥衍一刀斩断了头颅,鲜血喷涌,所有人身后一凉。 而后就听见胥衍冷漠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传来:“原地安营扎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三世之仇 “我说过,炼气士不得干预人间之事,你们当做耳旁风吗?” 白衡看向身前一众匈奴炼气士,他们把愤怒写在脸上,表述在刀枪之中。 在木鸢降下洧水,以火焚烧大军毡帐之时,就曾动过出手的念头,被白衡所制止。 他们欲引陇山之水浇灌此处。 周遭之水,即为黄河,匈奴人引黄河之水是逾矩,会引来河伯的注视,甚至河伯降下惩罚,使黄河之水改道,毕竟,河伯是中原人,是草原上的炼气士人人称道的事实。 而陇山之水,不仅黄河,还有渭河。 渭河之中,渭河河神手握权柄,连河伯也无法直接掌控,而渭河水量巨大,足以消眼前之灾。 但白衡就是渭河河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白衡注视之中。 以山河鼎镇压渭河,滴水不得出。 匈奴人恼怒,就欲以术杀秦军,白衡出营制止。 这就是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入秦军军营那日,便是胥衍夜袭秦军之时。 所有中原炼气士,无论人与妖,看见了,感受到了,也充当瞎子,聋子。 到了匈奴军营这里,这些匈奴人便气的欲出手扼杀秦卒,真是令人不齿。 “那你中原炼气士又为何助秦军烧我军营帐,不要与我说,那灭不掉的火,不是你们的手笔?” “你懂中原话?”白衡很是诧异,他已做好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准备。 “我的祖父是魏人,曾教过我中原话!” “那我真为你的祖父感到羞耻!”白衡摇头。 “你说什么?”忽屠胡兰勃然大怒。 “你的祖父教你中原话,是想让你记住你的出身,记住你的血脉,用语言文字传承告诉你,你是中原人,而非匈奴人,可你今时今日站在这里代替这些匈奴人,义愤填膺地质问我,甚至要出手击杀中原人,难道你的祖父不会为你的行为而感到羞耻吗?” 白衡笑着说道:“你的祖父也许曾出身上郡,这曾经就是魏国的领土,你的祖父,也许是在某一次匈奴人的劫掠中,被掠走,他不忘故国,仍以语言文字向你传承薪火,可你已经忘了。” “上郡的子民,曾经的魏人。也许厌恶匈奴更甚于秦,而你的做法是什么?” 白衡冷笑着:“一世之仇,在于骨血,抛头报仇,虽死无悔!” “二世之仇,在于皮肉,断臂报仇,无怨无悔!” “三世之仇,在于口舌,热血尚在,喝骂仇敌,昂然挺立!” “四世之仇,已不在矣,俯首低头,俨然奴婢!” “五世之仇,已然忘矣,为奴为婢。以此为荣矣!” “今日见汝,方知仇不过三代,而尽数消矣!又或者,你的祖父不是魏人,而是魏奸?” 忽屠胡兰勃然大怒:“大胆!” 他手中光芒一闪而过,丢出一块石头。 这快石头,出自祁连山,上有山神之血,隐隐生灵,祭出石头的瞬间,似有祁连山的虚影浮现,裹挟着祁连山之势,向白衡压迫而来。 “祁连山神,可比渭河权柄!” 白衡伸手一挥,山河鼎自陇山而来,落入手中不过片刻呼吸而已,山河鼎中山河之力弥漫,其上水图仿若成真,河水浩浩汤汤,滚滚向前。 那祁连山虚影被河水冲垮而消失,连带着那块石头也被山河鼎镇压。 白衡一剑出,剑光飞出,尺寸之地,皆是剑气,这剑气如丝若柳,眼中草长莺飞,尽是木气。 是白衡《七剑》中的剑一。 这是他剑法的创造。 “轰!” 忽屠胡兰握住石头,施展法术,点在石头之上,一瞬间变化成盾,抵御剑光剑气,而整个人倒飞出去,那石头之上,出现细小裂痕,裂痕不大,却在方寸之中,乍现剑光,将他吞没。 他口吐鲜血,却以手染血,雕琢文字,书写符文,沟通天地。 一瞬间,一座大山从天而降,那山虽是虚影,但重量与声势为真。 甫一出现,就将白衡及尾巴压下三丈高空,使得地面之上的人们能够看见云上黑点。 “哼哈!” 白衡哼哈一声,从鼻中喷出两道擤气,这擤气状穿透大山,落在忽屠胡兰身上,刹那间,忽屠胡兰灵肉分离,忍不住从空中坠落,大山虚影由此消失。 白衡腾空,而忽屠胡兰下坠。 灵肉合一之后,忽屠胡兰急忙用匈奴话怒吼着,应是求援,在他发声之后,旁观的匈奴人随即出手,联手镇压白衡。 五人皆是第三境炼气士,这显然是匈奴军中过半的第三境炼气士,这手笔真够大的。 白衡祭起青州鼎,那四人的法术落在青州鼎上,一瞬间将白衡连人带鼎打飞出去。 而与此同时,白衡结印,但匈奴人怎会让他如意,出手阻拦。 他们手中或是握着钩,或是提着刀,有一些法宝甚至是白衡从未见过的,很是奇特。 他们的法宝掠过白衡头顶的青州鼎,撞击肉身。 刹那间,白衡伤痕累累。 “厉害,只不过不讲规矩!”白衡握住山河鼎道:“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我也不讲规矩了!” 山河鼎中山河之力与权柄之力随鼎与白衡融合,助长他的力量,使得白衡短暂地进入第四境。 “掌中山河!” 他掌中纹路突然变化成一条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大河滚荡向前,势不可挡,敢有挡者,破山,断流,截海。 忽屠胡兰等人的法术被席卷入白衡掌中,而他甫一合掌,似乎连人带着法术一同进入白衡掌心之中。 他手掌,似乎真有渭河一般宽广,有泰山一样巍峨。 入得第四境的白衡,真真正正地发挥出了这《天子屠神术》的威能。 白衡以阴神出现,他以阴神之眼看待世间,而有阳神之魂浮现,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用道去衡量,去归纳,他眼中,似乎有天地的真理,它们有如丝线一般被串起来,那一个个节点,便是造化而生的天地万物。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感受到了自身与道合一,即便是死亡了,也是魂归于道,而无所不在。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眼中激射出日月交辉之光芒,其速快捷无比,洞穿了忽屠胡兰的头颅,后者反应迅猛,阴神逃脱。 “开!” 白衡朝前一点,在忽屠胡兰的身后,出现的是“宇”门,上下四方曰宇,是空间一道。 阴神难以遁逃,被“宇”门开辟出来的一方天地围困其中,同时,整个世界开始坍塌,无数的力量从中涌现挤压,要将忽屠胡兰斩杀其中。 就在此时,白衡精确的感受到从远处,草原营帐的中心飞来一道身影,他的力量,白衡尚不能抵挡。 几步便走到白衡身前,提着拳头一拳轰击。 “轰!” 拳头落在青州鼎上,刹那间,青州鼎上灵光暗淡,力量从一点扩散,而后席卷着将白衡推向远方,而扩散的力量落在白衡身上,将山河鼎从他体内震出,那巨大的反噬令白衡经脉错乱,法力狂乱,鲜血逆流翻滚。 这是顶级的第四境炼气士,即便是拥有山河鼎借力,也斗不过他,除非以“在”字借天地之力,才能自保。 “大胆!” 声音若雷鸣,白衡身后同样有人出现,也同样出拳。 “轰!” 整个云层以两人交手碰撞之处为核心,一瞬间向四方荡去,所有的云气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两个壮汉,他们一拳一拳地对打着。 眉间天眼洞开,白衡能够看见他们体内法力走向,全身的法力在提力的瞬间汇聚与拳头之上,顿时能够爆发出轰击山石的力量。 一拳或许无法轰碎大山,但一拳,能让大山生出裂痕,裂痕能够遍布整个山体。 “鹈鹕苏勒,你也不过如此嘛!” 山岳真人一拳将鹈鹕苏勒打飞,而后退回一步,出现在白衡身后。 “斗法就斗法,小辈不懂规矩要群殴,五个人打一个人还被反杀一个,要我说,死就死了,这种没用的废物,留着干什么!” 鹈鹕苏勒冷哼一声:“若非他借力,如何能赢?” “若非群殴,你们能赢?莫非只准你们群殴,不准借力,更何况,借力是本事,能赢就是道理,斗法从未要求过不能借力,你们连道理的边都没摸着。还敢在此处大放厥词,狺狺狂吠? “当然了,你要是赢过我,那你就是道理,但现在赢不过我,那就滚!” 山岳真人最后的咆哮夹杂着雷音,轰鸣之音令忽屠胡兰的阴神魂魄险些分离。 鹈鹕苏勒看了白衡一眼:“我记住你了,来日,我必斩你!” 未等山岳真人开口,白衡便说道:“我也记住了你,不过,今日你杀不了我,来日死的就只会是你!” 鹈鹕苏勒冷哼一声,从他口中吐出一道剑光,那剑光速度极快。 山岳真人怒喝一声,一瞬间将那剑光震碎,可剑光中藏剑,一瞬间撞入白衡双瞳之中。 他双眼一黑,便看不见其他事物,只听见山岳真人愤怒不已的声音传来。 “穷寇莫追!”白衡拉住山岳真人,而后试着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阴神出窍,也是如此,刚刚出窍,就被山岳真人施法镇压入泥丸。 “你中的是毒,毒入阴神,不过无事,能治,只不过你那道瞳术,怕是不能用了,阴神短期也不要出窍。” “无阴神镇压,毒入泥丸,药石无医!” 白衡点头,阴神回归肉身,这时,他便看见泥丸之外,漆黑如墨,似毒蛇蜿蜒向前。 这毒将入泥丸,白衡不免以“阵”字诛邪,以“前”字使万法不侵之术,两术皆无效果,这还是九字真言第一次无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纸鸢 山岳真人面色凝重,毒入泥丸,药石难医,而白衡阴神染毒,是毒入泥丸之象,不由开口道:“你的肉身扛不住毒素,连阴神也扛不住,默念《道经》,上善若水,洗涤毒素,能护住你的阴神,至少有夺舍之机!” 山岳真人没有隐瞒,此刻他以阳神之身,如大日普照,能够驱散毒素,试图将毒排出白衡之身。 “我只能传信阳朔神君,看她有没有办法救你下来。”山岳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鸢,纸鸢之上铭刻各种符文,纸鸢在唇下,将他的声音录入其中。 而后炼假成真,这纸鸢变化成真鸟,一瞬间从山岳真人手中挣脱出去,与此同时,白衡已失了知觉,像坠入无尽黑暗之中。 这毒素太强,稍不注意,连阴神也受创,受限于肌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白衡陷入沉睡,只有《论玄篇》牵引来的灵气融合法力,在肉身之中慢慢流转,莹莹星光护住了他的阴神。 …… 纸鸢飞的很远,在千里之外,但很快便停留下来,前方碰撞而生的巨大的波动,让纸鸢不敢向前而选择迂回。 而在纸鸢身前百里左右的地方,两面神正与阳朔神君交手,在阳朔神君身旁,还有三面神与四面神,他们正与元封神君和苍臧神君交手。 那纸鸢最后选择了飞向元封神君,元封神君擅于“常”,以有常胜无常之道,而相反以无常克有常,力量生出的余波遵循有常之道,不损四方草木分毫,反观阳朔神君与苍臧神君,他们力量强大,却是无常之道,故而周身所立的方寸之间,显得无比狼藉。 两面神凭借肉身的强横硬撼阳朔神君,阳朔神君擅木之道,木主生发,草木之道,虽不及肉身那般强悍,但刚柔相济,借着法术的精妙,对付起两面神这种只知道肉身强悍,而无法术精妙,莽撞的家伙,已然是绰绰有余。 阳朔神君搬运体内法力,气血,整个人气息提升到了某个阈值,周身隐隐生光,仿佛有草木生长,有如阴阳合抱一般,木之阳,生生不息,木之阴,衰竭且枯萎,两种道,杂糅于一处,瞬间勾动起磅礴气血之力,周身阴阳合一,同样挥出一拳,与两面神碰撞在一起。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两面神被撞飞出去,身体表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槽,血汩汩地向外流血,那血液呈诡异的绿色,有几滴飞溅出去落到草木之上,顷刻间快速枯萎,生机被剥夺。 纸鸢远远逃离,不敢停留丝毫。 那草木之上,快速燃起一缕火焰,而草木上并无灼烧的痕迹。 只有浓郁至极致的死气,这种死气借着草木之根向四方扩散而去,很快的,整个草原上所有草木,渐渐枯萎,呈枯黄之相。 两面神体内死气浓郁的吓人,即便是鲜血,也能令周遭草木枯萎。 两面神还没起身,便见阳朔神君五指张开,但见两面神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体之外有气流动,那流动轨迹与六芒星相似,五指合拢,朝前一抓。 就见着两面神心脏处有一圆形隆起。 这一刻,那两面神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筛子一样四处漏风,银灰色的死气弥散在空中,又见阳朔神君周身窍穴释放光亮,她身后浮现一株青色的藤蔓,向上延伸,而叶化作口,鲸吞死气,而化为磅礴生机,反哺草原上的草木。 而失了死气的两面神的伤势还是快速得到复原,原本干枯的肉身中开始有气血流动,皱缩的肌肉开始变得丰盈,肌肤变得润泽,身前的伤痕,也消失不见,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阳朔神君,木之君主,果然非同凡响!”两面神说话间,腹中翻滚,无尽死气仿佛出现在他身体之中。 这体内顿生各种符文,这些符文化为各种小鬼,隐隐出现十八层地狱之景象,两面神,三面神,四面神都是十八层地狱中诞生的神只,故而周身死气浓郁得令人窒息,却又不似酆都中的神明,不伤凡人,若有凡人经过此处,但凡一个呼吸,顷刻之间,就足以致人死亡。 “地狱!”阳朔神君心中大骇,那门户通向地狱,地狱中浓郁至极的死气已然透着门户弥漫向人间, 她向里看,有神魔透过门户向外看,其中,她看到了传说中的地节尊者。 这是地狱之主,地位与大黑天近乎相同,而此时,他身上负伤,伤口似被火焰灼烧,只是一个眼神,也让阳朔神君隐隐感到心惊肉跳。 地节尊者的力量,穿透门户,似乎要从门户中出现,像择人而噬地猛兽一般。 不过那画面只是匆匆一闪,地节尊者的力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两面神。 “你们果真是大敌,若是不除,我中原早晚要受尔等毒害!”阳朔神君顿时恼怒,地狱中的景象,尽收眼底,无轮回,只有永恒的苦难,这与中原文化大有迥异。 她身上的力量不断壮大,无数的草木变化为木之阴,生的极致,便是死。 木之阴纠缠于手,化为一条长长的长鞭,长鞭上,是酆都九狱九泉的层次。 两面神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向前,而阳朔神君则握着长鞭,向前挥去。 一瞬间,空中出现乌云滚滚,内生雷霆万千,似雷海涌动,最后数道雷霆伴着草木落在在两面神身上,雷击木而生火。 燧人氏钻木取火而生就文明,这火非凡火,能驱散一切黑暗与邪魅。 但见两面神身体表面发出“滋滋滋滋”的声音,两面神受创,后退不断,而他身后的地狱中浮现出他的面孔来,十八个面孔一同使力,拽住了长鞭。 它靠着蛮力拉扯长鞭,长鞭开始收缩,而天空中无尽的雷霆则疯狂落在他身上,却被十八个面孔一同吞噬,渐渐的长鞭陷入地狱之中,慢慢无法拉出来,只能越拉越紧,越陷越深,阳朔神君面色凝重:“该死!” “薪火,燃!”阳朔神君见长鞭陷入地狱之中,于是便掐印念咒,而后便见长鞭之上燃烧起红色火焰,这红色火焰,仿若是一颗太阳,甚至于比太阳还要明亮,而长鞭徒然变化,化为一根雷击木,旁有一尊虚影,他见木燃烧,而取木生火,是燧人氏。 一切文明的源头由那一把火点燃,薪火便从那时开始传承。 燧人氏还在帝泰之前,他的火焰,点燃了整个文明,也点燃了帝泰,是先启。 木生火,薪火点燃了整个地狱。 而地狱之中,浮现熊熊大火,这火焰滚滚燃烧,变化成中原的文明,是一字一句的文字,是口口相传的诗篇,每一个字,每一道声音都化作一簇火焰,点燃了整个宇宙。 “你这法术我曾见过!”地狱与两面神息息相关,地狱燃烧,而两面神体内也在慢慢开始燃烧,在身体表面出现一片焦黑,被火焰灼烧得甚至有肉香传出,这火焰甚至还能灼烧他的灵性。 “传闻燧人钻木取火,故得薪火,薪火传承文明,寄托精神,你以中原文明压我,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两面神身上火焰开始熄灭,自身虽然受伤,而此刻慢慢愈合。 “他曾进入过酆都,修过神秘之法,曾点燃过薪火,在酆都中燃烧,连地节尊者也被所伤,我记得他的名字,云易,你们喊他为先天帝君!” 阳朔神君闻言,只是疑惑,先天帝君是何人物?能重创地节尊者,显然不是无名之辈,但阳朔神君的确没有听说过先天帝君之名。 “看来你并不知道先天帝君之名,不过你的火,也烧不死我!”两面神身上薪火之光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光辉:“中原文化的薪火,果然不同凡响,只不过,你对中原文化的理解和认同,似乎远远不够!” 阳朔神君眼睛转了转,两面神的力量不断增强,但她丝毫没有畏惧。 她看着两面神身上黑烟滚滚,只管着掐印念咒,言出法随,印成就有无数雷霆向下坠。 那雷与火,一并落在两面神身上,两面神却是不惧,直面这些法术,身后地狱化成一张大口,将雷火吞噬,且不断与阳朔神君拉近距离。 与此同时,阳朔神君才看得见对方并非不惧薪火,而是这些火焰,点燃了地狱中所有的魂魄,让这些亡者,代替自己消磨力量。 “地狱已经扩散到了这里?” 阳朔神君看向脚下,地狱在扩大,从此往东走五十里地,就是贺兰山,这说明它们的文明,已经涉及到了这里,这地狱所在范围之中,所有的生灵,已成为大黑天所代表的文化最为虔诚的信徒。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阳朔神君张口念咒,手作剑指,朝前一刺,剑光横亘千里,一瞬间刺破两面神的肉身,鲜血洒溅,死气氤氲汇聚于一处,翻滚着着实吓人,就见阳朔神君受死气吞噬,一缕青丝化白发。 而两面神则一拳打过来,一拳轰碎了阳朔神君的指尖化成的剑。 阳朔神君节节败退,而相应的,元封与苍臧两位神君则打败了对手,而后赶来支援,险些将两面神斩杀在草原之上,若非地狱就在脚下,他们遁入地狱,三位地狱中神,必然死于此处。 持续了三天的交战,落下了帷幕,阳朔神君重重喘息,与此同时,元封出现在她身边道:“白衡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炼假为真 黑暗之中,白衡仿佛能听见许多人在交谈,还有一股异种能量如水流般流入他的体内,就像是熊熊燃烧的太阳之火,亦像那刺眼却明媚的光,将白衡从黑暗之中拉醒。 他眼中的泥丸,已成为一片沼泽,而他就躺在这片沼泽之上,慢慢下沉。 他挣扎着,只能越陷越深。 这就是毒,阳朔神君为这个毒命名为狼毒。 毒如狼般凶狠,一旦咬到,绝不松口,直至死亡。 白衡隐约听见那阳朔神君这般言语:若白衡身有阳神,自可不惧狼毒,可白衡仅是阴神,一旦被狼毒缠身,毒入泥丸,只有神仙能救得了。 于是,阳朔神君自此离开,去请真正的神仙。 昆仑山神,河伯,他们都已能被称之为神仙。 在比之前,山河鼎入手,他若是身死,灵性夹杂残魂能入其中,深入渭河之下,以渭河灵性来填补他灵性的残缺,同时,也慢慢地滋生异样的智慧。 只不过那时的他,已不是现在的他,是同一株茎上开的不同的花。 山河鼎护住了白衡的阴神,让下沉的速度不断变慢,甚至停止。 泥丸中,渭河之水流动,洗涤毒素,而毒无法消除,只是从泥丸,流向其他地方。 于是,黑暗再一次袭来,只不过这一次,白衡尚在苏醒状态之下。 “阳神?” 白衡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 何为阳神,阴极阳生,肉身死而阳神能存活,阳神已然融合了灵,是道的一种体现。 就算独阳神能得救,只怕也是舍弃肉身,独以阳神而生。 “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万物负阴而抱阳,也许,阴神亦能在没有融合天地二魂的情况下,变化为阳神!” 白衡沉思许久,而后思索着自救之法。 他突然想到了日月双瞳,以及本初晋升第五境时的场景,阴神入左眼,而阳神入右眼。 由此可见,阴神阳神与双眼有所关连,白衡的日月双瞳,靠的是修炼,一笔写出日月来,这就是日月双瞳的由来。 “或许,我也能够以阴神书写太阳,从而让阴神,化为阳神!” 白衡如此想,但首要问题是,如何书写。 泥丸是虚幻的空间,是无形无质的地方。 这里,只是用来寄托魂魄,而不是魂魄居住的地方,没有物质,如何书写太阳? “符文!” 白衡想到了符文,符文勾连天地,是对天地之理的一种阐述,他既存在,却也不存在,白衡未曾越过符文修行之法,但他书过符箓,符箓便是将符文具象化的体现。 于是,白衡以阴神之神,在泥丸之中站立,脚下毒素从沼泽变化成了大河,渐渐漫过整个泥丸。 该怎么确定太阳的符文呢? 这是首要的问题! 他隐隐猜测,日字变迁,便是符文变化,一开始用繁琐的符文去阐述,但后面,随着对天地大道的理解加深,便开始去繁就简。可最开始的日字是什么? 甲骨文的日,白衡不知道,小篆的日,白衡寄托阴神去施展,也只是微微之光,不见大日,而无任何灵性流动。 “易!” 他抬起掌,好似看见了他掌心之中浮现的一个“易”字。 “易”存变化之道,也许能通过“易”字,变化为“日”。 “易”在大道之内,而只要是在大道之内存在的符文,“易”寄托于道,就能变化。 白衡的阴神就是“易”,巨大的伏羲之身站立在虚幻的天空之上。 他开始书写“易”字。 白衡的“易”是时间之道,时间拥有一切的变化,白衡从“易”中学到的法术,是回溯,能追溯时间,当然,是自身的时间,而非过往的时间。 白衡先开始追溯自身的时间,他的阴神上黑色的狼毒一点点地变化,好似不断丢失一样,但依旧存在在白衡阴神之上。 这种追溯,好似将白衡带回了还未曾中毒的状态。 这让他变得轻松许多。 白衡书写的“易”正逐渐变化,最后,化作一轮硕大的太阳,浮现在白衡整个泥丸的上空。 而泥丸之中,那黑色沼泽正慢慢退去,就好像碰见天敌一样。 “有戏!” 他的喜悦未曾持续多久,就被失望所替代,那沼泽又一次卷土重来,似是看出来太阳空有其形而无其神。 “金乌住在太阳里!” 他像是一个造物主一样,以手勾勒金乌之相,这也是“易”的一种变化。 金乌生于太阳,是日中的灵,它甫一出现,大日仿佛具备了灵形,在太阳中生存着。 “大日有灵,但依旧无神,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外界,他一笔就能书写太阳。 而在泥丸之中,却无法以“易”变化为真正的太阳。 好在白衡有过一次书写太阳的经历,对于太阳的理解,已经到达了很高深的境地。 他开始牵引阴神的灵性,阴神不断变化,是伏羲,也是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住在太阳里,于是,太阳之中顿时翻滚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喷出的火焰温度剧烈,隐隐点燃了整个泥丸。 那些毒素慢慢地燃烧,连带着,他的泥丸也在慢慢地坍塌,这种坍塌,开始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了他的魂魄。 白衡放任不管,他阴神所化的东皇太一感受到了无数的力量,就在这太阳之中。 白衡看到太阳的每一次闪烁,其上存在的黑斑就会变化为一只只金乌,这些金乌飞向人间,变化成光,也化为灵。 金乌是太阳灵性的体现,而光,这是从太阳之中散发出的灵性,像是人的生命一样在燃烧,太阳,也是会死亡的,当它的灵性散失殆尽之后,太阳就会死了。 死去的太阳开始坍塌,成为一颗死气沉沉的白矮星,最后再度坍塌,就成了黑洞。 活着的太阳,是太阳,死去的太阳,是太阴,而最终衍化的黑洞,则是太一。 白衡在太阳里看见了无数道的交织,在阴与阳的变化中,走向消亡,也走向复生。 一切腐朽的灭亡的,都会在太一之中,慢慢地重生。 白衡仿佛变成了真正的东皇太一一样,他像是一棵大树一样扎根在太阳里,高大的树冠中,滋生了金乌。 “这不是金乌,是太阳的灵性!太阳的灵性,在慢慢的与我融合,我的阴神,似乎变成了真正的阳神?” 这只金乌在白衡的头顶生长,也在慢慢的与白衡融合。 这灵性与它捆绑,像是一团光,在某种的特殊的力量之下,被塞进白衡的阴神之中。 他清晰地感受到阴神的变化,像是抽芽的柳树一样生长,这阴神也在融合金乌,这让白衡仿佛看见了他的魂魄,变化成了真正的太阳。 “我明白了,我明白为什么阴神被称之为阴神,而阳神则被称之为阳神了,阴为月,阴神是人身天地中的月亮,阳为日,阳神就是人身天地里的太阳!” “当我是阴神之时,阴神是月灵,当我是阳神时,阳神是日灵!” “而阳神也不是纯粹的由阴神变化,变化为阳神的阴神依旧存在,在眉间的天眼里!” 天眼为何有明见天地的力量,是因为人的阴神和阳神住在这里面,阴阳变化的极致,是太一,而太一是玄,是道,是灵。 下丹田,人体藏法力之处,中丹田,人体藏精气神之所,上丹田,人体藏魂魄之地。 上中下三处丹田之外,人体的天眼,就藏着道,藏在人体中的灵性。 当炼气士以天眼去看天地万物之时,实际上是在用道去看天地万物。 道是相通的,所以眼睛能明见天地间的一切。 当人泥丸中住着阴神时,人体未开发的阳神就会潜藏在天眼里,当人的阳神被开发时,阴神就会代替阳神的力量藏在天眼之中。 直到人入第五境,完成先天一炁的修行,阴神和阳神就会与肉眼融合,成为真正的太阳和月亮,这时的天眼就藏在道,先天一炁居其中。 “若是那日我以阴神去看,或许看不出来申命先生进入第四境的变化,这只能说是因缘际会,反而成就了我!” 若非看见了申命入第五境时泥丸变化,肉眼变化,他不一定会尝试以“易”化太阳,以阴神化阳神。 如此一来,寻找到天眼这特殊存在的时间,不知道会被拉长多少。 进入第三境后,白衡的确生有疑惑。 阴神能看到天地间的变化与道,与天眼相似,那要天眼究竟有何用? 此时才知,天眼是藏人体之灵性的地方。 金乌完美地与白衡的阴神融合,而此时,阴神仿佛彻底变化成了阳神,他具备太阳无尽的灵性,这种灵性,能驱散一切,那些如淤泥般的狼毒正在一点点地被驱逐出去。 与此同时,他以阳神之身去看肉身。 肉身中的一切,与真实天地都有对应之处。 周天星辰是周天毛孔,山为骨,血为河,肉身中的细胞是一个又一个的生灵。 “所谓开天辟地,不过是开肉身天地而已,所谓的先天一炁,也只是将肉身变化成真正的天地,在开天的一瞬间,纯粹的后天之气变化为先天之气,遍布全身上下,这就是先天一炁,自身存有世界,所以无所待!” 他看到了第四境到第五境越过的坎,似乎也看见了第五境到第六境的坎。 境界在他眼中,似乎从未存在,有的只是对于道的阐释。 这种阐释足够了,那么境界也就上去了,能够掌控的力量也就变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炁 他现在的状态,似醒非醒,似死非死,气若游丝,意识与肉身相离,阴神与天地相同,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那狼毒令人近乎死亡,而近乎死亡的情况之下,白衡便有了这般感悟,在自身近乎合于道,仿佛寻到到了道。 他的阴神,开始在全身上下游走着,以阴神之眼,去看待肉身的天地。 白衡控制住阴神,从泥丸走出,走向自己的肉身。 睁开眼睛,他仿佛站在了身体里面。 抬头仰望,他看见了许多星星点点得昏暗到黯淡无光的星辰,那些,都是他体内数之不尽的毛孔及穴位,没有法力在穴位中流动,白衡眼中的那些毛孔中勾连天地,灵气如河汇入其中,变化成星辰闪烁。 脚下仿佛涌动着浪潮,耳边是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此起彼伏,潮涨潮落, 白衡望去。 一片通红! 那是血色的河流汪洋,缓缓流动,流入不知名的方向,那是体内的鲜血。 是这肉身天地中奔流不息的长河,而另外一边,又有万仞高山,莹莹如玉,骨髓中奔流流动着磅礴的能量。 这一切都十分真切,仿佛真的进入了自己的肉身一样。 他站在那血流之中,顺着源头走上去,说是源头,其实仅仅只是血流的反方向罢了,但那或许就是源头。 一路上,他都在感应着法力的存在。 法力无处不在,它可以存在在肉身之中的所有地方,但却不固定,丹田中储存着法力,而周身穴位也藏着法力。 人体有七百二十处穴位,而在这些穴位之中,又有一百零八颗最为闪烁,仿若真正的星辰一样散发着无尽光辉。 这一百零八处穴位,对应着人体的一百零八处死穴,其中潜藏着无尽的法力,仿若汪洋一样吓人。 但这些力量一丝一毫白衡都无法调用,就好似不属于他一样。 而在这一百零八星辰之外的其他星辰中,似乎是没有法力的存在。 这些星辰无法勾连天地,无法从天地间牵引到无穷无尽的灵气,也无法从体内法力流动的脉络中牵引到一丝一毫的法力,很是古怪。 “这一百零八处穴位有什么特殊之处吗?”白衡嘀咕着。 他知道这是人身死穴,却不知道这些穴位为何能自存法力,而其他穴位不可以。 他的疑惑只持续了一会儿,便开始继续行走,他感受到身体中有一股排斥力,在排斥着这游走的阴神。 而耳边的血流声越来越清脆,仿佛弹起了美妙的琴音,很是动听。 一百零八个穴位,一百零八星辰,每路过一处穴位,白衡便觉得有着一些若有若无地吸引力从其中传出来,拉扯着某些存在在身体里的东西。 白衡疑惑思索:“便是这种莫名的力量,赋予了这些穴位能够容纳法力的特性吗?可是,法力流经穴位之后,又完完全全地从穴位中离开,那么这些穴位是从何处吸收并储藏法力的呢?” 穴位不似丹田,体内法力会流入穴位之中,但其他穴位根本无法保存法力。 然而这些穴位的的确确在向外向内汲取法力,并潜藏于穴位之中。 只是,法力从何处而来? 这些穴位终究能牵引的法力太少,少到不可察觉,但白衡明白,这些穴位便是在寻找法力! 外界的灵气,未曾经过五脏炼化为胸中五气,并杂糅阴阳,也只能算作是灵气,而非法力。 这涉及到了某些他的智慧无法去解释的问题。 而他尽管走,因为体内排斥力越来越大。 而就在此时,耳旁传来雷鸣一般的声音。 他低下头向下看。 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有红色的鲜血透着心头上的肉将整颗心脏印的通红! 每一次跳动,白衡都觉得天空打了一次雷,声势浩浩荡荡,不可阻挡,传遍整个心房! 白衡低下头,俯下身子,手轻轻地触碰这心脏。 心脏,是一切血液流动都会流通的地方,经由心脏流动的血液会运输到全身各处所有地。 心脏作为连接着全身上下所有穴位的最为重要的枢纽,是整个人体最为核心部分。 妖怪的心脏,相当于人的丹田,而心脏也被称之为紫府,自存在其特殊之性。 心脏中,浓郁至极点的血气,似乎在一点点地造化一切,在慢慢的构造所有,这其中,藏着炁,先天之炁,能造化一切的力量,都能被称之为炁。 这颗跳动的心脏中的炁还算微弱,比不过周身其他的穴位,只是白衡见过的自身体内的穴位,只存法力,而心脏中却存在着炁,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 白衡的手落在心脏上,感受着心脏内部血液的流动,以及它自身的跳动。 每跳动一次都是生命的又一次流失,心脏跳动的,是人生! 白衡闭上眼睛,想感受着这一处穴位的过人之处。 没有吸引力,也没有光辉,平凡,暗淡,消亡。 只剩下鲜血浩浩荡荡地从心房流过,融入到其他血液分支去。 它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机器,没有任何一丝差错的工作着。 白衡就要抬起手,突然,他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心房中的血液的流动,流动的时刻,激荡起一道道声音。 是什么声音?不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倒像是风吹过空旷山谷,振荡岩石发出的声音。 那么,又是什么东西使心房发出如此响声呢? 是炁! 白衡欣喜若狂,他感应到了炁的存在,不由去感悟炁的特性,为先天一炁奠定基础。 索性,他退回去,顺着通入心脏的鲜血一起流入了心脏之中。 他在心脏里盘膝坐下。 这是一方天地。 血色的天地! 他闭上眼睛,坐在血流之中,开始按照《论玄篇》的修行之法去感悟炁,去阐释炁。 那些炁很是微弱,但毫无疑问,是真实存在的。 白衡只是打坐冥想。 突然间,血液中多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体内的法力,泛着不同的光,金青蓝红黄黑白,各色各样,各不相同,似是人身五行,与阴阳二气。 而在白衡《论玄篇》的牵引下,炁从血液中被抽离出来,缠绕着他。 可以看见,白衡全身上下都被那七彩的光环绕着,很是美丽妖艳。 那些法力开始在心房之中流动,盘旋,在这一方小天地内自在的散布。 炁越来越多,渐渐的充满了这一方空间,有向外溢出的趋势。 一些炁顺着心房的血液流出去,然而下一秒,便融入到血液之中。 血液彭湃,血流量无比庞大,将那些炁压缩起来。 七种颜色压缩成一种,或者说,七种颜色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下了一抹纯青。 那纯青的炁,散落在心房的各个角落,顺着白衡的冥想,压缩,膨胀,再压缩,最后再次膨胀…… 无数次地重复轮回,那些炁一瞬间炸裂开来,引动着白衡体内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开始混乱起来。 顿时一股巨大的血色浪潮铺天盖地冲过来,轰击着白衡全身上下,最后没入天眼之中。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天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开辟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道在境界外 一个人的天地,海天相接,白云分割了海天的界限。 他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海岛,海岛不大,仅仅只能容纳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海岛上! 这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海,因为这片海洋存在于白衡的天眼之中。 被炁所开辟,天眼之中的世界里,水天相间,云水相依。 其中存在着阴阳五行之力,蕴藏在大海里,也存在在天空之中。 这里虚幻的世界,仿佛如真实世界一样。 微风吹拂而过,阴神感受得到风的轻拂,海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白衡看着海,海面很平静,他望着天,天很空,连云也变得隐隐约约。 他看着海。 仿佛海也在看着他! 他仿佛看见了海洋的最中央浮现出了一只眼睛,眼睛里倒旋着混乱,仿佛有一根根丝线牵引着它,动也动不了,被束缚,被捆绑。 他皱了一下眉头,又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变得扭曲,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直到黑洞裸露出原貌,那并非黑洞,是黑色的瞳孔,天空中,同样出现了一只眼睛。 眼睛盈盈发光,而生各种乱象。 狂风猛地吹过来,掀起滔天万丈巨浪,巨浪翻起来,连天空也看不见,将白衡活生生地埋葬在其中。 白衡倒吸了一口冷气,在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浪消失了,海面的眼睛变成了他,天空中的眼睛便变成了他,三个他,在互相看着对方,隐隐浮现着一种的韵味,在他周身之外产生。 白衡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知道海里和天空的眼睛是什么? 是人身上的阴神和阳神。 他看着海面上的他,渐渐从那个他身上感受到了阴神的气息。 他抬头看,天空中的那个他是阳神。 白衡感受到了一股召唤,从阴神阳神之上传出,这种召唤让他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若是此时不去,那么必然会后悔终生,且再无机会。 于是他皱起眉头,一步走过去,阴神之下,脚下生莲,而莲花湮灭,他被海水淹没,水疯狂的涌入白衡的口鼻,进入他的身体。一瞬间,窒息感包围着他。 “啊~”白衡大口喘着气,仿佛又回到了身中狼毒时见到的无尽的黑暗与一片虚空。 白衡轻吐了一口浊气,开始默念《道经》的文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道经》通玄,与此同时,白衡一心二用,同时张口:“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眜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 玄即为道,道即为玄。 《道经》中的玄,与《论玄篇》的玄相互照应,一瞬间杂糅而生的力量,能够摒弃一切的异端。 《论玄篇》在《抱朴子》中,而抱朴二字,取于《道经》中: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道经》能通《论玄》,也许与这无尽的大海有关。 大海汪洋,也是异端,天空寂寥,同样也是异端。 而玄在于身,异端尽退。 白衡睁眼看见天眼中天空与汪洋依旧,一切如故,但他已站立在海洋之上,阴神在前,阳神在上,阴与阳杂糅,生了道。 在进入天眼之前,白衡就知这天眼中藏着人体的灵。 灵通道,也通玄。 这里四处弥漫着的是潜藏在人身中源源不断的炁。 这些炁,最终都会在白衡完成先天一炁之后,与他合二为一。 他看着阴神与阳神,就像曾经的三魂对立一样。 他慢慢走到阴神旁,伸手与阴神触碰。 一瞬间,从阴神之中倾泻而出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壮大己身。 若是此时身在泥丸,这股庞大力量只怕就能催动着他,去尝试融合天地二魂中的其中一魂。 此时,白衡抬头,那种神异之感,仿佛从未出现一样。 “也许是我从未融合阳神,若此时来的是阳神,也许我就能融合阳神!” 白衡隐隐猜测,而后以“易”变化为阴神为阳神,但天空中存在的阳神却对此置之不理。 而白衡苦笑一声,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天眼世界之中,得到的机缘,也寥寥无几。 而同时,天眼中的天空与汪洋慢慢地消失,黑暗与窒息在下一刻席卷白衡,他再睁眼时,已然出现在泥丸之中。 泥丸中的狼毒正在不断退去,这让他的生机重新焕发,像是从泥泞中挣扎而盛开的一朵青莲。 白衡在近乎死亡与黑暗之中,重新感受到了生机。 在生与死之间的空隙,他看到了许多东西,明悟了许多道理。 所谓修行修行,修得是人体的灵性。 第一境,为灵赋予了五行之力,第二境,为灵赋予了精气神之力,使灵贴近于魂魄。 而第三境,开通了天眼,使得灵能从天眼中流淌,令魂魄能感悟到灵,从而慢慢进阶至先天一炁。 “第四境至第五境,也许会打开天眼中存在的空间,而我现在就已经打开了,只是体内流经的炁不够,若有足够的炁,我或许就能再度进入天眼空间之中!” 白衡没能看得出来天眼中存在着什么,他只是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炁,在某个瞬间,他仿佛想到了潜藏着法力的穴位, 这穴位中存在的会不会压根就不是法力,而是炁! 一想到这里,白衡不由将一百零八处穴位与眉间天眼联系在一起。 天眼在印堂与天门的交界处,正对着泥丸,到左右双眼的距离相同,是阴与阳的融合之处,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太一。 “那一百零八处穴位该不会是从外界汲取炁,从而流入眉心天眼的吧?” 白衡在猜测,但心中问题却越来越多:“既然能流入眉心天眼,那是否也会流入到心脏之中?” “那这一百零八处穴位又象征着什么,对应着什么?” 白衡脑海中仿佛藏着一团线团,越是思索,这线团越是紊乱,到最后根本无法理清。 一个问题,套着另外一个问题,解决不了其中一个问题,那之后所有的问题,就会是高山一样,压着所有问题,而无法抽离。 “也许,等到我的境界变得更高了,就会明白了!”白衡以阴神之身仿人身叹了一口气:“我该苏醒了……”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我莫名其妙活蹦乱跳的情况下,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白衡的意识从阴神之上抽离,意识坠入泥丸,而他正慢慢苏醒。 醒来的瞬间,就听见众人咋舌连连称奇,眼神火热,显然也是知道了白衡苏醒,不由说道:“你果然为妖孽之才,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摒弃境界,触摸到道在境界之外这种境界,真是令人羡慕!” 道,在境界之外。 到了第四境,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感觉,但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在无法更改道路了。 他们的道,已经凝聚了,若是刚刚成就阳神,尚未寻得道时,也许还能更改,为时晚矣,说的就是他们。 而第五境何其难以晋升,他们也许终其一生,会停留在阳神这个境界中,历经千百年之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顿悟 “那是天门!” 当白衡将自己的感悟和见闻向众人述说时,定陶真人笑了笑,指点道:“第四境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天门的存在,用以勾连天地,去连接道,推开天门,就算完成了先天一炁的修行。” “所以我们才说,你触摸到了道在境界外的那个层次!” 天眼世界中,藏着无穷无尽的炁,先天一炁的修行,就是让天门中的炁出来,从而引导全身,以炁化天地,塑造日月星辰,塑造天地山河,从而依靠自身,做到无所待的境界,白衡虽是开启了天眼世界,但那其中的炁,无法动用分毫。 这是因为他未曾寻到道。 道是一个媒介,也能将其称之为钥匙,这是走向先天一炁用以奠基的最后一步。 也可以理解为道是先天一炁的一种阐释,用以引导力量。 可是,一旦追寻到了道,就再也无法做到道在境界外,超脱于境界之外。 这是一个死循环,寻不到道,就无法引动天眼世界中的炁,可寻到了道,就无法超脱于境界。 这其中的临界线,宛若天堑,不知压死了多少炼气士。 故而那些超脱境界的人,无一不是天资过人,或是气运吓人的天之骄子。 “天门?” 这个名词很是熟悉,在夹云山道承中,就有关于天门的一道法术。 封掉了六识,就撞开了天门。 “箜青子是大才,封六识而开天门之法,便是他创造出来的,而我们也是因为这一道法术,才得以窥探天门。只可惜他的野心太大,我与沧衡都入了第四境,而他一直停留在第三境,寻找超脱境界的契机,可未曾想,因为这个,而害了他!” 开天门是箜青子创造的? “怪不得箜青子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尉长青击杀而夺走了夹云山的道承!” 能从梦魇之主世界中走出来的,又怎会是平庸之辈,一同走出来的沧衡神君,已然站在第五境的门前,只差一个契机,与他有故的定陶真人也早已进入第四境。 这也算为白衡解答了疑惑。 “我开启天门并非是纯粹的偶然,我早已修了开天门之法,也曾开过天门,所以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开了天门!” “自然不是偶然,也非天门之法,开创出天门之法的箜青子,沉浸两百年也未曾触摸到那个门槛,这其中,天赋,机缘,契机缺一不可。”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天时,地利,人和,方有你今日之果!” 元封神君的眼睛,像是一汪潭水般清澈,但这清澈潭水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是冰山藏在水面下的庞然大物。 元封神君说完之后,目光如炬,察觉白衡的异常,故而开口:“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白衡起身,哈哈一笑,朝元封神君躬身行礼道:“此前承蒙元封,苍臧两位神君相救,子均见此谢过元封神君!” 苍臧与阳朔两位神君并不在此地,阳朔神君去了黄河,请河伯,而苍臧神君则去了酆都,去请泰山府君。 身中狼毒,几近死亡之下,也许只有河伯这种超脱于境界之外,堪比仙人的炼气士方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只是白衡自己救了自己,也不知两位神君是否请到了河伯与泰山府君。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压在身上的人情似乎又多了很多。 “我已传讯苍臧与阳朔,他二人已知此事,正往回赶,你若想偿还人情,只需将你此前与我们说过的见闻与他们再说一遍就足够偿还了,至于我的,你已经偿还了!” 白衡颔首,看来他的话,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好处,也许更贴近先天一炁了。 毕竟,在第三纪开启之后,时至今日,也没有进入第五境的人。 这种近乎于先天一炁的感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够被毫无隐瞒地叙述出来的。 此刻,定陶,元封,山岳等几位第四境的炼气士在沉默着,但白衡能感受的出来他们体内法力的衍变,似乎在一点点地挖掘自身体内流动的炁。 于是白衡能够看见在几位真人的身上,看到了隐约闪烁的光点,那是身上一百零八处死穴,死穴疯狂向外牵引灵气,在某种变化下,变化为炁,而后顺着周身脉络,一部分进入了心脏,一部分进入了天眼之中。 “果然与我想象当中的并无差别!但这些穴位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白衡在心中思索着,某一瞬间他好似看见了天眼中站立着一尊光影,而在双眼中,也出现着两尊光影,而后,周身一百零八处穴位之上,密密麻麻出现了一百零八尊光影,而后再一次睁眼,尽皆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白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精气神消耗的极其严重,从凝聚阴神之后,就再无这种感觉。 头很沉重,像灌了百十斤铅一样,白衡晃晃悠悠,而后向后倒去。 而元封神君托住向下坠落的身躯:“你的精气神消耗的极快,你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元封神君向他体内输入法力,让他逐渐恢复,掌控自身。 白衡张口,像说出自己在他们体内穴位中看到的那些身影,却发现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元封神君看着白衡张口,不仅听不见声音,甚至于也无法根据唇语读出内容,不由说道:“看来是你的境界和能力,无法说出这些东西,也有可能是我们没有资格去追寻这些东西。” 连第四境的炼气士都没有资格去追寻的东西,看来人的身体里藏着无尽的秘密,先是天眼,再来是人体内的死穴。 炼气士一生在追寻着道,以道来挖掘自身的力量,也许道,就藏在人体之中。 白衡有所明悟,他似乎找到了自己应当去追寻的道,道就在自身之中。 找到了道,和利用道,是任重而道远的一件事情,只有能够利用道,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第四境炼气士。 “你似乎顿悟了?”元封神君看出了白衡的异常,故而开口。 其余几人逐渐从推演中苏醒,也感受到了白衡的异常,故而纷纷道喜。 这是白衡醒来后听到的第二轮贺喜了。 而且是几位第四境炼气士的道喜,这种贺喜,也许就算是同境界的炼气士,也不会有多少体会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争执 “奇怪,秦人的斥候遍布整个贺兰山山脉北麓,为何此处没有?” 一片深山老林之中,白狼妖环视四方,他目光落下的地方,无论人还是妖怪,都会尽皆浮现在眼前,而白狼妖神色异常,不禁说道:“莫非是秦人自认为无法解决我们匈奴与月氏的联军,觉得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所以放弃布防,固守贺兰山?” 傅直醍醐只是笑笑,白狼妖不算聪明,但也该知道为何,他余光瞥向义渠头曼,见后者面如土色,不由打了个哈哈道:“相比于贺兰山的其他地方,贺兰山北麓已失去派出斥候的价值了,至于原因,义渠头曼只怕会比我们更加清楚!” 秦人在匈奴人的大营里放了一把火,北麓的匈奴人十不存一,区区千人自然不会被兵强马壮的秦军放在眼里,斥候固然是有,但数量自然减少。 北麓的斥候,大半去了其他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想着从此处进入中原。 相比于白狼妖与傅直醍醐,与匈奴有世仇的阿达则更为直接了:“匈奴的勇士,总不至于连这点损失都输不起吧,一场火而已,想来义渠头曼你不会因为我们提及而生气吧!” 义渠头曼眼神如刀锋一样锐利,扫过众人,逼得几人纷纷搬运法力抵挡,但很快便收敛住了:“胜败实乃常事,一次胜败算得了什么,匈奴的勇士,不介意一次失败,当然也不会容许下一次失败!” “倒是几位,此刻爆发法力,是想让远在五十里开外的秦军派人来这里围剿我们吗?”他双目突然恢复如常,那几人的力量正在慢慢地隐去。 这里虽然不是秦人的地盘,但贸然爆发法力,势必会引来秦人的注意,若是被发现他们试图越过边境,而向中原去,只怕会引来祸端。 几人聚敛法力,直视义渠头曼的目光,而后者喃喃道:“贺兰山北麓长数百里,并非处处都有斥候,狼妖的鼻子一向灵敏,白狼妖,你不妨试一试看看能不能闻得出来哪里有人,哪里没人?” 白狼妖面色一暗,这话简直将他比作了狗。 但他丝毫不懊恼,笑了笑:“人的味道倒是没有闻得出来,人肉的味道,却多的是,只是不知道义渠头曼像要我闻出哪一种味道。” 义渠头曼笑笑:“若是可以,我更想你闻到远在中原之中镐京的城池里,一具狗的尸体!” 白狼妖勃然大怒,他正欲张口,隐隐的狼啸之音浮现,死在镐京中的可是狼祖的儿子,虽被狼祖当做是耻辱,但这种耻辱,便是他们的逆鳞,但凡提起的,都死在草原上,而义渠头曼不会有例外。 义渠头曼神色如常,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神里是暗流涌动,袖间光辉隐隐闪烁,显然也做好了斗法的准备。 都怪白狼妖嘴太碎,非要提这些。 终究是阿达与傅直醍醐两人出来打了个圆场,阿达捂住白狼妖得嘴巴,而傅直醍醐则拍了拍义渠头曼的肩膀,哈哈一笑道:“此地可是靠近了贺兰山,那上面还有六七尊第四境的真人,你们想死,我可不想死,我只是祁连山神座下小小一辅神而已,可不像你们,个个身份尊崇,我死了就死了,你们死了,按照匈奴与狼族的规矩,你们的妻儿会成为他人的附庸,你们的财富,会成为他人的财富。” 白狼妖平静下来,开口道:“义渠头曼,我真想见识见识你的手段,等到此间事了,就按照我们狼族的规矩比斗。” 义渠头曼点点头,笑了笑:“恰好我的毡帐里缺了一张狼皮,也缺了一颗狼头做收藏!” 一人一妖,针尖对麦芒,阿达乐见其成,而傅直醍醐苦笑连连,这两人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节的程度,贸然调节,甚至会深陷其中,看来只能回去通禀祁连山神,或能请出法旨,令这两个闹事的家伙平息怒火。 祁连山神的地位,仅此于天,可天不是生灵,也没有意志,故而祁连山神就是匈奴人,月氏,甚至是狼族的天,即便狼祖强大到比肩祁连山神,但也只能是臣子,而在期间山脉之上,狼祖远不是山神的对手,故而被压一头。 狼祖想要获取中原的权柄,从而壮大自身的力量,进而反过来压制祁连山神,而祁连山神也想获得中原权柄,壮大自己,甚至于成为“天”。 争执之后,又恢复平静,三人便跟在义渠头曼之后,而后者则取出之前的地图,朝贺兰山顶一指,道:“贺兰山顶,犬戎人称之为郁孤台,而这里就是秦人的大营,据我所知,昆仑的元封,苍臧与阳朔三位神君以及道门的邀月,山岳,定陶,开元四位真人,我想他们你们应当有所耳闻!” 何止是有所耳闻,这其中,除却开元真人之外的其余六人,在草原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道门与昆仑,一直抵御着来自各方的炼气士,他们的力量,镇压了匈奴,月氏,狼族,释教,以及一些来自于西方的不知名的力量几百年,他们的力量,简直令人绝望。 只能通过凡人的厮杀来侵占领土,潜移默化之下,将他们的信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以此做到通过文化入侵而神明扎根的目的。 只是中原的文化,太过具有包容性,他们的文化进入中原,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排斥掉。 义渠头曼的手指点在地图之上,而后向外一划,划到咸阳:“相比于这七位真人,我更担心的是来自于秦地的甘罗以及白衡!” “我曾听鹈鹕苏勒说过,那个名为甘罗的秦人,只是第三境,但能发挥出第四境的力量。随着秦人人数越多,他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增强。” “他手里,必然握着秦国的部分权柄,这种人最为危险。” 若是人人高呼的他的名字,借力于他,集结整个秦国的力量,他甚至会比祁连山神还要强大。 好在人心复杂,没有谁会完全地崇拜谁,除非超脱了人的层次,成为了神。 “若是以权柄召唤秦王,你们说,祁连山神与狼祖联手,能赢得了秦王吗?” 始皇帝的强大,他们也有所耳闻,这是一个不逊于昆仑山神甚至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 几人摇头。 “除了他之外,还有这个白子均,听闻他只修炼了不到三年,就从凡人成了第三境的炼气士,他的天赋,迟早会塑造成为一个不逊色于昆仑十二神君的炼气士,甚至比之更加强大,他是隐患!” 他看向几人,他们点点头,并不发表意见。 义渠头曼卷起地图道:“正面斗,我们斗不过他们,但可以利用其他手法。” “若是道心蒙尘,他们的力量,会受影响吗?” 答案自然是会的。 连业障也会侵蚀肉身修为,更何况是道心。 对于将要寻道的第三境,第四境炼气士而言,道心蒙尘,不亚于走火入魔。 “想个办法,传些谣言,人云亦云,三人成虎,他们的名声臭了,所有人的怨恨与怒骂,都会成为他们道心之上的尘埃,长此以往,他们就废了!” 阿达想了想:“可是,我们进入中原不是为了要……” 他话还没有说话,就被义渠头曼打断了:“目光要长远些,甘罗也许会止步于此,但白衡白子均不会,放任他成长下去,没人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秦王,毕竟,连草原上关于他是秦王师弟的传闻,我想你们都有所耳闻,我就不需要多做介绍!” “狼祖,祁连山神的命令自然重要,但如果放任白衡的成长,你我以后会后悔的!” 白狼妖点点头,傅直醍醐听出了隐藏在义渠头曼话语中的不安。 “义渠头曼,看来你并不看好这场战争,你认为我们会输?” 他人几人纷纷反应过来,不由看向他。 义渠头曼看了看黑暗的星空,也看了看远方贺兰山的倒影,他看到了这个衰落帝国的强大,再衰弱的猛虎,也是猛虎。 匈奴人是狼,月氏也是狼。 而就算是狼群,也不愿招惹猛虎。 “秦人太强,他们的弓弩,刀枪,盾牌,札甲都远远不是我们能比得了的,更何谈还有智慧。”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他们出错的机会,当他们的弓弩与札甲落后了,当他们的智慧不及我们的积累时,才是最好的时机,可现在不是。” 傅直醍醐笑而不语,众人在思索。 “前有蒙恬,后有李信,下一辈还有章邯等人,中原的将星层出不穷,但我听闻一句话,盛极而衰,秦的强大已到极致,已经开始走向下坡路,而我们的力量正在壮大,欣欣向荣,积累够了,打下中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狼祖与祁连山神有他们的的考量,而我们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赢了就最好,当然,若是输了,能断去白衡前途,这是最好的结果。” “兵法中算多者胜,少数者败,算的多,胜利就已在握!” 他收起地图,看向远方:“越过这一座山,我们就能进入中原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中原,无论是阿达还是义渠头曼,他们都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传闻中的地方。 中原,承载了无数匈奴与月氏人的愿望的地方,他们踩着先祖的愿望,终于将到达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青山可埋骨 贺兰山北麓,七位匈奴月氏联军的炼气士勃然大怒。 此时已是十月,是中原人的新年,可在贺兰山上,可没有新年旧年一说,秦兵枕戈待旦,秣马厉兵,意图将贺兰山北麓的荒原,沙漠及草原都尽归版图。 今年的寒冬,格外的凌厉,天空中飘零的雪花,压倒了最后枯黄的树叶。凛冬将至,连黄河也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又不知冻死冻伤了多少秦人,最能耐苦寒的匈奴,月氏们,也被冻死冻伤不少。 那些来自于岭南黄河以南的南方人,哪里经历过这种情况,手脚乃至于脸庞都被冻得皲裂,厚厚的札甲,穿上都疼,哪里还有战斗的能力。 十天前,匈奴人举兵自黄河之上,大肆入境,被击退,此时,黄河的上游还留着一具具被冻结成冰雕的尸体,等到来年开春时冰雪融化,他们的尸体,才会被打捞,更甚于不会被打捞,而是放任自流,成为黄河中鱼种的口粮。 雪天,大雪天,飞雪压垮了一个又一个秦卒,而秦人的战线的则不断向后退去,眼看着贺兰山即将重归于匈奴人之手,而前天出现的大日,温和如春风,郁孤台上,那烈烈寒风吹动的黑色大纛旗挺立,周围的旗帜像一个个秦卒环绕在黑色大纛旗中。 天象以贺兰山为界,南方是大日温和之下仿若春天的温和,而北方是寒风依旧,冰雪沉积的咧咧寒冬。 这对立的气候,一线之隔,怎不引人注目。 风中传出的《无衣》,歌声嘹亮,令联军惊疑,一队队斥候来回巡逻,你来我往,尽皆埋葬在贺兰山北麓的深山老林里。 而敌方大营中的派出的炼气士斥候,方入贺兰山,就见白衡双目如日月,大日无疆,烈日炎炎,他眼中的太阳,仿佛和真的一样。甚至能勾连天上的骄阳,这样的一幕发生在眼前,如何不会引起他们的注目。 “白子均,说双方炼气士不得干涉人间之事的人的是你,而今破坏规则的人也是你,你不自引紫霄神雷自毁于此地,那就是在挑衅我们,不要逼我们引出三位真人合力击杀你!” 说话之人,来自于匈奴,道号唤之为神夏,那日与忽屠胡兰一同围杀过白衡,而今忽屠胡兰生死不知。 神夏怒气冲冲,目眦欲裂,他是纯粹的匈奴人。 “我做了何事?”白衡双目中莹莹流光散去,仿若常人之状:“倒是你们几位,擅入贺兰山是何企图?” 贺兰之前非是秦地,而现在已经是了。 异国炼气士未得上报而擅入中原者,诛。 这是昆仑于镐京之乱后,一直施行的政策,从神夏的祖父,甚至是曾祖父起,就再无人敢贸然进入中原。 说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中的胡人,也指代着他们的炼气士。 “你擅自扰乱天象,还不算是干涉人间之事,我们越境杀你合乎规矩,就算是昆仑来人,也不得干涉我们。” “蠢货!”白衡冷笑一声:“我若是扰乱天象,鹈鹕苏勒只怕早就忍不住出手杀我了,连他都不曾出手,就是说明这天象合乎天时自然变化之理,你们冒冒失失地进入贺兰山,不是愚蠢吗?” “若不是你们愚蠢,那就是你们有意挑衅我们,论罪,当诛!” 白衡身上气息徒然增长,他已超脱于境界之外,他眼睛之中,一左一右,似有阴神阳神居住其中,而眉间天眼隐隐生光,炁在其中流转,而他个人的力量,依旧在第三境。 但超脱于境界之外的炼气士的实力或许不算强大,但其自身的能力却诡异无比。 阴神阳神间的相互转换,短暂的先天一炁,令他短时间内,不借外力,而能比肩第四境炼气士。 神夏,水安,亥力三位真人眉头一跳,他们从白衡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仿佛只需白衡一指,就能诛杀于他们。 “白子均,你真的要……” 话未曾说完,白衡就已先行动手,他单手掐印,口中念咒,白光一闪而过:“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剑指向上朝于天,天空乌云汇聚,已不再是青霄神雷,而是紫霄神雷。 这就是洞开天眼空间的能力,因为能感受道,从而令道发生改变,这是道的一种利用。 半个月的修行,让白衡能够通过天眼去改变道,去施展道。 紫霄神雷轰鸣不断。 神夏手中浮现一面青色藤盾,用以抵御紫霄神雷,散逸的雷光变化成电弧,跳动着,点燃了积累许久的业障,火光在空气中跳动着,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簇红色花朵。 不尽雷光之中,水安真人率先撕裂了紫霄神雷,他从袖中取出一盏铜灯,这铜灯之上,点缀这一枚小小的明珠,而明珠之中,似有鲛人。 水安真人祭起这盏铜灯,一瞬间明珠破碎而鲛人浮现,鲛人开口歌唱,就有一道道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无数草木在光晕之下焚烧成灰烬。 这些光晕如月光皎洁,最后凝聚在一起,化成一滴泪珠。 这是鲛人泪化的珍珠,其中藏着一条大河。 大河涤荡,尽吞紫霄神雷。 同时,亥力真人从大河之中飞出,与大河的力量一起降临在白衡跟前。 亥力精于肉身,拳头凝聚光芒,挥拳扫向白衡。 眉间的天眼跳动一瞬,体内的法力一瞬溃散,融入全身上下,最后凝聚在掌心。 他以掌接拳,掌心中的力量顷刻间炸裂迸发,亥力真人被白衡一掌拍飞,以其最为擅长的肉身之道。 鲜血洒溅长空,那抹殷红也无法遮掩住他惊骇的目光。 那双眼睛似乎在说:“怎么可能?” 天眼之光暗淡消失,而白衡体内溃散的法力再度流入丹田当中。 他力量转化的速度何其之快,手中法力流入剑中。 “剑二!” 纯均剑在前点缀成一个圆圈。 画地为牢,剑尖所画的圆圈之外,尽皆焚烧,火焰熊熊燃烧,雷火在在火光之中开始燃烧,剑气从火光中涌现而出。 这无尽火光变化成一条巨大无比的火龙,有翼真龙,真龙浮现,震慑宵小。 神夏真人目光惊骇,他阴神出自泥丸之中,那藤盾被他丢弃,从袖中取出一颗狼头。 这狼头之中,突然有一尊三头六臂的妖怪从中出现。 魂魄居其中,阴神在左,阳神在右,同为狼头。 “轰隆!” 这巨大的妖怪矗立在比地面之上,张口吞噬白衡剑二。 他的牙齿堪比群山,唇是连绵山脉,舌头是大地,喉咙是深渊,火光入深渊之中,尽皆消失不见。 而白衡眉头一皱,他天眼再度生变,化成伏羲之相。 手执山河鼎与青州鼎,力量汇聚于一处。像精通于肉身之道的炼气士一样,左右开弓,两口鼎,直接镇压狼头且灭杀于这三头六臂的妖怪。 “轰!” 亥力真人仿若流星般撞在白衡身外,却被青州鼎弹飞,而纯均剑光一闪而过,剑走五行之道,剑光跳动闪烁,无尽的力量化为一阴一阳,仿佛剪刀一样,将亥力真人的右手斩断,鲜血淌了一地。 亥力真人心有余悸地看向白衡,若非他闪躲及时,只怕半边身子都会被白衡一剑斩成两半。 而此时,白衡张口道:“风!”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席卷四方,狂风胡乱吹动,连树木带地皮一同被掀翻,就更不用说水安真人了。 水安真人被狂风吹走,亥力真人受创,神夏真人施以千斤坠立在原地。 “太阴主命,言出法随!” 作为昆仑的老对手,他如何不知这言出法随之力是出自那一家道场。 肉身,剑道,命道,白衡接连施展了三种道,道与道相通不相连,一位炼气士,只能执掌一道,他的情况,已在自己的理解范围之外。 风止,而白衡微微一笑,手躬身在前,向神夏真人躬身道:“神夏兄,请受我一拜!” 伏羲真身向神夏真人躬身行礼,一瞬间,神夏真人只觉得鲜血逆流翻滚,他忍住鲜血倒流,而下一刻,体内法力流失溃散,而他整个人从空中坠落下来。 而还还不止这些,大树倾倒,山石滚落,亏得有水安与亥力真人在身旁,否则大树与山石,都能要了他性命。 “太阳主运,以运裹挟?” 神夏真人一脸震撼地看向白衡,这是太阳道场的运之一道,若气运不如他人,就会被气运所裹挟,倒霉不断,更有甚至,一瞬间气运溃散,走火入魔,骤然死亡。 水安与亥力接过神夏真人,三人欲走,就听见白衡在其后说道:“世事无常,无常为变化,天为地,地为天,阴阳为盖,五行为柱,封天锁地,禁锢君身!” 神夏三位真人刚一迈步,就好像撞在了一堵厚厚的墙壁之上,到处都是囚笼,锁住了他们,令他们寸步难行。 这是常之一道,以无常锁天地。 还有“易”! 白衡手写一“易”字,凝于空中,上有日,下为月。 日月合一,是代表着太一的黑洞,在疯狂的吞噬着三位真人。 “来都来了,就都不要走了,青山可埋骨,处处是乡情。再等等,其他的人都会来陪伴你们,这里,就是你们的第二故乡!” 白衡手握纯均剑,口中念咒:“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是剑化雷泽之术,青霄神雷若汪洋囚禁住三人,正欲破灭三人肉身,诛灭三人魂魄。 正此时,一只大口吞掉所有雷光,也吞下了白衡的纯均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溥天之下 所有的雷光都被这硕大的口所吞噬,而巨大的苍狼肉身轰然向白衡袭来,像是彗星陨落一样。 “大胆!” 开元真人从贺兰山中飞来,他的手掌闪烁青色之光,向苍狼君拍落。 “轰隆!” 一声巨响在贺兰山上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席卷四方,无数的山石与树木炸裂,在苍狼君所立大地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开元真人与苍狼君的交手,掀翻了白衡,而后施以千斤坠,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开元真人手中握着一根桃木枝,树有千年之龄,阳气内敛,外生阴气,这是阳极阴生之相,若是第四境的鬼魂挨上那么一下,体内阴气散去,坠落境界,自第三境以下,甚至会身死魂消,不入酆都。 先有千年树龄,后有开元真人百年蕴养,不仅仅是阴气,阳气,妖气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打掉消散。 “咻!” 从苍狼君口中吐出一枚明珠,这明珠无垢无暇,无比纯洁,晶莹剔透的明珠之中,好似有细流涓涓流淌,世上任何的工匠都无法雕琢出这样的一枚明珠,只有天地造化的明月才可与之媲美。 狼,崇拜明月。 这枚明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与开元真人手中的桃木枝碰撞在一起。 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一样,给予白衡一种诡异的错觉。 他好似看见了此地在桃木枝与明珠碰住之后湮灭而又重生。 而在他错愕之间,开元真人与苍狼君又一次交手。 桃木枝挥出阳气若骄阳,与皎皎明月宝珠碰撞在一起,散逸的力量,使他不断后退。 而苍狼君张口含住那轮明月,突然显化真身,他朝天呼啸,仿若月中真主神明一样,法相浮现,好似含住了真正的明月,而同样的,也含住了开元真人。 开元真人脸色剧变,祭起手中桃木枝,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手中的桃木枝变化成一根苍天的桃木,桃木结果,挂着荧惑星。 荧惑是灾星,每一枚桃木果实,都是一种灾难。 生老病死是灾难,荣枯生长同样也是灾难。 这株桃木掀翻了巨大的苍狼法相,而在整个天地之中,无数的火焰涌动着,熊熊烈火之中,只见到一只巨大的爪子探出,将开元真人掀飞。 与此同时,苍狼君出现在白衡身前,毛茸茸的爪子就要抓走白衡。 而同时,白衡身上浮现起无尽光辉。 这些光辉幻化成一个又一个的石碑,石碑上雕龙画凤,点缀无数符文,这些符文石碑结成一座巨大的阵法,是九曲神阵。 此阵由玄真创立,一门一世界,一门一轮回,无数轮回与世界合在一起,就是九曲神阵。 天枢道场主阵,欲修阵,先通阴阳五行,是与天地合,而后才能借天地之力,以草木山川或是人身为媒介,化而成阵,阵法超绝变化,能阻隔一切强敌。 可此阵刚刚凝聚,就被苍狼君那毛茸茸的爪子一点,点破了大阵,正欲灭杀白衡。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gǔ),忧我父母。” 而下一瞬间,就听一人念诗而至,手中丢出一枚印玺,一瞬间山河之力如鼎,镇压苍狼君。 他每念一句诗,那口鼎的力量就会增长一分,而后将苍狼君镇压,他的腰身逐渐变的弯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是《诗经·北山》中的诗句。 这还未曾念完,苍狼君肉身就已佝偻,而后再度挺直,只是身前已不见白衡身影。 苍狼君看向来人,其人干瘦苍老,虽为第三境,而借印玺之力,就能镇压苍狼君。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九州如鼎,结成九鼎,九鼎镇压苍狼君,而苍狼君肉身不断弯曲,艰难挺立,再难动手。 “甘罗!”苍狼君艰难说出这个名字,而后吐出明珠,以代自身,撞开九鼎,生成一条缝隙,令他能从其中脱身。 印玺与明珠各回原位,只是明珠之上,已生灰尘而显暗淡,印玺依旧如故。 甘罗出现,将白衡护在身后。 “以大欺小,你们匈奴人可真是规矩!”甘罗握着印玺,他力量强大无比,但根基虚浮,若离开印玺,苍狼君十招之内就能将他击杀。 他不待苍狼君说话,便自顾自地看向前方:“窥伺的人,都请出来吧,看看你们,可否能压的住我。” 未曾有人出现,而甘罗缓缓一笑,看向白衡道:“既然我说的话,你们听不了,那就让能让你们听话的人请你们出来!” 手中印玺向白衡身上一丢。 他握住印玺,一瞬间白衡身上生出天子气,无尽的天子气汇聚成一口剑,剑柄之上秦小篆雕刻的“太阿”二字很是显眼,而在白衡身上,隐约浮现一位身着冕冠冕服,手执太阿权柄的无上帝王出现,他凝视着前方。 一瞬间,草原上,狼族与祁连山神的虚影纷纷浮现,而后,是河伯,昆仑山神,大黑天等等一系列强者。 他们看向此处,而那手握太阿权柄的帝王睥睨一切,手中太阿剑向前一指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等乱臣贼子,当诛!” 随即抛出一剑,剑光横亘千万里,狼祖咆哮,祁连山神伸手握剑,大黑天以云隐身,隐遁剑光。 而躲在暗中的大黑天一系三神,以及提苏,鹈鹕苏勒等真人一一浮现,他们被剑光照射,眼中出血,显得狼狈。 而这尊帝王正渐渐消失,他目光睥睨,扫向四方,借白衡之口道:“同境厮杀,白衡死则死矣,第四境出手而杀之,则我必杀之!” 众人如坠冰窟,而后这尊帝王消失不见,白衡手中印玺再度飞回甘罗之手。 白衡粗喘着气,显得虚弱,与此同时,身后也多出了几道身影。 定陶,山岳,邀月以及元封三位真人出现,与身前几位真人对峙,他们的力量,搅动得天上的云层狂乱变化。 这已然是在交锋,不过并非法术之上的交锋,而是道这个层次的碰撞。 定陶真人看向白衡,不曾想他竟能请出始皇帝虚影,仅仅一道虚影,竟也如此强大,令几人眼睛受创。 “退,不退者,死!” 定陶真人手中金笔玉函已然出现,隐隐点在空中,神光激射而发,氤氲之气升腾而向前而生,似在逼迫几人,两面神,三面神,四面神三人面面相觑,开始向后退去。 苍狼君狼耳抖动,他听到了来自于远方的声音,而后握着明珠,明珠皎洁如月,月光明媚,在明珠中,仿佛出现了狼祖的投影,他开口道:“超脱于境界之外的炼气士,必须死!” 众人心中一惊,正欲出手,而甘罗手中印玺已经准备丢给了白衡,这狼祖的投影不比始皇帝强大,但震慑他们瞬息还是可以做到呢。 而这瞬息之间,足以让环伺的几位真人出手,将白衡击杀了。 正此时,狼祖开口:“以同境厮杀,我封苍狼修为落第三境,与你交手三招,若三招不死,我狼族不再对你出手,若三招之内你死,则为同境厮杀,你当如何?” 天空中仿佛炸出了一道惊骇的雷声,始皇帝的声音出现在贺兰山上:“可!” 看来,狼祖的出现,逃不开始皇帝的眼睛,就像始皇帝的投影出现,逃不开狼祖他们的眼睛一样。 得到回复之后,苍狼君的修为掉落一境,但依旧强大,他的魂魄可不比白衡能够转化,魂魄就是魂魄,他的魂魄,具备些人类修士阳神的力量,道的力量依旧存在于魂魄之上,若是以魂魄之身施展法术,则能施展出第四境的力量,而以自身力量施展出的法术,则在第三境范围之中。 “你超脱了境界,触摸到了道,能改变自身力量,使之趋于道,我想我这没出息的儿子,就算压抑着修为,也占不了你多少便宜。” 狼祖投影占据明珠,缓缓开口说着。 而白衡只是点点头,他身后诸多真人注视着他,而甘罗带头后退,定陶等人思索片刻后,也后退一步。 “我需要适应力量,白子均,你可能等待片刻?” 白衡手中纯均剑浮现,寒光微动,他以手轻拂剑身,剑啸如雷音乍响:“轻便!” 苍狼君先是以魂魄之身走出泥丸,法相矗立于身后,渐渐于魂魄融合,他毛茸茸的爪子上的毫毛飘动着,如月光一般洁白。 他的力量贯彻全身上下,若隐若现的狼啸之音遍布着整个贺兰山,但所有的凡人都不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未有三十三重天落在此地。 但几位第四境的真人他们的力量,已然能够遮盖异象,更何谈在军营中,那么多的天衡道场的炼气士存在于此地,他们能够消除所有凡人的记忆。 苍狼君的魂魄裹挟着法相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躯之中,庞大的身躯徒然抖动一下,无数星光从他体内倾泻而出,他看向白衡道:“请赐教!” 白衡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苍狼君身上强大的力量,远超过他见到的所有第三境的炼气士,在气息上,还压制自己一头。 他脑海中快速思索着紫霄宫所有道场的各自擅长的道。 太白主易,太阳主运,太阴主命,天枢主器,天璇主阵,天星主剑术,开阳主火焰之道,瑶光主水之一道,洞明道场主木之一道,隐元主常道,天衡道场主罚道,天玑主瞳术。 白衡见过的,读过的关于昆仑十二道场的书与见闻,都会成为他转化自身力量的媒介。 他在脑海中思索时,苍狼君已然出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剑罚常 爆炸声在天空传荡,极具毁灭之力的光束从苍狼君口中吐出,一道道锥形飓风席卷天地,在冲撞着四方天地,恐怖的威能连根拔起一棵又一棵参天大树,带着灭绝一切的力量,遍布四面八方。 飓风席卷,乃至于整个天空上的云在顷刻间溃散,灰暗遍布阴霾的天空之中,似乎有一道道雷电弧光在其中跳动不止,窒息之感只是一瞬间就已涌上白衡心头。 而这只不过是苍狼君施术的前兆而已,先是风,再是雷,而后是雨,再来就是电。 风雨雷电汇聚于苍狼君指尖,这天地间弥散的力量,好似七弦琴上的琴弦,被他轻易拨动。 苍狼君毛茸茸的爪子比印,像勾动琴弦的指头。 “轰!” 以他为中心,爆炸声席卷整个贺兰山北麓,天空中不尽的雷霆不断落下,仿佛变化为雷泽。 先是白色的普通雷霆,再来是红色的劫雷,而后是青色的神雷,最后便是紫色的紫霄神雷。 这对应着雷的四种属性。 凡雷,劫雷,神雷,紫霄神雷。 白衡深吸一口气,凝视前方,以手指向苍天,张口喝道:“天为有常,岂有四雷同聚于天之理,此为无常,有常制无常,此为天理,以令为号,以言为咒,咒出令落,四雷消散!” 白衡身合天地,他张口说出的话,变化成一个又一个符文烙印在天地之中,令他的话成了金科玉律,暗合天道,一瞬间,天空中的雷不断消散,紫霄神雷最先溃散,而后是青霄神雷,红色劫雷,最后只剩下白色的普通雷霆。 而白衡再度张口,他本是伏羲之相,此刻着冠冕,身具天子气,青州一地在他脚下如河水一样扩散铺开:“我为天子,凡雷怎敢伤我!” 他的声音比之雷霆更具威能,隆隆响彻长空,那些白色雷霆未曾落下,就已消散在空中。 周遭十余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晴空万里,一片湛蓝。 而与此同时,狂风起,风未至,其威能已化成波,向四方冲击而来。无数树木被连根拔起,山石,地皮都在风中狂乱飞舞着,瞬息之后,就已尽皆破灭成齑粉,与风同行。 便是是施展了千斤坠,而此时也在风中摇曳着晃动着。 白衡尚未张口,就发现飓风合于一处,此刻他就在风眼当中,他的金科玉律的符文无处可依,显然是以风之一道,压制了他的常之一道。 “宇宙玄门!”白衡比印,手中念咒。 身前身后浮现宇宙两道门户,从中奔涌出的两条长河浩浩汤汤,撞破了千尺飓风,而白衡得以从中走出。 而就在此时,大雨滂沱,潇潇而落,雨水变化,能销血肉筋骨,能去人精气神,隐去阳气变化。 白衡眉头一挑,张口,金科玉律再度浮现:“此雨有伤天和,当止!” 这是无常制有常之道。 那雨竟无法落下,悬停在空中。 而后随着白衡手指向上一点,无数的雨水开始向上倒飞而去,无论是悬停的,还是早已落入地上的,尽皆上浮,此举,可谓是天下奇观,前所未有之相。 再来的电,已无需施展了。 白衡的常之一道,似乎已能与隐元道场的炼气士相提媲美,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电光自行散去,而白衡立定,他凝聚的法力再度在体内散开,重新回归丹田,而后道:“还有两招!” 苍狼君点点头,看向明月珠上的狼祖虚影,狼祖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一招。 不认可也不行,只是有些懊悔,为何规定三招,看白衡对于自身力量,对于道的掌控,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已经不能用常规的第三境炼气士来定义白衡了。 若是早早知晓,必然定下十招乃至三十招之约,以此消耗其丹田法力,耗都能给它耗死。 而此时,白衡看向苍狼君,等待着对方出第二招。 而这一次,他准备以剑破道。 在所修行之道中,剑道,才是他最为擅长之道,其余都是破开天门之后,所做尝试,不算强大。 苍狼君调转周身法力,顷刻间,乳白色的法力从天而降,在一声狼啸之中,天幕之中,浮现出一轮明月,月光涤荡轰然落下,像沐浴在月光中的神人一样,苍狼君开始跳舞。 所跳之舞并不简单,远古狼族以狼啸之音沟通月神,而后由音转化为舞,像人类巫祝一样起舞翩翩,连同月神,勾连明月。 各人跳舞所得月光也不尽相同,狼祖所跳巫祝之舞祈月,则月华落下,能覆盖千里,而苍狼君以舞祈月,明月浮现,降下月华,月华不多,在百里范围,而后被极限压缩,在周身方圆不过三丈之地。 这浓郁的月华形成极大的威能,这恐怖的威能使地上的山石瓦解,在震荡中出现一条又一条裂痕,这裂痕不断壮大,最后仿若在贺兰山上形成了一道极大的沟壑。 元封神君出手,以有常之道压制天空中的明月,以及地面上的万般变化,而在元封神君出手的瞬间,涤荡的月光,使得不知多少树木化作齑粉! 这已然超越了第三境所能施展的法术,元封定陶等人不由深吸一口气,看向白衡。 他抬头看向天穹之中出现的明月,只觉得自身无比渺小,可当眼中浮现日月时,又觉得那明月不过掌中玉盘,那月光不过残灯烛火微光而已。 而白衡则仿若无闻,他轻抚剑身,仿若情人。 他的精气神汇聚于剑身之中,故而引来一声声剑啸,啸声如龙吟,又仿佛是白衡的低吟一样。 伏羲,人身蛇尾,上为阳,下为阴,身为五行,暗合八卦。 于是,肉眼可见剑光升腾,剑气呼啸。 在白衡身上,阳气在上,阴气在下,五行居于其中,八卦立于八方,剑身横贯阴阳五行,穿透四方八卦,这是剑八。 剑有九式,由一至九,是木,火,土,金,水,阴,阳,玄和太一。 白衡推演剑法至太一境,但自身只能施展至剑八,剑招名玄。 玄,即为道。 玄与太一,是白衡在超脱境界之外时,看到的肉身变化,而推演出的法术。 此刻,他施展的剑,已不再是剑,而是玄,是道的变化。 白衡只是轻抚剑身,而纯均剑则在鲸吞贺兰山上所有的灵气,这蓄剑之势,简直是掠夺,比之掠夺,更为可恨,此时此刻,凡是贺兰山上的炼气士,皆感受到了源源不断地灵气流向一处,可他们观望于此时,却惊奇发现,目光被一股神秘力量所遮挡,故而叹息一声,停止修行。 无尽灵气汇入白衡之剑,剑光无比浓郁,每一寸剑光,都是一种道。 有易,有阴阳,有常与罚,与木与火…… 苍狼君则身化神人,头悬明月,而后朝前一点。 月亮仿佛有倾倒之相,无数月华汇聚成一条洪流,洪流滔滔向前,直指白衡之首。 而白衡则只是一剑刺向身前,从剑尖之上乍现出的滔滔剑气变化成各种各样的道,这些大道在天地间纠缠,最后汇聚于剑身之中,千锤百炼成一尺剑光。 而剑光一尺,裹挟天地之力,万道之力。 在这两股力量碰撞的一瞬间,白衡立刻抓住青州鼎,顶在头上,于是就见无数威能余波撞击在青州鼎上,顷刻间白衡连人带鼎一同被撞飞,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众人只能看见无数的剑气与月光交错碰撞在一起,引发的无数威能扩散向四方,树木山石都被掀翻。 而白衡从青州鼎下冒出头来,苍狼君手掌炸裂,他那充满白色如月光般的毫毛纷纷掉落,血肉骨头残渣四散各地,鲜血流淌成河,在沙石之下埋藏的种子正在一点一点地生长,甚至于露出尖尖来。 种子破土生长,好似遭逢春天一样。 苍狼君的血液里,遍布着生机,这种生机,甚至开始催发种子,使得草木慢慢生长。 而与此同时,白衡掀翻青州鼎,鼎上光辉暗淡,而后九州山河之力再次注入这青州鼎中,刹那间,恢复成原样。 白衡吐出一口气,看向苍狼君道:“还有最后一招!” 苍狼君张口,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颓废着看向白衡。 “这一剑叫什么?” 白衡从未向任何人借力,也未曾向天地山河借力,就这样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就将他压制的死死的,这让苍狼君道心蒙尘。 他心中生出了畏惧之心,若是失去了这最后一次灭杀白衡的机会,那么以后就只能像狼祖承诺的那样,不再对白衡出手,而是放任他的成长,这样下去,他会成为九州中一尊极其强大的存在,而他越强,狼族与匈奴人,月氏他们想要鲸吞中原的愿望就会离现实越远,所以,不论如何,就要将白衡彻底留在这贺兰山北麓, 他目光偏转,看向狼祖,后者点点头,于是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身化巨狼,将明月珠吞入腹中,好似真正的月亮被他吞入腹中一样,他的身躯变化,根根毫毛矗立起来,像是一棵棵生长起来的大树,遍布着月光的洁白,他的境界虽然停在第三境,可是这气势与力量,显然已超脱了第三境。 白衡感受到了苍狼君体内的异常,未曾超脱规矩,但这最后一招,必然超越了此前任何一招,他微微张口,告诉了苍狼君剑八的名字:“剑名为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剑罚常(续) (上一章应该是254章,头晕,搞错了。) “剑名为玄!” 白衡负剑于背,告诉苍狼君这一剑的名字,而苍狼君颔首点头。 那明月珠已然落在了他的心脏之中,取代了心脏,那名为紫府的地方,合上的门户仿佛正慢慢撑开,接引无数的星光,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辉最终落在了白衡头上。 白衡张开眉间的天眼,他看的清楚明白,在苍狼君体内的仿佛存在着狼祖的身影,就盘踞在他的心脏紫府当中。 这头狼祖的投影枕着云朵,捧着星辰,口中含着一轮真正的月亮。 苍狼君仿佛刺激到了遗留在他体内的狼祖的法术,这一刻,这些力量融合进他的肉身心脏当中。 而在苍狼君身后,出现了一头白狼投影,这就是狼祖的模样,夹杂着苍狼的法相。 “嗷呜!” 苍狼君张口,将狼祖与自身的法相一同吞入肉身当中。 顷刻间,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强大,他的修为,与白衡借力到第四境的力量相似。 借来的力量,不归属于境界之中。 白衡掐印念咒:“在!” 天地之力注入他体内,而后便发觉,他感应到的力量,有大半流转向苍狼君的体内,而在苍狼君的体内的力量不断增加,令人震撼。 “糟了!” 白衡心中一惊,在字诀牵引出来的力量,竟然比不过苍狼君牵引来的灵气。 可更为心惊的归属于苍狼君,肉身寄托着狼祖投影的他,大半的力量都被狼祖所牵引,而在狼祖两人合力之下,竟然才能勉强压制住白衡,反被牵引走大部分的力量,这说明他一人,几乎抵得过小半个狼祖与苍狼君牵引灵气,若是这个效率用在修行上。 苍狼君总算明白为何白衡明明只修行了不到三年时间,但修为已入第三境,甚至于超脱了境界之外。 一方面得赖于他的天赋,一方面存在机缘,另一方面,就在于他这近乎逆天的灵气亲和力。 一人牵引来的灵气,可以抵得过十人牵引灵气,速度自然变快,当然,离不开他那诡异的修行之法。 狼祖曾经说过,秦王的修行法超越了这个时代三百年,作为他的同门,白衡的修行法,只怕也超越了这个时代三百年。 怪不得狼祖要杀他。 狼祖在心脏中窥探白衡的修行之法及那些古怪的法术。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白衡全身经络图,只是白衡已然超脱了境界,他的修行法牵引而来的灵气,随着天门的调动而有万千变化,但不曾改变的是经行的十二正经,以及一百零八处穴位。 于是,狼祖得出了十二正经及一百零八处的修行之法。 可人身七百二十处穴位,甚至数之不尽的经络,得到的信息,也只能破解“在”字诀。 同时,白衡手中浮现山河鼎,引其中山河之力,权柄之力入身,一瞬间,白衡的力量压过了苍狼君。 两人在借力一道上进行了比较,而现在,苍狼君逊色一筹,而他也知道若是再不出手,只怕会被白衡彻底压制,从而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苍狼君张口咆哮,只见从他口中吐出子一轮明月,这明月越长越大,最后甚至能遮盖天空。 天穹突然一暗,这诡异天象被元封联合定陶真人压制了下来,而后就见明月之上,出现一只大手,这只手抓住明月,仿佛以月为法宝,整个明月化为玉盘,而苍狼君就抓着整个玉盘向白衡砸来。 那玉盘之中突然升起一只大手,向前探出,只见大手越来越大,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广,像太一的手掌。 白衡在这手掌中看到了各种精妙的符文,这些符文最终指向了月,于是,就有了身后的月亮。 那从玉盘中探出的手掌仿佛各自被赋予了生命,五指变化成五条巨蟒,巨蟒足有山峦一般粗细的腰身,张口滔天大口,巨蟒口中是五座神山,昆仑,太行,王屋,太华以及祁连山。 这五座大山被巨蟒衔在口中,而巨蟒则身化大江大河,分别是黄河,大江(长江),渭河,泾河,淮水。 五山五河,分列五方,围困白衡,又有万千威能从掌中生,欲要破灭白衡。 站在五山五河之上,白衡好似站立在苍狼君的手掌中一样,仿若轻轻动弹一下,就会被苍狼君轻而易举击杀。 白衡冷笑一声:“北蛮夷之鄙人,可曾见过黄河,大江,可曾见过昆仑太华,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中原一片一河,足以镇压尔等百年。” 白衡抛出山河鼎,就有渭河从中流淌而出,而后手握青州鼎,无尽法力注入其中,于是在白衡身后便浮现巍峨泰山虚影。 他是渭河之主,渭河在他眼中,如同自己的手臂。 而青州鼎在手中,注入法力,则得泰山虚影。 高山仰止,一山,镇压五河,五河激荡,却也绕不开泰山,也冲不垮泰山。 一河移四山,苍狼君曾见过曾感悟过祁连山,而祁连山神形具备,倒也算强大,至于其他山峦,则在渭河奔涌之下,尽皆湮灭与大河之中而消失不见。 只剩祁连山,山化一指,点向白衡。 而他也不闪躲,只说了一字:“前”。 而后身如梦幻泡影,虚幻的身躯中那月中指从中穿过,威能散去,而白衡恢复如常。 这并非苍狼君最后一招的全部,从月亮中突然跳脱出一头苍狼来,苍狼啸月,也能吞月。 而此刻,白衡就是苍狼口中的月。 苍狼张口向白衡撕咬,在他口下,所有的事物都在向上升腾,而坠入那仿若黑洞一般的口中。 与此同时,白衡手中比印,口中念:“列!” 顷刻间,就有无尽的紫霄神雷从天而降,这无数的紫霄神雷仿佛能毁灭世界一样,具备着极其恐怖的威能,整个天空都在翻滚着紫色的云朵,一道道紫雷汇聚在一起,竟如雨水一样劈头盖脸的落下来。 那苍狼张口咆哮,鲸吞天下,他感应到危险,于是腾空,飞入空中,张口撕咬,咬掉了方圆五里的紫色云朵,咬掉了不知多少紫霄神雷,这些神雷在他体内轰然炸裂开来,无尽的力量在腹中翻滚,顿时,苍狼的身体不断碰撞撕裂,一滴滴鲜血从空中落下,而后又转化成最为纯粹的灵气。 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苍狼,只是具备着灵性的法术而已。 苍狼身体最终又恢复正常。天边所有的紫霄神雷都进入了他的肚子当中。 而他正转身,就被一根金色长矛洞穿了头颅,而像是泡沫散去样,身体化作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光辉,没入整个玉盘当中。 最终,握着玉盘的手落在了白衡的头顶。 他抬头看见了那轮月亮。 月亮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不尽的死气以及那无尽的寂寥,在黑暗之中,仿佛出现了苍狼君的模样。 这月亮只是苍狼君的一只眼睛而已,与白衡眼睛不同的是,这只眼睛好似有整个天地一样大小,方圆数千万里的体积像是把真正的月亮捞下来一样。 “死!” 苍狼君怒吼着,就见他与玉盘合二为一,整个人仿佛变成月中神只,他朝向白衡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中流淌着整整一条星河,在那上面,点缀了无数颗星辰,这些星辰的光,变化成苍狼君手指上的狼毫,仿佛剑刃一样锋利。 白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感到恐惧,在无尽恐惧中,又像是接受自己即将死去的命运一样,再无法阻挡。 最后,他眼中闪烁无数符文,闪过无数念头,耳边仿佛出现一个又一个低语,这些他,似乎在吟唱着《诗经》,《楚辞》中关于明月的诗篇,这些诗篇,让他看向苍狼君的手掌,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偷盗之人的手掌。 白衡挺胸抬头,放下手中的纯均剑,他体内法力盘踞,化成一条锁链,勾连上中下三处丹田,连通五脏。 “真人,借金笔玉函一用!” 定陶真人抛出金笔玉函,不知白衡要如何使用。 锁链是法家的修行之术,定陶真人晓得,但法家之术,无需金笔玉函。 只见白衡手中出现的金笔,握住玉函,法力凝聚与笔尖,每写一字,便大声说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 字字珠玑,一字一法,他身后仿佛出现圣人投影,他看向幻化为月中神的苍狼君,而后与白衡同样说出怪力乱神四个字。 一瞬间,所有的神异都消失了,在场所有炼气士的法力一瞬间消失,这引起了他们的恐慌。 对于圣人而言,法力也是一种诡异的鬼神之事。 儒家人尊孔子为圣,不仅在于地位,还在于修行,但孔子并非造物主,他无限贴近造物主,与老子一样,在百家争鸣这个时代里,是最耀眼的星辰之一。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日月者灭,汝欲窃日月,欲以畜生之身享生民祭祀日月之念力,问,何德何能?” 苍狼君周身的力量本就被他那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所冲垮,此刻以法家之问,振聋发聩地问话,更是让他几乎说不出口。 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窃日月者,是要颠覆整个天地的道,颠覆太一,颠覆上苍,这需要背负着极大的业障之力,他不能回答。 于是,就见白衡脚踩云霞,于是身后浮现法家文字,战国时代,谁人不认同法家大一统之。 若无秦,还会有赵,有楚,有齐进行大一统。 是法家奠定了大一统,而不是秦奠定了大一统。 这一刻,整个九州上所有的法家炼气士似乎也在问苍狼君同一个问题,苍狼君不敢回答。 于是,白衡张口道:“诛!” 不知有多少文字诗篇,化生成各种各样的刑具,加在苍狼君身上。 一瞬间,苍狼君几近身死。 而后,他冲开修为限制,逃脱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自咸阳城中飞出,欲斩苍狼君,而狼祖出现在草原之上,接下了这一道剑光。 而白衡身后,再度出现了那位帝王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在道之外 “诛!” 身后那尊帝王似在张口,而从他口中仿佛吐出无数道经,这些道经中的文字,嗡嗡做响,仿佛雷鸣一般笼罩在整个贺兰山上,而无数炼气士耳中的道音一字千解,令人头晕眼花,这是始皇帝的道。 白衡隐隐看到无数人礼赞这尊帝王,无论过去与未来,这些人影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道最为绚烂的剑光。 这一剑的剑光,被压制到了极限,三尺长度,但其中重量,堪比泰山。 “嗷吼!” 狼祖的另一尊投影自草原之上出现,而后踏步向前,这尊投影同样力量无双,他的左右肩膀上各自长出一颗头颅来,如人的阴神阳神般分列左右,肋下再生四臂,掐着印,身后出现阴爻阳爻的卦象,对应着天和地,又有先天八卦生在左右,用以抵挡这三尺剑光。 先天八卦将剑光吞入其中,而后轰隆一声巨响,这狼祖投影左右两颗头颅瞬间被轰碎。 狼祖那六只手臂,一瞬间也被轰掉了四只,剩余两只隐隐流淌着鲜血,负手于背,看向始皇帝的投影道:“赵政,为何对孤的子孙出手?” “朕无需向你解释,今日,苍狼君必死,你若妄想挡朕,就取你首级!这话,朕只说一遍。” 狼祖投影狂笑不止,好似听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赵政,你若真身前来,孤自然退去,可来的只是一具分身,未免也太瞧不起孤了。” “既然如此,盘狼,今夜草原尽恸哭之音!” 始皇帝提剑,不再借白衡肉身。 白衡已入第三境,成就阴神,此时借肉身,形同夺舍,必然会引发白衡阴神自主性不受控制的反抗。 始皇帝手微微一握,天地间的权柄握在手中,幻化成太阿剑,这象征着九州权柄的剑,不似始皇帝是分身,这是真正的王者威道之剑。 而白衡头顶的青州鼎忽然落入始皇帝手中。 他为九州共主,第一尊皇帝,具备着和帝禹一样的天子气,和九州认同,他便是当代九鼎的主人。 青州鼎入始皇帝手中,而后充当心脏,在其身后若隐若现的泰山虚影巍峨挺立,是始皇帝的肉身。 这一刻,仿若来的不是分身,而是真正的本尊一样。 始皇帝提剑向前,而狼祖投影神色一暗,他感受到了从对方体内压抑但依旧涌动的强大力量。 于是投影进入苍狼君体内,焚烧苍狼君的精血,速度何其之快,比之闪电也不遑多让。 “晚了!” 太阿剑轻轻向前,无穷剑气自剑尖之上迸发出来,剑光比苍狼君的肉身还要快,顷刻间,苍狼君的手臂轰然炸裂,血雾盛开的花蕊无比娇艳血腥。 而与此同时,白衡脚下浮现一道剑光,跟着始皇帝不断向前。 “朕带你去见见狼祖,祁连山神,大黑天,大自在天,地节……” 白衡麻木地点点头。 他站在这一尺剑光之上,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始皇帝就已追逐上苍狼君,手指一点,指尖生出金色神光。 “阵!” 白衡隐约听见始皇帝念着咒语,但已不需要结印,似乎他就是道。 金光化为一把硕大的宝剑,足有千里长,百里广,巨大无比,神光内敛,隐晦发光。 苍狼君在一指之下,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之力,魂魄与肉身,被压制的死死的,想要夺舍,也成了奢望。 而此时,草原的尽头传来一声狼啸,白衡看见天边的云彩就搅碎,裸露出千里的碧空,而天空之下,一座雪白的狼从沉睡中苏醒,他的身形堪比高山,无数的树木生长其上,此刻随着他站立,不知有多少狼崽子,多少妖怪纷纷从高山上跳跃下来。 而狼祖长啸之后,伸爪向前,朝那一把硕大宝剑一拍。 就如拂去尘埃一般轻而易举,金色大剑寸寸炸裂,如琉璃一样绚烂。 狼祖合上爪子,将苍狼君带走,而始皇帝再出一剑,狼祖再出一爪,狼爪上出现一道剑痕,而苍狼君已落在身后,它冷冷看向始皇帝道:“赵政,退出草原!” 始皇帝阴郁的双眼露出轻蔑:“朕说过,今夜草原尽恸哭之音!” 狼祖安置好苍狼君,而后一步千里,出现在始皇帝身前,声音在身躯之后传来:“那你们两人,都给孤留在此处吧!” 等声音传来时,白衡已被两人碰撞瞬间施展出的上白道法术形成的余波而掀飞,他身躯不断后退,等到站定之后,就只看见已离始皇帝已有百尺之距。 狼祖真身浮现,他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头颅,每个头颅之中,仿佛都衔住了一轮明月,高大明月旁流动着璀璨的星河,是狼祖的舌头。 “盘狼,尽施手段吧,让朕看看,你可有称祖的实力!” 始皇帝高喝,催动青州鼎祖太阿剑这两大法宝,一瞬间,法宝之中的威能,一左一右,向狼祖左右两颗脑袋轰去! 青州鼎以泰山定位,一瞬间铺开一切山河,一山一河,一草一木都尽皆浮现在盘狼左部头颅之上。 这其中流淌的不尽星河无法穿过泰山及泰山之下的山河。 无法越过泰山,又怎能来到始皇帝身前。 而右方头颅面对的是始皇帝的太阿剑。 太阿剑的剑气,仿若瀑布,悬挂于天穹之中,同样挡住了前路,千尺剑光氤氲向前,滚滚流动间,是无尽的轰鸣之音,好似整个天地在这一山一剑之中,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们都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存在,他们的力量,堪比造物主,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彼此间的战斗,形成的余波令天空中传出一声声形同音爆一般的剧烈声响,而彼此碰撞而生的光辉,能比肩太阳之光,令人无法直视。 狼祖被始皇帝以太阿和青州鼎挡住了通道,狼祖当机立断,强闯! 他肉身浮现,巨大的白狼之身,带着咆哮之音,大道之音与之回响,震的雷霆涌现,狂乱落下。 而白衡也险些被这一声巨大的咆哮之音从剑光之上坠落。 狼祖左右脑袋各自张开滔天大口,他口中藏着太一,藏着一口深邃的黑洞,带着湮灭一切力量的威能涌现,两只嘴巴,一口就将泰山连带着青州鼎,太阿剑气及剑光吞入腹中。 这头颅面色难看,不断膨胀,在炸裂与常态之间游走不断,狼祖最后打了一个饱嗝,他肚子当中,好似真的出现了青州的一山一河。 可下一刻,这青州山河融合成鼎,虚幻地回到了始皇帝的手中。 而狼祖右方脑袋同样如此,七窍之中,各自出现一道道剑光,无尽剑气从周身毛孔中涌现。 而后太阿剑散去,剑气重新凝聚成剑,出现在始皇帝手中。 太阿剑是王者威道之剑,它的剑气弥散于天地之中,只有遇到天子,遇到帝王,它的剑气才会凝聚成剑身,成为真正的剑。 狼祖左右头颅咆哮,从口中吐出星河流动,吐出月光如潮,吐出一片天穹。 而始皇帝不加闪躲,居于星河之中,任凭星光冲刷,他岿然不动。 而后摁住手中剑,张口吐出一道道剑光。 剑光是黄河大江,与星河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星河就这样从狼祖口中掉落在地,最后竟然化为了一条完整的大河流淌着。 大河出现,奔涌向前,不知卷走了多少狼族,多少人族,这是极大的业障。 业障未曾落在狼祖身上,就已溃散。 而狼祖咆哮,他肉身强悍无比,周身七百二十处穴位熠熠生辉,又有一百零八处穴位中炸裂涌现出各种各样的神兵利器,各种各样的法术。 这些法术汇聚成大河滚滚向前,而狼祖则踩着这条纯粹法术与法宝合一的大河而向前,他张开口,好似要将始皇帝连带着整片山河一同吞入腹中。 始皇帝手中凝聚法印,惊奇地发现他的所有法术似乎都被那条长河所限制,他的剑,他的鼎,他的九字真言,他的一切,似乎都被压制。 始皇帝看向白衡,而后笑道:“你们竟能从子均身上找出对付朕的方法,看来他的法术漏洞太多,让你们抓到了机会。” 白衡不敢说话,又听始皇帝开口:“这周天星斗之术,变化万千,穷你一人之智,怎能完成,看来祁连山神,大黑天,大自在天,地节他们也参与其中,也许还有其他人,在西方!” 他的目光看的很远,仿佛看见西方上无尽的神只隐隐浮现,无数火焰燃烧的地方,神明们枕戈待旦。 而始皇帝则付之一笑,而后道:“只可惜,你们寻到的是子均的漏洞,而不是我的!” 始皇帝左右手掌上各自浮现一个字。 是宇宙两字。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来今曰宙。 “我的道,在境界之外,而法术,在道之外,如何以道束缚于我?” 始皇帝翻手覆手,时间空间两道长河横亘流动,冲走了这周天星斗,冲走了狼祖的身躯,他手在虚空中一抓,好似抓到了太阿剑一般。 奋力一剑向前,一剑剑光,可灭十州炼气士。 无尽剑光闪烁,在剑身上,出现了九州模样,每一寸都是九州故土,昆仑在其中,贺兰在其中,祁连也在其中。 这一道剑光惊艳无比,狼祖在剑下,他仿佛看见了剑身中,一个又一个秦人? 在狼祖充满震惊的目光中,他的一颗脑袋直接被这一道剑光刷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始皇对四神 “空间与时间大道?” 他惊叹于此道。 宇宙大道最难领悟,他盘狼甚至未曾触碰到道的边界。 而此刻,他的头颅落地,但很快又长出一颗新的头颅来,那颗落地的头颅变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辉,重新回到了狼祖的身上,两颗头颅同时抬头,瞥见始皇帝收回的太阿剑,那口宝剑上浮现出各种神异的光辉,这其中九州的倒影显得无比真实。 这令他诧异不已,狼祖向后退,与始皇帝拉开一定距离,而后徐徐道:“这法术,在道之外?” 始皇帝不曾回复,连点头也懒得点头,他剑光斜指狼祖道:“盘狼,朕说过,今夜草原尽恸哭之音,今日,你必卒于剑下!” 始皇帝身上杀机浓郁无比,让狼祖感到窒息。 他成长的几千年来,也许死在他手中的,还没有或直接,或间接死在始皇帝手中的多。 传承于东周的秦,由弱小到强大,从而大一统,这其中所逝去的,战死的,枉死的,他们的业障,最终都汇聚在始皇帝一人身上。 他伏剑扫去战国阴霾之时,也将战国所有的一切,背负在身上。 此刻,从他身上涌现的滔天业障之力,是九州混乱时代中死去的百万人的亡魂凝聚。 狼祖再强,再古老,也未杀过百万之人。 这一刻,他开始颤栗,那股杀机以及这超脱于大道之外的剑招,令他感到深深的绝望。 但他不认为自己会死,他死了,就祁连山神,大黑天他们,根本对付不了这尊强大无比的帝,更何况九州之中还有昆仑山神这样强大的存在。 侵略九州,只会是一句戏言而已。 始皇帝抬手一剑,千万人齐呼啸,仿佛九州中无数人,不论老幼,都同时挥出长剑,而长剑落下生出的光辉中,每一寸,每一厘,都是土地,都是人影。 狼祖余光看向他处,最后竟束手就缚般一动不动,立在原地,任凭这一道剑光落在身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从前方响起,无数道剑光四处散逸,抵御这一剑的是一枚庞大无比的印玺。 这印玺之上盘踞着一条长龙,长龙似山脉连绵,最后化为祁连山脉。 来人是祁连山神,他站在狼祖身前,收回印玺,看向始皇帝。 狼祖三个脑袋,同时冷厉地开口说道:“见过山主!” 祁连山神在天之下,是草原上一切神的源头,是主神。 天穹之中,出现了一张令白衡感到熟悉无比的脸庞,是大黑天。 地面之上,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之音,草原上连绵而生的一片巨大火海,层叠而生的十八层地狱中,地节尊者光着脚,从十八层一直走到地面之上。 一瞬间,地节尊者,大黑天,祁连山神,狼祖四尊强大无比的神只将始皇帝团团围住,他们气息无比强大,撼动始皇帝的分身,也撼动了藏在体内的青州鼎以及手中的太阿剑。 白衡心中一紧,这么多强大的存在,他回头看,就见昆仑,黄河,酆都如旧,没有任何波动,代表着九州最为强大的四位存在,只来了一人。 其他人似乎都在观望,似乎也在看着就凭始皇帝一人,能否将这四位强大的外神镇压。 而始皇帝面色不改,面对身前的四位神只,就好像在看着四座沙丘一般,伸手可断。 “见过秦王!” 三位后来的神只见到始皇帝后,不由躬身行礼。 即便是他们,也对这一尊帝敬仰已久,四人就好像许久不曾见面的老友一样开始互相问候。 而下一刻,始皇帝眼中神光涌现,喷薄出两团赤霞,赤霞连天,好像将整个天空燃烧了一样恐怖。 与此同时,祁连山神握着印玺,将这连天的赤霞所镇压。 而后,四位神只占据四方,仿佛撑天的柱子一样屹立不倒,他们结成诡异的阵。将始皇帝围在其中,隔绝了天地间的灵气,也隔绝了白衡。 “秦王何必如此着急,想要动手斩杀我们四人,何必急于一时!” 祁连山神缓缓地笑着,四位像是看着一件精妙无比的法宝一样看着始皇帝,似乎想要凭借眼睛剖析始皇帝的道和法。 尤其是那一超脱了道的剑光。 “你们能锁得住朕吗?可笑!” 始皇帝身上涌现的法力,而后一瞬间又溃散了,这四人站位似乎不同凡响,能借天地之力,将始皇帝排斥出天地之外,大道之外,他好似变作是无根浮萍一样,在空中摇摆变化着。 “你逃脱得出来吗?毕竟这可不是真身,不过,你这分身很是古怪,竟能发挥出本尊的大半力量,不过,你……” 祁连山神话未曾说话,令他震撼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看见始皇帝身上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这力量虽然在被大道排斥,但最终完完全全地融合入手中的太阿剑中,无尽剑光涌动,一座座山出现在此地,一条条河外他脚下流淌,无数的九州之人站立在始皇帝身后,他们一声声高呼,仿佛这地方就是一方世界一样。 “怎么会?他是如何来的力量?”大黑天诧异地感应着大阵之中的一切。 而地节尊者则看向白衡,最后所有人都看向白衡。 白衡的身后仿佛有些一股特殊的力量,在勾动着天地间的力量,而后凭借着与始皇帝强大的羁绊之力凝聚成一道长桥,输送无尽的灵气汇入始皇帝的体内。 而他们都看出了这一切的异变,似乎是因为丹田中一颗悬浮的小小星辰。 这是一切异端的源头,于是,四人引力扫向白衡,顷刻间凝聚成一把巨大的箭羽。 “好胆!”始皇帝怒喝一声。 他身上流动的时间与空间两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不断变化。 始皇帝体内流淌的炁在造化一切,造化阴阳,造化星辰,造化山川大海,就在这神异被大道排斥的地方。 再造山河的力量爆发出无尽的神威,这被大道排斥的地方好似生出了一整个天地,这个天地中存在着整整一个九州,他好似想要成为造物主,再造一个九州。 最后,这四人无法压制住始皇帝,后者摇头叹息,抛出一道剑光,护住了白衡。 他摇头叹息,从昏暗的地方中走出来,满是尘埃:“四尊神只竟也无法压制住大道,令我开天,看来,这第七境当真是无法进入!” 始皇帝出现在四人身后,他的手忽然搭在了狼祖身上,狼祖头皮发麻,他尚未回头,就觉得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格外的沉重,竟将他从空中扫向大地。 而身前三人转头,各自施展法术,冲撞于始皇帝。 始皇帝手掌变化,或抓或扣,引力量化解祁连山神与地节尊者的力量。 却被大黑天一枪挑飞,他的肩头出现一个手指大小的小洞,汩汩流淌着鲜血。 始皇帝落地,体内生机涌现,愈合伤口。 他手中再度浮现青州鼎与太阿剑,冷眼看向大黑天道:“朕许久未曾流血了!” 大黑天来不及开口,就见始皇帝已出现在大黑天身后,他手掌中出现无数星辰,一掌将他轰落长空。 而后看向祁连山神道:“你错了,我能发挥的不是本尊大半力量,而是全部。” 祁连山神,大黑天,地节尊者等人就要逃跑,而始皇帝手掌如盖,张开落下,仿佛封禁住了四方天地,而后就见始皇帝开口说道:“祁连山神,地节尊者,你们以为这里,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你们以为凭借你们的力量真的可以逃出朕的手掌?” 始皇帝的声音愈发洪亮,有一种恐怖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来源于他的力量,这种力量,令人敬畏。 而始皇帝只凭借声音,就让他们的耳膜出血,脑袋里嗡嗡做响,好似要昏厥一样。 连昆仑山神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们几人合力,也许能压制始皇帝,但也仅仅只能是压制。 他们来的可都是本尊,而始皇帝来的,可是分身,若他不管不顾,自爆肉身,也能强杀他们。 四人拼命逃跑,始皇帝站立在天空之中,抬起手掌,将祁连山神镇压,而后手中浮现太阿宝剑,神剑生光,光辉无尽涌现,一剑落下,劈出了无尽神威。 光华内敛,剑气外涌,这不尽神威刺向了地节尊者,地节尊者几乎不做抵挡,被剑气刺穿了肉身,一只手臂轰然炸裂,而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不断下坠,打开了地狱,整个人翻滚进地狱之中。 而大黑天聚散无常,化成一团黑烟,始皇帝眼中激射出千尺霞光,将这大黑天洞穿。 而在大黑天之后的祁连山神则裹挟狼祖,遁入这祁连山中,销声匿迹。 始皇帝手中太阿剑剑光散去,而后看向四周,空荡竟无一人在。 他不免叹息一声,而后喃喃道:“朕的话,说了出口,那就只能为真,盘狼既然走了,那屠你半数狼妖,不算过分吧!” 始皇帝张口,金科玉律,大道共鸣,于是天空中出现一朵又一朵的紫色云霞。 这紫霄神雷再度涌现,无尽的雷霆落下,一个又一个的狼妖被劈中,凡有业障的狼妖,尽皆毁灭在紫霄神雷之下。 只有进入过九州,且杀过九州之人才会沾染业障,而不在九州,业障难消。 白衡觉得痛快,但不知多少的狼族在哭泣,因他们的亲友成灰而哭泣。 真如始皇帝所说那般,草原今夜尽恸哭之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一波未平 始皇帝手中的太阿剑溃散为星星点点的光芒,已成为九州之上的风,九州之中的雨,太阿剑本就是剑气凝聚而成的剑身,随帝王心意聚散无常。 而青州鼎回到白衡肉身之中后,始皇帝的分身变得极度虚弱,力量不复此前十分之一。 白衡看向始皇帝,后者张口道:“青州鼎中藏泰山,朕曾封禅于泰山之上,诸神应之,便是千里万里,也能令朕借泰山之力,而青州鼎,能令泰山落在朕的丹田之中。” 始皇帝泰山封禅,在当时及以后,也不是什么好事,受到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讥讽,就算是司马公在《史记.封禅书》中也有这般记载:“始皇封禅之后十二岁,秦亡,诸儒生疾秦焚诗书,诛戮文字,百姓怨其法,天下畔之,皆伪曰:“始皇上泰山,为暴风雨所击,不得封禅。’” 由此可见, 并称之为无其德而用事者焉。 这意思是说,始皇帝德行不够,配不上泰山封禅之事。 天下间对于始皇帝泰山封禅之事抱有赞赏之意的只怕是始皇帝一人。 泰山封禅对于人间帝王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上古开始,几乎每一位帝王都以泰山封禅,作为代天牧民的标准。 “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禅。” 几乎每一位天下共主,每一位真正的帝王都曾封禅过泰山,所以泰山,是天帝居住之山,在此祭祀上苍,能连通天帝。 所谓封禅,就是连通天帝,天授之以权柄,而帝王,不过代天牧民。 而天帝是谁? 是泰一神,创造天地的造物主,是世间最为尊贵,最为强大的存在。 天子天子,是天的儿子,也是太一的儿子。 故而天子为正统,又生五德,王国帝王遵从五行而轮转变化。 自周始,每一位帝王,都尊称为天子。 得泰一神认可,是帝王的追求。 上可追溯到无怀氏,下可追溯至始皇帝,而最为靠近当代的,应该是春秋战国时,齐桓公欲封禅而被管仲阻止,鲁国季孙氏欲封禅泰山,被孔子所讥。 直到始皇帝一统六国,尊为天下共主,在权柄的裹挟之下,强行封禅泰山,可暴风雨袭来,是“其德而用事者焉”。 于是,就有了始皇帝的二封泰山。 这一次,没有暴风雨,也没有人拦路挡路,始皇帝向前行走,每走一步,天空中乌云散去一分,晴空万里,碧空如洗,霞光万道,称是诸神祝福。 到了这一步,那也许是泰山山神感应到始皇帝的强大,而应他所请,天降祥瑞于民。 果然是因为强大了,连神只的屁股也能坐歪。 不过,始皇帝的确没有得到泰一神的认可。 但太阿剑在他手里,就代表着整个九州的气运,选择了他,选择了秦国,不然,他无法掌控太阿剑。 始皇帝带着白衡向前走去,身后真的传来了一声走一声的恸哭之音。 “君王一言,金科玉律!”白衡听着身后的恸哭声,,看着身前始皇帝逐渐暗淡的身影,心中如此想着。 一刻钟后,白衡面色一变,他看向四方,周遭的景象依旧,好似他们从未离开过此地一般。 他心中隐隐一动,看向始皇帝。 “你终于发现了?”始皇帝身后,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卦列摆八方,而生四象,逆生太极。 阴阳鱼环绕于身前身后,而脚下生出了一道道神光,在脚步之下,神光显化为彩虹,连接天地。 白衡环视四周,企图看出任何的破晓来。 而始皇帝只是笑笑,张口道:“这是天在出手,定论太极阴阳,四相八卦,天的手段,可比祁连山神他们强大多了,你看不出破晓来的。” “所谓天罗地网,便是一丝一毫地破晓都没有,一旦被困住,任何的力量,都无济于事!” 当然,始皇帝的话还没有说话,并非是任何力量都无济于事,只要超脱了天的力量,就能撕裂这天罗地网。 至于天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是大自在天。 完完全全将天凝聚成生灵的,只有大自在天。 他是众生点头汇聚之地,是众神之源,大黑天,地节尊者,两面神,三面神,四面神他们都是大自在天的一道化身。 每一尊神只都是他,但每一尊神只都想成为他,但却始终成为不了他。 所以才有大黑天另辟蹊径,成为草原上生民口中的天,企图成为真正的天。 白衡看向身前的那道身影道:“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始皇帝看向四方:“什么怎么办,天,能对你出手,是因为朕,这种情况,千年难遇,自然要好好看看天的手段!” 始皇帝轻轻朝白衡肩膀上一按,阴阳五行,太极八卦好像被按了下来。 白衡忽然间看见天地间出现了无穷无尽的文字,是一个个释教的炼气士在张口咏颂。 这些文字,束缚了白衡,压抑了白衡,让他几难看出任何异端来。 那些文字几乎铺满了整个天空,每一个字,都是一种道。 静能让人安静,乱能让人心乱,止能让人却步。 而也是在此时,白衡才感应到了始皇帝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不断向前,这种牵引之力令所有文字都黯然失色。 他的力量原来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在压制着天的力量。 直到白衡发觉之时,他的力量才从压制变为释放。 这释放的力量,遍布整个空间,也化为一个又一个文字。 这些文字,也是道。 道在身外,化为文字,与其说是道的碰撞与交锋,不如说是精神的对撞。 这些文字,都象征着对应的文明和精神,精神以文字为寄托之物,只要文字不断绝,文明与精神就不会断绝。 始皇帝周身的,都是先秦的文字。 这些文字中藏有莫大的法力,这些法力反过来压制住大自在天的力量。 白衡能感受得到始皇帝前进的脚步坚定不移,脚步的尽头,就是大自在天所处的方位。 白衡天眼中释放出独特的威能,这股威能不是阴神阳神的幻化物,而是道的一种体现。 他在用道,去观察大自在天。 于是,只能看见在脚步的尽头,大自在天的身影是一团隐晦的光影,光影若隐若现,难以看出身形,故而难知其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始皇帝与天互相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默契。 他们正在用自身的道去剖析对方的道。 始皇帝在研究天,而天也在研究始皇帝。 白衡不知道大自在天在想什么,但知道始皇帝在想什么。 他想的应该是天的道是什么,如何构造出的天,想藉此去开天辟地。 而白衡在看向两人时,也在对比两人的道。 他们的道,隐晦而强大,晦涩且难懂,白衡只能以天眼中的道,剖析最外层道的体现。 两人的道,有共通之处,自然也有差别。 两人的道,都扎根在大地之上,始皇帝的道,扎根在九州之中,代天牧民,生民的力量,也是他的力量,他的权柄,不是谁赐予的,是太阿的选择,是万民的选择。 大自在天的道,扎根在身毒,也是牧民,但他并非是天,他的权柄是被赐予的,是所有身毒人赐予他的。 在这一层面上,大自在天已经逊色于始皇帝了。 一个被赐予,一个被选择。 九州的气运选择了始皇帝,而身毒人赐予了大自在天身毒的气运。 始皇帝的道不会受九州之人的影响,而大自在天会。 因为大自在天本就是被人创造出来的生灵,他汇聚了所有身毒人的念头,他的一言一行,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白衡跟在身后,在对比之间,才发现,胜负早已分出。 只不过,大自在天不这么认为。 也许是因为白衡看到的只是皮毛而已。 此时,他耳中响起了每一个身毒人的声音,这些声音在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和念头。 白衡受这些念头影响,只觉得头疼欲裂,脑海中的阴神好似正在被撕裂成无数个人。 这些人彼此间存在意识,在脑海里嗡嗡做响的对话。 这些对话声几乎撑爆了整个脑袋。 七窍之中,隐隐流淌鲜血。 他想要施术,驱逐脑海中的念头,甚至想要斩杀大自在天。 可下一刻,他的这些念头就已消失。 这是一种亵渎,对于天的亵渎,没有人能够亵渎天。 在想要动手的瞬间,却又被制止,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只是一个提线木偶上偶尔生出的点滴灵智,轻轻一抚,就能去掉的灵光。 与此同时,始皇帝的手拍了拍白衡的肩膀:“这就是天的力量!” 白衡这才觉得脑海中变得安静下来,那种撕裂感才得以恢复。 他不又想起赶尸人,他的脑子里面,是不是也撕裂出了多少个人形来。 白衡感到心惊:“真恐怖!”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念头刚起,就被强行压下,让你生不出任何动手的念头来,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真要碰见这样的敌人,白衡很难想象,他该如何反制敌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波又起 始皇帝压下阴阳八卦,太极四相。一身修为仿佛无穷无尽,在他身后,好似真有泰山倒影,悬挂在脑后,泰山雄伟巍峨,无尽绚烂的霞光流动在脑后,仿若续接的长发。 而从始皇帝的体内,有无边的压力压来,震荡这这方天地间所有的文字,脚下长虹好像捅破了天空一样,他轻蔑看向尽头里的大自在天的身影,张口道:“天,你还不出手?再不出手,我就要离开此地了!” 白衡身前的天,好像恢复了正常,远处的贺兰山上,旌旗蔽空,风声猎猎,风中似乎有一阵阵歌声,是秦人的歌唱。 而大自在天则是一声声冷笑,身前身后,四方天地,好似都响起了笑声。 这些笑声来源于身毒上所有的生灵。 白衡隐约看见始皇帝身后一方小天地的虚影雏形已经被开辟出来,以泰山为中央,一览众山小。 以黄河为边界,周而复始,百川归海。 以泰山,黄河为中心与边界,构造出了许许多多的山川湖泊,形形色色的人。 始皇帝似乎要走出最后一步了,成为太一,成为造物主。 大自在天缓缓前行,白衡只能看见黑白光暗以他为分界线,太阴太阳少阴少阳阴爻阳爻无尽卦象正在慢慢地衍变,无数人礼赞他的出现。 大自在天满身光辉,好似世界最为圣洁的神明,身上弥散的气息,令人不由感到安心。 他身后是瑰丽雄壮的山河,而脚下是一间间庙宇,从中走来一个又一个神只,这些神只神光炫丽,道韵弥漫,他们光足赤脚向大自在天走来,最后化成他影子的一部分。 而大自在天的影子中,承载着世间所有的恶,这些恶像是沼泽当中汩汩冒的气泡一样层出不穷,一丝一缕,都让白衡感到恶心。 这些恶丝丝缕缕,竟然在一点一点地感染身后的清气。 他的清气下沉一尺,其中多是黑暗,这是杀百人方有的业障。 白衡于是默念《论玄篇》,以此驱散身上的业障之力。 而与此同时,那尊影子从地面站立起来,与大自在天站立在一起。 一善一恶,一黑一白,这似乎才是真正的完整的大自在天。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衡才看的清楚大黑天的面孔。 很是普通,放在人群中,几乎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但也就是这种普通,才显得大自在天身上有特殊的力量。 而无论白衡从那一个方向看向大自在天,都只会看到他的正脸,而看不见脑后,仿佛整张脸上,都挂着面孔一样。 这就是大自在天? 始皇帝却没有白衡那么多的想法,他手中太阿剑再度浮现,而泰山之影则化为了肉身。 在整个天地之中,始皇帝好似变成了真正的人一样。 而白衡只感到无尽的虚弱感包裹着他,令他不由倒下。 他看见了丹田中那颗巨大耀眼的星辰,与他丹田中的小小星辰间的联系不断壮大,无尽的力量从咸阳输送到他身后,而后反哺始皇帝。 始皇帝这具分身,似乎再次变成了本尊,拥有本尊的全部力量。 太阿剑再度凝聚,他一把抓住长剑,看向大自在天。 大自在天屹立于空中,承受着来自于始皇帝身后一方小小世界五行的全部压力,他的道正疯狂的运转着,有混沌之气在其中滋生,正冲撞着始皇帝那片天地, 他身后不存在天地,因为天地在他脚下。 他与始皇帝两人未曾出手,但世界虚影在碰撞,由碰撞产生的隆隆巨响令白衡惊骇不已,他看见两人身上弥漫的浓浓的混沌之气。 这混沌之气不断被轰开,最后坠落到白衡身前,他浑身上下被混沌之气覆盖,一瞬间隔绝了一个天地。 在这天地之外的所有生灵的目光都看不进这里面,只能看见不尽摇曳的星光从空而落。 最后,他只看见始皇帝和大自在天的身影。 他们的力量,似乎短暂地开辟出了一方新天地,他们就在这天地中战斗,而白衡则是唯一的观众。 这无尽混沌之气上下翻滚着,无论他施展何种手段,也无法在混沌之中站立,而随波逐流,只能透过混沌中的片刻光影,看见那些藏在光影中两人战斗的光景。 “轰隆!” 巨大的声响几乎穿透了整个混沌,而这也只是始皇帝的一道剑光。 这道剑光,几乎撕开了整个混沌,而大自在天抵挡住他的力量,用自己的手掌,那可以劈开光暗的手掌。 始皇帝周身凝聚了一百零八条长龙,无翼的九爪真龙,和后世认同的真龙大抵相似,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这一百零八条长龙盘踞在一百零处死穴当中,这死穴中的真龙,是一条条大道。 这代表着,始皇帝有一百零八中方法去阐释这个天地。 道,就是用于阐释天地的原理。 白衡看见了宇宙乾坤,神魔人妖,太极八卦,阴阳五行,这些都是道。 这些道,巩固了始皇帝身后的天地,这片天地比之大自在天更为稳固。 而他的实力也越来越强,虽然境界依旧在第四境。 两人碰撞,以道为兵器。 宇宙为河,以河为棍,大棍扫过天地乾坤,弥散的神威竟白衡周身毛孔不断向外滋滋喷涌着鲜血。 他看在眼里,眼中逐渐烙印住大自在天的一百零八条大道,最后,乾坤,阴阳,生死,水火,荣枯合共三十六条道被白衡施以日月同辉烙印在眼中,在沉浮之间,不断追逐着这些道,最后在天门之中,这些道出现在一望无际虚幻的海洋之中,在海水之中,出现了这些道对应的文字。 白衡只觉得眼前开阔了不少,视野中,能看见的道则更多。 最后,整个混沌的道则尽皆浮现在他眼中,任凭他去烙印,去学习。 只是他的底蕴,只能支撑得住他学习三十六条大道。 想要再去学习,只能依靠积累。 终究是底蕴不够,若是他有着几十年,几百年的底蕴,不至于在这天大的机缘面前,只能用一张满是漏洞的渔网去捕鱼。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 他在心中默念着《道经》的文字,借由这些文字去磨砺眼睛中的三十六条大道,使之变成自己的大道。 白衡身后,太极浮现,之后是阴阳,再来是四相,五行,八卦,十天干,十二地支…… 他走的路很特殊,是逆向的路。 一般人,都是顺着走,从三走到一。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三与一,都是过程,都是变化,而不是数量,而是代表着终点与起点。 一般的炼气士,都是从终点走向起点,终点是造化,而起点是造物主。 而白衡走的却是从造物主走向造化。 而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昏沉沉的和上眼睛,昏厥过去。 他的力量和底蕴,无法支持他走向境界之外。 等到他苏醒之时,已不知过了多久,他只看见在始皇帝身上,涌现出来的光辉。 两人交手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涌现出来的光已经将整个混沌铺满,而显得比白昼还要明亮。 此时,白衡只能偶尔看见始皇帝与大自在天的碰撞。 无尽的力量,涤荡整个混沌。 白衡看着他们法术的碰撞,不由张开天眼,想要将他们战斗的画面完全烙印在眼睛之中。 只是随着他看的越多,精气神消耗的越快,到最后,天眼合上,而白衡整个人虚脱地躺在混沌之中。 始皇帝手中的太阿剑生出无尽光辉,身后一百零八条硕壮的大龙在转动着,依附在剑光中, 白衡受到着一道剑光余威的冲撞,竟忍受不住,吐出鲜血来。 始皇帝提起手,祭起太阿剑,剑上出现一百零八条龙纹,他的身后,出现了一百零条手臂,好似每一条手臂都抓住一条大龙。 始皇帝提着剑轰然向大自在天砸去。 而白衡几乎看不见大自在天如何反击,那不尽剑光顷刻间就消失在眼前。 于是,他只看见大自在天的善恶二身各自握着一口宝刀。这宝刀如狂风暴雨一样落下,片片刀光,像闪电充斥着整个混沌空间。 一道道刀光落在始皇帝身上,他身上的冕服被震的飘扬不断,甚至于破碎。 这一身冕冠冕服,不似实物,甚似实物,纯粹的灵气溃散后重聚,于是恢复如常。 始皇帝疯狂催动体内法力,他的法力浩荡如黄河一样。 那刀光也不知如何被化解,就见始皇帝一步向前,整个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在追逐着始皇帝的脚步,随着他一同向前。 “轰!” 白衡只看见一道红色的霞光一冲而上,好似剑光一般。 “咳咳咳!” 这剑光尚未散去,就听见大自在天口中仿若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隐隐还有血腥味传出。 也不知是何人受伤。 而在大自在天身后,光明与黑暗最终汇聚于一处,善与恶合于一处,这就是大自在天。 而始皇帝面色凝重,白衡从未见过他这般表情。 两人再度在混沌中交手碰撞。 只是他们法术碰撞生出的余威白衡一人承受,就见他身上各种混乱的气流动着,大道在影响他的心智,令他一会是阴阳,一会是五行,他仿佛变成了道,像是一只蝴蝶,在混沌中翩翩起舞。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郑人铸刑书 白衡甚至不知道谁输谁赢。 混沌散尽之后,就落到了贺兰山上,四方不见始皇帝的身影,他眉间天眼流动微光,隐隐照出虚空中被埋葬的混沌之气。 偶尔还能感受到道则的碰撞。 “他们的战斗似乎还没有结束!”白衡背身离开。 既然始皇将他送出,那也没必要一直留在贺兰山上观望。 几位真人已回到了大营,这贺兰山上,似乎只有白衡一人,他向山顶走去。 两旁的隐藏的秦军斥候以及匈奴斥候正在夜里暗中交锋,全然不知道曾有人从他们身前离开。 这些躲藏起来的斥候,终究只能藏在凡人的眼睛底下,无论隐藏地再好,炼气士也能看到其身上流动的气。 要不了多久,白衡就已进入大营。 在郁孤台的西方,就是终南学宫的炼气士安营扎寨的地方,他们也曾参与过诸多大战,或立军功获爵赐地,或死于战场,敛尸就地埋葬。 在这郁孤台上,不知死去多少秦军士卒,他们的魂魄至今还飘荡在贺兰山上。 酆都中的勾魂使者频繁来往贺兰山接引亡魂进入酆都。 只是就算亡魂去了酆都,郁孤台上浓郁至极的业障,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削去。 除非有第四境炼气士能白衡一般,引紫霄神雷,轰然下落数个时辰,引爆所有业障。 此前的业障虽然已消,但之后厮杀而生的业障,昆仑无法尽皆引走,而这些业障中,竟已滋生出一些妖邪来。 是业障凝聚而成的妖,妖身的邪,能在军中形成瘟疫,能扰乱人心,能迷惑他人,甚至能通过寄生他人而生存。 这种寄生,能让这些妖邪的力量变得稳固,同时也能通过战场厮杀,获得壮大自己的力量,比如血肉,魂魄…… 而此刻,军中并无业障凝聚而成的妖邪。 这些妖邪只能隔空远远看着,而无法进入军营。 这似乎是因为军营中心存放的一口鼎。 这口鼎,似乎有着无双伟力,它自身涤荡的光辉令妖邪无法靠近。 这股力量趋向于法家或是天衡道场炼气士的力量,有着与紫霄神雷类似的神威。 白衡走到那口鼎前,走到近处,便发现这口鼎平平无奇,无论制式还是年代,都不是最好的。 这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文字。 而后身后传来人声:“这是郑人铸刑书!” 他回头,看见的是熟悉的面孔。 来的人是云易,他看向这口青铜鼎,就好像在追逐着一段历史,一段他曾经经历过的历史。 “郑人铸刑书?” 云易从白衡口中听出了疑惑,随即为他答疑:“三百多年前,郑人子产,郑国大夫也,曾将郑律刻于鼎上,示之以民,而非旧时,藏于高阁,刻之以竹简,掌之以吏。” “这是第一部向所有人公开的法典,人们能从鼎上读出法律,知道该遵从什么,该忌惮什么,什么是有罪,什么是无罪。” “子产刻郑律的鼎,就被称之为郑人铸刑书,它有无上伟力,它极其强大,是法家的圣器!” 云易抬头看向天空:“法家,以法治国,以律束民,法度能束缚民众,也能束缚妖怪,律法连通天地,上承天帝,下顺民意,故而法家之鼎,能避妖邪,能驱邪魅,这些妖邪无法越过郑人铸刑书而落地害人。” “这里没有它们生存的土壤,于是他们慢慢就会去向别的地方!” 能去哪里,当然是匈奴,月氏联军所在了。 子产铭刻律法于鼎,示之以民,这件事情被记载在《左传》上。 “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为禄位,以劝其从;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教之以务,使之以和,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断之以刚;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弗可为矣。” 说的是以前人们判刑断案靠的不是律法,而是以轻重缓急判之。 治民也不是用律法,而是用义去限制民众,以政令去纠正民众,以礼去要求民众…… 由此可见,在子产以前,法家虽然存在,但他们还未曾走上历史舞台。 而子产将刑法刻在鼎上,不仅开了先河,还影响了后来的商鞅,李悝的变法。 白衡看着这口鼎,不由赞叹。 那个名为子产的法家之人,真可谓魄力十足。 以刑法替代仁义道德去约束生民,以新的制度去撕裂了旧的制度。 法家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正式登上百家争鸣的舞台,并随之发现,法家的理念,那大一统的思想,让无数的君王,以法家的理念去构造了一个新的天地。 白衡看向这口鼎,他看的不是鼎,而是其上存在的文字,是在那上面流动的历史。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一切不合时宜,该被替代的都会被无情的撕碎。 云易还在说,他甚至还说起了子产和叔向的趣事佚闻,这不是野史,是云易的亲身经历。 活了无数时间的老古董。 看着云易侃侃而谈,白衡心中一动,不由开口道:“先天帝君?” 云易伸出手指,抵在唇角道:“嘘,我现在叫云易,已经不叫先天帝君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倒是出乎白衡的意料之外。 世间的道法无论在如何改变,都是在道之下的改变。 境界也是如此。 门,符文,到炼气,三种不同修行法,不同的人定义了不同的境界,但在那上面的逍遥,盘古,造物主三个境界始终不变。 云易注意到了白衡的目光,狐疑道:“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到底有多强大?” 白衡的问题让云易有些不知所措,细细思索道:“我很普通的,看你怎么看了?” 两人相视而笑。 而后云易张口道:“我要去巡逻,你要是没事,不如和我一起走走?” 白衡抬头瞥向贺兰山,从进入贺兰山以后,都在求道问道的过程之中,他还从未游历过贺兰山。 脚下这高大巍峨的山峰,似乎未曾孕生过神只,也许是藏的太深了,不过想想,在此之前,这里应该还在祁连山神的控制之下,也许被打下来后,此地的神只离开了,这兵家必争之地厮杀无数,就算诞生了神只,只怕也会是一尊恶神。 白衡看着云易,后者张口道:“走之前找人算了一卦,是下下签,我修为不够,怕有危险,请你去保护我,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白衡哭笑不得,张口道:“好吧!” 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若非他,恐怕在黑狱中,他与本初只怕都走不出黑狱。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间谍 联军与秦军的的战斗远远不曾结束,在战斗结束之前,每一寸山河,都会是战场,不仅仅是秦军,还有他们这些炼气士。 此前始皇帝一战退四神,知晓的人不在少数,但匈奴,月氏依旧挺立前行,贺兰山,势在必得。 虽然始皇帝与四位神只的战斗已经在战场中引起巨大的轰动,但该有的,也会有的。 联军下贱,炼气士更甚,听云易说,前不久有匈奴人潜入上游,意图在水源处下毒,毒害所有的秦军,被一个炼气士发现,将其击杀在河道上游。 那之后,联军的炼气士甚至还以这一个匈奴人的死亡为借口,掀起了一场大战,就是白衡进入那三十三重天中的那一场战斗。 在那之后,又有一场大战。 在十月之前,秦军与联军大战之时,他们就曾在三十三重天中战斗。 也许那日滴落的雨水中,会有他的血在其中。 而白衡也摸透了联军炼气士的心思,一旦在某方面失利了,就要想方设法地在其他地方找回场子。 他们的主神,祁连山神,狼祖都在始皇帝手中吃了瘪,难免这些联军的炼气士做些下三滥的事情。 故而,终南学宫的炼气士开始了巡逻。 云易负责的区域,在贺兰山北麓,距离联军大营只有五十里地,对于第四境的炼气士,那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都能抵达的距离。 此刻,他们趁着天色正黑,月亮躲在云中的时候,远眺身前。 前方是毡帐一顶接着一顶,篝火点缀黑暗。 五十里地,在天眼之下,竟看的如此清晰,就好奇将眼睛悬挂在对方营帐上方一样。 “看什么看?” 耳旁仿佛响起雷声,轰得耳朵嗡嗡做响。 “看你怎么了?” 云易轻蔑一笑,回应着鹈鹕苏勒这一句话。 鹈鹕苏勒目光从白衡身上移开,看向他身边那个除了容貌,一切都显得极为平凡的少年。 他的话,明明是在对白衡说的,这家伙是如何听见了的? 但鹈鹕苏勒不想动弹,只是端坐在毡帐中,身前蓝色的火焰飘动着,很是绚烂,他的手指,从火中取来了一朵蓝色的花,揉碎了,花瓣成粉末,落在伤口上。 伤口似乎又恢复了一点。 他受了伤,就是不知道山岳真人有没有受伤。 云易和白衡两人从草堆里起身:“对方大营没有异常,我们去看看水源!” 白衡点头,跟在云易身后。 而他们走了不久之后,就来到了秦军取水之处。 刚进入此地,白衡心中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渭河之水?” 他心中苦笑一声,秦军人马饮用的水,都出于渭河。 白衡微微感受一番,而后神色古怪道:“与其关心这里,不如随我去看看其他地方,我感受到了古怪的地方?” 云易转头看见白衡身后那浓郁的山河之力,以及若隐若现的山河鼎。 就知道他在使用自身的权柄,追溯此地发生的事情。 事实大约如此,不过白衡并不是追溯,而是询问,询问此地渭河水中生出的灵。 它们告诉自己,两天前,有形迹可疑的人从此处,进入渭河之水,而后绕过渭河之水,越过了贺兰山。 两个匈奴人,一个月氏人,一头狼妖。 至于为何这些水灵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匈奴人与月氏人长相有所差异,这些生长在贺兰山的水灵,见多了,也就能分别出来。 “怎么了?”云易看到白衡嘴角上挂着的那抹笑容,不由开口问着。 “有人从这里,越过贺兰山,似乎已经进入了上郡。” 整个渭河,不论是主干道,还是支流都在将这四人的消息告诉白衡。 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地图来,最后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高奴县。 这是白衡的起点,是他真正走向秦国的第一站。 白衡在脑海中浮现了几人的身,张口道:“竟然有人能在几位真人的眼皮子底下越过贺兰山进入到九州?” 云易掐着手指头,好似在推算一样,最后他什么也没有算出来:“真人也不是万能的,他们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被在始皇帝与祁连山神等神明战斗吸引目光之时,贸然进入到的九州。” 云易看向白衡,张口道:“现在呢?该如何做呢?” 白衡思索片刻:“这只不过是一二小鬼,癣疥之疾,不足为虑,他们进入了九州,掀不起多少风浪。” 九州的水,可比草原深。 他们进入得了九州,再想出来,可就很难了。 秦律的森严,秦国制度的完善,若非他们是炼气士,只怕在秦国会是寸步难行。 既无照身贴,长相与人迥然相异,走在路上,不免被惦记。 在白衡的想象中,这几个家伙,要么在山野中游走,要么混迹在流民刑徒之中。 进入城市,会被城隍注意到,会被法家,墨家的炼气士注意到。 当然,被这几家的炼气士注意到,已经算是幸运,若是被上郡的其他道门发现,估计就是凉凉了。 道门对待异族炼气士,可从未有过好脸色。 就差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写在脸上了。 连城市都进不去,也不敢造成多大的杀伐,就他们这样的,估计也就只能传些谣言了。 不过,传谣言也是会被官府注意到的。 指不定那一天就会被抓了。 实在走投无路,估计也只能是落草为寇,当一个占山为王的强人,还要担心被道门和法家,兵家炼气士的围剿。 太难了,在秦国当一个间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然,若是秦国内部有间谍为他们打点一切,那就当白衡什么也没有说过。 只不过等他回去之后,那些牵桥引线的间谍,也该被连根拔起了。 白衡想了想,而后施术召唤来尾巴,尾巴落在白衡身前,好像长出了一张嘴巴,咬住了一封信,而后遁入云层,消失在天幕职中。 “会有人注意他们的走向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衡与云易再度在贺兰山附近巡逻。 而尾巴飘飘荡荡,在天空中穿过了无数的闪电与暴风雨,最后出现在咸阳上空。 而后像闪电一样坠入了蒙府,蒙家人不由称之以祥瑞,而此时,正是蒙恬之妻诞字,因此得名为云。 而蒙恬得了消息,于是就进王宫谒见始皇帝。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无妄卦 和白衡预想的差不多。 他们是在进入中原的第三天才吃的上一口饭的。 施舍他们食物的老农的头颅,已经被他们埋在了大树底下。 自身沾染的业障又增添了一笔。 “他的皮,就是我的了!”白狼妖迫不及待将人皮穿上。 这三天里,他们小心翼翼地杀了不少人,穿上他们的人皮,拿着他们的照身贴,行走在乡镇之间。 而今日,他总算披上了人皮。 在此之前,他都是以原形出现在山野之中的。 白狼妖虽然穿上了“衣服”,但一身野性十足,和自身气质完全不符,只要是人,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外貌也就算了,口音更是难以琢磨。 虽说他们与旁人学过了许久的正统中原话,但只要一张口,中原人还是能从他们的口音中听出了他们的身份。 虽有间谍在内,但他们似乎也不便相助,于是,几人就在整个上郡游荡着。 想要散播谣言,却发现这里的居民连离开村子都需要打报告,进入他地,还需要登记。 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查,就能发现谣言是随着他们进入各个地方而流传的,直接就能找到他们。 想要不被发现,就只能一直杀人换皮,可这样一来,就会被道门发现,被秦国法家追杀,举一国之力而纠察,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他们可不是如项羽一样的六国旧人,上有官吏护住,下有游侠随从,他们只是从草原来的匈奴人,月氏人,在他们的脸上骨血里,早就被人打上异族这个标志,而对待异族,中原炼气士的做法只有一条,杀! 谣言流传不通,更不敢杀人,他们也就只能在上郡中游走。 来到了高奴县。 高奴与平常地境有所不同,洧水出于高奴,能焚,水不能止。 于是,在高奴县城这里,聚集了一大群的墨家弟子。 他们正在用鲁班尺和规来测量,又运用法力来提纯炼化洧水,使之变得更加难以熄灭。 墨家的弟子,几乎占据了高奴县城近五分之一的人口。 而整个上郡,共有数千墨家弟子游走其中,用以观测何处出洧水。 毕竟,这玩意儿对他们的机关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义渠头曼他们并不知道高奴县有墨家弟子,他们一路走来,一路所见,几乎都不见有炼气士出现。 避开城隍,是首选,但当他们进入上郡这么久,什么也没有完成,于是开始寻找机会,进入县城。 高奴县新修了城墙,墨家弟子铸造而成,可挡第二境炼气士全力一击而不倒,但挡不过第三境炼气士。 他们来到城门之下,细细端详,不由心惊。 这些都只是最为普通的材料,没有丝毫的法力与灵性,高大城墙却能抵挡巨力,乃至于千年不倒。 “中原人的智慧,果然不是我等所足以媲美!” 义渠头曼看着这高耸城楼,心中感慨,他身后众人没有任何感觉,甚至看不出有什么端倪之处。 城门上,旗帜随风,一个个披甲执锐的秦军看着来人。 城门牌匾上的文字,通体乌金之色,颇具剑气锋芒。 剑气勾勒出的文字之中,似乎藏着剑招,他们未曾看向牌匾时,这些剑招引而不发,可当他们直视之时,这些剑气顷刻爆发,好似一道道剑光扎向他们的眼睛。 而后片刻间,剑光在眼中破碎。 又有牌匾之下挂着的八卦镜。 此刻,乾上震下,天雷无妄,是下下卦。 无妄卦:乾为天为刚为健;震为雷为刚为动。 动而健,刚阳盛,人心振奋,必有所得,但唯循纯正,不可妄行。 无妄必有获,必可致福。 福祸相依,显于此卦。 在妄与无妄之间,就看他们如何选择。 妄,为胡乱,轻举妄动,而无妄,是不测与意外。 这卦象显示,他们进入城中,会遭遇不测与意外。 但避过这无妄之后,就会有福报。 众人看不出卦象端倪,在阿达,傅直醍醐与白狼妖眼中,没有什么表现之力,还不如牌匾上的乌金剑气。 义渠头曼突然拉住了正要进入城中的阿达与傅直醍醐,至于白狼妖,此刻正准备进入高奴县城。 “干什么?” 他们用的是纯正的匈奴话进行交流,压着声音,佩之以幻术,甚至没人能发现他们在说话,只当他们是围在城墙上看着其上的通缉令,想要凑运气的人而已。 义渠头曼想了想如何说,却不知从何说,草原上可不相信什么五行八卦之说,也不会相信周易卦象所代表的凶吉。 “我感觉进城会有危险!” 白狼妖对此不屑一顾,若非此处不宜起冲突,不然他都要好好嘲笑义渠头曼一遭,白了对方一眼道:“我不会是怕了吧?” 傅直醍醐则看着义渠头曼,对方精通中原文化,他一口纯正的上郡口音更是让人难辩真假。 他应当不会胡言乱语。 阿达同白狼妖一样,世仇加上看不惯,让他与白狼妖统一战线,于是同出一辙,阴阳怪气的说着话。 傅直醍醐则张口询问:“怎么了?” 义渠头曼不顾阿达与白狼妖,他不似那两个家伙,一个没有脑子,一个说话不过脑子。 进入中原之后,若非没有义渠头曼在,他们也许就已被发现了。 义渠头曼谨慎聪慧,精通兵法。 “算了,已经到了城门之下,高奴不能不进。更何况,这是哪位大人交代的……” 说起哪位大人时,几人神色都显得无比凝重。 于是,牌匾之下,他们经过秦军的盘问于巡查,在上缴照身贴之后,进入了城中。 而甫一进入,就见城隍庙中一道橙光闪烁,这橙光之中,飞出了不少的阴差,他们来到几人身前。 义渠头曼眼神示意,众人聚敛灵性,使其变化若真人一般,没有第三境,第四境的炼气士,不会有人能够发现他们真身。 据义渠头曼所知,第三境炼气士不游走人间,而在道门之中,又或者在山野之中,寻得一处洞天福地修行。 近于人间的地方,红尘气息太重,人心太杂,不易于寻道。 城隍出现在义渠头曼之前,他手中提着玄天鉴,朝几人身上一照,并无端倪,而后开口道:“身有业障,且业障颇深,若在城中遭杀孽,则后果自顾!” 说完之后,城隍便消失了。 而白狼妖则轻蔑一笑,片刻之后,他的笑容变得无比僵硬。 这高奴县城中的炼气士,竟达百位之多。 十几位第二境的炼气士,数十位第一境的炼气士,这其中,似乎还有一位第三境的炼气士,好在那位并没有关注他们。 白狼妖笑容凝固,转头看向义渠头曼:“中原的炼气士,真的有这么多吗?” 义渠头曼大脑快速运转:“不,应该是这地方特殊,莫非大人的秘密,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青铜门户 肉球晃动着,就如同是脚步声从头顶上响起,这让义渠头曼心中疑惑。 既是无妄卦,就只能等待卦象显化,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先完成那位大人的吩咐。 高奴县城之下那座巨大的坟墓,此前赶尸人与白衡曾躲在这里,以图避开墨家与法家镇守的追杀。 这里原本被毁了,但其中藏有密道,义渠头曼他们就是从密道进入了这处地方。 四方,皆有符文,有藏匿之用,让人无法发现。 而义渠头曼手中握着一颗头颅,头颅里被浇灌了玉髓,进而通体显得无比精妙,又刻上了符文,在进入密道之时,所有的符文都被激发出来,一瞬间,一条巨大的通道出现在他们眼前。 等他们走上这巨大通道时,才发现这其中诡异。 头顶悬挂着一颗又一颗肉球,肉球中耸动着,类于心脏跳动,其中藏有生灵,却未曾孕生,再一看,就发现是一个又一个人。 他们蜷缩着,像胚胎中的婴儿一般藏身在肉球之中。 而随着他们进入其中,刺激到了肉球,于是就有了之前那诡异的脚步声。 “到底是什么东西?”阿达好奇问道。 来这密道中的,只有他与义渠头曼两人。 至于白狼妖与傅直醍醐,则留在地面放风。 至于为何是他,按照义渠头曼的话说,留下两个蠢货放风,迟早会被拖累,得一个聪明人带着一个蠢货,所以,傅直醍醐留在地面,他跟着进入了密道。 虽说被义渠头曼称之为蠢货令他很不爽,但在这里,一切以义渠头曼为主,是他自己对自己的催眠。 义渠头曼看着这些肉球道:“被培养起来的尸妖而已!” 这些尸妖有些甚至穿上了甲胄,握着兵器,他们身上甲胄,手中兵器在肉球中同样被灵性所包裹滋养,自身已具灵性,化为法宝。 他甚至还看见了一辆高大战车,车辕、车窗、车架、车轴甚至是车轮都是用黄金锻造,看起来富贵逼人,那车轮上森然的刀光令人发寒。 这战车似乎有了灵性,虽然未曾被肉球包裹,但自身也在不断向外牵引灵气,它生具了智慧,此刻义渠头曼他们走来,这辆战车于是向他们驶来。 战车上,出现了一个身着札甲,手执长矛的将军,他站在战车上,四下扑杀。 这是战车灵性的向显化。 挥动长矛的瞬间,是车轮上那些滚动的刀光在千刀万剐般地撕裂两人的肉身。 忽而,义渠头曼张口,提着头颅,在他舌头上方,被刀刻出符文,此刻张口,就成了敕令。 “传监御史令,都尉速速沉睡!” 他出口就是金言玉口,那战车之上显化的灵性瞬间沉睡,连带着战车也是同样如此。 空间再次变得岑寂,只有他与阿达的脚步声。 阿达正欲开口询问,就听义渠头曼说道:“不想死的话,就莫要张口说话,当然若是你想死的话,就尽管说,但请离我远一点!” 他顺着义渠头曼的眼睛向前看去,在前方悬挂的肉球已经不能算作是肉球了,那上面都是一层薄薄的肉膜,仿佛一触就溃,那里面的尸妖已经完全地成长开来。 他们头上向外弹出一对尖锐的角,其上藏着寒光,身后留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全身被鳞甲所覆盖,是天然生成的甲胄,这些鳞甲,无论制式与样子,都与此前看到过的那些肉球中尸妖的甲胄相同。 与鳞甲相似的还有他们的爪子。 十根手指已经变化成长矛的枪头,连接着手臂之中的骨。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说话,这些成长成熟的尸妖似乎要睁开眼睛,而后就听义渠头曼念念有词,不知说着什么,让这些尸妖再度安静下来。 阿达不在说话。 这些成长到成年期的尸妖个个修为不凡,大多数都有第一境修为,就算是第二境,也是有的。 一旦苏醒一个,对声音敏感的他们也会因为被战斗之音而苏醒,届时,不说走到暗道的尽头,能活着都成奢望。 阿达心中纵有疑问,却也不敢表达出来,只能跟着义渠头曼前进。 这一路走来所见的尸妖数量,在五百之数。 其中,四百四十位第一境的炼气士,六十位第二境炼气士。 这股力量,可以和太华山比肩了。 若是再有一些第三境炼气士,再加上那位大人,他们的力量只怕已经超过了太华山。 这样强大的力量,很难想象,那位大人只花了两百年就培养出来。 虽然走的是歪门邪道。 义渠头曼与阿达走过这一个又一个的肉球,就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之前。 深渊底下,藏着一具巨大的尸骸,如同大山一样矗立在地面之上,又有一条血河在尸骸旁流淌。 而深渊的对面,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青铜门户。 这青铜门户之上雕刻着象征着周室的大熊图腾。 图腾上的文字,一个又一个,只看一眼,就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这似乎是一个极其巨大的阵法,以青铜门为封禁,阵法为力量,镇压了一尊强大的存在。 义渠头曼站在深渊旁,提起头颅。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以及剧烈的抖动声,就光感受,也令人心惊。 而后就见血肉骨骼从深渊下不断上升,最后在脚下形成了一道长桥,长桥连接着青铜门。 义渠头曼收回手中的头颅,而后率先前行。 在其身后的阿达不由低头看向那深渊,就见血河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而后出现了一道身影,伸手骨血依附其上,仿若真正的手臂一样,伸向阿达。 义渠头曼突然伸手看向阿达,从其心脏前取走了三滴精血,送入那只大手之中。 又从头颅中摇晃出两滴乳白色的液体。 五滴落入五指之上,那大手又一次回到了深渊之中。 “我说过,想死离我远一点!”义渠头曼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向深渊中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虽未得到回应,但阿达显然还未曾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接下来,别乱看,乱说,乱走,跟在我身后,让你说话你就说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胡乱瞎跑瞎说!” 阿达怔怔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亦步亦趋跟着义渠头曼,甚至与义渠头曼的脚步保持一致。 而后,就在他的注视之下,义渠头曼推开了青铜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人头灯笼 “隆隆隆!” 尘封已久的青铜大门微张,迎着两百年来第一批客人。 阿达心中不免激动,一路所见一幕幕,令他震惊不已。 先是五百尸妖,再来是鎏金战车,骨肉桥,以及深渊中巨大的眼睛和尸首,这些东西,都不是草原上,乃至于九州中人能够见到的。 青铜门甫一打开,从中透出的灵气令他们精神一振。 这灵气中,不乏精气神及阴气,使得阴神无比舒畅,此刻全身毛孔微张,正贪婪地吞噬着此处所有的阴气。 “走!”义渠头曼压低着声音,唯恐惊醒青铜门中的存在。 此刻,这巨大青铜门张开的宽度,正适合一人进入。 在义渠头曼率先进入之后,阿达就看见悬挂在青铜门上的巨大的肉球,其中的尸妖已然彻底苏醒,一对竖瞳冷漠地看着义渠头曼和自己。 他们粗重的喘息声,让距离他们足有三丈高低的阿达心脏乱了节拍。 他惴惴不安地追随义渠头曼的脚步,进入那座青铜门中。 “咣当!” 门户突然合上,让本就精神紧绷的阿达猛然回头,发现只是青铜门户合上之时,才放下心来。 但这种放心也不过持续片刻,就听到声音义渠头曼之声急促传来:“小心!” 阿达下意识取出一口宝刀来,刀光一闪而过,刺入那让他毛骨悚然的肉身之中。 “嘎嘎嘎!”剑气射入肉球中,尸妖自肉球中挣脱出来,手中锐利的爪子抓着这一口剑光,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阿达不断后退,但这只尸妖显然没有放过阿达的打算,四爪并做,在地面狂奔。 “咻!” 义渠头曼手中出现弓弩,弓鸣如雷,满弓如月,箭出如电,一瞬间,轰隆隆巨响传出。 那尸妖停止动作,眉心中一闪而过的光辉,将整个头颅轰得炸裂。 义渠头曼一箭出,于是一手执弓,一手握箭,站立在原地,冷静地看着悬挂在门上的那些尸妖。 这些尸妖等级已然不同于外界的,这些尸妖,尽是第二境,其中,似乎还有三尊第三境的尸妖,他们统率身后三十五个肉球,其中尸妖尽是第二境修为。 阿达出现在义渠头曼身后,可手中的刀直直对着那些肉球。 直到义渠头曼放下弓箭,而阿达欲言又止,前者注意到他的神色,于是开口:“这不怪你,那尊尸妖提前苏醒,炼出了自己的灵智!” 说着,取出玉髓浇灌的头颅道:“我有那位大人赏赐之物,他们惧怕大人,所以也惧怕有着那位大人一样气息的我,于是,就挑选了你作为猎物。” 他手中的头颅在进入青铜门户后,好似变成了一盏灯笼,散发着红光,照耀门后的那些肉球,喃喃道:“不过,切记尽量不去惊动这些尸妖,这是运气好,是个意外,但下一次,就不一定是意外了。” 阿达连连点头。 推开青铜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庞大的悬棺,悬棺上横七竖八放置着八条锁链,对应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个方位。 是一个极大的封禁之术。 悬挂四方是悬浮着的烛台,烛火微微点亮黑暗。 烛火出自那烛台上那形似蜡烛一样的物什。 这个时代的蜡烛,外层被布包裹着,内层是艾蒿,芦苇,稻草搓成的丝线编织的密不透风的网,其中注入蜡汁,油脂,点燃能生光亮,这就是蜡烛。 匈奴人再没见过世面,不至于连蜡烛也没有见过。 只是这个蜡烛显得很奇怪,像是人的手臂,被插在烛台上一样。 蜡烛上滴落的蜡汁,呈现血一样的红色。 这些烛火的微光,照亮了那副悬棺,之上被人用血液勾勒出的符文,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以及无尽的阴气。 青铜门户中的阴气,似乎都出自于这口悬棺。 棺中埋葬着谁? 这似乎是藏在两人心中的疑惑。 而他们的任务,就与这口悬棺有关。 在悬棺之中,埋葬着一尊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草原上那位大人的前辈。 他们此行,就是让那位大人加快复苏。 悬棺处在一系列阶梯的最顶点,这阶梯细细数来,大概有三十六层台阶。 每一层台阶雕龙画凤,铭刻符文,闪烁微光,有无尽的神威在其中涌现,每一层台阶,都给他们极大的压迫感。 每一层台阶的交界线,都藏着一口剑光。 义渠头曼提着那颗人头,像挑着一个灯笼,他回头看向阿达道:“跟紧我,这一次,就算我有心,也救不了你!” 阿达心中一震,点头着跟随他的脚步。 刚刚踏入第一层台阶,一瞬间,台阶中隐藏的那口剑光突然释放,如长虹一般跃出台阶,直入义渠头曼的眉心,跟在他身后的阿达感受到了无数的剑气如树杈分叉开,这无尽剑气翻天覆地般涌来,足以将他和义渠头曼撕裂。 这一口剑光的力量,足以媲美融一魂的第三境炼气士的全力一击。 而义渠头曼手中的人头灯笼猛的张开口,将这一口剑光吞入口中,而后在眼睛中出现了一点亮光。 阿达舒了一口气,余光瞥见义渠头曼额头上滴落了一滴冷汗。 他们再次踩在第二层台阶上。 又是一道剑光从台阶的缝隙中涌现,义渠头曼再度提起人头灯笼。 那人头灯笼慢慢的长出了一颗牙齿。 这人头似乎在慢慢复苏,眼睛,牙齿都显现生机。 而义渠头曼他们全然没有发现,他们的目光已然被脚下所有的符文与剑光所吸引。 第一层台阶中的剑气也逐渐涌现,不断向前。 而身前第三层台阶的力量也在浮现,连带着,第四层,第五层,直到第三十六层。 循环渐进,力量越来越微弱,但一旦触发,连阿达这样没有脑子的人都想的出来,这些台阶上的剑光,都会调转到极致的巅峰状态,融一魂,融二魂,甚至是成就阳神都有可能。 因为这些剑光环环相扣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一旦有所动作,整个三十六层台阶上的剑光就会锁定他们,而片刻出现,将他们彻底绞杀在其中。 这种极限的危机之感,已然让他们全然不会注意其他地方了。 而人头灯笼的复苏,不是集中于一处的,而是分散出现的。 这分散的星星之火,最终各聚在一起,就会成土崩之势,势不可阻挡。 但现在,人头灯笼正在慢慢的瓦解,积蓄这土崩之势的形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大椿神树 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走在这阶梯之上,一层层台阶迸裂的剑光连整个台阶都开始震动起来。 他们已然站在第十八层台阶之上。 脚下颤动的台阶中剑光若隐若现,眼前的台阶突然变化成一口口剑器,剑刃上的寒光,令人心生畏惧。 而一道道剑啸声则顺着散乱的狂风而穿梭不断,光听声音,就觉得是剑器在耳旁碰撞,是三十六位剑客以剑术在过招,将自身的法术,藏在自身所立之地上。 当他们站在第十八层台阶之上时,就已经能够看得见悬棺的全貌。 到了此处,义渠头曼惊奇的发现,这口悬棺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束缚住悬棺的八条寒光泠泠的锁链则变化成接通心脏的血管。 悬棺地抖动,这些锁链也在抖动,好似其中有血液流动一样。 阿达紧贴着义渠头曼,看到这悬棺与锁链,而后回头看向所走过的台阶,他眼前白光一闪而过,他看见了一条条锁链遍布整个天地,从悬棺开始,以那八根锁链为源头,向四处扩散而去。 他震惊之心还未过去,突然看见这口悬棺跳动的更加快速,好似流淌着鲜血的锁链簌簌作响,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他们疑惑地看着彼此,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深怕惊扰了悬棺中的存在。 而后,他们脚踩在第十九层台阶上。 而又此时,八条锁链中占据乾位的锁链突然变化。 乾在上为天,天为上清之气,承载人的因果。 有因,就有果报。 在乾位锁链出现瞬间,他们身上出现一条又一条的丝线,这些丝线从他们身上不知延伸向何处,每一根丝线之上,都是一份因果,这些因果在他们身上显现,出现一个又一个虚幻的人影。 这些,就是留存在他们身上的因果。 而此刻,这些因果开始焚烧,这是因果的反噬,他们自身的福泽若是敌不过因果,就会被业障所吞噬,而后丝线上焚烧的火焰,瞬息之间就会将他们彻底吞没。 “敬告祁连山神,昔先祖承福泽,筚路蓝缕……” 阿达与义渠头曼同时开口,这是他们祭祀祁连山神的祭文,这些祭文拥有着莫名的力量。 这些力量能够为他们驱逐妖邪,驱散诡异。 他们体内的妖邪与诡异,就是这些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 那些业障还未曾落在身上,就开始消散,而原先燃烧的火焰正一点点被扑灭。 而在乾位的锁链突然变化成一条吞天大蟒,大蟒口中尽因果之力,一瞬间扑向他们,落在身上的片刻之间,就已变化成无尽的火海,火海熊熊焚烧,慢慢开始点燃他们身上的业障之力,那些因果化为劫火一瞬间坍塌。 他们体内传来一声声低吟之声,肉身仿若坍塌,五脏中的五行之气开始逐渐消散,精气神,阴魂同样也是如此,正逐渐走向坍塌。 可随着对祁连山神祭文走向尾声,他们体内的这种坍塌正逐渐停止,在身后浮现出一座连绵的祁连山脉,这祁连山脉中走出一位身着冕冠冕服的帝王,他目光睥睨,伸手摁下了这处在乾位的锁链,那条吞天大蟒一瞬奔溃,而他们也从第十九层阶梯走到了第二十层阶梯。 乾位锁链之上的光辉逐渐暗淡,那抖动也逐渐平息。 手中的人头灯笼逐渐沉重,义渠头曼察觉到异常,正欲低头看向那人头灯笼,同时脚落在第二十二层台阶之上。 一瞬间,那处在震位的锁链徒然抖动,虚无之中响起一阵阵雷音,雷声轰鸣,隆隆作响,无数条电弧出现在那条锁链之上,呈现白色与紫色的雷电。 一般的雷以及紫色的劫雷。 义渠头曼面色一变,他看到乾位在上,而震位在下,其他是正常位。 乾在上,震在下,其他位不变,这让他想起在城门前那口八卦镜上显示的卦象。 “又是无妄卦!”义渠头曼心中一惊。 而后,雷声轰鸣,这条巨大的锁链成为一条雷龙,在义渠头曼身上涌现出黑色的气泡,这些黑色气泡中充斥着业障之力。 雷龙身上一片片鳞甲恍若一面明镜一样,在其中显化出义渠头曼与阿达一生所造下的杀孽,那些不曾在九州中击杀的人的业障之力从虚无之中落下,纠缠在他们身上,顷刻间,这些鳞甲中涌现出一道道雷霆。 每一片鳞甲之上的跃出的雷霆,就落在了他们身上对应的业障之力。 一缕缕火焰仿佛绒毛一样跳动燃烧着,像是披在他们身上的衣裳一般。 而在此时,他们再度咏颂属于祁连山神的祭文,祁连山脉出现,祁连山神屹立在他们身后。 但之后,就被从雷龙口中吐出一道道雷霆击中,祁连山神一瞬间被轰碎。 义渠头曼面色大变,这种变故他几乎从未见过。 那些雷霆一瞬间落在他们身上,三魂七魄都被击中,轰然溃散,而后凝聚在体内,阴神再度浮现,但他们能够感受得到,在体内那些散逸的力量被雷龙彻底抹去,这损耗他们的道基,折损他们的修为。 原本融合二魂的义渠头曼的地魂中的七魄正逐渐离散,再轰击几下,只怕是阴神就会彻底散去。 义渠头曼急忙提起人头灯笼,这人头灯笼猛然张口,鲸吞所有的劫雷。 而后在义渠头曼惊诧的目光中,一根根跳动着电弧的头发从头颅之上长出来。 义渠头曼心头一跳,他感受到了从手中人头灯笼中的诡异,那些显现的生机顿时涌现,这颗人头灯笼正在慢慢复生。 而在义渠头曼看向人头灯笼时,这颗人头灯笼突然转过头来,他已经长出了七窍和头发,四目相对之时,义渠头曼感受到了他的手臂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束缚住,顺着手臂一瞬间涌入了泥丸,囚禁了他们的阴神。 只要他丢下人头灯笼,他的头颅,就会变成新的人头灯笼。 义渠头曼从其中感受到了这种诡异,顿时心中一惊:“这是什么鬼东西?” 从人头灯笼口中吐出的舌头,抵在阿达的眉心,像悬在阴神之上的一道紫霄神雷,稍有妄动,就会被紫霄神雷轰碎了意识和阴神。 “走,走,走……” 人头灯笼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形成了某种莫名的力量,迫使他们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向前走去。 而就在此时,那口悬棺之中突然探出了一棵嫩芽,慢慢生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这是,大椿神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狡兔三窟 这株大椿神树生长的如同山峰一样高大,无数的气血从其树干上翻滚,这树冠上的片片树叶,皆刻着符文,净化灵气一样,将其转化为阴气,注入悬棺中的存在。 而此刻,他手中的那个人头灯笼突然发出嘎嘎的笑声,阿达与义渠头曼都感受到了头颅中涌现出来的激动之情。 与此同时,义渠头曼发现,手腕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锁链变得更紧,且开始汲取他的力量。 义渠头曼心中一惊,但已然无法控制人头灯笼,此刻,是这颗人头灯笼在控制着他们。 人头灯笼继续前行,身前那些锁链不断变化着,而这不尽阶梯也生出变化。 这种变化很诡异。 像是人身上的骨。 大椿神树之上,抖动些许落叶,而这些落叶之上,铭刻这一道道神秘莫测的符文,落叶不断向前飘飞,其形不断壮大,最后形如旗帜漂浮于空中。 这旗帜上的符文金光闪烁,从中飞出一道道神光,向这不尽阶梯而去。 瞬息之后,没入阶梯之上,从阶梯上涌现的剑光顷刻间被这些神光压制。 另有其他落叶飞出,其上金灿灿的符文使得手中的头颅更发兴奋起来。 这人头灯笼张口“嘎嘎”狂笑不止,将一片片落叶吞入腹中,其内灵性不断壮大,而今已具人形,面容极类尉长青。 而从这人头灯笼口中生长出无数粗大的血管,这些血管悬挂在半空中,不断地吸收灵性。 而那棵高大无比的大椿神树中的灵性,正源源不断向尉长青而去。 锁链不断震动,引动力量。 顷刻间,八方各有神威闪烁,只不过不是镇压之势,而是牵引之势。 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方各出现一面悬棺,那些悬棺中,各镇压着一位第四境的炼气士。 悬棺不断震动,有抓挠的尖锐声响传出,令义渠头曼感到不安,身后的阿达已经怔怔呆在原地。 他想不出来世间竟会有如此恐怖的法术。 若是此时赶尸人身在此处,必然能发现这是独属于他们尸宗的道法。 这八口悬棺此刻正源源不断向正中间的大椿神树输送灵性,像是流往心脏的鲜血。 而那株大椿神树此刻掉落的叶重新生长,且更为娇艳,叶片如翡翠般呈翠绿之色,涌现不尽生机。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则是其他几口悬棺。 这些悬棺中的渐渐流淌出死气,人如干尸,乃至于连干尸都不存,只是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声,就见无尽灰尘从悬棺中飘向空中。 义渠头曼看见那口人头灯笼此刻长出了脖子,在脖子之下,生长出了一只又一只蜉蝣。 蜉蝣朝生暮死,在人头灯笼体内追寻大道。 他看不见草木的荣枯,也看不见日月的轮转,在他的眼里,世界不是光明,就是黑夜,这对应着一种阴阳。 朝生为阳,暮死为阴,永昼为阳,永夜为阴。 蜉蝣在脖子之下死去,遗蜕就成了尉长青新的肉身。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缓缓开始复生。 被镇压在昆仑墟中的他,只能以这种方法离开昆仑墟,在外界重生。 狡兔三窟,真身是其中第一窟,高奴县墓葬,他的起源之地,他的道被种在这里,他的灵性与道长出了这株大椿神树,部分灵性,能让他复生,这是他的第二窟。 至于第三窟,在咸阳,至今未有人发现,而不到紧要关头,这一窟,永不会起复。 “昆仑!” 刚刚长出了嗓子的他,狠狠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不仅仅是昆仑,还有天一邪神,白衡,沧衡等一众人。 也就是在此时,从悬棺中不断飘荡出一个又一个光点,这些光点,每一个似乎都藏着一尊灵。 “那是……灵性?”义渠头曼怔怔不知所言。 从未有人能将自身灵性剥离开来。 此刻,这些灵性填补尉长青的身躯的空白。 灵性飘来荡去,没入他的身躯,有形无质,渐渐的,中丹田中出现他的精气神。 义渠头曼向那头悬棺中看去,只见那口悬棺之中不断有灵性穿过棺椁,没入尉长青体内。 这其中的灵性,几乎是一个第三境炼气士的所有。 这就是第三境与第四境的差距吗? 就在此时,这八根锁链其中三条突然断裂,那是象征着兑,坎,离的三条锁链。 悬棺打开,其中已空无一物,只有一道道血液勾勒而生的符文在不断闪烁光辉。 尉长青皱起眉头,渐渐的,乾位与震位的锁链也由此断裂,剩余的三口悬棺也在颤颤巍巍,那上面的裂痕也在一点点的增多,显然就要断裂。 尉长青低头呢喃:“果然不够!” 他此时,尚才生长出上半身,于是,转头看向义渠头曼与阿达。 义渠头曼冷汗直流,当机立断,他全身之力调动,身后出现祁连山脉,冲破尉长青的束缚。 身后阿达也是如此,只不过阿达刚刚解脱束缚,就见义渠头曼快速向他飞奔而去,他正要跟随,就见从义渠头曼袖中飞出一块山石。 这从祁连山中挖出的玉髓中,顷刻间涌现出无尽的神威,生生将他撞击,向后倒退一步。 而后就见一口悬棺向他飞来。 “阴神,出!” 求生的反应显然超过了思考的时间。 泥丸之外三处穴位形成的门户动开,阴神从其中飞出。 差之毫厘,在悬棺合上之前,阴神得以逃生。 阴神脚下生阴风,御风而行。 阴神之上灵性快速流失,他的地魂已经彻底溃散,阴神上属于他肉身的灵性,也在流失。 这种情况,只能依靠夺舍来重生。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逃离此处。 阴神比肉身速度快上许多,没有多久,就看见义渠头曼的背影,在那青铜门前。 青铜门开的很慢,不过开了一丝一毫。 义渠头曼回头,已然看见阿达,但目光全然被身后之景吸引。 耳边是尉长青那隆隆的声音:“你们觉得,你们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在义渠头曼眼中,重生的尉长青尚没有双腿,如幽灵飘荡着。 真正恐怖的是此前他们所走过的那一层层台阶。 此刻,这些台阶变化成了一口又一口铡刀。 铡刀之上,蕴藏着无数的业障之力,只看一眼,耳边便浮现无数道凄厉的哭声,眼中是一颗又一颗掉落的人头。 此刻,这些人头从他体内爆发生长,像一株株小树苗一般。 铡刀正源源不断飞来,带着恐怖无比的杀气。 “融入我的肉身,成全我的灵性,这才是你们的使命!” 尉长青手执铡刀,像是掌控人生死之权的泰山府君一般,手下的三十六口铡刀,正准备铡下义渠头曼的人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得好死 铡刀,是施以腰斩之刑的刑具。 他们所立台阶,是将人放置,裸露腰身之处。 而台阶交界处,一口口冷厉的刀光从中不断升起,在一条条锁链的控制之下,升的高高的。 不仅仅是铡刀,义渠头曼隐约还看见了斧钺。 原先执行腰斩的是斧钺。 只是后来人们发现刀这种刑具更加顺手,且斩的更快,更利索。 有刽子手用斧钺而无法彻底斩断腰身,往往需要用上两三刀才可。 可现在,只需要一刀即可。 义渠头曼听说铡刀起源于当初主持变法的商鞅,后来商鞅自身也死在铡刀之下。 作法自毙,说的也许就是这样。 这些铡刀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能具备这样的杀气,不知道要用多少人的魂魄和灵性去填充,才能使其成为法宝。 义渠头曼眼中这些铡刀一点点的变化,他好像看见每一口铡刀之下的亡魂,估计有两百道。 此地铡刀三十有六,也就是说,这些铡刀最起码铡了七万六千人。 如此恐怖的人数,实在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七万六千人,草原上一个中型部落的人数,九州中一座中等城市的三分之二人口。 “如此多的业障,若是以雷法击之,不知会如何?” 义渠头曼正要行动,又觉得不妥。 此地按照五行八卦之理摆放,而尉长青又是极通阴阳五行之人,居然也无法以八卦变化为阵,在高奴之下,留下自己的第二窟。 “七万六千道亡魂的灵性填补的铡刀,我的肉身承受不起,不仅仅是肉身,恐怕连阴神也承受不起。” 只是青铜门打开的速度太过缓慢,义渠头曼较感不安,慌乱中,心生一计:“孙子有言: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这句话的意思说的是,擅于行兵打仗的人要做的,就是创造自己不可战胜的条件,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 “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胜者,守也。” 所以,只要掌控自己不可战胜的条件,同时抓住敌人可以战胜的时机,那么胜败就可以预见,但不可强求。 若是敌人未有可乘之机,那么就要坚定防守。 而今敌正不可战胜,无可乘之机,故只能防。 欲要防而胜之,就需要创造自己的不可战胜的先决条件。 相比于义渠头曼慌乱中的冷静,阿达简直抓狂。 那青铜门藏着一股神威,天然形成的压制之力,将他排斥开,仿若那道青铜门户,只容许人离开。 更不用说身后那亮出的一口口铡刀,寒光泠泠,杀气冲天,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气有着刀剑一样的锋芒:“这是什么东西?竟有这般强大的杀气,我阴神被杀气所摄,业障堕入其中,只怕不消一刻钟,就会于此处堕仙入魔!” 阿达惴惴不安,正此时,第一口铡刀出现,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出现在义渠头曼身前,且摄来阿达的魂魄。 就要将两人腰斩。 腰斩,义渠头曼去人身,而阿达阴神散一魂。 这是在这台阶上就能预见的未来。 阿达不由打了个冷战,他阴神逃脱不出这块台阶,于是,只能施展法术。 他身上出现一头巨大的白狼,这头白狼恰如狼祖。 相比于祁连山神,月氏炼气士对于狼祖更为崇拜。 狼祖纤毫毕现,活灵活现,只可惜因为肉身丢失,阿达丢了法宝,不然依靠法宝及狼祖之力,他会更加强大。 狼祖虚影张口衔刀,那落下的铡刀出现在狼祖口中,奋力一咬,其中灵性损耗,更有不知其数的亡魂在狼祖口中湮灭。 与此同时,狼祖腹中翻滚,从中吐出一口明月宝珠,生生将这口铡刀撞飞。 阿达回头看着义渠头曼,他手中提着一盏古灯。 这盏灯通体岩石,看起来煞是古怪,灯芯点出的火,呈幽蓝色,无边无际的阴气汇入灯盏,成其中灯油。 这出现的火光,震退一口又一口悬棺。 这显然是义渠头曼的法宝,只是这种法宝,此前竟从未见过。 阿达隐隐觉得,那盏灯于他而言,有威胁之感,于是小声嘀咕:“莫非是因为火!” 阴神属阴,火焰纯阳,以阳克阴,这是常理。 但经过此前一次,早已见识到所谓人面兽心是何意,于是,原本隔开的一定距离此刻又被阿达拉的更远。 义渠头曼不由怒骂一声:“蠢货,你所站之位为坤位,厚德载物为坤,厚德者能受多福,无福而服者众,必自伤也。” “此刻,你福德延绵,行事得心应手,心想事成,你竟要入震位?” 阿达不知义渠头曼说的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心想着与他拉开距离。 正此时,忽见一口锐利铡刀猛然落在他身上,天魂上的一魄竟被轰出。险些整个阴神不保。 而一边的义渠头曼正不断变化方位。 借着他那半吊子的阴阳五行说,依照自身此前所处之位。 若真在坤位,那么此时,义渠头曼应在兑位。 刚内柔外为兑,同秉刚健之德,外抱柔和之姿, 兑为泽,两泽相合,他自身力量翻滚,手中蓝色灯火竟浩瀚如汪洋,法力自丹田中向下,于是脚下突然生出一条水蟒,其形狰狞可怖,水火交融,竟生生将其中一口铡刀撕裂成两半。 而他分神之时,身后狼祖虚影被铡刀一刀腰斩,灵气自消。 他欲施展手段,竟见虚空中落雷,击其身,而铡刀落。 天魂一瞬间被天雷及铡刀轰击湮灭。 阿达五内俱焚,他真处震位,此刻震位向上,这是无妄卦,他所行无恙,故遭雷击。 他正欲退回坤位,就听义渠头曼大声怒斥:“莫入坤位,且入巽位!” 阿达正思索时,天雷凝聚,而铡刀再现。 再来一下,只怕是阴神散尽,而灵性弥散。 慌不择路,他忙入巽位。 刚入巽位,就见离位焚火,火湮灭铡刀,而他安然无恙,心中便是一喜。 同时,耳边响起尉长青之音道一声:“蠢货!” 阿达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而后就听身后念咒之音此起彼伏,仿佛出现一口黑洞,正在向外吞噬一切,而他的阴神就是在此时坠入其中。 “义渠头曼,你会死的,会比我死的更惨的!” 阿达终于发现那盏灯的异常之处。 燃烧的灯油是阴气,而灯芯是人的魂魄。 思念至此,他已成为灯盏之上的灯芯。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逃出生天 义渠头曼手执青铜灯,灯火之光,燃烧一第三境炼气士之阴神,力量极强,而尉长青不过半恢复之身,几乎无法发挥出这三十六口铡刀真正的威力。 即便是这三十六口铡刀合力围杀义渠头曼也无济于事。 “你竟然连自己的阴神也在燃烧?就不怕跌落境界吗?” 尉长青双目如炬,他眉间天眼尽现古怪,照耀到义渠头曼的眉间之中,顿时在眼前便生出了阴神燃烧的场景。 义渠头曼凝聚了三魂,而此刻,天魂正在燃烧,七魄从其上抽离。 天魂若焚,则因果尽消,与天地的因果也是如此。 他修为只怕再难进步,甚至会开始倒退。 “所能逃生,莫说天魂,纵是整个阴神燃烧,又有何惧?” 若阴神燃烧,而他不过是行尸走肉,除非自身灵性凝聚,以尸身化妖而生,这便是尸妖的来历。 “你走吧?” 义渠头曼不知尉长青想做些什么,竟让他离开。 身后的青铜门也随着尉长青这一声令下而彻底洞开。 义渠头曼毫不犹豫的从中离开。 他看出尉长青灵性重填肉身,似乎到了某一个关键时期,兴许是无力分神对付他,又或者是惧怕他手中这大单于赐予之物。 他整个人飞过深渊,其下再次探出一张大手。 手中生五行之变,又凝阴阳之气,仿若白玉盘,而他就在这白玉盘照耀之下,挣脱不得。 与此同时,义渠头曼胸中五气顿时生变。 尽化火之灵气,而他猛然张口,便从口中吐出滔天火海,那五指之上阴阳五行于火海中锤炼,稍微停顿片刻,义渠头曼在这片刻之中,得以逃生。 他甫一落地,耳边隆隆作响,却是战车不知从何处驶来,足有五十五辆战车,其中各有将军执长矛向他杀来。 而战车之后,从头顶不断有肉球掉落,他们撕裂肉膜,化为尸妖,挣扎着向义渠头曼杀来。 这些尸妖数量何其之多,四方皆将他包裹。 义渠头曼暗叫一声:“不好!” 便要施展遁地术,可地面坚硬如铁,任凭他术法精妙绝伦,也无法遁地逃生。 义渠头曼回望青铜门,那门户之中出现的无数丝线变化成脉络,尽向尉长青而去,融合成周身脉络及血管。 整个青铜门户似乎变了颜色,成赤红之色,这偌大空间,似乎变成了一颗自行跳动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之音,落入义渠头曼耳中的更像是雷音轰鸣。 “这才是他真正的本体?” 义渠头曼看向这青铜门户,或者说是看向那门中生长的那株大椿神树。 所有人都被骗了! 而义渠头曼不由对尉长青发出钦佩的赞叹之音。 真身,只是一颗跳动且在不断蕴养灵性的心脏而已。 在外行走的一切,都只是一具具分身。 这《蜉蝣诀》的九世之法当真如此精妙绝伦? 而他也来不及思索和观测,此时,若不寻机逃生,恐再无机会。 冲的最快的一辆战车此刻已经出现在他眼前,这战车上悬挂着一头又一头尸妖,尸妖身材矮小,大约四尺,毛发却长达六尺有余,在这浓密毛发中,尖锐的爪子如触手一样灵活,在空中舞动,瞬间向他刺来。 义渠头曼双目变化成赤红色。 下一刻,就有一道道光束从他瞳孔之中激射而出,那些尸妖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惨叫声,便蒸发成空气。 至于战车,则深陷泥潭当中。 “鸣鼓,列阵!” 声音自青铜门户中传出。 那其中尸妖为将领,他们发声之后,这些尸妖变得有秩序起来,俨然分成三个阵营。 阵营之一,是触手怪。 阵营之二,是兵器怪,他们身体与人体正常比例。着战甲,而骨骼化刀剑,是此前他们走来时来到的那些尸妖。 阵营之三,是眼睛怪,他们身体佝偻,形似肉球,身后骨头破肉而生,宛如刺猬,可细细一看,那些骨头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此刻正如铜镜一般在释放光亮。 而青铜门户中的尸妖正在朝向此处飞来,他们忽而落在战车之上,顷刻间,形同战阵一般围困义渠头曼。 他们配合的极度完美,遵循兵法,且无疼痛无感情,一股脑冲上来。 “敕令,雷神借法……” 他正欲施展雷法灭尸妖,但天地间的反噬随之而来,令他不由吐血后退。 一只兵器怪见状,一爪而下,一只耳朵应声而落,若非他机敏,掉落的就是他身体的一般。 “敕令,火神借法……” 火行法术应声而来,是一条巨大的火焰巨蟒,环绕着他,盘踞着张口撕咬,不知其数的尸妖在它口中冰消瓦解。 而眼睛怪此刻也发出他的威力。 那些眼睛明晃晃的,眼中符文自生神光,一道神光从一只眼睛中激射而出,而后通过这不尽的眼睛的折射和反弹,威能竟越来越大。 最后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地被撕裂,一尺宽而而十丈的深渊裂痕由是出现在眼中。 逃过一劫的义渠头曼还未喘气,就从那深渊裂痕中伸出密密麻麻上千条触手,瞬间就将他束缚纠缠其中。 同时,无数尸妖一拥而上,意图将义渠头曼格杀在当场。 “二转!” 义渠头曼身受重创,鲜血淋漓,各种稀奇古怪伤口在他身上都能找到。 他操纵着青铜灯,他的地魂也开始燃烧。 失去了天魂不要紧,可失去了地魂,就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成为鬼神的机会,一但身死,就会变成希,成夷。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聻,无身,希,无形,夷,无声。 成为聻,会逐渐失去身躯,但人也会偶尔能够看见。 希,人无法看见,但能听见。 夷,人不仅看不见,还听不见,成了夷,就彻底湮灭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永远不能超生。 这对应着鬼的四种形态,刚死之时,与人无异。 死了之后,就失去成为人的资格,肉身处于虚幻与真实之间。 死了很久,人就渐渐忘记对方的模样和声音了。 等到彻底忘记模样和声音之时,就会成为虚无。 此刻,地魂燃烧,义渠头曼破体而出,他奋力厮杀,他手中各种法术尽皆施展开来,尤是手中青铜灯之威力,其中喷涌的阴火熊熊燃烧,如寒风刺骨一般燃烧于体内。 生生在战阵之中撕裂出一个口子。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墙壁,施展御风之术,在墙壁上如壁虎般快速游走,片刻之后,竟已逃离此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跑 义渠头曼还算幸运,身后的尸妖军团不敢暴露自身,在追逐一定距离之后,便消停了。 而义渠头曼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自视己身,天魂彻底燃烧,地魂燃烧近半,相应的寿命也是如此。 此刻他那张脸上爬满了皱纹,而头上也长出了几缕白发。 “嗡!” 义渠头曼刚刚从暗道中冒出头来,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令他浑身发麻,下意识地施展法术,在他身前,快速耸立起一堵堵土墙。 而一道白光快速贯穿了挡在他身前一层又一层的土墙,而后从他肩胛骨中穿过,在肩膀上留下了一个骇人的血洞。 鲜血在其中翻滚,骨头寸寸裂开。 “傅直醍醐,白狼?”义渠头曼吃疼,他惊悚地不断逃离。 在眼前已然无法看见傅直醍醐和白狼妖的身影,自在其身后,自也无此二人之踪。 而片刻之后,他他微微一愣。 眉间撕裂的天眼照出了白狼妖和傅直醍醐的身影。 傅直醍醐在逃跑,而白狼妖被囚禁在一座满是符文铭刻的囚笼当中。 那囚笼中散发着蒙蒙的光辉,压制住白狼妖体内的妖力,抑制住体外的妖力,已然慢慢显出原型。 “该死!” 是如何被发现的? 义渠头曼实在想不出这两个蠢货是怎么暴露的? 竟然是暴露了,那为何不将人从此处引走? 愚蠢,蠢不可及! 义渠头曼完全想把这两个家伙的头拧下来,祭祀祁连山神。 而他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当机立断地后退,并且选择了反击。 “敕令,雷神借法……” 他率先施展雷法,天幕之中,雷云凝聚不断。 而后便见城隍身影凝聚在天空之中,他手握权柄,印玺入天,那凝聚的雷云在印玺之力下,轰然溃散。 “咻!咻!咻!” 弩箭像是不要钱似得向他扫射而来,这等弩箭力量强悍,轻易就能破开各种法术成形的盾光。 一时间他体外的盾光坑坑洼洼,出现一个又一个大洞,几乎卡在了他血肉之中。 “墨家弟子真是该死。”义渠头曼暗骂一声:“敕令,火神借法……” 那些弩箭刚刚射来,很快便已化为灰烬。 “寒冰箭!” 墨家炼气士发号施令,旗帜变幻,很快的,墨家弟子就已更换弩箭。 箭生寒冰,冰封十丈,一间间房屋之上覆盖冰雪,而不损凡人。 手握权柄的城隍,力量只有二境,但寒冰不损凡人,就算是义渠头曼,也有意避开凡人。 这些弓弩尽皆出于墨家之手。 箭上铭刻符文,符文之光闪烁,变化力量。 弩中贴上符箓,以保弓弩不会因弩箭强悍的力量而崩坏。 墨家弟子瞄准义渠头曼,很快,又一波箭雨“咻!咻!咻”向他激射而来。 而义渠头曼竟无力阻挡,明明只是一群第一境炼气士的墨家弟子的围困,他们呈倒三角排开,分层次地向他射箭,自成一阵,直接将他一个第三境的炼气士逼得只能自保。 “咚!” 鼓声响起,箭雨变化。 城头突兀出现一道黑色的大纛旗。 其上用黄色丝线绣出的“蒙”字异常显眼,而在那“蒙”字旗下端坐着的是他们十几年来的噩梦。 看着那人,义渠头曼再一次想起来十几年前他策马于贺兰山上耀武之景。 那一次,匈奴人的骄傲碎了一地。 整整十余年,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成了他们心中的刺,也是耻辱。 而今他又一次面对这样的箭雨,想起来十几年来背负的屈辱,那种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蒙恬!” 义渠头曼怒吼着,他的声音冲入云霄,但很快被蒙恬施展兵家手段压制下了天象变化。 “传昆仑之令,未得诏,而入中原者,死!” 在一年前,蒙恬还是一介凡人,无兵家传承。 而今,他是兵家大家,奉始皇之令,远赴贺兰,为败联军。 白衡的信,甚至赶不上蒙恬的步伐。 高奴并非兵家要地,可上郡墨家弟子,十有七八都在此处。 刚来不久,就有人发现了傅直醍醐和白狼妖的异常。 其人身上业障之力浓郁,如何不引起法家炼气士注意,上前询问,而白狼妖自认为暴露,双方交手,傅直醍醐当机立断撤离,被城隍之力阻隔在城门之内,无法外出。 直到义渠头曼再次出现,战局改变。 墨家弟子围困义渠头曼,而法家弟子困杀傅直醍醐。 “都怪他!” 义渠头曼看着暗道方向,墨家弟子开始探索暗道。 而若不是尉长青对他与阿达出手,也不至于伤成这般,就算狼狈,也能逃脱。 当机立断之下,义渠头曼觉得玉石俱焚。 他地魂尽皆燃烧,手中青铜灯中突然跃出一条巨大的火蟒,一众墨家弟子暗自心惊,首领忙张口道:“息壤灭火!” 从身后折叠的木柜中取出一枚枚珠子。 法力注入其中,顷刻间这些珠子悠悠旋转,在一点点地吸收这无数的火焰,每一枚珠子之上宝光浮现,火焰尽显。 可火蟒目标毕竟不是他们,它钻入暗道当中。 顷刻间,暗道轰塌。 几乎同一时间,整个高奴县的土地在一点点地坍塌向下坠,无数的房屋被撕裂。 “地龙翻身了?” 蒙恬迟疑问道,而他身旁的城隍则摇摇头,面色凝重。 他快速出手,救人不救屋,蒙恬在旁出手,两人合力将这些人移动至城外。 城外是安营扎寨的大军,蒙恬的力量,便出自他们身上。 城隍一边出手,一边回答:“不是,是这高奴县城地底,已经被人掏空了?” 城隍不是土地,对于地下的变化,一无所知。 高奴原先是有土地的,但后来,土地死了。 高奴之地,再无人掌控权柄。 而此刻,大地皲裂,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们看见了藏在地面之下那一张又一张染血的人皮符文,其上光芒微动,隐匿气息。 而与此同时,这些符文之下层层叠叠裹着的是一个又一个肉膜,在阳光照耀下,肉膜上的皮层如冰雪消融,尸妖们从中挣扎着爬出深渊,张口巨大的口,撕咬着所有活着的生灵。 这些尸妖不是最为恐怖的。 “咚!咚!咚!” 在蒙恬与城隍眼中,地面之下藏着一口巨大的心脏,这颗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一棵参天大树突然从中生长出来,一瞬间,树冠若云,遮盖住了高奴县城的天空。 百丈之霞光在大树之中若隐若现,贯穿长空。 而在树冠之顶,尉长青的身影便从此中出现。 他低头看向所有人,像手握世间生灵生死大权的王者,目光如炬,锁住了义渠头曼:“我谢谢你啊!” 义渠头曼如坠冰窟,此刻,尉长青还未曾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就算想要杀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义渠头曼口中念咒,脚下八卦方位生变化。 龙战于野,是坤卦第六爻,龙为阳,而卦为阴。 此卦为阴阳碰撞奋战之卦。 野,古人以郊之外为野。 此野字谓高奴县城。 占,为阴阳交战之意。 阴是从阳之物,阴发展到盛极的程度,必与阳抗争,阳与之战,故曰“龙战于野”。 而今,阴之盛,阳之衰。 龙遇浅滩为阴,而真龙为阳! 祁连山脉如真龙盘踞,而义渠头曼肉身如龙,一身法力,尽化阴阳之力。 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力量强大无比。 水,火,阴,阳! 义渠头曼左手盖阴,右手覆阳。 他一掌盖在高奴县城之中,顷刻间,八方湮灭,仿若祁连山脉一般的真龙突兀出现在大地之上,它睥睨四方,无人可与之敌。 趁着大地之变,阵型生变之时,祁连山脉冲击所有墨家弟子,他们全身上下尽皆染血,甚至有几人被祁连山脉冲撞成血肉齑粉,成一朵血雾盛开的花蕾。 而与此同时,义渠头曼加速向后退去,他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散失赶紧。 “四时开闭以化万物纵横!” 声落有如群星陨落,无数星辰落向大地,变化成一张巨大的棋盘,天地众生都在这棋盘之中,执棋之人高居九重天外,俯瞰人间。 “纵横家?” 义渠头曼身前大地都已变化,四方开闭,合乎纵横家之心,万物不过纵横之势,以横化纵,以纵化横,皆常态也! “何人执棋?” 若力量破不开棋局,便只能在棋局上找生路。 无人回应他的话,只有“捭阖”二字从天空中落下。 捭为开门,阖为闭合! 捭阖二字落下,将义渠头曼困在其中。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星辰凝聚,义渠头曼仿佛真如真龙一样,飞向天穹。 如鱼入大海,自由自在,如春风遇柳,左右逢源。 卦象显化,竟开始破开纵横棋盘。 是修为不足,纵横家于是开始下棋以杀阵击杀义渠头曼,而义渠头曼凭借自身之力,化解危机,这就是九五之卦。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另有声音落下,一条真龙撕裂棋盘,生生将义渠头曼法术凝聚的飞龙吞入口中。 义渠头曼从空中落下,他嘴角溢出鲜血,恨恨看向来人:“儒道合流之术,在你手里变了样子,让我来教教你吧!” 来人衣冠胜雪,手握纸笔,一字一言皆合天象。 来的是儒家炼气士,此刻他施展法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情形逆转,义渠头曼发现,他所处之位,化为了阴,而对方则成了阳,阳之势积聚到了极点,此刻爆发而出,真龙盘旋而上,将义渠头曼撕咬的粉碎。 他的阴神想要逃离,却被从空中出现的墨家炼气士施展以法术,将其收入其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圣人不死 祁连山脉中心矗立着一座雄伟的神庙,黄金琉璃顶,玉质柱石支撑起的楠木建筑,这楠木之上,布满了各种烙印,这些烙印当中,神魔之力自现,各种符文凝聚成真,如蝴蝶一样在这个神庙之中盘旋。 而神庙上屹立的神像突然睁开眼睛,祁连山神从中走出,他身后的柱子嗡嗡做响,符文闪烁,各地出现了一尊又一尊巨人,而后又一次沉沦下去。 祁连山神站在神庙之中,向远处眺望,在大地的另一边,一道霞光冲天而起,各色符文显现,化为一片片叶子,进而凝聚出大椿神树来。 不仅是祁连山神,在他身旁修养的狼祖与他一同向远方看去,他面色古怪。 “何人显化大道?” 狼祖发问,而祁连山神则是摇头, “道一!” 祁连山神的声音嗡嗡做响,神庙之外,一尊冰雪巨人缩小身子,向前走来,走进神庙中,向祁连山神下拜张口道:“山主有何吩咐?” “中原生了异象,取傅直醍醐之牌来!” 道一拽出一道极具灵性的柜子,而后便从柜子当中取出一块玉牌来,上面纹路已断,皲裂的痕迹满眼都是。 而祁连山神则伸出一指,点在玉牌上,冥冥中,生出诸多变化,这种变化很是难见。 玉牌破碎成镜,蜕变显化人像。 于是得以见到镜面之中,一身着白衣的儒雅中年正与一群人朝着镜面向外看去。 最后,突然一笑,竟伸手向祁连山神而来。 最终,这镜面消失不见,而祁连山神与狼祖面色古怪。 “他们竟然出山了?” 显然是互相认识对方。 “儒教之主孔思,墨家巨子公输盘……” 通天地之曰儒。 儒学是思想,而尊儒学之思想的读书人合称为儒家。 在儒家之外,又有儒教。 儒教创立,自文王而始,而孔子集大成,修为近乎圣人之境,始皇之前,是第三纪元的至强者。 而始皇出,始皇为至强者。 儒家炼气士,承八百年之久,底蕴深厚,属道门之一,位处泰山之下。 墨家亦有炼气士,承两百余年,也有底蕴,墨侠为炼气之士,听从于墨家巨子调遣,居无定所,可以视作散修,但同为道门之一。 儒墨传承久矣,祁连山神自然有所耳闻。 而除了儒墨之外,他还看见了许多道门之主的身影,诸如太行,王屋,诸如五岳,峨眉,长白,五台等等道门之主,在高奴县城都能够看得见。 这让他们极为震惊。 因为天下道门于百年之前便已封山,决定第三境以上,不再出世,而今各家道门之主,竟已开始出山? 狼祖张口:“我听闻是始皇帝欲开万法会,为成就其造物主之境蓄势,而遍邀天下道门会于咸阳!” 世人只知始皇之力达第四境,殊不知始皇已超脱境界,距离造物主之境只差毫厘。 而这毫厘之间,便是天堑,不知埋葬往古来今多少人。 遍数当今之世,能窥探造物主之境的炼气士不过尔尔。 哪一个不是有着千百年的底蕴,而始皇帝横空出世,短短三年,已超越他们不知多少。 昔日始皇与天斗,胜败在五五之间。 除却他们这些老古董,何人知晓始皇之强大,皆视其为第四境。 更有欲要反叛者,真是不知所谓! 祁连山神反问道:“既然会于咸阳,何故出现在上郡?” 是啊,既然是要在咸阳举办万法会,那何必出现在上郡? 一神一妖陷入沉默。 狼祖突然发问:“那大道显化之树,是大椿神树吧?我记得,通古便是大椿神树掉落的一道灵性,那大道显化,便是通古本尊所致吧?” 祁连山神不作回答,只是向道一问道:“通古呢?” 道一思索片刻,而后回复道:“大法师已与两天之前离开祁连山,去往敦煌秘界!” “好一个通古,跑的当真是快,孤就不该相信任何中原人!” 祁连山神勃然大怒,狼祖瞥见其神色,也不知这怒中,可曾有三分真火? “传我之令,见通古,格杀勿论!” 诏令下达,层层通传,却不知这通古可会回归? …… “有趣!” 白衡丢下手中的信封,身旁的云易凑过来,想要看看他手中信封之上文字,尚未看见,就见信封燃烧起火。 “何事发笑?” 云易询问,白衡不由想起信封之上的文字,莞尔一笑道:“倒霉玩意……” 说完就离开毡帐。 雪花飘落,皆如指甲盖一般大小。 寒冬已至,黄河冻结,而贺兰山上阴霾蔼蔼,令人窒息。 这些时日,双方停战。 可炼气士之间的战争远未结束。 联军近来攻势愈烈,而后方也越发不安定起来。 最让白衡感到意外的是尉长青竟然又双叒叕复活了。 这家伙几个月前,才被沧衡神君等人联手封印在昆仑墟里,就和天一邪神一起被封印在昆仑山下。 而现在,竟然又在高奴县复生。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连尉长青也不是他的真身。 在高奴县之下,将整个县城大地挖空安放的心脏才是他的真身。 好在蒙恬出征,儒墨等道门欲往昆仑,故而与之同行,入高奴,见长青,出手镇压,长青不敌,携真身逃遁而去。 而蒙恬不日后便抵达贺兰之事,也令士气大涨,而联军中,竟有些小部落开始撤兵。 蒙恬之名,在草原上,只怕真能令小孩止哭,在这一点上,终究是李信稍差一筹。 不过说到李信,白衡入军营这么长时间,还未曾见过李信。 他与云易在军中行走。 天上飘落的大雪,贺兰山上早已一片雪白,厚厚的雪,足以没过人的脚踝。 毡帐里,士兵们瑟瑟发抖。 厚厚的冬衣裹着,也抵御不住这极度的严寒,只能靠相互依偎而取暖。 不知多少人,在对方的怀抱里死去,尸体在第二天僵硬。 大战终未结束,道门炼气士们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干涉人间之事,是每一个炼气士刻在骨血里的规矩。 于是,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勾魂使出没在贺兰山上,将一个个士卒的亡魂引走。 “为什么炼气士不能干涉人间之事?” 白衡记得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曾这样发问过。 那时候,箜青子给予他的回答是:“初时,我们救人,而后,我们更改天象使人五谷丰登,再来,我们更改地势,使人不再攀登高山,建桥搭河。” “我们见县令治县不严,杀县令治理一县,见州郡长官治州郡无方,于是杀州郡长官治理州郡,到最后,我们发现是皇帝无能治理天下,于是杀皇帝而治理天下。” 这似乎朝向着好的一面发展。 “再之后,生民丢下医药针灸,丢下药方生死,拖着病重的身躯朝拜我们,让我们救人。” “生民在河堤旁搭建河神庙,丢下箩筐,向我们乞讨鱼儿能跳入鱼筐里,祈祷河水能够自行浇灌庄稼,至于庄稼,他们则朝拜农家炼气士,希望种子不用种植,不能耕耘,能自己长出来。” “再来,人们开始祈祷我们能为他们搭建房屋,能替他们更改山脉,甚至让我们背负他们出行!” “慢慢的,我们成为了神,无所不能的神,人成了豖,衣食住行都需要神!” “有一天,当天下生民发现是我们满足不了他们时,便会被认为是治理无方,但被炼气士统治的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颠覆我们的统治。” “炼气士的存在,挡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那个时候,会是如何呢?” 人们反抗不成,于是世世代代作为奴隶生存。 而炼气士则成了神只,至高无上的神只,管控人间的神只。 那些可怜的生民们,会成为神圈养的豖。 他们无力反抗,也无法反抗。 他们短短的一生,积蓄的力量,如何比得过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足以镇压所有平民百姓的炼气士。 他们那百年寿命如何抵得过有几百年生命的神。 当炼气士他选择去干涉人间,去治理天下时,他们就慢慢的成了神,成为了天下的绊脚石,阻止了社会向前发展。 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说的便是这种情况。 天地遵循道而生,天下按照道去演替,一切自有天道在循环变化,人间的事,本就合乎天道变化,那么要圣人来干什么呢?要炼气士来干什么呢? 你干涉一人的生死,在之后就会干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终有一日,阻止人死亡,那要酆都干什么? 当你想要去改变人间之事时,你就成了阻挠人间发展的大盗。 天地间的变化,是自然的选择。 是草原上狼狩猎羊群,是牧羊犬驱逐狼,是狼被饿死,是羊被杀死,是生态圈的自然衍化,炼气士又怎能去干涉呢? 炼气士追逐着道,并非是阻止道。 故而干涉人间之事,有大因果。 即便是这么多人的死亡,白衡于心不忍,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祈祷他们下辈子,能活活在安稳世界之中,过个无忧无虑的一生。 白衡身上气息渐渐变化,他的阴神竟吞掉了地魂,一瞬间成就了融二魂的炼气士。 兴许是因为看透了生死了,看透了所谓的道。 而今境界的突破,给予不了白衡多大的快乐。 他看见了道在哪里,也正一步步向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 旗帜飘扬,歌声悠扬。 贺兰山上,阵列整齐。 “周宣王任用方叔为将,率战车三千讨伐荆楚,凯旋而归,擒获战俘,而今李信,是欲自此方叔,欲擒敌将凯旋吗?” 白衡身旁,活史书云易听着耳边歌声,不由张口说道。 他说的是《采芑》的创作背景。 而白衡眼中看到的是高高扬起的尘埃,旌旗舞动,战鼓轰鸣,战场中杀伐碰撞之音弥漫在整个草原上。 只有如白衡这般开天眼的炼气士才能在贺兰山上,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李信坐镇大营,这是白衡第一次见到李信。 他长得很普通,年轻时的桀骜落在脸上,剑摆放在身旁。 有文官此刻端坐一旁,刻字于鼎,以录战功。 他借着郑人铸刑书,俯瞰整个战场,人获几首,皆被刻在鼎上。 那不算高大的鼎,记录了整个秦军由上至下十万人的名字以及战功。 未来,这尊鼎会被奉给始皇帝,从而论功行赏。 这等手段,不是法家之人,根本做不到。 李信朝白衡点点头。 白衡能感受到他体内的力量。 他的力量,足以囊括整个战场。 将十万也许不是他的终点。 将千人可为第一境炼气士,将万人可为第二境炼气士,将十万为第三境,将二十万可为第四境炼气士。 传闻将百万,可为兵家圣人。 而至今,尚未出现将百万之人。 李信,就是将二十万的将领。 他的力量,在这二十万将士身上。 “不知道兵仙可否称之为圣?”白衡在心中嘀咕一句。 兵家之祖称姜尚,兵家之圣为孙武。 而此二人皆非圣人,可为半圣。 “都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只不过为什么在秦国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他的半点消息呢?” 刘季,萧何在帐中,樊哙领军厮杀,张良在终南,其余人要么在沛县,要么散落秦国各地,而项羽领季布等人在箕子朝鲜立新楚国…… 秦汉时期能叫的出名字的,白衡都大多都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只有韩信一人,消息渺茫,至今还为从一人一地,一城一池中获得消息。 “若是兵仙对霸王,谁能胜之?” 白衡在心中思索,若按照历史走向,霸王败于兵仙。 可在这魔改的历史之中,谁输谁赢,是未知之数。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旗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这首《采芑》仍飘扬于贺兰上空。 而此时,一道道霞光出现在天空之中。 未等白衡他们有所动作,就见对方军营中传来一阵破空之音。 一根羽箭飞速而来,仿若一道长虹,冲入这贺兰之地,直逼李信。 “好胆!” 李信抬眼,只是手朝前一点。 这郑人铸刑书上无数文字纷纷蜕变成一条条锁链。 这些锁链如青蛟大蟒般浮现在空中,将那羽箭束缚住,而后又见这鼎中喷涌一道霞光,仿佛一把硕大的屠刀,挥向草原上的军营。 “嗡!” 胥衍出手以兵家手段回应。 然自身将万人,第二境之兵家炼气士,如何抵得过李信。 故而鹈鹕苏勒出手,握住屠刀。 忽而听见贺兰山上传来一声啸声,千人齐呼,万人咆哮。 “秦!”之一字,震动山林。 那口屠刀徒然迸发出剧烈的刀光,挣脱而出,在鹈鹕苏勒手中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环绕着大拇指,那拇指险些掉落。 而屠刀挣脱,斩向胥衍。 而胥衍身后,提苏浮现,以法力镇压屠刀。 最后吐出一枚狼牙,磨灭屠刀。 提苏与鹈鹕苏勒站立在一起,他们二人立在阴影之中,从始皇斗四神开始,炼气士的实力已不敌对方。 更何况,苍狼君已入草原不敢出。 好在秦人守规矩。 “要来斗一场吗?” 山岳真人瓮声瓮气地朝向军营开口,震的诸多炼气士瑟瑟发抖。 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几难抵御。 提苏大手一挥,从她袖中出现一道月轮,月光散落,庇护营中诸多炼气士。 与此同时,邀月真人也出现在此处。 不仅是邀月真人,诸如定陶真人,元封神君,苍臧神君等诸多第四境的炼气士一字排开,尽显气息。 法力凝聚如风,直入青冥,搅动云层,连天象也有所改变。 不用鹈鹕苏勒提醒,营中炼气士都已知晓大势已去,接下来,就只能靠胥衍的兵道修为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胥衍比起李信而言,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修为可以作假,但兵家炼气士的修为作不了假。 之前那一次短暂的交锋,就近乎是在宣告联军的失败。 于是,懂得看形势的联军已决定自行终结这场战斗。 可下场容易抽身难,他们要跑,秦军可不愿意他们跑,而后就因为这般,爆发了战争。 “李信,我们败了,愿立契约,二十年秋毫无犯,可否放我大军归去?” 胥衍很无奈,听着鹈鹕苏勒的提议,不由得不断摇头。 他们是如何走向失败的? 是蒙恬绕后截断去路,两路大军合力剿杀下的首领死亡。 在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情况下,失去了统率的大军,开始溃败,而在此时,他被鹈鹕苏勒提出来,统领大军。 可他不过将万人而已,如何能统率这十万大军,故而败局已定。 原本祈祷着鹈鹕苏勒等人能在炼气士大战中占领先机,而得一丝逃生的机会,可而今看来,那却只能是联军的奢望。 鹈鹕苏勒向李信提出签订契约,二十年秋毫无犯。 这一下,可就不止是匈奴人不敢南下牧马了,整个草原上的部落,恐怕也不敢再提什么南下,吞并中原的蠢事了。 “我们要的,不是二十年秋毫不犯,我们要的,是这片草原,这些土地,至于你们,你们的生死,与我何干!” 李信做出了回应。 他的声音嗡嗡做响,于虚空之中转化为一道道轰鸣的雷音,这不尽雷音隆隆落下,可在秦人耳中,这就是鸣鼓之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鼓声壮士气,此时,秦军士气大振,而联军士气衰减,不听军令,开始溃逃,而军阵大乱,直接裂出了一道口子,任凭秦军长驱直入,大肆杀戮。 李信身旁的法家炼气士只只是低着头,记录军功,他的手,几乎都没有停下过。 “各地的地,都有归属,我大军将士的土地与奴婢,便从草原上取来吧!” 李信站起身,他抽出手中剑,全军之力汇聚于剑身之上,成一尺剑光。 他轻轻往前一划。 顷刻间,剑身划去了联军的命脉。 这是联军的心脏,是胥衍凝聚大军军心士气以及消息的源头。 此时,这心脏已去,大军便断去了四肢和双眼。 联军所有人面对秦卒,不由感到胆寒,再无抵抗之力。 而胥衍直接吐血,在韩生等近卫的护持之下,开始向后逃跑,亦如十几年前,韩国破灭之时。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李信收剑入鞘,继续和着拍子,唱着《采芑》。 而此时,无胥衍统率的大军失了方向。 十万大军乱作一团,像是一团苍蝇一样,嗡嗡地乱跑一气。 而秦军在其后紧追不舍。 他们用刀兵将联军之人不断地追赶,在冰天雪地里,无数的人被踩踏成一滩烂泥,鲜血杂糅冰雪成了淤泥,渐渐更改这片大地的颜色。 兵败如山倒! 在白衡眼睛之中,这些闪动的黑点汇聚成一条浩荡的大河,正向西边流淌而去,而在西边,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第一个过去的匈奴士兵并未感到异常,第三个,第四个皆难察觉,直到大军轰然而来之时,大地突然皲裂,厚厚冰层断裂,在其中高高的冰锥将一个又一个匈奴士兵串在一起。 高奴县城来的墨家弟子早在蒙恬统兵绕后突袭匈奴人之时,他们就已在草原下凿开了一道长长的深渊,足以埋葬数万大军。 胥衍在颠簸中醒来,他是最早越过深渊的那批人中的其中之一。 此刻,他脑海中回想起了曾在草原上见识到的群狼狩猎羊群,将其追逐进脆弱冰湖上等待其坠入其中的画面。 急火攻心,又吐一口鲜血,而后再度昏迷。 而在身后,秦军追逐不断,一直追了整整一个白天,联军不知死了多少人。 白衡只看见天空中,连白云的颜色都有所改变,而空气中,都是血腥气味。 李信口中的诗,也终于来到了最终章:“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他高高站在贺兰山上,看着眼前这片苍茫大地:“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挥剑指向身前,沾染雪沫的须发在轻微抖动着:“我将率大军继续向前,为皇帝陛下开疆拓土,我将踩在匈奴单于的头颅上,献俘于咸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鬼谷试炼 “咦!” 站在白衡身后的云易惊讶说着:“你既然收到了纵横家鬼谷测试的邀请!” 白衡手里握着一张不是请柬胜似请柬的邀请,其上金纸只大笔书写“鬼谷”二字。 可从这两个字上,白衡感受到了莫大的法力。 这两字,以纵横之态,分割天地,仿若置身于棋盘之中,世间万物众生皆是棋盘上棋子。 执棋之人称为鬼谷。 鬼谷是纵横家的子,也是纵横二宗共主。 一代可能会有许多代宗主,但一代只有一个鬼谷,若他活的了千年万年,那么在这千年万年里,他都是鬼谷,对于纵横宗有着极其强大的控制力,掌控天地局势。 一般鬼谷都会从纵横二宗宗主中选择,可这一代纵横二宗宗主一个叛逃,一个无法服众,于是纵横宗诸多大佬选择重选鬼谷,向整个圈子有资格称为鬼谷的炼气士派下请柬。 受邀炼气士需符合两个条件。 其一:五十岁以下第三境炼气士,一百岁以下第四境炼气士。 其二:业障不满三尺。 人身清气共六尺六寸,业障满三尺,就可被称之为魔头了。 纵横宗虽不分正邪,但魔头是整个圈子所共同排斥抉择而出的。 很显然,白衡两个条件都符合。 只是他很好奇,若是最终夺魁之人为其他宗派的炼气士,甚至于是其他宗派的领袖或是种子,那么纵横宗又当如何? “非纵即横,取中庸之道,当你成为纵横宗的鬼谷之时,是纵是横,亦或中庸之道,已不在你的选择,而是你本身,就是纵横,就是中庸,天下道门传承又如何,天下道门之领袖又如何?你若执棋,便是鬼谷!” 云易含笑,他递出一根手指,在他指下天地万物皆显化出一条又一条丝线,这些丝线彼此纵横交错,仿若棋盘之上交错的线,在那三百六十一个点上,都能找出天地万物所立之处。 他手指变化,仿佛勾动棋盘上的丝线,天地万物因他而变。 白衡身处其中,是永恒不变的一,是观棋执棋的鬼谷。 他的身边,四方颠倒,四季瞬息轮转不断,眨眼之间,就已阅尽春华秋实。 而从云易指尖发散出的丝线则如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天地所有囊括其中,最后凝聚化成一黑一白两个棋子。 黑白碰撞湮灭,而手指已抵在白衡的头上。 “这就是鬼谷!” 白衡推开云易的手,面色古怪,旋即问道:“你不会是初代鬼谷吧?” “不是,我被道所限制,只能走先天一炁之道,鬼谷是另一种道,我学不来,自然不会是鬼谷。” 云易毫不避讳:“只不过在我这漫长的生命里,曾见过一代又一代鬼谷,见得多了,也就能够模仿了!” 白衡耳边回荡着云易的话。 可在他脑海之中,是不断推演的鬼谷之道。 世事如棋,天地万物皆棋子,在穹顶与大地杂糅的棋盘之间,每个人都是棋子,也是执棋之人。 执一棋为黔首,执十棋为豪绅,执百棋为豪门,执千棋为贵族,执万棋为王,执棋百万可为君,执众生之棋,是为鬼谷。 这就是鬼谷! 鬼谷是个名称,也是一种道。 上一代鬼谷与孔子,老子同时代,亡于两年之前,几近在白衡到来之时死去。 也就是在哪个时候,纵横二宗分别推选出了他们的宗主去竞争鬼谷。 若非行将踏错,司无祁几乎是内定鬼谷之位。 “你知道第一代鬼谷是谁吗?”云易用肩膀推了推白衡的肩膀,笑嘻嘻地问道。 白衡将云易的手推开:“我不想知道!” 云易悻悻不语,见白衡一直看着手里的请柬,道:“你会去吗?” “你想我去吗?” “当然!”云易重重点头:“天下道门共八百,儒墨名法之流,亦在其中,却不在三十六道门序列之中!” “三十六道门?” 见白衡疑惑,云易含笑说道:“天下道门,依山靠河建府,因地制宜,修行法各有不同,而其中最为优秀的修行之法共三十六家,故称之为三十六道门。” “此三十六道门,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太行王屋,南北两界,六家称道,余者十一,尽在九州……” 三山五岳各有道门,三山者:蓬壶,方壶与瀛壶。 五岳者:泰山,太华(华山),南山(衡山),岳山(嵩山),玄武山(恒山)。 五湖者:具区(太湖)﹑洮滆﹑彭蠡(潘阳湖)﹑青草﹑洞庭。 四海者:东西南北四海。 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太行王屋,合共十九家道门。 再加上南北分界的终南渭河等地的六家道门,便是二十五。 剩余十一,在大江与黄河水系,以及天下群山之中。 这三十六家道门,代表着九州所有炼气士的最顶尖水平,在某些地方,甚至超过了昆仑。 昆仑包罗万象,集各家之长。但长在道门,合在昆仑。 “这三十六家道门,不知培养出了多少年轻俊秀,他们或许不如你年轻,但在某些地方,远胜于你。” 云易看着白衡:“我想,你不会想做一只在井里的蛤蟆吧,那这,就是你结识天下道门子弟的最好时机,你若是不想去,也可以把这请柬卖给别人,还能赚他一笔!” “这还能卖?” “什么东西不能卖,这玩意儿说好了是请柬,说白了就是入场资格,这上面一没名字,二没图像,拿着就能进入参加鬼谷试炼。” “所以你才会见过那么代鬼谷的更替?” 云易不说话。 而白衡扭头,正看见云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请柬看着。 许是感受到了白衡的目光,他挠了挠脑袋,笑了笑,走了过来,开口便问:“你去吗?若是不去的话,可否将这请柬买给我们?” 也亏得是其他道门炼气士不在身旁,若是都在此处,恐怕就不止云河一人前来讨要了! “你们太华山不是位列三十六道门之一吗?总不至于没有收到请柬吧?” “自是收到了,还不少呢!”云河从袖中取出三张请柬:“可这东西,谁会嫌弃它少呢?” “那你这么说,这东西我收下了,鬼谷试炼说什么也要去看看。”白衡收起请柬,见云河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那就鬼谷试炼见吧,只可惜,我修为还未曾突破第三境,而且身为太华山道门之主,我觉得你还是失败比较好,你若是胜了,就显得我三十六道门太差了!” 白衡虽承双龙山道承,与始皇帝称师兄弟,但本质上,是脱离于道门之外成长起来的散修。 以往从未有散修胜过道门子弟的情况,云河认为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直到白衡横空出世。 他在第三境便已触摸到那个层次,道门中人,还未听说过有人能在同一个年纪,同一个境界做到这一点。 超脱了力量的人,对于道的理解与阐述,几乎可以比拟第四境的炼气士,他们在某些法术上的造诣,甚至超过了第四境的炼气士。 看待他们,要把他们看成是第四境对待,可他只有第三境,最终入鬼谷试炼之中,同一境界,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道门要丢脸了!”云河在心中这般想到。 “你也要参与鬼谷试炼?” 云河明显不够资格,而他却说了鬼谷试炼见这样的话。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云易笑了笑,而后说道:“各道门都有人去参加鬼谷试炼,自然是由道门之主带队前往。” 万一太华山的炼气士中,有人成为了鬼谷,那不得与道门之主商量。 云河还记得上次太华山参与鬼谷试炼之时的带队之人,就是定陶真人。 那个时代,真的是群星璀璨,如孔子,老子,墨子这样的奇才横空出世,尽入鬼谷试炼。 只可惜鬼谷之道与他们的道相悖,在最后一步,放弃了成为鬼谷的机会。 当然,那一代鬼谷也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只是云河总是记不起那位的名字。 在脑海中回荡,却无法脱口而出。 似乎是冥冥中的力量,将他的名字抹去了。 “滴血就能看时间与地点!” 在云河走后,云易睡意惺忪,打了个哈气,而后向毡帐中走去。 此时,星光正明亮,月亮才上中天。 白衡转身回以及的毡帐当中,而后取出那青莲,滴血其中,就见这请柬表面泛起一层莹莹的微光,而后就见鬼谷二字不断变化,最后凝聚出一排文字。 三十九年一月初一于黔中入牂牁某山某河! 文字一闪而过,还衍化出了一副地图。 其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贺兰山,直抵牂牁。 鬼谷试炼,竟然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 牂牁在夜郎国中,而夜郎与黔中,桂林诸郡毗邻,是秦国西南方向的小国。 而鬼谷的试炼居然会挑选牂牁作为目的地,真是邪门! 而此时,距离一月初一,还有一个多月。 以他的脚力,从贺兰到牂牁,不会超过三天时间。 环游整个秦国,也只需要十几天时间。 白衡收起鬼谷请柬,而后躺在床上思索着所谓三十六道门与鬼谷试炼。 不知不觉,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白衡便觉手中发烫,而后低头一看,就见手中请柬发烫。 其上文字浮现,白衡定睛一看,哭笑不得:“这鬼谷试炼,开始得这么随便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渭河之中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横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 白衡耳中,听见渭河两岸百姓正高歌着祭祀之文,向他祈求,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祈求万事如意,太平安稳。 只要身在渭河之中,此类歌声便不绝于耳。 这是他的权柄之下的责任,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非是死者成神,人间信徒的香火之力不入他身,可此时在他天眼显化之下,那些香火之力衍化为丝丝缕缕的权柄之力,水波荡漾而入他手中山河鼎,显化而生权柄之力,如己身则为自身法力。 这便是他所借之力的来源。 渭河浩荡,他自陇山而下,入得咸阳周遭水域,在终南之前。 此处,新建立起的河神庙宇之中,象征着他的雕像人身而蛇尾,为伏羲之状,左手执山河鼎,右手于腰间握剑,脚踩渭河涤荡,眉目如星,眺望远方,威风凛凛,煞是威严。 一众信徒跪在他的神像之下,歌颂他的名字,渭河上宫大神。 若是白衡愿意,能借山河鼎,于神像中显化肉身,身有无上威能。 这虽是泥土雕塑堆砌的肉身,可其中自有白衡道则显化,许是因山河鼎之力,将自身之力,烙印于神像之中。 在百姓祭祀白衡之时,渭河之中,波浪叠起,一头头青鱼,乌龟,蚌女等等一系列于渭河之中,司有神职的白衡的佐神们正忙着回应百姓的祈求。 何地于何时行云布雨,何时于何人梦中显化托梦,向百姓们宣布以人为祀会引来河神的愤怒等等一系列被凡人称作为神迹的事情。 这其中,还有让信徒不要祭祀其他邪神之事。 渭河两畔,多的是代白衡行僭越之事,为祸一方的邪神恶神。 被道门所弃,被渭河中生灵所杀。 这些邪神,几乎一股脑在春秋之时爆发出来,至今未能彻底剿灭。 始皇帝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建大功德于人间,天下安定,又有官吏禁止淫祀,邪神得止,但火苗依然存在。 这持续两三百年的战斗,几乎与整个春秋战国同寿。 在始皇帝之前,七国割据混战,连年战争,礼乐崩坏,而生出诸多淫祀邪神,于是生孔子,一生奋力行走,欲行周礼,制礼作乐,故生儒家。 儒学在孔子之前就已有,儒家在孔子之后方有。 孔子制礼作乐,游走各国各地,诛杀邪神,施行教化,故而能超脱于境界之外。 只是不知为何,孔子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白衡思绪飘远,与山河鼎生共鸣,让他恢复过来。 那些佐神由此感应到白衡,纷纷向他游来。 白衡虽掌山河鼎,为渭河之主,可他一人,难以掌握这偌大渭河。 只有迎接其他神只,如山神,河神以及一些道门炼气士之类的事情才会轮得到他出面。 这些佐神们欣喜若狂,围绕于他身旁,一只年迈的老龟缓缓游来,从身后龟甲之中取出一份又一份案牍。 这些都是来自渭河两畔的炼气士,神明们向他送上的拜帖。 在他接过渭河权柄那日,神明到来,但也有些神明未曾见过白衡,故而这些时日里,一直传信于他。 而让白衡感到无语的是渭河中多出的那些沉江的生灵,听闻是当初蜀郡到来的炼气士为始皇帝送上的用于北园狩猎的猎物。 这些猎物有些在沉江之时,已生灵智,落入渭河这些时日,得天独厚,汲取渭河之灵气而补自身缺陷,如今竟多了几尊妖怪,而身上的业障,也正逐渐消失。 “这是,熊猫?”白衡看着那如人般打坐吐息的黑白圆球久久回不过神来:“我以前,还没见过熊猫呢?” 这水牢里,不仅仅是熊猫,犀牛猛虎,狮子豺狼数不胜数,往来的妖怪向他们投食,俨然一副动物园的模样。 而白衡居住的宫殿也已竣工,实打实地人间风貌。 青瓦白墙,丈三朱门,貔貅衔环,又有翠竹环绕,青松挺立,庭院中间,那已有五百年树龄的槐木已经生长出了灵智,树冠如伞,撑盖遮挡住了庭院,而在层层叠叠交错生长的树叶之中,不知名的青鸟衔水草筑之成巢,几只嗷嗷待哺的幼鸟张大嘴巴,嘎嘎叫着。 白衡到来之时,山河鼎动荡,权柄之力加身,生杀予夺,河中众生,皆在他目光之下。 而此时,那株五百年的槐木快速长出花苞,而后开出花朵,串串槐花开的娇艳,浓郁花香远远就能嗅到。 推门而出的蚌女们,迎着一个女子而出。 “月!” 来人便是他从镜湖里带走的女鬼月,白衡快步走到月的身边:“你不是在咸阳吗?” “先生走后,陛下便将我送入此地,暂代先生,掌渭河之权!” 说罢,便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从其中取出一拳头大小的的方印,可行使他的权柄。 白衡看的不是方印,而是那香囊。 这香囊是一方天地,是一处袖里乾坤炼化而成的空间。 月上交方印,入得白衡之手,并无其他神异。 这只是仿制山河鼎建造的一件法宝而已。 白衡推回方印道:“还是你拿着吧,我不会久留于此,不日就要启程,这渭河事宜,还是交于你来打点吧!” 月也不做姿态,又将这方印收入香囊。 “你这香囊,何人所制?” 白衡入得大门,一路鱼贯而入,两边景色不一,兼秦地之风,又有往来各地神明之风,每过一处,风光又是不同。 “是赵氏淑女!” 白衡一时没有想起咸阳城中有哪位姓赵的高官贵族。 许是看出了白衡的想法,月旋即开口说道:“是中车府令赵大人的侄女!” “赵高?”白衡呆滞片刻,他没想到赵高还有侄女! 赵高不近有侄女,还有女儿女婿,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他最大的成就是弑杀秦二世。 走过中庭,那槐树高大至极,白衡抬头看去,异香弥漫,而花蕊如星辰般点缀天空,树中有灵,似乎在欢迎此地真正的主人回归,白衡颇感好奇,这五百年树龄的槐木可不多见,于炼气士而言,这可是寄托魂魄的好宝贝,若肉身死,阴神出,借槐木,可存百年之久。 这东西,放在诸如尸宗,阴宗,鬼宗等等这些驱逐阴物的道门而言,可谓是无价之宝。 寻常的槐木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已经生长出了灵智的槐木呢? “这是陛下送与先生的礼物!” 大手笔! 或许只有这样强大的帝国,这样强大的皇帝,才能有如此底蕴。 白衡走过槐木,便见这槐木之中,多出了几道灰色的身影,又有吐息,似有阴鬼之物于此中滋生,白衡眉间天眼洞开,其中生光,得见这些阴鬼之物浑然天成,清气升腾向上,得槐木之灵庇佑,是良善之生灵! “曾有百姓受邪魔蛊惑,行人祀,将尚出生不过三月的婴儿抛入水中,邪魔兴风浪,假以神名,夺婴儿之魂魄,后被我们诛杀,诛杀之时,尚有一婴儿魂魄具在,而肉身消亡。” “我将其带回此地,以槐木蕴养其魂魄,又有那些被邪魔击杀的婴儿,他们灵性未灭,兜兜转转,入得此中来,与此婴儿灵性相融。” 婴儿先天后天浑然一体,婴儿之魂魄,恰如人之阴神阳神,夺之吞之,有奇效,是邪魔们捷径路上,不可或缺的“宝贝”,而对于这些邪魔,不为正道所容,甚至一些修行邪法的妖魔也不待见他们。 这些击杀婴儿修行的邪魔,几乎是整个圈子里,人人喊打的存在。 几乎每过一处,就会行凶一时,然后被剿灭,却又在其他地方重新生长,仿若永远不会消失的阴影一样,笼罩着整个世界。 白衡收回天眼,而后做法,他截来渭河之灵韵,注入这婴儿魂魄之中,若他日这婴儿能够复生,他或可称之为渭河之子,得渭河庇佑。 月见此,不由欣喜,而后看向白衡,说道:“先生既与他造化,不妨为他取名!” “取名?” “先生与他造化,不异于与他血肉之身,他若复生,在百年之后,那时,先生便是他的父亲……” 白衡听着月的诉求,望着这槐中之魂魄,脑海中不自主回想起一个人的名字,而后张口道:“那就见荆童吧!” 愿是一场因果轮回,用以纪念他来到此间第一个结识的人类好友。 离开中庭,便是巍峨宫殿,白玉制成的阶梯,共有六十六层,左右两侧,又有十二根黑色玄武石雕琢的各种异兽,而它们,皆拱立宫廷。 大殿正门之上,百年桃木为匾,上书“紫阙珠宫”四字,大气磅礴,仿若有河伯身影于其中。 这是河伯的礼物! 入得宫殿,各种珠石以星图镶砖于穹顶,鱼龙之形的柱子矗立于大道两畔,道路由青玉铺就而成,直通王座。 王座由金石打造,镂空成龙形,有五条,象征五行,五龙共逐阴阳合抱的宝珠。 宝珠之中,是真正的山河鼎所在。 “这……” 富丽如此,堂皇如此,让白衡都不敢下臀。 正此时,一只蟹将游走进大殿,向白衡通传:“终南道与渭河道两家道门,携手渭河两岸,大小诸神三十余尊,道门十家,前来谒见神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邪神 “谒见有必要来这么多人吗?” 那蟹将摇头晃脑:“那我便将他们赶出去吧!” “慢着!”白衡出言阻止。 “神君之意何如?” “见是要见的,就引终南道与渭河道这两家道门前来,至于其他!”白衡转头看向月,而后取出自身的山河鼎虚鼎,抛给月,而后对她说道:“月,你执我山河鼎,去见这大小山神及诸多道门吧!” 月接过山河鼎,连声应允,带着一些蚌女及龟妖鱼妖去了偏殿,而白衡正襟危坐,在那王座之上。 他甫一坐下,身后王座上镂空雕刻的五龙好似活过来一般,在他身前身后盘旋追逐,仿若白衡便是那阴阳合抱的一。 他双目注视,眼前如明镜垂空,应照水中景物。 这数家道门都在渭河两岸,这其中,又以终南道与渭河道两家道门为首。 在山立洞天,则尊终南道,在水建道府则尊渭河道。 这是渭河流域中,执牛耳的道门。 与此同时,眼前凝聚一道道人影,被一只庞大无比的巨龟驮着下了水。 渭河中的妖怪们侧目看向他们。 “这渭河上宫当真是富丽堂皇!” 目光扫过,终南道系空谷兰花,而渭河道则佩鸣玉。 这让白衡想起陶渊明那句: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 开口之人为终南道炼气士,他们气息如山如岳,不为外物所动,岿然不动。 但也未曾见过眼前这般富丽堂皇的宫殿。 “那是因为你没有去过咸阳,见过咸阳王宫,见过那建造在骊山之下的道宫……” 渭河上宫规模虽大过王宫,也大过道宫,但在其他方面,逊于王宫道宫远矣。 那开口的炼气士不在说话。 白衡坐在王座上,心念一动。 在巨龟之上,河水逆旋如漩涡般,仿若张开的眼睛。 众人不知,白衡的目光早已落在他们身上。 “都在第三境以上!” 佩鸣玉,系幽兰的两家道门,合共十二人,皆在第三境之上,为首之人,在第四境。 那为首之人心念一动,抬头看天,而天上之眼早已消失不见。 于是两者相互对视一眼,后又收回目光。 巨龟行至渭河上宫之前,便见月手握虚鼎,站于入口之处。 虾兵蟹将浮现,恭敬迎接。 终南道的望山真人抬头,眼中清晰可见的高大槐木的巨大树冠仿若渭河上宫的一片天,是那一颗颗星辰。 渭河道的见河真人眼中看到的是一丝一丝流动的灵气,在推动着这些所谓星辰不断变化,对照着真实的星空。 “真壮阔!” 众炼气士不由感叹。 这如此高大的槐木,在人间,可不多见。 便是望山,见河两位真人在他们漫长的一生之中,也未多见如此神树,因而心中也多有感叹。 片刻之后,他们被引过中庭。 中庭有井,隐于槐木之后。 井边有一只肥硕的黑鱼妖,卧在一只乌龟之上休憩。 望山与见河互视一眼:“这妖,已入第四境!” 支无邪在时,不准水灵晋升第四境,而后支无邪权柄已去,白衡大权在握,于修行之道上,百无禁忌。 这数百年的积累,能有几头第四境的水灵,正常的很。 道门百年出一尊第三境炼气士,两百年出一尊第四境炼气士。如此道门长享福祚,垂之后来人。 道门如是,何况是渭河上宫。 入了中庭后,队伍一分为二。 望山与见河率着其身后十人入大殿,抬头见紫阙珠宫四字,字字如剑,刺人眼目。 “快请进,神君已经等了很久了。” 章鱼妖怪用两只触手推开了紫阙珠宫大门,领着他们进入其中。 终南道与渭河道两家道门炼气士踏入其中,不由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王座之上,白衡端坐,手握权柄,一股沛然莫御之力笼罩大殿,权柄之力加身,周身仿若出现一座神山,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只是再看一眼,这种感觉已消失不见,却见得令他们更为震惊的一幕出现。 五行化龙,共逐太一! 他们眼中,白衡好似变化成了造化天地万物的造物主泰一神。 白衡目光注视之下,终南道与渭河道两家炼气士纷纷低垂目光,不敢与之对视,在他们眼中,白衡的目光,仿若烈日与皎月,怎能与之争辉。 “赐座!” 话音一落,虾兵推开大殿之门,蟹兵两两用钳子夹住一张张黑色的案桌,身后是送上果蔬与美酒的蚌女,食物皆人间风物。 便是两位真人,也无法抗拒白衡之令。 “谢神君!” 望山真人垂手行礼,见河真人如是。 身后一众炼气士也是如此。 “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白衡不愿于他们闲扯,自然是快人快语,直接发问。 见河真人起身,向白衡送上一份玉简。 推开玉简,便见其上简简单单列举了几个人名。 白衡不解,这些名字,他从未听过,是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这些都是在渭河两岸立淫祀的邪神。” 然后呢?为何突然间就不说话了? 是邪神又如何? 见河真人没有说话,好像在考量利益关系。 但既然敢向白衡递交玉简,必然是下定了决心的。 此方沉默,不过是想把话,说到哪里而已。 “寻常邪神,不值得诸位来此。既然是在我渭河两岸上所立淫祀,权柄所在,我自一肩扛之。” 白衡把玩玉简,在手中如青蛇游走一般。 他目光向前,咧嘴一笑道:“这世间没有谁,比我更有背景!” 他有这样的自信,也有这样的实力。 以炼气士游走人世,他的背后是始皇帝和昆仑。 以渭河之神行走人间,他的背后是河伯。 九州内论背景,没人比他的硬。 而他自身实力,也是顶尖。 虽未曾进入第四境,但自身实力不逊色于第四境。 对于道的阐述,能让他手段层出不穷,甚至于见过一次的法术,都能施展出来。 他从接触到境界之外到现在,已经站在门槛上,再过一两个月,只怕就能完全地超脱境界。 眉间的天眼空间中的炁,正一点一点地被引导而出,将自身的气不断转化。 这进步飞速,却能是无比正常。 在贺兰山上,与他日夜论道的可是云易,是先天帝君,先天一炁的定义者。 有他指导,白衡进步慢,才是诡异的事情。 他融合二魂,第三魂也即将合一。 阳神出融阴神,成真灵,入天眼空间,这就是至人境界,也称之为逍遥,先天一炁。 也许他不是同境界最强者,总有变态的同境界炼气士,但他绝对是同龄最强之人。 除非是先天而生如云易这般的神只,同龄之内,他就是天花板。 “这些邪神,手握权柄,能掌渭河之水。”望山真人如是说。 若他们真的手握权柄,这就成了渭河之神的权柄之争,是渭河神明之间的争锋,他们不能掺活,因为这是逾矩,不在他们管控范围之内。 “掌渭河权柄?” 白衡声音渐渐变冷,身后五龙仿若咆哮,中庭的槐木簌簌作响,似乎是显化他的愤怒,中庭的黑鱼百无聊赖的睁眼,与乌龟慢慢游到紫阙珠宫之前。 “俞玄,乌灵!” 这黑鱼与乌龟从大殿之外进入其中。 他们左右看了看,摇身一变,化成人形。 黑鱼俞玄是个身着黑色衣裳,眉目如星的翩翩少年,而乌灵则是一个着蓝色衣裳,眉目清秀的女子。 他们算是白衡权柄之下最强的力量了。 在白衡诏令之下,他们接过白衡手中的玉简,而后从渭河之中离开。 他们身上亦掌渭河权柄之力。 如望山真人与见河真人说的那样,那些邪神最强也不过第三境。 若非他们手握权柄,早已被终南渭河两家道门拔除。 “诸位这么多人前来拜谒我,求得应该不止这一件事情吧?” 面对白衡的发问,见河真人笑了笑,不知是因为他的果断,还是其他,便听他说道:“就为了这一件事!” “我们本为了鬼谷试炼,欲从渭河出内史,听闻神君到来,故而前来拜谒!” “这么多人,也是为了鬼谷试炼而去的?”白衡想了想,进入渭河之人,近乎百人。 “我渭河终南一系道门,英才辈出,这百人之众,都得了请柬?” 听得白衡如此发问,见河真人显得有些尴尬:“不尽然,我渭河终南一系,得请柬者,不过二十一人而已,余者入牂牁,是为了去见见世面的!” 道门之中,个个都觉得自己天下无双。 故而道门之间,也多有交流。 这所谓交流,斗法,问道,争道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但道门的交流,最大不过一郡,一郡能有多少道门,多少炼气士,他们代表不了天下道门。 故而如此盛会,很多道门即便没有收到邀请,也会去凑凑热闹的。 听说百年以前,太行王屋两家道门跨郡入终南,与终南渭河两家道门争道,由此引来了天下八百道门中七百余家,其中三十六道门全来了。 细数那一次来的炼气士人数共有万人,几乎囊括了整个中原所有的炼气士。 听闻那一次,整个终南山上,遍地都是炼气士,争道论道之声响彻云霄。 也不知道这一次,鬼谷盛会来的会有多少炼气士? 白衡目光扫过他们身后十人,皆是第三境炼气士,只怕都是此次入牂牁参加鬼谷试炼的炼气士。 五十岁以下第三境炼气士,轻易能找出十人。 整个秦国,千万人,能找出来的五十岁以下第三境炼气士,只怕只有他一人而已。 兵家不参加鬼谷试炼,早已有之。 除兵家之外,正统炼气士,只有他一个了。 道门,不愧是道门。 白衡设宴,宴邀众道门之士。 一日之后,道门离开,与此同时,俞玄与乌灵回返。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破淫祀 在很久很久以前,神明未曾出现之前。 凡人仰以观天,以父母之名,将天具象化,称泰一。 泰一造化众生,故而称之为神。 远古最初的神,无有性别男女之分,无地域国度之别。 垒土堆石而成之为庙,铺以不知是何材料制成的穹顶,这就是建立在渭河两岸的神庙。 神庙中供奉的神明,如最初的神明一样,没有性别,没有国度。 白衡在渭河上,就已远远看见神像,当然是通过天眼看见的。 这世间无所不在的道在告诉他那迷雾中的所有。 这些神像虽然矗立在庙宇之中,但他的根,如草木的根一般,一头扎向无限深远的黑暗之中。 “神君!”乌灵与俞玄自汹涌大河中冒出头来,他们身上多有伤口,此刻外显的人身,似是书童一样,紧随白衡。 他们从渭河之中走向河堤,身上气息一减,最后像是凡人一样,从茫茫大雾中走向神庙。 自河堤向陆地,方圆十里地,都看不见神庙的踪迹,因为这些神庙隐藏在雾气当中,是可有可无的幽灵。 对于信仰他们的人而言,这是一处朝圣者的圣地,对于未曾听过他们的人来说,这只是一片荒芜,和所有地方一样的荒芜。 雾气是阵,所谓的阵,是一道道铭刻在天地之力的符文,它们勾连了天地,是道的一种显化,能够绘制符箓的炼气士,都是得天独厚,对于道有着极大感知的人。 透过这些符文,能够拦截凡人,乃至于炼气士的窥伺。 这种拦截,不在第四境及超脱境界炼气士的目光之内。 第四境阴神阳神共存,通于道。 而超脱于境界之外的炼气士,已经明见了道。 白衡在雾中闲庭信步,背手前行。 身边的俞玄二人亦步亦趋。 周边也有凡人,他们手提着一盏盏古旧的青铜灯,散发着微微的光亮,这光亮在脚下铺就一条明亮狭长的道路,直指神庙。 待走到雾气尽头,眼见神庙临近。 白衡从神庙中感受到了一股权柄之力,独属于渭河的权柄之力。 他微微皱眉,谁人与他争夺权柄。 他目光如炬,扫过神像。 神像难辨男女,自是威严,圣洁之光弥漫神庙,所有凡人低头伏拜神像,这圣洁之光令他们内心无比安静祥和,甚至于给予他们超脱凡尘的错觉。 耳边是祭文,说是是神明的来源。 “泰一造化天地,得三位大神,山,河,地三位大神,是昆仑山神,河伯,以及后土大德!” “山中灵生于山,得昆仑山神庇佑,水中灵生于水,得河伯庇佑,地上灵生于地,得后土大德庇佑。” “后土大德身化万千,落于草木,是木中灵,落于尘,是尘中灵……” “这庙中神,便是后土大德万千化身之一,生于渭河之畔,是渭河之神……” 祭司穿着一件可笑的长衫,脸上涂抹颜料,在祭文声中,诉说着后面神庙的来历。 白衡耳边听着,真想走过去问问,他是渭河之神,那我呢? 白衡漫步向前。 祭司见他模样陌生,穿着不显富贵,但气质脱尘,不似一般人,故而向他走来,似拦住去路般站于他身前,为他递过燃香,香火气息结成一团云气,在白衡眼里,那云气中是数不尽的药材,气味杂糅在一起,显得无比清新。 香火于人有益,能安神精心。 但也能让人心更容易松动,为妖魔所侵扰 祭司见白衡望着手中燃香,兴趣盎然的模样,旋即开口询问:“香客是第一次来吧?” “是!” “那真是好机缘,说明您与上神有缘,且执燃香入其中,上神会庇佑您!” 白衡接过祭司手中燃香。 进入神庙,需要介绍,而后神明令祭司往人间,若有机缘,则可入神庙。 白衡走入神庙,那圣洁之气突然变得臭不可闻,令人作呕,圣洁光辉变成灰暗沉积起来的黑色沙尘,如劫灰般的存在。 眉间天眼隐隐变化,见一道浊气已过六尺。 这哪里是神明的样子,是披着神明的妖邪。 透过神像,白衡见其中的灵,是一头巨大的虺。 曾经渭河之中也曾有虺,后来逃往了泾河。 渭泾二神,可谓是天生的对手。 曾经的渭河河神支无邪压制渭河中各种水灵,禁止他们成长,其中对于虺最为苛刻,因为泾河河神,就是一头毒虺成妖而掌控的权柄。 虺有九首,血脉近祖,则生九首,八首,若血脉稀薄,则如毒蛇无异。 眼前这头虺,生三首,血脉不算稀薄,成长有限。 白衡见神像之中的虺,禁闭双眼,沉醉于香火之中,这些香火气息,不断推进他的境界前进。 这就是这三首虺的本尊。 他想要借着这些香火气息,将自己炼制成神。 堆石建庙,立像成祀。 自外看,圣洁之光,而其中,暗沉压抑,显然不是一人之力能够做到的。 神庙中可无法阵。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堆砌起神庙的石头上面。 石头,是这个世界最为漫长古老的东西之一。 也许脚下一块平平无奇的鹅卵石,就已见证了无数的历史。 岁月的风雨落在石头上边,沉淀了无数年的灵性在此刻经过一种特殊的力量,被引导出来。 这沉淀了无数年的灵性,如香醇的美酒一样,吸引着一个又一个凡人。 他们被石头的灵性所吸引,在叩拜神庙的时候,自身的灵性被少量的剥夺。 白衡手里拿着燃香,看着石头,和这穹顶下所有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倒也不是所有人。 白衡衣摆被人轻轻的拉了拉,他低头看去,是一个扎着小辫的小男孩儿,七八岁的年纪,眼睛灵动无比,显得很是可爱。 俞玄与乌灵心头一跳,若这是别有用心之人,这般靠近神君,已算他们失职,正要去驱赶小男孩,就被白衡制止。 他半蹲,依旧比小男孩高出一个头来。 而今他也不过十九岁,前些年,身高如坐火箭一样疯狂生长,而今已经长到了八尺三寸(1.8m左右)。 他如小山一样,遮盖住了乌云和阳光。 小男孩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伸手向白衡手中的香挥了挥。 他看着小男孩,轻声地说道:“想要?” 小男孩点点头,睁大眼睛。 白衡将香交到小男孩手里,而后就见他像那些大人一样,毕恭毕敬地手捧着香行跪拜之礼。 幸而未曾点燃燃香,不然此刻小男孩体内灵性要被剥夺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小男孩摇摇头:“不知道,只是阿爹和阿娘都这个样子,他们说,只要敬拜神明,我们就会变得很有钱很有钱,能进咸阳去,住进大房子里,有吃不完的鸡腿和羊肉……” 他还向白衡指着他父母所在的方位。 白衡看见这对父母灵性失了大半,若是疾病,此时已入膏肓。 因为灵性逐渐流失,体力变得越来越差。 “那你们家里的庄稼怎么办?” “阿爹说,只要我们尊敬神明,庄稼自己会长出来的,阿娘说,只要我们感恩神明,菜会在桌子上长出来的!” 这就是神明的恩赐吗? 是“神”对于夺取他们灵性而给予他们的补偿吗? 这小小的恩赐,能让他们内心平静,在平静中找到俗世中找不到的东西,富足,安康或者幸福。 庄稼会自己长出来,食物会自己上桌。 白衡收敛气息,看着小男孩道:“那你相信吗?” 小男孩点头又摇头:“庄稼不会从地里长出来,食物也不会自己上桌,可我只是小孩子,阿爹阿娘说我还太小,不知道什么是神明,是神迹!” “可是我记得以前庄稼是大父种在土里的,食物是大母做的,那时候,阿爹阿娘在咸阳里做活,我们吃饭从来不会感谢神明。” “我想,我们应该感谢的是种下庄稼的大父,做饭菜的大母,而不是神。” “可自从大父大母去世之后,阿爹阿娘就变了,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我只能听从阿爹阿娘的!” 白衡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神吗?” “我只是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是神!” “那你拜的是什么?” 小男孩笑了笑,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白衡道:“你真是傻,我拜的自然是他了。” “他是什么?” “是泥土啊,大父说,我们祖祖辈辈生长所依靠的是泥土,你看,他是用泥土做的,他就是泥土。” 手指神明,口中称他,下拜不敬,以泥土名神,是为亵渎。 亵渎神明,当诛! 神像中的虺私有感应,便要苏醒。 就见白衡笑了笑,他向小男孩索要手中的香,而后站起身来,看着即将苏醒的虺:“只是泥土!” 虺苏醒更甚,已然张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扫过场中生灵,欲要找寻所有不敬之人。 而后便见白衡手中的香开始燃烧,他的灵性如同汪洋大海一样流动,其中生出青色玄光,有如太阳一般明亮,若他多读些书,就会知道这青色玄光是什么。 白衡体内的气在流动,夹杂着先天炁。 而后微微向泥雕叩首。 “不知道,你当不当得起我这一拜!” 冥冥之中,在他身后出现一尊伏羲,身着冕冠冕服,手执山河鼎,佩无上尊贵的宝剑,掌控天下,有着无上的气运和力量,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没有资格承受他这一拜。 “乒!”一声轻响从雕像中传出,并随之出现一条裂痕,裂痕中不断有鲜血向外流淌而出,那头虺三魂具丧,身死道消。 雕像瞬间破碎不堪,神明在此时死去。 从他体内流淌而出无尽的灵性,这些灵性,被白衡引回了在场所有人的体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审判(一) 孩童从未敬仰神明,这些叩拜的凡人,曾经也是孩童,也曾是不惧神明,不曾敬仰神明的小孩。 也许是因为现实的残酷,令双肩扛的东西越发沉重,这种沉重令他们喘不过气来,于是便开始丢下曾经背负的东西,诸如梦想,勇气,以及敬畏之心。 迷茫与责任,永远都是大人的世界的主题。 在这个主题之下,所有的挣扎都只会转化为永无止境的痛苦。 于是便开始去追寻虚无缥缈的神迹,以求让自己心灵和肉体得到安慰和幸福,由此诞生了邪神淫祀,企图让神明去替他们面对和支撑起生活中的不堪和残酷,却掉进了一个臭不可闻的粪坑。 他们在挣扎中寻找希望,但往往希望就在他们手里,握不住,反而去依托于神明及外物,最终只会被反噬。 庄稼长在地里,是大父辛苦耕耘而长出来的。 食物是大母以油盐炒制而成的,不是神明赐予的。 连孩子都明白的道理,这些大人却不明白,或是不想明白。 一味的逃避,让他们越陷越深,于是越来越痴迷,越来越愚蠢! 白衡站在原地,这些愚蠢的凡人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茫然地望着神像。 自神像破碎之处,泛起点点荧光。 这些便是从他们体内汲取到的灵性,此刻,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他们身上。 一瞬间,福至心灵,那股紧张压迫之感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飘飘欲仙,如临仙境的轻松之感。 神庙中类似于劫灰的雾气消失不见,神庙的石头转化此间灵气,使得光芒若云霞般氤氲,如彩虹般绚烂。 信徒们见此欣喜若狂,此前的舒适,让他们坚定神明,而此刻,神迹真真切切浮现于眼中。 于是,磕头如捣蒜般,高呼神明之名。 白衡无心去听,径直向外。 淫祀已毁,此地再无邪神。 再过段时间,这间神庙中,会摆放上他的神像。 他向外走,那祭司见得清清楚楚,当即想逃。 而身旁乌灵卸下手中的镯子,青玉镶嵌檀木,又有金丝卧于其上,灵性自青玉流向檀木,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已被乌灵蕴养数百年之久。 乌灵当即丢出镯子。 玉为土,檀木为木,金丝为金。 镯子之外,闪烁三层神光。 在镯子之下的祭司感受到了大恐怖,抬头一看。 金丝成光,光芒比刀剑还要锋利,在身体表面裸露出一道纤长裂痕,人皮就此脱落,显化出一只巨大的天牛来。 一时臭味难闻,而天牛妖被镇压,变化身形,最后被镇压入镯子当中。 镯子重新出现在乌灵手中。 祭司的变故,被一众信徒看在眼里,顿时勃然大怒。 并非因为祭司并非凡人而恼怒,仅仅只是因为乌灵镇压了祭司。 当即就有无数难听的谩骂声此起彼伏,比最为汹涌的海浪还要凶猛,一瞬间淹没了白衡等人。 “Duang!” 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石头,向他们砸过来,石头未沾衣,便已化为尘埃。 先是石头,后是泥土,但凡身边能够被捡起来的东西此刻都不断向他们丢来。 “乌灵,此地就交于你了!” 白衡轻抚衣袖,从天而降一场瓢泼大雨,雨水哗啦啦落下,将一地的尘埃吹散,那些丢过来的物什在磅礴大雨中寸步难行。 乌灵留在原地,望着白衡离去。 …… 大雨之中,白衡漫步前行。 今日在渭河两岸,尽皆落下一场大雨,雨水磅礴,冲刷一地尘埃,而在农田遍布之地,雨水润如酥,融化的冰雪化为涓涓细流滋润土地,被冰雪埋藏的生命在此刻抽出开始复苏,期待着春天的到来。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场莫名其妙的大雨,在渭河两畔某间神庙当中的涂山炆自然也经历了这场大雨。 他披着一副少年的人皮,站在神庙的屋檐下,水滴如珠子般从檐角滴落,从他手指的指缝里面坠向大地,地面上激起一地的水花。 “大人,这是……” 神庙里的祭司躬身看向涂山炆,从这诡异莫名的雨水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涂山炆张开的手徒然握紧,在他手掌之中,几滴成型的雨水恍然变化成了一条又一条虺,挣扎着从指缝中逃脱出来,最后如蝴蝶般在雨水翩然飞舞,他缓缓开口,以回应祭司的话:“这是河神的愤怒!” 祭司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只是一只小妖而已,河神在他眼里,如高山一般可望不可即:“河神……” 他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紧张:“那现在还如何是好?” 涂山炆目光不变,仿佛河神的愤怒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把信众的灵性吞了,神像毁了,像之前告诉你们的那样……” “可是!”祭司有些紧张:“可是我们若是吞了这五十多名信众的灵性,河神和人间那边……” 涂山炆打断了他的话:“那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紧张的祭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需紧张,天塌下来,还有大人为你顶着!” 他口中的大人,是泾河河神。 泾渭分明,不止河道如此,神明亦是如此。 泾河清澈而渭河浑浊,《诗经》中有云:“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渭河虽然浑浊,而权柄在河伯之下,泾河虽然清澈,权柄却在河伯与渭河河神之下。 前渭河河神支无邪想取河伯而代之,也许泾河河神也有这等心思,可步步敬小慎微,故欲取河伯而代之,先取渭河权柄。 泾渭两处权柄合一,方有与河伯一较长短的资格,至少在泾河河神眼中便是如此。 故而侵吞权柄,互相下套这种事情,在支无邪时期最为常见,所以支无邪压制渭河水域中所有虺成就第四境,相应的,在泾河之中的龟也是相同的境遇。 直到支无邪被赶跑,渭河河神易主于白衡之后,这种情况才有所缓解。 而白衡久不在渭河,渭河名义上为有主之地,实际上却是无人镇守之地,便勾动了泾河河神心中那些贪念,在加上涂山炆从旁蛊惑。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衡掌握权柄之时,不过第二境,就算他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从第二境进入第四境,如此一来,他便永远不会是泾河河神的对手,只是就算是他和涂山炆都不会想到,白衡开了挂,虽未入第四境,但自身对于道的掌控,不亚于第四境。 涂山炆看着祭司吞掉此地所有信众的灵性,又摧毁了神庙,笑意浮现在脸上。 吞噬了五十多人灵性的祭司,快速从第一境迈入第二境。 他打了一个饱嗝,就见涂山炆转身驾云而去,声音自远方飘荡而来:“跟上!” 云气在他脚下,幻化成云,而后紧紧跟着涂山炆。 才见其背影,忽而一道惊人剑光从地面挣脱而出,刺向天穹,搅碎云气,他刚刚稳定肉身,就见一口巨大的方鼎从天而降,就要将他和涂山炆镇压。 “河神……” 望着地面上抬头向上看的少年,祭司只感觉到眼睛当中传来剧烈的刺痛之感,那种感觉让他回想起了太阳之光。 “山河鼎,能压制渭河权柄吗?”涂山炆声音缥缈,在他手中,徒然出现一口小小的山河鼎虚影,那上面有渭河之形,显然在他手中,掌控着渭河一部分权柄之力。 这一刻,山河鼎落不下来。 鼎为权利象征,涂山炆既掌渭河权柄,便无法落下,于是偏转而向祭司。 又听到涂山炆口含天宪,声做敕令,竟能借力于渭河,怒喝一声:“去!” 山河鼎外仿若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之音,而后倒飞出去,最后落在一座山峰之上,引的那山中精怪向此地频频侧目。 与此同时,涂山炆只觉得手臂麻痹,仿若不属于自己一样,巨大的反噬之力涌向全身上下,若非在他身上有泾河河神的牙齿,压制住那股力量,此刻倒飞出去的,就该是他了。 “泾河权柄?看来你长本事了!” 涂山炆敏锐感觉声音出自身后,待他回头去看时,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而后肩头上徒然出现一只手臂,他心中惊骇万分,却不待发作,就被一股巨力轰击。 整个人从天而落,身上衣服破碎不堪,人皮被撕裂,显露出他的原形来,一头长着六个脑袋的虺首。 六首其鸣,嘶吼声起伏不定,每一个头颅之中各自吐出一道流光。 白衡面色不变,他身上气息徒然变化,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变化而变化:“天道无形,万物无常!” 那六道流光甚至未曾落到白衡身前一尺,就已彻底溃散。 这是无常之道,一切都在变化,又有几人知晓这些流光是何种变化。 而涂山炆已然落地,他惊骇的看向白衡。 “跑不了的!” 他注视着白衡,而白衡却伸手向那祭司而去,五指之上各自成符文,天地间于是出现一道牢笼,在他五指之下,那祭司冲撞不得出,只能无力地坐在看不见的牢笼之中,等待着救援。 而这,是阵之一道。 涂山炆长吸一口气,若非俞玄在河面上看着,他此刻应当已入此河,通过这泾渭交错之地,进入泾河当中。 而此刻,他却是只能站在河堤上,等待着天空中那个人从云端中走下来对他审判。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审判(二) 未待白衡自云端而下,涂山炆便已强冲河道。 这许是唯一的生路。 可泾渭之间,站立着俞玄,这位初入第四境的炼气士冷冷看着涂山炆。 大河冰封自俞玄脚下向四面八方而去,浑浊的渭河支流尽皆被冰雪覆盖,凌冽寒风吹的涂山炆瑟瑟发抖,但他丝毫未有畏惧之心,在他身后,六首法相虺在吞吐风雨,冰与火而生的红蓝两色如云如烟弥漫周身。 而在涂山炆手中,突兀出现一盏青铜古灯,其上锈迹斑斑,历史的厚重感在每一片铜锈上展露无遗,更有渭河权柄之力萦绕于灯芯之中。 这盏青铜灯,也许就是涂山炆身具渭河权柄之力的源头所在。 他祭起青铜灯,灯芯上的火焰经由涂山炆那巨大法相之口变化为熊熊烈火,将这浑浊渭河上覆盖的冰雪所融化。 与此同时,涂山炆更进一步,六首法相齐齐张眼,在他眼中倒影,天为地,海为天,阴阳杂糅,四方颠倒,五行逆转,目光最中间是俞玄。 俞玄仿若真处于涂山炆眼中一样,肉身竟止不住的颠倒不断,在这方寸天地之中飘飘荡荡,仿若浮尘。 涂山炆面露狐疑之色,这俞玄也太弱了些,不似第四境炼气士。 而在他身后,白衡已近在眼前,一口方鼎正徐徐飞来,而渭河汹涌澎湃,仿若深渊大口,但凡进入其中,肉身魂魄陷入撕扯,而灵归于大河。 他放弃疑惑,铤而走险,直入渭河之中。 那深渊般的大口未曾撕裂他的肉身,仿若母亲温暖的怀抱,令他沉迷其中,当是时,涂山炆惊觉异常。 他催动青铜灯,河水淹没火焰,也吞没法相,从天而落一滴血色的雨,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扩散至四面八方,使得整个天地变化不断。 这渭河恍然已成红色火海。 “幻境?” 涂山炆催动青铜灯,火已成冰,竟能阻止渭河化火海的进程。 宛若苍蝇一般胡冲乱撞,按照以往水路,自渭河入泾河,眼中所见,泾河中遍布如水草般的虺,他们充斥着整个渭河,俨然一团黑色的云。 而此刻,这朵黑色的云在熊熊燃烧,是一片赤色的红潮,整个泾河也化成了火海。 在他眼中始终矗立的泾河河神神像此刻崩塌,这长达十五丈的虺被人从中折断,鲜血燃烧,化为朵朵彼岸花。 虺在死亡,水灵在死亡,整个泾河水域正在坍塌,所有的一切陷入不尽的湮灭当中,仿若传说中的归墟一般。 “在哪儿?” 一道门户洞开,连接着的是酆都,酆都中的勾魂使们洞开双目,手中拿着玄天鉴,无情地搜刮所有生灵的生命。 忽然,一个勾魂使看向了此处。 于是,无数勾魂使看向他。 这些勾魂使齐齐向他看过来,手中玄天鉴朝他一照,顷刻间,生机断绝般,灵魂离于肉身,无数道光从玄天鉴中齐齐射出,将他的魂魄灵性切片成无数片,若雪花般飞向每一本玄天鉴中。 “敕令,燃!” 青铜灯生出大火,无数玄天鉴燃烧成灰烬。 “虫豸!” “虫豸!” …… 怒吼着,咆哮着,无数勾魂使破碎融合成一张巨大的嘴巴,将涂山炆吞入其中。 他的法相在那饕鬄大口中被嚼的“嘎嘎”作响,他的血肉一片模糊,灵性正在走向消亡。 黑暗的黑暗,涂山炆猛的睁开眼睛。 精神的急迫,似乎能够冲破这种比幻觉还似幻觉的东西。 “哈……” 腹腔不断地耸起又落下,大口喘气的他,像个溺水的孩子一样,他看着所有的一切。 天地变化为平静如镜的湖面,他站立在湖面上,看向这茫茫天地,这不是真正的世界。 湛蓝如洗的天空,他抬头向上看,看见了一双眼睛,目光低垂看向他。 这是俞玄。 那么,他此刻在哪里? 他看向四方天地,仿若看不见尽头,一望无尽的海洋吞噬了目光,再看不见他物。 俞玄点点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中气十足:“他醒了!” 透过天空,他看见了真正的天空,最后被白衡的面孔所取代。 “轰!” 整个天地当中浮现了一轮骄阳,炙热的阳光灼烧他的瞳孔,令他几难睁开。 “化目为阳?” 他心中回忆起以往看向泾河河神时对方的目光,似乎也如今日白衡的目光一样灼热。 他要迈出先天一炁了? 可这怎么可能? 在惊骇与震恐当中,白衡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手,从天空探取其中,他似乎无法动弹,直接被对方拿走了青铜灯。 “咚!” “咚!” “咚!” …… 被冲撞的镜面凹凸不断,一张面孔浮现在白衡手中的铜镜当中,而后又消失不见。 这被关在铜镜当中的虺妖不断地冲击着铜镜,而在铜镜表面,渐有一道道裂缝浮现,似乎关押不住对方多久。 在之后,一滴滴鲜血滴落其中,这点点鲜血化成一条硕大无比的青鱼,从镜面钻入铜镜当中。 而在铜镜里,青鱼已变化成巨大的青鹏,大鹏展翅,高飞九天,填补裂痕,镜面世界当中又重新回归正常。 涂山炆不断怒吼着。 可在俞玄手里,他的怒吼,逃不脱镜面。 这是他的法宝,已蕴养了几百年,灵性充沛,镇压一个第三境的炼气士,已是绰绰有余。 从被打下云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了他的法宝里面。 俞玄修补铜镜,而后看向白衡手里的青铜灯,而后张口问道:“神君,这就是他掌控权柄之力的器皿吗?” 白衡抬头,对着阳光落下的角度,这盏灯散发出瑰丽的光辉。 一条条如彩虹一般的大河从青铜灯中飞出,遍布整个渭河,这是一张间易的水图,却象征着渭河的权柄之力。 白衡一挥即来的山河鼎此刻落在青铜灯上。 山河鼎那深渊巨口将青铜灯吞噬,权柄之力归于一处。 在白衡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出现,重叠成影,记录着一切。 “原来是我的鼎,缔造了而今的局面!” 白衡冷笑着,他看着这泾渭分明的地界。 那日,支无邪于黑海妖窟压制于他,故而山河鼎自手中往渭河而来,以记录支无邪入泾河与泾河河神相争的画面。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支无邪与泾河河神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口山河鼎上,被两尊靠近第五境的炼气士的合力制衡,又隐藏真相,生生从山河鼎中剥夺了部分权柄之力,融入沉沙当中数之不尽的法宝当中。 这其中,只有这盏青铜灯生具了灵性,杂糅了权柄之力,故而能掌渭河。 黑暗里,白衡似乎看见了泾河河神的那戏谑的目光。 权柄之力生就的各种能力,令泾河河神能够控制渭河的部分力量,包括在渭河两岸树立神庙,建立神像。 神像已立,神庙已成。 这些高大矗立的神庙在权柄之力的保护下,成了渭河的神职,于是,渭河神系中的众神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而人间炼气士也碍于这些,没有探查之心,直到白衡重回渭河之中。 “失去的权柄,可不止这些!” 他目光如炬,看向泾河,而后莞尔一笑:“今日,就学哪吒,闹一闹泾河!” 他走向泾河之上,权柄之力被剥削,脚下泛滥的大河滚滚流淌着,这条河水汹涌异常,仿佛有一条一条狰狞的大蛇在游动着,搅动风雨。 这些大蛇明显看见了他,竟张牙舞爪着向他示威。 “虺!” 泾河中生长着无数的虺妖,这些虺妖统治着整个天地。 白衡手中掐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这是白衡第一次完整地施展九字真言,于是各种异象因他开口而变化着。 最先生效的,已然是“前”字,万法不侵,无物能伤害于他,再之后,是“在”字,引天地之灵气注入肉身当中,令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其他的真言依次生出神效,各种异象变化不断。 泾河被搅动,无数妖怪显化原形,魂魄离体,修为被禁,在一道道紫霄神雷之中毁灭众生,灭亡一切。 大河澎湃,无数生灵灭亡。 而白衡就这样冷眼旁观着,这些冷眼旁观者都是帮凶。 一间间神庙这么走过来,白衡看见了无数的业障,最后像是星辰坠入大海一样,落向泾河,融入当中每一头虺妖的身体当中。 “似乎还不够?”白衡取出纯均,一道剑光直入汪洋,劈出百尺沟壑,又一剑,又一剑,最后劈出了百丈沟壑,无数的水灵在他的剑光之中死亡毁灭。 “涂山启,你还不出现吗?是要看看我,是否有这个能力,灭你虺妖一系吗?” 没有回应,白衡收起剑,从他泥丸当中,阴神从中走出,化作庞大的伏羲神像,矗立在他身后,好似王者一般,他朝前拱手行礼,而后重重一拜。 他是河神,是伏羲,是权柄的掌控者,是昆仑的逐日者,是超脱境界的修行者,这个世界上,鲜少有人,能承得住他这一拜。 这是“运”之一道。 但凡气运不如人,身份不如人的人,承了这一拜,非死即伤。 “这一拜,拜泾河水灵!” 伏羲跟着叩拜,天地间冥冥存在的力量纠缠着泾河与白衡,将两者捆绑。 最后泾河中的水灵在逐渐死亡,这整整一条大河捆绑了所有生灵,竟也担不起白衡这一拜,气运不如人。 “够了!”声音隆隆作响,一道剑光向前冲来,直指白衡眉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审判(三) 那口剑光未至身前一尺,就已停下。 庞大泾河中,一头硕大无比的虺妖从中冒出头来,仿若真龙般,头角峥嵘,舞风弄雨,涂山启目光之中,便见白衡周身符文流动,隐隐成一口黄钟,便是这口黄钟,拦下了他的剑光。 剑光湮灭掉落,化为一片蛇鳞,终究回到他手中。 这是白衡与涂山启第一次会晤,也是第一次争锋。 一口宝剑,剑光如玉,而握剑之人,比宝玉更显明光。 “白衡,你不好好掌你的渭河水域,竟来此处乱我泾河水域?是要我与火并吗?” 涂山启目光平静,声音也不瘟不火,但气势更强,如长虹直贯云霄,九天云乱,似有虺妖卧于云中,狰狞目光。 白衡对此毫不在乎,倒是身后的俞玄冷汗直流。 神君虽强,可再强,怕也敌不过涂山启这等已站在第五境门前的炼气士。 白衡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并不准备用自己的力量来势压涂山启,于是转身回头,朝咸阳方向微微躬身作揖,道:“请陛下,赐我玉玺一用!” 涂山启便知白衡是何心思,便欲在片刻之间,将白衡镇压。 涂山启手中山河鼎凝聚,泾河权柄之力加身,这钟灵毓秀之地生就的灵性,令他几近先天一炁,与此同时,大手朝泾河一握。 这随手一握,大河停止流淌,其中光辉点点,凝聚成一口大剑,落入涂山启手中。 这口宝剑,挥动之间,便有海潮拍岸之声此起彼伏,好似手中握住了眼下这条泾河般。 宝剑之上,神圣无比,一丝一缕剑气,就是一条条细流分支,神采奕奕,光芒万丈。 一剑已刺向白衡。 剑光真可谓是有千万丈那般长度,又兼备泰山之势,激起泾渭二河波涛汹涌,扬起泾渭两畔百里尘土。 只一剑,就不是白衡轻易能够抵挡的。 “前!” 白衡手中掐印,口中念咒,头顶黄钟隆隆作响,无数符文从天落下,令他这一身血肉之躯虚幻无比,剑光向前,直冲白衡肉身,而自体内横冲而去,不留寸许之伤。 与此同时,头顶黄钟之上,竟有裂痕浮现,最后黄钟消失不见,而眼前剑光已湮灭白衡。 “宇宙玄门,开!” 身前身后,各有一道门户。 宇为上下四方,宙为往古来今,剑光入得门户而去,湮灭在滚滚长河之中。 白衡微微抬头,门户似无法支撑一般摇摇欲坠。 于是,他另使法术,先以“临”字诀缓其法力,减法术之威能,而后自身借天地之力,以此成阵。 阵有三层,最外层威能未显,就已被剑光冲透,直达第二层,阵法威能方慢慢显露。 天地为棋盘,四方为纵横之线,山川草木为棋子。 棋盘铺就,棋子落于其中,各生光辉,编织成网,牵制剑光。 这网未曾阻止片刻,就被剑光吞没,而后硕大棋盘猛然变化,一个方格是一座山,一条丝线是一条河,山河交汇之处,则化成无尽的剑。 只可惜,阵法威能太弱,被这一道剑光撕裂成两半。 再之后,便是最后的阵。 阵为山石,具显八卦之相,勾天地之威能,连山河之势,四方天地,无论风雨具汇入其中。 山石变化一分,天地威能便变化一分,忽而风雨大作,忽而山崩地裂,有千般变化,万种威能,竟生生将这一道剑光拦在白衡身前。 与此同时,白衡眉心天地忽而涌现出不尽的炁,贯彻全身,令他修为已臻至第四境。 白衡手中莹莹微光萦绕其上,而后朝前一点,时光好似在慢慢倒流,涂山启只感受到自身处在一个诡异莫测的环境当中。 好似身处千万面镜子组成的天地之中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拆分出无数个他来,包括细微变化,如呼吸,如心跳。 “时间之道?”涂山启面色大变。 世间不曾有人领悟过时间之道,这一道,贯彻古今,畅游岁月,是出水的鲲,入水的鹏,在时间长河内外轻松游走,能甚至能够改变过去的岁月。 精通时间之道的人很恐怖。 就比如而今白衡虽然斗不过他,但却可以逆流而上,顺着时间长河回到过去,将过去弱小的他杀死,然后再顺流而下回到今时今日,过去死去的人,未来不会出现,强敌在举手投足之间,就已被破灭化为灰烬。 但这似乎并非时间之道。 “是易!”涂山启活的久,也曾入过昆仑,也诸位神君坐而论道,只片刻,他就已明悟一切。 这并非是时间之道,而是易,易有多种,此刻他也许就陷入了易的变化之道。 明悟这一点,涂山启肉身变化,显化原形,他本是虺妖,生就法相,妖怪进入第四境,要的就是肉身融合法相,此刻涂山启的肉身高耸如山峰,以力破道。 他肉身之中的力量极其恐怖,汇聚拳头一处而瞬间爆发,足够将一座二三十丈的大山打的破碎。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从拳头下爆发开,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扩散向四面八方。 周身符文破碎,那些一个又一个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褶皱,破碎化为一个又一个“易”字,而后如流星一样骤然出现,又骤然燃烧毁灭。 而他正向前,却发现四方变化未曾停止。 他明明是向前走,可周围的景色却在不断地向后变化,他是在向后退。 之前施展的法术,原形,剑光也在逆向变化,最后竟出现在泾河之上,大河涤荡,百丈深渊浮现,亦如他出水之景,只是这景象正不断的逆转,他巨大的原身竟然陷入了大河之中。 “这不可能?”如果不是时间之道,那白衡是如何做到的。 “一切皆有可能!” 涂山启声音刚刚落下,便得到了白衡的回应,此刻他握着纯均剑,却未曾挥剑,而是以手化掌,向他落下。 这手掌之中藏有一整片山河天地,骤然落下,似乎整个天地都坍塌向他压下来。 无尽威能在他肉身之上绽放,于是一道道细长的伤口遍布全身,鲜血染红了周遭三尺水域。 可这些伤口相对于他庞大的身躯而言,不痛不痒。 “我竟然流血了?”涂山启狂笑三声,他体外的伤也在逆转,表皮的伤口快速愈合,只是受伤折损的灵气灵性彻底丢失,再难恢复:“就因为如你这样的蝼蚁?” 若有朝一日破境,这折损且无法补充恢复的灵性,会成为他无法破境的掣肘。 虽然不知道白衡如何做到的令他与周遭的一切在不断倒退且逆转,但这不代表他无法灭杀白衡。 泾河流动,山河鼎引之,河水改道,分作十六天纯粹河水汇聚而成的九首虺妖,个个都有等若第三境炼气士奋力一击的力量,欲要将白衡分尸。 他感受到了压力,就算是“前”字诀,只怕也无法让他抗下这一道法术,当机立断,白衡快速向渭河而去。 冲入渭河之中,白衡手握山河鼎,渭河之水也变化成十六把宝剑。 剑斩虺妖,虺噬宝剑。 水声哗哗落下,将这一片天地化成水幕。 “白衡,你惹恼我了。”涂山启变化成人形,自水幕中不断前行,每走一步,他的气息就强上一分,他在养势,而白衡也是如此。 纯均剑早就在积蓄剑气,以渭河灵气注入其中,压抑的剑气贯彻纯均剑剑身,剑中灵呼啸着,它的情绪透过手掌,白衡感受的清楚。 但,他不是涂山启的对手。 所以,他立在渭河之上,不做任何动作。 站立渭河之上,他便是神只。 渭河权柄之力注入他的肉身,同时在水幕中施展“在”字诀,引天地之灵气,注入肉身,炁在流动,似乎在将他这一身灵气尽皆转化成先天的炁。 此刻,他的力量堪比泾河河神。 巨量的炁与法力在肉身之中流淌,撕扯他的肉身,借来这般强大力量,这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列!” 白衡掐印,朝前一点。 在涂山启头顶上出现了一道道紫色的雷霆,这些紫雷每一道都强大的令俞玄感到窒息,他双腿瑟瑟,若非白衡在此,在这紫雷未落下之前,他早已潜入水中。 俞玄望着恐怖无比的白衡,心中回想起来这泾渭交界地前白衡令自己为他掠阵的话,不由嘀咕着:“我这还算是掠阵吗?” 而后轰隆隆的紫色雷霆落下,无数的雷,将涂山启裹住,这荡漾的紫光,让他觉得真正的雷池也不过如此了。 雷池之中,涂山启身后浮现九个头颅,在疯狂撕扯着雷光,浑沦吞枣般将这些雷电撕扯吞噬。 他身上气息减弱了不少,但依旧强大,而等他从雷池中走出来的那一刻,积蓄了许久的纯均剑终于得到释放。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式君,谁有不平事?” 剑气刚正,辉煌大气,而剑光呈黑白两色。 “剑九,太一!” 太一是阴阳合抱,是一切的源头,是一口黑洞,是湮灭所有的存在,这是白衡最强的剑,贯彻了他全身所有的灵气与精气神挥斩而出的这一剑,足以将一个普通的第四境炼气士杀死十次。 而他自然也要为这一剑付出代价,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这般强大的力量,鲜血从一道道毛孔中喷涌而出,他的阴神趋于崩塌。 “轰隆!” 一道巨大的轰鸣之声从身前传来,俞玄几乎睁不开眼睛,法术碰撞的地方绽放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亮,刺痛他的眼睛。 只是在碰撞之时,他看见泾渭两条大河交界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好像被生生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再之后,是渭河卷起波浪护住了他。 目光最后看到的是白衡头顶出现两口方鼎。 渭河和泰山在他身后浮现,护持住他的肉身,恢复他的精神。 在剧烈爆炸的地方,是涂山启痛苦嘶吼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审判(四) 这泾渭汇聚之地已成废墟,河水不入此间,仿佛不存于世一般,沟壑近乎百丈有余,而周遭尽是倒伏的树木,挨得近些的山峦生生裂开,山中神茫然看向远处那触目惊心的灵光。 这灵光自涂山启与白衡那一击而生,两者可谓是世间顶尖的强者,这山河大地也难以承载这等恐怖威能。 于是便见大地龟裂,泾渭两条大河之上出现一道道裂痕,而生就一口口深渊,所有的水灵皆触目惊心地望着白衡与涂山启。 渭河之中,俞玄可以透过这些硕大的裂痕向外看,目光扫过之地,尽是一片白蒙蒙的光。 这是法术碰撞时散逸的力量衍化而出的,呈半球形盖在地面之上,遮盖两人的身影,只是隐约能看见两道身影在相互对峙着,气息如山如岳,又有帝王之威,气势并未衰弱,反而更加强盛,这等恐怖威能,令俞玄望尘莫及。 他开始在心中揣度自己与他们的差距,到最后绝望的发现,面对此前那般强大的法术,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以来,他们都曾因修为而小瞧过白衡,认为只是他运气好,得了神位,掌渭河之柄,可现在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们一巴掌。 若是以后谁敢不信服白衡,俞玄发誓,一定会将他们带来此处,指着那些恐怖无比的裂痕告诉他们,这就是白衡修为的体现。 正当他思索之时,那半球形的灵光逐渐散去,一道身影从其中倒飞出来。 定睛一瞧,正是白衡。 但他看起来并不像深受重创的样子,只是看起来气息颓靡,灵气溃散。 在一看,是他头顶顶着的两口方鼎护住了他。 其中一口是渭河的山河鼎,河水浩荡向前,包裹白衡肉身,若是他身死,方鼎会顷刻入得渭河,以渭河之灵性,蕴养对方阴神,助其重生。 而另一口则是他认不得的方鼎,那上面各类符文瑰丽无比,很是绚烂,外显泰山之相,也许是传闻中的青州鼎。 两口鼎,护持住白衡肉身无损,可涂山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俞玄看见涂山启的身形正从模糊变得逐渐清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浑身沐浴鲜血的涂山启。 他的身上多出了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鳞片掉落一地,混着鲜血落在泥土中,而后被他无情踩踏而逐渐模糊。 “那是……”俞玄将头顶的山河鼎高高抬起,露出一张不可思议的脸来,连说话也显得颤颤巍巍:“神君斩了泾河之龙一颗头颅?” 头如小山,就落在泾渭碰撞之地,哪里此刻是无尽的深渊,故而显得那颗头颅是如此的显眼。 涂山启,九首毒虺,一声泾河之龙也是担得起的,而今,他的头颅被人斩断了。 涂山启的愤怒可想而知。 “你,很不错,只是那种借力之法,你还能再用吗?” 涂山启全然没有回头看他掉落的头颅,此刻八颗头颅都在向白衡说着话。 他一边说,从每一个头颅口中,各自飞出一片鳞片,鳞片落入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方八个方位,俨然成柱,直冲青云,又生玄妙威能,各类符文闪烁弥漫其上,看起来绚烂极了。 “阵?” 白衡回头看,能从每一根柱上都感受到了神异的力量,这力量在无时无刻压迫着他,定住了八方五行,灵气不入其中,引天地之势,以势镇压人身,若一动弹,则天崩地裂之威能,顿时落在人身上。 阵无名,世间之阵,在引天地之灵气,合周身之变,阵法也会随操纵着心意而变化,绝妙无比。 “你斩我头颅,便以这青州鼎来偿还!” 大禹铸九鼎,而掌天下权柄,他的权柄功德都来自治水,掌青州鼎,也能让他们自身权柄不断加强。 毕竟,若是当初大禹未曾治水,而今这象征着水域权柄的鼎,也不会被强加一个“山”字了。 涂山启八首各自张口,就见一道道神光从其中喷涌而出,那被斩断头颅之处,也喷涌出鲜血来。 八道神光一往无前,被大河抵挡,海浪滔滔,席卷神光,瞬息湮灭,而此时,涂山启已至跟前,顿时挥出一爪。 只听得“嗡!”的一声巨响,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一道道微小的涟漪,这是散逸的灵性。 山河鼎甫一被击飞,白衡手掌扣住青州鼎,提着山河鼎向涂山启轰去。 涂山启以爪接下了这一座泰山,八颗头颅各自张口吐出一条人形手臂。 手生三指,一指天,一指地,一指人。 手指轻轻便白衡一按。 只一瞬间,他的身形就被打飞出去。 在左右肩膀和头顶上各自燃烧一朵红色的花蕊。 精气神三气,天地命三魂似乎都在燃烧。 白衡此刻不仅仅是气息颓靡,此刻的他,生机暗淡,俨然风中残烛,山河鼎中已然冒出一条条丝线,包裹住了白衡。 他刚刚站起身来,握着青州鼎的手却在人形涂山启落下的瞬间,被对方踩断,骨头断裂其中,巨大的疼痛感让白衡倒吸冷气,手握不紧青州鼎,轻易就被对方拿在手中把玩。 与此同时,一口剑光自主向涂山启斩去。 这是纯均剑自主性的护主。 而涂山启只是祭起青州鼎,纯均剑便插入泰山虚影之中而不得入。 他手轻轻地向前一抓,纯均剑就被涂山启牢牢抓在掌心之中。 任凭这口宝剑如何呼啸,剑身之上涌现的剑光如何沉重绚烂有怎样的威能,剑气如何锋利,最后都挣脱不开涂山启的手掌。 只是一滴滴鲜血不断滴落,落在白衡的剑上,他伸出舌头,卷起了几滴鲜血,吞入腹中,转化为灵气。 涂山启调转灵气,手掌微微一用力,手指轻点,敲出一片美丽乐章,而纯均剑的挣扎也变得微弱无比,最后其中生就的灵,仿佛陷入了沉睡。 “青州鼎,还有这一口宝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你这家伙,真是命好!” 正说着,涂山启扬起纯均剑,对准了白衡的心脏。 “而遇上你,真是我命好!” 说着,纯均剑便刺了下去,却并未有鲜血淋漓的画面出现。 纯均剑落不下去,倒不是因为他其中灵性作祟,是白衡的目光。 他的目光生就日月之辉,呈阴阳二气,凝于一处,故名太一。 一口黑色深邃的神光从他目光中激射而出,这道神光包裹住白衡的心脏,竟然让纯均剑无法刺穿肉身皮肤,甚至是衣衫。 “那就不用剑了!”涂山启收起长剑,看向白衡的眼睛,目光更显贪婪,他开始施展法术。 这汪洋大海之中,盛开出一朵朵红莲,红莲胜火,开始灼烧白衡肉身,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已然向白衡目光而去。 日月之辉刚一偏移,还未对准对方的手,就已被一块落下的玉符镇压,那玉符落在他的额头,神光镇压意识,令他意识中断。 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就要剜去他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审判(五) 一道流光自西向东,裹挟强大气势,撼天动地而来,忽而重重落下,激起山河动荡,虚空中,生出莲花千朵。 一叶莲叶一座城,一叶花蕊一个人。 九州大地,千万众生,尽在花中。 轰鸣声似自上而下,又似自左而右,无人能言明这是什么声音,只是从这声音中,听出了天地万物的道理,仿佛世间的道理都蕴藏其中。 “轰!”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传来,莲花绽放,光芒顿生,照破山河万朵。 涂山启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尽莲花撞飞,撞出了原形,而落了一地的鳞片。 “咳咳咳……” 涂山启甫一落地,也不看那流光模样,就要挣扎着向泾河而去。 他是掌控泾河一系的河神,对权柄之力甚至比白衡还要熟悉,只一眼就已认出那是何物。 可白衡岂能让他得逞,他伸出手去,接下了那一道流光,心中默念一声:“终于等到了!” 丹田之内,星辰大放其光,浩荡天子之气贯彻全身,他已看见星辰的另一端,身穿冕冠冕服的天子坐镇朝堂,太阿所化黑龙与金龙盘踞双手,时至今日,白衡依旧看不透这位古往今来第一位皇帝究竟有多么强大。 流光散尽,转而化为一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的玺,玺下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这便是秦帝国的传国玉玺,系九州气运所化,御之可掌天下之柄,非天子不可掌控。 白衡身上天子气渐浓,脚踏九州异象,山川异域,皆在脚下,这一洲一地的山河,成了天子脚下的陛阶,托着他向九天走去,而身后又有伏羲之相,头顶日月,脚踏星辰,真可谓是贵不可言。 身上的伤,受九州气运所反馈,一瞬愈合,令白衡连连称奇。 若是要杀皇帝,岂不是需要先断去他与九州气运的联系。 然后再一想,就始皇帝这一身强悍修为,又有谁能杀他? 而此时,眼前涂山启将入泾河,一入泾河,纵然是他也难以对付。 白衡身上长袍猎猎作响,纯均剑熠熠生辉,双瞳已尽化成日月。 掌控了传国玉玺的他,掌天下之柄,周身天子气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灵气汇入他的体内,而眉间天门洞开,先天一炁遍行全身,将他的身体化作是一片汪洋,容纳着这数之不尽的灵气。 他的力量,此刻比起涂山启更加强大。 一念及此,白衡操纵玉玺,就以风为壁垒,以云霞为穹顶,以水泽为底,无中生有创造出一方天地大狱,而涂山启就被囚于这一方大狱之中。 “吼!” 八首虺妖张口咆哮,口中各衔一口明月,八轮明月串成一串珠子,共击这方大狱。 大狱剧烈抖动,四方河水激荡,亦如涂山启的愤怒。 这明月珠竟真的撕裂大狱一角,当即身化清风,就从那一角逃遁出去。 “者!” 黄钟声起,清风停顿,白衡脚下生白云,一瞬就来到涂山启身前。 他执纯均剑,五行之气顿生,阴阳之气轮转,一尾鲲鱼在剑身之中畅游。 待剑气生,剑芒出,鲲鱼化大鹏鸟,纵横天下,衔龙首为食。 涂山启目眦欲裂,身躯被黄钟镇压而动弹不得。 血液流动,声如潮音,烈比骄阳,浩荡如火海,籍此撞开黄钟“者”字之定身术。 一念之间,八首化生,各为一虺,遁向八方。 白衡这剑走五行幻化而生的大鹏一瞬吞噬其中之一,于是在俞玄眼中,又是一巨大的虺首从空中坠落。 “河伯救我!” 白衡脚下长云速度极快,一瞬就已至身前,他手中印法变化不断,长剑悬于身前,咒语出:“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道青色雷电如虬龙游动,气成紫霞,陡然落下。 那四处溃散逃亡的虺忽而合一,他手指苍天,就施展那呼风唤雨之术。 八风吹拂而来,八风者,大弱风,谋风,刚风,折风,大刚风,凶风,婴儿风,弱风…… 八风吹拂而过,雷云尽散,雷成无根浮萍,飘飘荡荡,未落至涂山启身上就已溃散。 此为呼风。 之后是唤雨之术。 雨为玄阴之水。 大雨瓢泼,充斥着毁灭之气,触之以物,物则消融,人置于雨中,血肉尽消,魂魄成烟,不入酆都。 白衡为八风所制,一瞬动弹不得,此刻玄阴水落,也不曾惊慌。 “前!” 前字为万法不侵之术。 这玄阴水也奈何不得他。 此刻,涂山启八首合一,化为人身,一口方鼎落在手中,泾河权柄化成一把剑,穷尽泾河之灵气,涂山启执剑斩向白衡。 这大河之剑来势汹汹,所过之处,山呼海啸,崩天裂地。 天子气缠绕于传国玉玺之上,挡在身前。 这不是法术,这是权柄之力。纵然是万法不侵之术,也要沾一个法字。 像这种纯粹权柄之力生就的已不是法术,而是神通。 何为神通,是神沟通天地而掌握的力量。 这就是神通。 这一道大河之剑,是天地的力量。 如白衡这样常常向天地借力的人,最为熟悉不过。 白衡被这一剑砍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好在有传国玉玺挡在身前,否则下场不敢想象。 他刚刚站定,就听见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大河之上激起巨浪三百尺,而后是风平浪静,只有泾渭之间那被他们两人交手余威碰撞而生出的海沟一片虚无,法力的余威还萦绕在上边,河水无法倒流入其中。 白衡看着泾河,河边涂山启的两个巨大的头颅不甘瞑目一样死死看着白衡。 一道道黑烟从瞳孔中飞出,化成一只只乌鸦飞向白衡,而后就一道剑光搅碎。 白衡站在空中,手朝前一点,三昧真火点燃了那两只巨大的头颅。 “吼~” 一阵咆哮声从泾河之中传出,河水动荡,侵吞地面三尺,由此可见涂山启的愤怒。 “白衡白子均,今日之耻,我会还回来的。” 白衡冷笑着一声:“我修道至今未满三年便可与你一战,来日你如何还我以耻辱?” 俞玄心中震动,真有人修行不过三年就已强大如斯? 涂山启沉默了,就如此刻这泾河上平静的风浪一般。 三昧真火下的涂山启的头颅中传来一声声呻吟声,那头颅之中竟有魂魄,此刻在火中焚烧,而他不堪其扰,一瞬间自灭魂魄,散去天魂人魂,而地魂相互牵扯之间,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云中。 云层之中,一条大河出现,那地魂就钻入大河之中。 “咻!”白衡见状,心念一动,尾巴速度极快,一瞬间就消失在云中。 待到平静之时,俞玄才敢冒出头来,河堤上,涂山启颅骨栩栩如生,泾河中的小妖们纷纷跳出水面,想要拿回这头骨。 俞玄一伸手,吐出一把鱼骨宝剑,荡清妖怪,泾河的意志落在他耳朵里,权当作是风声。 他守着头骨,看着天空。 三途川中渡船铺满大地,而魂魄不断掉落入九狱九泉,白衡就这样出现在三途川上。 他身上的传国玉玺光芒被压制,酆都不在九州,不属大秦,但当白衡携传国玉玺出现的瞬间,黑山上的泰山府君朝他看了一眼,而后朝三途川中一指,一道魂魄被标了记号。 白衡道谢后,追逐着魂魄而去。 “要赶在他进入酆都之前,将他抓住!” 一但进入了酆都,他就没有能力干涉任何事情了。 酆都行鬼魂之事,人间行人间之事,不能干涉。 三途川是连接酆都与人间的枢纽,两者共同管辖,在三途川上擒拿游魂不犯法。 涂山启的残魂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更知道泰山府君为白衡做了标记,他疯了似的向前冲,掀起浪花朵朵,具是他的回忆。 顺流而下,就能看见那一处海眼,过了海眼,就是酆都的地盘。 而此时,白衡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他没有动手,生怕掀起的风浪卷起了三途川上的渡船,而犯了禁忌。 白衡施展日月同辉之术。 双眸如日如月,激射而出两把宝剑,将涂山启的残魂钉在海眼前,他手中又有山河大地,一把朝向涂山启抓去。 涂山启心中一恨,自毁一魂,只留下一道残魂就要进入酆都。 白衡大手抓空,周身法力搬运,一瞬间涂山启只觉得时间倒流一样,他在不断地往后退去,一幕幕画面倒退着,而他整个人也在后退,后退着进入白衡的手中。 “不!” 涂山启燃烧地魂。 地魂也有寿命,此刻原本能够活上千百年的地魂寿元一瞬间焚烧干净,只余下十年寿元。 如此燃烧之下,逃过了白衡的掌中山河与回溯两道法术。 他挣扎着即将进入了酆都。 白衡目光如注,他再度施展日月同辉之术,涂山启逃无可逃,被击中,魂魄即将溃散。 地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即便是进了酆都,也难以逃脱灭亡。 而冥冥之中,有一道意志在呼唤着他,他顺着那道意志看去,不知是何物在散发着人道的气息。 他于是朝那人道轮回而去。 就这般跌落门户。 白衡站在酆都门前叹息一声。 终究没能抓住涂山启,令他进入了人道轮回。 “吼~”土伯苏醒,猛的抓向人道之门。 一瞬间,酆都的天黑了,白衡被卷出了酆都,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引的土伯如此愤怒。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不在这一页历史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耳边隆隆声此起彼伏,整个酆都被突如其来的黑夜所覆盖,黑夜中巨大的身影在风中摇曳,庞大如九曲黄河般的角顶在了天空之中,巨大的牛尾拖拽在大地勾勒出了满是岩浆的地狱场景,整个酆都风声呜咽如哭声,大雨瓢泼满是红色血雨。 没有人能够看见土伯在做什么,只知道这一切异象似乎出自他手。而众生唯一能够看的只有他的背影,和他那满是愤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始皇帝的虚影从传国玉玺中走出来,就站在白衡身边,惊得白衡急称“万岁”。 “真是贼心不死啊!” 随此声而来的是浑浊的河水,河伯踏浪而来,与始皇帝并肩,且朝白衡一笑。 “昆仑没来?”始皇帝发问。 “他要是走了,释教那帮人就要进来了。” “不来也好!”始皇帝握着传国玉玺,集天地山河之力凝聚肉身,他们朝向酆都中走去,渐渐被酆都的黑暗所吞噬。 在之后漫长的一个时辰里,酆都的黑暗渐渐被驱散,愤怒的土伯重新拖着身体来到黑山上呼呼大睡,土伯踩着黄河与始皇帝并肩从中走出。 他们的身上沾染了鲜血,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带着特殊的灵性,仿佛有了生命,在阐述着道。 “这是?”白衡轻声问着。 “太阿山下那帮不知死活的人的血,怎么,你想尝尝吗?” 河伯伸手消磨一缕血气递到白衡身前。 那血气如云霞编织的长巾,其上一个个文字显化其中,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大智慧,大能量,看的人眼花缭乱。 那些文字谱写的道韵捕捉了白衡的目光,截取精气神,幻化成神魔的模样,竟要从这缕血气中炼假成真,烙印在白衡眼睛里面,要夺取他肉身,从而再活一世。 他们正要走出来,就被始皇帝碾碎了气息烙印。 “看来你家大人不愿意。”河伯伸了懒腰,打了一个哈气:“一身汗臭味,得好好洗个澡了。” 整个人化成一条龙,从云端中坠落,掉落在地上,就化身成了黄河。 始皇帝沉默不语,他身上几乎被鲜血染红的冕服上似乎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道韵。 “太阿生事,牂牁就没有必要去了。”始皇帝转过身来,盯着白衡,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璀璨,任何人被他看着,都会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朕需要你去泰山主持万法盛会,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帮我办一件事情。” “陛下有令,臣下不敢不从!”白衡伏地跪拜。 “将渭河之事整顿,就来咸阳找朕。” 话音刚落,始皇帝那虚幻的肉身幻化成一个个光点消失不见,只剩下染血的传国玉玺。 玉玺一片猩红,惟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隐隐闪烁光辉。 那虽非始皇肉身,而传国玉玺染血,九州气运受损,都会化为业障落在他身上,承受着大业障,无法消解,也会有大劫难在未来等着阻止始皇帝的道途。 传国玉玺并没有落到他的手里,而是化为一条黑龙,直扑向咸阳而去。 白衡看着酆都城,城中太平依旧,往来喧嚣不止,泰山府君坐镇黑山,申命出现在酆都城外,三途川上:“黑暗动乱中,有人乘虚而入人道轮回,被太阿山中生灵污染,人间恐生大变故,你要小心,他们有些人已经盯上你了。” 听着申命的话,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 从三途川返回人间的路上,不知从何而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目光是有重量的。 尤其是如像他这般境界的人更能感受到。 他回头看去,身后空荡荡,似乎什么也没有,但当他自三途川走向人间时,彼与岸所镇守的彼岸花海花朵绽放,开出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片刻阳光照耀后却又消失不见。 …… 人间,渭河! 白衡从云中落下,俞玄与乌灵正比划着什么,见到他到来后,垂首道:“见过神君!” 白衡颔首示意,俞玄奉上镜子,其中封印镇压着涂山炆:“神君,不知此人该如何处置?” “你送这镜子往咸阳,同咸阳令一同处置此人!” 而白衡下令之时,口吐莲花,口含天宪,俞玄手中突兀出现一根湛蓝色绶带节杖,这代表着他是渭河河神的使者,这是一种另类的出使。 俞玄握着节杖,不由欣喜说道:“尊神君谕旨!” 他脚下生出蒙蒙雾气,架雾而行。 白衡又看向乌灵:“你自往渭河中引一队妖兵,清剿沿河淫祀,诛妖邪,遣送百姓!” 同样的,在乌灵手中出现了一面龙虎旌。 节杖代表礼节,而旌旗代表杀伐。 “尊神君谕旨。” 乌灵领旨,接过龙虎旌,站在河边,挥动旌旗,一股莫名的神韵从这旌旗中生出,随着水纹阵阵传遍大河。 于是就能看见水中妖兵出现,虾兵蟹将,手执兵器,自成队列,跟在乌灵身后浩荡前行。 而白衡就站在渭河之上,看着身前不见底的海沟,一道神念传出:“此为泾渭之界,胆敢犯界兴风作浪者,有如此首!” 他引来涂山启的两个头颅,一左一右放置在河堤的两岸。 泾河在咆哮,可水浪未曾越过边界,此刻白衡虽没了传国玉玺,可余威尚在,涂山启纵然愤怒也无济于事。 “你在愤怒什么?”涂山启的耳朵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是谁在说话?是谁在哪里?” 泾河宫殿之中,涂山启死死盯着大殿之中的某一处地方,水流汇聚而成的模糊人影,看不清五官,周身混沌之气无比浓重,这厚重的混沌之气充斥着这一处宫殿,那没有五官的人继续开口:“你在愤怒什么?” 他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一样。 涂山启恼怒万分,伸手一点乌黑的光束刺破了那道身影。 “无能的愤怒!”那身影再度浮现,涂山启于是又将他撕裂。 如此往复,不知多少次,涂山启放下手指,坐在靠椅上,冷冷看着那道身影道:“你想要什么?” “你!” …… 划界之后,白衡走向渭河。 宫殿之内,他闭目休憩,那高大槐木如盖如冠,其下是月忙碌的身影。 渭河是条大河,总有忙不完的事,可月依旧能治理的井然有序,井井有条。 “不如将这渭河权柄交于月?” 白衡不擅此道,不如早早脱身,可又想渭河权柄交替,月能镇压得了涂山启吗? 思虑至此,也就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他来到月身边,令她暂代自己行渭河河神之柄。 “先生又要走了吗?” 白衡点点头:“嗯,我不在的日子里,渭河大小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我会的,我会为先生守好渭河基业的。” 白衡分了一部分权柄交给了月,而后离开渭河。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他向咸阳走去。 而此时,身后寒光凝聚,一道剑光直取头颅而来。 白衡回头,递出手去,翻手覆手之间,那剑光破碎,而空中一道身影掉落在地。 “刺客?”白衡狐疑看去。 落地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稻草人。 后又有一道道剑光向他绞杀而来。 白衡手中不断结印,施展九字真言。 一瞬间,四方灵气停滞,生灵修为被压制封印。 有灵气停滞之处泛起涟漪,他判定了方向,径直向哪里走去,任凭这些剑光从他体内穿过。 又是万法不侵之术。 那人见自身暴露,极速后退而去。 白衡紧追不舍,手中纯钧宝剑闪烁光辉,剑气冲啸,剑光贯穿黑暗,遥遥向前穿透而去。 于是又是一具稻草人。 白衡皱着眉头,来到那稻草人破碎之地,碾起其中的木絮细细感受,甚至动用了他的回溯法术,将手中的木絮回溯,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找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有趣,当真有趣的紧。”他站起身来,目光睥睨扫过四方。 四处安稳风平,没有任何端倪之处,月光之下,大地之上,这百里平原之地,这刺客就好像这般凭空消失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易”在体内流动,等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在变化。 前变成了后,东西南北各自调了个,他不断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在他曾经走过的路上。 就这样默默前行,而景致重新出现在他眼睛里,一切都在慢慢倒着走。 剑光后退,稻草人也后退。 然而这也不过是无用功。 “世间道法万千,各生玄妙,今夜倒是让我长见识了。” 白衡笑了笑,停止了回溯。 他大笑着踏步前行,再没有剑光落在他身上。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 他虽然在修行,可好像从未真正踏进过这个圈子里面。 他不由回想起贺兰山上,云易对自己说过的话,道门三十六家,多少青年才俊,他们修为或许没有自己高,但在某些地方已经超过了他。 如今的他,虽然强大,但依旧是一只青蛙,只不过这只青蛙强大的有点不像话。 而现在,这只青蛙正从井中跳脱出来,真正走向天下间各个道门彼此织成的圈子里面。 良久之后,一道身影从一株草中出现:“真奇怪,他不在这一方天地的历史之中,怪不得至尊会如此看重他。” 那人嘀咕几句,身影已随风消散。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属于我 “朕求长生,如今长生已得,可朕还是老了。” 始皇帝轻抚铜镜,镜中他的倒影,两鬓已有霜华,不怒自威的面容冷漠着,只有一双眼睛里,流露出他的感情,而此刻那一对眸子突然转过来,落在白衡身上。 “犹记得当年的朕,不过是邯郸一个小小的质子,生死在人一念之间。”始皇帝放下铜镜,来到白衡身边:“那时,朕想要的是飞出牢笼,做一只自在的鸟。” 王宫的观星台是一年前应始皇帝要求新修建的,据说在此处抬头,尽揽九天星河风光,每一颗星辰都可尽收于眼中。 “后来朕逃离了邯郸的鸟笼,却掉进了更大的牢笼里,朕成了皇帝,整个秦国从上到下都在推着朕走。” “那时,朕想的是,奋六世之余烈,毕其功于一役。后来,朕做到了。” “至此,天下一统,可统一之后,秦国的公卿,天下的百姓又在推着朕走,于是朕革新天下,书同文,车同轨。” “等到天下安定,海晏河清时,朕却老了。” “朕做了很多事,可没有一件事,是朕想要的。” “朕老了的时候,才惊觉岁月无情,于是朕想要求长生,却遭到了欺骗。” 因为方士都是骗子,着书传教为祸百姓,欺骗皇帝,于是就一把火烧了,挖个坑埋了。 只有徐福运气不错,勉强逃过一劫。 “朕求不来长生,就想看看天下山川。”他忽然自嘲了一声:“总不能一辈子被关在牢笼里面吧!” 在他小的时候,邯郸是他的牢笼,质子是束缚。 而等他离开邯郸之后,咸阳成了牢笼,皇帝成了束缚。 于是一辈子被束缚着,虽是皇帝,但也是一只笼中的鸟。 始皇帝负手观星辰,在他眼中,星星或许和几十年前一样,而星空下抬头仰望星空的人的目光,或许也是如此,从未变过。 “朕每过一处便立一碑,刻石记时,若是朕不得长生,便让朕的一生与山石同寿,令朕的名字万古长存!” 有的人死了,但他永远活着。 无需碑石记事,那史书上一笔,早已万古长存。 “后来东郡落石,有修行之法刻在山石之上,朕想要长生,但不想让天下人同我一般长生,长生应是帝王特权,于是我动了杀机,你的亲友仇人都死在了朕这一念。但朕从未后悔,直到遇见了你。” 白衡心中悚然,说实话,他不知道皇帝召他前来是为了什么。 观星台上,只有他和始皇帝两人。 在远处,赵高等人远远候着,胡亥趴在柱子后面露出小半边脸,乌黑的眼睛正看向观星台,在他身后,恭敬站立的子婴目不斜视。 “朕知道你时,便动了杀机,一个孺子,也敢盗取朕的力量来修行,想来缺失的长生术在你身上,于是朕动了杀机。”始皇帝继续说:“只是恍惚之中,朕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这让白衡想起了肤施城中尸妖成潮,尉长青图穷匕见,他险死还生的画面,若非始皇帝出手,在那时,他只怕是已经死了。 “那次,多亏了陛下救我!” 始皇帝摇摇头:“救人的不是我,我只是看了你一眼!” 白衡心生疑惑。 “也就是那一眼,让朕知晓了一个道理。”始皇帝突然笑了笑:“那长生之术并非为朕而来。” 白衡急忙跪下:“普天之下的一切,都是陛下的,这长生之术,自然也是陛下的。” 他额上冷汗涔涔。 唯恐始皇帝突然出手,将他镇杀于此,都说伴君如伴虎,莫若如此也。 白衡回忆以往与始皇帝的会面,多是见其分身,其余都在朝堂之上。 其人分身,因分身方式或依附之物不同,性格也各不相同。 朝堂上的他,也不是真正的他,现在的他,似乎才是真正的他。 一只笼中的鸟,被束缚,被历史的浪潮一步步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他偏执地寻找长生,为了长生耗费了多少国力物力,才走到而今这个地步,可他如今却说,这长生之术不属于他。 如果不属于他,那属于谁? 白衡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心里思忖着,若是此刻始皇帝出手,他能抗的下几招。 然后又回想起酆都中翻滚的法术余威,遮天蔽日的战斗场景,始皇帝同他一样,已经超脱了境界的束缚,他们所行走的,并非是常人所行走的,他们掌握的力量,也不能用境界来判断。 他们的力量与道同,在道的层次上延伸,只能在道的范畴上定义。 强大与弱小的评判,是对道的掌握和阐述。 到了他们的这个境界,法术已经沦为了外物,因为法术是道的一种延伸,他们掌握了道,可以说,举手投足,皆是法术。 法术是未曾掌握道的人对于道的一种阐述。 白衡能够感受到始皇帝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大道法则,它掀起的浪花里,是无数王朝的兴衰。 而白衡还不能阐述自己的道是什么,他只是看到了,并抓住了。 他的力量,在第三境与第四境之间,可若是开天门,引先天一炁,却又能算做是第四境的真人。 可即便如此,在始皇帝面前,他的道被压制,体内的力量无法调动,那覆灭时代的浪潮仿佛正向他席卷而来,就要将他吞没,将他推向灭亡当中去。 片刻后,那道浪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始皇帝的那双眼睛。 “你真不识逗!”他体内的大道法则似乎慢慢收敛起来:“世人都说你是我的师弟,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你应该算做是我的老师了。若是没有你,我应该已经死在了秦历三十七年的那年夏天。” “然后赵高与李斯密谋篡位,更改诏书,逼死蒙恬和扶苏,扶持胡亥成为皇帝,两年后,大秦二世而亡……” 白衡猛然抬头,可下一刻,他知道他心境乱了。 “我成道之时,曾顺着光追寻向上,看到了过去的历史看到了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大禹治水,商周之变,我逆着光追寻向下,看到未来两千年的历史。” “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追寻我的道,可我追寻的历史的时候,没有在历史中看见你。” “你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就连你的现在也显得虚无缥缈,我看着你,就看见了一道不知从何处绽放的剑光,从过去的历史,从未来的迷雾中向我斩来。” 他说话间,白衡真得看见了两道剑光,无中生有,贯通了五千年的历史,从过去和未来向始皇帝杀来。 始皇帝大笑三声,这剑光也因此散去。 “有人抹去了你的过去和未来,你只有现在。”始皇帝认真地看着白衡。 “你的现在向过去延伸,向未来延伸,将历史拖回正规,或许我应该杀了你,改变既定的历史才能获得长长久久的长生。” 白衡感受到了始皇帝体内涌动的滔天杀意,他此刻就像是站在狂浪之上随时会被浪潮拍死的可怜人。 可下一刻,始皇帝收起了杀意:“改变历史,并不能让我长生,而会成为历史,并且会被修正,只有从历史中跳脱出去,才能够永生,当我明白这一点后,我就彻底绝了对你的杀机。不仅打消了我对你的杀机,我还打算给你一场造化。” 说罢,始皇帝伸手向自己的丹田伸去,从丹田之中取出那从天而坠的星辰来,并将其塞进了白衡的眉心。 “这不属于我,它属于你!” 天门洞天,天门中的先天一炁很快就将这颗星辰包裹住,紧接着,白衡丹田之中的那块碎片也翻滚着被吸引上来,与那颗星辰融合。 一瞬间,完整的星辰变化成了一只眼睛,将整个天门撑满,他的眉心中也因此出现了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统合了阴神和阳神,统合了先天一炁,统合了泥丸,他的大道圆满了,一直以来缺少的部分似乎回来了。 一股道韵在他身上弥散开来,这股道韵很是玄妙,铺开成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长河的起点和终点汇聚在他的身上,而长河掀起的浪花,是一个又一个时间节点,他站在所有起点和终点的交汇处去看那一个又一个时间节点,突然生出了一种明悟。 这个世界是混沌的,历史是颠覆的。 而他的到来,是将混沌变化成有序,将颠覆变化成真实。 他看向始皇帝。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因为他的出现而颠倒了。 白衡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念头来。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看到历史在你的身上形成了无数的分支,这些分支通向过去也通向未来,无数的过去和未来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他们好像跳脱出去,形成了另外一条时间线,这些无穷无尽的时间线里,每一个都有着一个新的世界,由虚幻变成了真实,这些虚幻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掉我们这个真实的世界。” 白衡看着始皇帝,从他身上延伸向过去的无数时间线的分支衍化成了无数种可能。 是一个又一个瑰丽且虚幻的世界。 可现在,这些世界正在突破某种封印,想要降临在这个世界,想要炼假成真,成为唯一的真正的世界。 白衡心中恍然,忽然,他看见了一座大山,横断了时间的分支,镇压了过去。 那些从过去逆流而下的人被无情的镇压。 那座大山很熟悉,而大山之上则站着一个人。 “帝泰!”白衡大惊,与此同时,帝泰也看见了他,于是伸出手,他的手穿过时间长河,将他从这个时间点,捞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被抹去的历史 “帝泰!” 他神通广大,伸手从过去向现在,捞走了白衡。 始皇帝踏着帝泰开辟的通道,逆流向上。 过去岁月的无尽英雄从浩荡长河之中复生。 他们就站在这条长河之上,静静看着始皇帝。 “回去!” “回去!” “回去!” …… 一人呼,万人应,其势磅礴,应照虚空化成万道法术,仿若开出千万朵花,只一瞬间就将始皇帝吞没。 “太阿!”他手下天子气凝聚,化作煌煌太阿剑,一剑向前,万花湮灭,虚空破碎。 长河卷起的浪头是帝泰递出的一个指头。 那一指,压制住太阿,将始皇帝从这虚无长河之中打了回去。 等他落定之后,四方寂静,仿若之前的事从未发生一般。 白衡依旧在。 他目光迷茫,始皇帝余光看了他一眼。 他双眸中闪烁出各种各样奇异符文,流动着的流光溢彩里,是条条大道氤氲的大道之息,这些大道之息编制成了一口剑,这一刻,从不知名的地方向他斩来。 始皇帝眉心一皱,手中结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一条金龙从他丹田中探头舞爪,张口吞噬剑气,然而下一刻,却依旧被那一剑斩断金龙肉身。 而下一刻,太阿剑出现在手中,剑气应照四时风物,剑光应照山河万里,一剑有如九州降临。 而白衡猛然抬头,从他瞳孔之中,走出太阴太阳两尊无上神只,周天星斗化作阵图浮现在其人身后,他一掌托起了星空。 这两尊神只镇压太阿剑,而星斗倾倒,无数星光溢成剑气,铺天盖地向始皇帝斩去。 而始皇帝抬手,造化阴阳,天地在他身后衍化,万物在原点处生灭,他掌缘宇宙,身后门庭洞开,三座门庭,是天门,地门和人门。 天门主掌规则,地门主掌生灭,人门主掌因果。 他是贯彻这三门的一。 这一掌过去,几乎磨灭了白衡的规则,生灭和因果,仿佛要将他从时间长河之中彻底抹去一般。 而与此同时,白衡猛然睁眼,他身前身后同时出现门户。 宇宙玄门洞开,空间和时间在此刻坍塌,他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一般,遗世而独立,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另一个维度。 始皇帝的法术竟也奈何不得白衡。 而也就是在此时,在白衡身后,九鼎出现,鼎定九州,将他从另一个维度中拉回这方天地来。 始皇帝伸出五指,五指之上,各有五行符文,五指化作神山,一瞬间就将白衡镇压在山中。 他实在强大的离谱。 直到白衡眼中神魔的烙印彻底褪去之后,才将他从镇压之中释放开来。 “你在过去,都看到了什么?”始皇帝问道:“为何会有先天神只在你双眼中种下烙印,企图复生,重活一世!” 白衡陷入沉思,他记忆缺失了一块,像是被人生生抹去一般。 这段记忆在帝泰之前,在始皇帝出手之后。 模模糊糊,让人捉摸不透。 “不知道,我的记忆被人抹去了。” 始皇帝手指一点,点在白衡眉心之上。 “的确如此,不仅仅是记忆,你脑海中的神石,也被挖掉了,被一种特殊的力量替代了。” 神石是东郡坠落的流星,还没在白衡手里捂住多久,就这样消失在被帝泰捞走的时间长河之中。 “我能感受得到在你眉间生出了一只神眼,你的阴神阳神融合其中,大道在其中汇聚化生成了眼珠,道晕催生出了虹膜,无数神异的符文,构造了这只眼睛,就连先天一炁也在其中流动,你眉间撑开的天门,彻底被这只眼睛所替代了。” 始皇帝越说,白衡越是心惊。 “你试试看,能否催动这一只神眼。” 白衡点点头。 他尽量感应眉心位置。 下一刻,眉心处出现一条缝隙,一道鸿蒙微光从中释放而出,大道之光如彩带飘飘,氤氲紫气从裂缝中流淌如长河一般,还伴随着大道之音,道音如洪钟大吕一般。 而同时,白衡肉身也在发生改变。 他头戴冕冠,日月星辰点缀其中;身着冕服,有山河云纹;腰系佩绶,佩如山,绶如河;手握玉圭,有神只之影藏在玉圭之中,凭着玉圭,就能驱驰神只,这玉圭冥冥之中,也像是纯钧剑的缩小版。但一切,都显得无比的虚幻。 最后双腿化为蛇尾。 蛇尾落在地上,不染尘埃,轻轻晃动,扬起的尘埃泛起微光,蛇尾落地之处,拨动太极八卦阴阳鱼。 “伏羲!” 始皇帝看向白衡,轻声说道。 此刻的白衡,的确是伏羲的形状,半伏羲,半帝王。 而他眉间的神眼未曾完全洞开,片刻之后,白衡耗尽一身法力,气喘吁吁,整个人又从伏羲的形态重新变化成人形。 上古未有记录,那段历史被人生生抹去,或者可以这么说,那段历史被人从时间长河之中捞出来,将之衍化成了一个独立于这方世界的新的天地。 世人皆蒙昧,不知过往历史。但始皇帝不一样,他站在现世的顶点,几乎是最为强大的存在,他贯彻时间长河,在其中游走,他早已发现了端倪。 此刻,他心中杀意横生,看向白衡,无形的太阿剑气在手中几乎化成了太阿剑。 “我懂了,一切,我都懂了。”始皇帝低声说着,每说一个字,身上杀意就散去一分。 “那被捞走的历史衍化的世界中,为了不与真实世界脱节,所以需要在这个世界抛下锚,而那个锚,本该是你,不,是真正的白衡。” 始皇帝盯着白衡,而白衡也在防备了始皇帝。 即便生死,只在始皇帝一念之间。 “但你的出现,让锚发生了偏转,所以,诞生了朕。” “朕的出现,让一切偏离了轨道,那空缺的历史在衍化,未来在改变,脱离真实世界的那个虚幻的世界在慢慢消散,所以,你们都想杀掉朕。” 他看向虚空,在他眼中,一条大河涤荡澎湃,帝泰坐镇在太阿山上,在他之前,时间模模糊糊,不可窥探,在哪里,神只存在在现世之中。 上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空缺的历史衍化的真实世界又在哪里?为何会衍化这样一片真实世界? 这一切的一切,是一团又一团笼罩的烟云,被帝泰的身影遮挡。 帝泰只静静地看着始皇帝,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始皇帝的一切作为,都与他无关一样。 “你在镇压什么?什么值得你镇压?”他问道,但帝泰并未张口,只伸伸手,指指天,指指地。 “我明白了。” 望着这两个人对哑谜一般的对话,白衡不明所以。 始皇帝望向白衡的双眼中的杀气又消散了。 “我本该杀了你的,你是他们钉在现世的锚,可你不是你,锚也就不是锚,或许是机会也不一定呢?” 白衡茫然,但又很快问道:“陛下,能告诉我,我该知道的吗?” 他身后冷汗涔涔,始皇帝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动起杀意,但又一次次的散去这股杀意,他在生死之间,不知走了多少次。 “脱离了世界的人想要回来,他们一旦回归,那么历史,就将彻底改变。” 因为空缺的历史,时间长河流淌向下而衍化出的另一段历史,会因为过往历史重新出现融合而改变,从源头处改变,过去改变了,未来也发生改变,那白衡他们是否会存在,还两说。 怪不得始皇帝会对他动着如此之大的杀机。 那么,那些之前在无尽虚空中衍化的历史,是那方世界回归后的一种又一种可能。 伴随着过往那段的历史的回归,这些可能变得越来越真切,甚至有其中的强者,练假成真,从太阿山下偷渡到这个世界来,慢慢的蚕食这个世界。 想要根除这一切,只有阻止那段历史的回归,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拔掉它根植于现世的锚,所以杀掉白衡是最佳的选择。 那么,他们是怎样确定锚的呢? 是那颗流星吗? 白衡心中思索着。 他还是太弱了,根本无法窥探这种似真似假隐藏在时间长河中的隐秘。 此刻,始皇帝望着白衡,他手中出现了一方玉玺:“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使者,出访天下道门,令他们与十月廿六聚集与泰山之巅,若是不愿前往,你执此玺,移山改脉,拔其宗门道统,安于九州之外。” 白衡望着始皇帝,对方目光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接过这方玉玺。 天子之气氤氲其中,缠绕在他身上,他此刻有一种感觉,只有催动玉玺,就能更改九州地形地势,身边的纯钧剑在天子气的滋养下,隐隐散发出一缕缕紫色的剑光。 白衡握着玉玺,而始皇帝已消失在他眼前。 天幕之上,他仿佛看见了河伯以及昆仑山神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是门户大开的酆都,土伯从沉睡中苏醒,太阿山的影子模模糊糊…… 而随着他们身影的消失,一切又回归平常。 黑夜如旧,赵高走到白衡身边:“少府,您该离开了。” 白衡点点头,随着赵高离开了这王宫。 在宫阙之外,送别白衡的赵高正欲走回皇宫,就听到白衡叫住了他,声音传来,询问这:“中车府令,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尉长青这个名字?” 赵高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知!” “那好吧。”白衡点点头,望着赵高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莫非,是我想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真与假 “你很困惑!”在咸阳望楼下的阴影里,云易宛若影子一般,此刻他从黑暗黑暗中走出,面带微笑地望着白衡。 “是的,我很困惑!” 白衡并没有因为云易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有丝毫的疑惑,仿若这一切都是应当如此。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云易问道,此刻,二人并肩而行,彼此的影子纠缠幻化成人身蛇尾的伏羲状态,两尊伏羲在黑暗中交锋。 “如果你想说,你自会说明,若是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无济于事。”白衡答道。 “你的脾气还是如此。”云易望着白衡笑了笑:“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两人齐齐停在路边,此刻已是宵禁,街上少有行人,星月微光照耀之下的两人彼此站立对视,云易微微一笑:“你说,你要是听我的,直接去参加鬼谷大会多好,这样就不会这么快的卷入到这场博弈中来。” 白衡静静听着云易的话。 并非是他不去参加鬼谷大会,鬼谷请柬上显示文字与地图,第一站就是渭河,于是,变故就发生了。 或许,这也是博弈的一种。 有人更改了请柬上的信息,让他不偏不倚地按照设定的剧情前进。 在云易的脚下,突然出现一条河流,河流奔腾流淌,气势磅礴,将周围景致冲刷彻底,只剩下鸿蒙未开的一片混沌。 白衡和云易并肩站立在这条长河之上,他顺着河流奔流的方向向下看去,只看见大河之下,帝泰盘膝而坐,他坐下太阿神山巍峨高耸,镇压住了这条长河,而在帝泰之后,时间幻化成一片剑光,剑光连接了长河,而剑光衍生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界,也就是白衡此刻所处的世界。 “三千万年前,有一个人,用一把剑,横断了万古,将这一段历史从时间长河中抹去,并衍化成了另一个真实界,于是,空缺的时间被填补,由此发散出了无数的时间分支,这些分支,都幻化成了一个又一个虚幻的世界。” 帝泰坐下太阿神山之下,是数之不尽的时间分支,这些,便是因为被斩去的时间而衍化出的不同的可能造化的世界,世界中有强大的存在,正欲通过太阿山而来到真实界,这些偷渡客是铆钉真实界的锚,让虚幻世界的人,能够吞并真实界而成为新的真实界的锚。 “那么多时间分支衍化的世界,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才是真实界,而他们的世界,是虚幻的呢?”白衡好奇的问道。 “因为帝泰!”云易与帝泰隔空相对。 “因为帝泰很强,强的离谱的哪一种。”他笑了笑。 “按照当初那位斩断时间长河,抽离历史塑造真实界的存在的推测,因为空缺的时间线而衍化出来的世界,只会是虚幻的无根浮萍,可惜帝泰横空出世,他炼假成真,从虚幻中活出了真实。” 他们的确是出自虚无,可有,从来都是衍生于无。 道生一。 而帝泰,就是那个一。 “帝泰从虚幻中走出,站在时间长河上,他看见了无数时间分支,也看见了横断的历史,于是,他疯了。” “他就站在此刻你看到他坐下的地方,挥舞着手中的剑,仿若癫狂一般,他用了一千万年,以剑光。斩出了一方世界,又以无上修为,以肉身为基石,以大道为河道,勾连了时间长河,炼假成真,造化了一方真实界,以搬运神通,将他所处的那方世界,迁徙到了他所塑造的真实界,也就是你现在所处的世界。” 白衡听着云易漫不经心说的话。 眼中仿佛真的出现了帝泰的身影,他疯癫了千万年,以无上神通挥舞出一片世界的场景。 “你为何会知道的那么清楚。”他问道。 “因为当时,我就在现场看着。”云易说道。 白衡瞳孔骤缩,猛然回头,望着云易。 “不止是我,当初同在观看的还有土伯,河伯和昆仑山神,我们看着帝泰炼假成真,从虚幻中走出,也曾试图过阻止,但他太强大了,我们四人并不是他的对手,反被镇压,成了他造化真实界的四个基石。” “他以河伯造天下水域,以昆仑山神造山势山脉,以土伯造酆都……” “那你呢?” “我,我较其他人比起来,较为没用,只是单纯的基石而已。” 云易又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帝泰,我们被镇压在真实界中不得出,只不过,另一个真实界将要回归,帝泰的力量正在阻止那片真实界回归,他慢慢的变得弱小了,镇压的太阿神山的力量也在减弱,真实界,虚幻界的力量都在侵入这个地方,用他们的锚,铆钉这个世界,企图降临。” “原本他们做得很好,帝泰衰弱,而我们也无心为帝泰守护这个世界,毕竟,我们并非这个世界的圣灵,只不过又出了变故。” “始皇帝出现了。”云易说到始皇帝时,不由得摇摇头。 “他虽然比不过帝泰强大,但因为早年帝泰以我们开天,我们的力量十不存一,始皇帝横空出世。竟反过来将我们镇压,成了帝泰第二。”他笑了笑:“始皇帝成道之时,帝泰降临,后来,始皇帝压服河伯,土伯,山神,强迫他们进入太阿山,镇压偷渡客,时局才有了变化。” 云易又道:“只不过,始皇帝终究不是帝泰,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帝泰能重开一天,但始皇帝就做不到。 做不到这一点的始皇帝,镇压三位神只,镇守太阿山已经是极限了,他此刻或许根本没有办法分心去拔出铆钉在真实界的其他世界的锚。 所以,白衡就成了始皇帝的选择。 尽管白衡本身也是一个锚。 “他早年以玄天鉴为阵旗,布阵天下,明里暗里拔掉了不少的锚,但还有更多的锚,你知道他想要的做的事是什么了吗?”云易突然笑着问道。 “万法会!”白衡吐出这三个字来。 这哪里是万法会,这或许是一场屠杀。 一场彻底除去所有锚的屠杀。 “你此行危险极了。”云易说道:“锚,从商周之变就已经种下了,他们在各个道门中扎根,或者他们本身就是道门,他们知晓始皇帝的想法,你若是上门,九死一生。” “我知道。”白衡叹息着:“但我有的选择吗?” “有!”云易说道:“这就是我将你带到此地的目的。” “你站在这里向后看,真实界就处在你的身在,我有能力将你送进真实界里,等到事情了结,你就能回来了。” “他们会容忍自己送出去的锚被送回来吗?”白衡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 “现在知道的。”白衡随口回答。 “因为我曾在过去,见过你。”云易说道。 白衡心中一惊。 他所说的过去,指的是真实界中的岁月吗? “我曾在真实界中见过你,所以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到过去,也知道你能回到过去。”云易手中出现一口长刀,他一刀向前,劈出一片混沌来,那片混沌之中,有一道剑光袭来,云易站在白衡身前,剑光刹那消散。 白衡能够感受到那道剑光的可怕,这一剑,让身后坐在太阿山上的帝泰也站了起来,险些出剑回应。 若是任由那一剑落在自己身上…… 白衡想象不到那种后果。 “你是如何逃下来的?”白衡问道。 云易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被抽离的历史衍化的世界,既然那位大人物有这个能力,又岂会让云易他们逃脱。 “我叫阳!”云易突然说出这似是而非的话,让白衡有些不知所措。 “土伯原本叫云,河伯叫羽,昆仑山神是他的书童,我们都与他有很深厚的渊源,在斩去世界的时候,我们刚刚复生,于是他将我们放逐,等待他们回归,只是我们等了三千万年了,始终没能等到他们回来。” “至于是什么关系,你未来也会知道。”云易抽出一剑,斩破了真实界的一角:“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我支持不了多久。” 白衡站在原地,他看着那被撕裂的真实界的一角,又看向帝泰身后的世界,他做出了选择,他回过身去,顺流而下,向着太阿山走去。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来自虚幻界,来自帝泰开辟的真实界,你的世界,并非是我的世界。这里,才是我的家。” 云易在他的身后说道:“哪里也不是你的家,你是被他们选择的,好不是帝泰这个世界的锚,你是另一个世界的锚。” “那个世界,没有武道仙道,没有超凡脱俗的力量,人为万物灵长,那是他心中人族最好的世界,当真实界降临时,那个世界就会成为真实。”云易如此说道。 听着云易的话,白衡脚步驻足了片刻。 “那是祂期待的世界,也是祂对手期待的世界吗?” “你不知道降临的是祂,还是与祂对应的势力,我不能与你做这种赌博,我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只知道,我是真,既然我是真切存在的,那么我所处的世界也该是真实的,那就应当守护住这一分真切。”白衡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们都在等待着祂回来,而我们,希望祂永远也不会回来,我们是先天对立的敌人,而不是朋友。” 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一场巨浪掀起的浪花,映射出了无数种可能,在这无数种可能中,白衡与云易交手了无数次,每一次,白衡都死在云易的剑下。 “这就是未来!”云易说道。 “这是你眼中的未来,不是我的!”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被帝泰接引,送去了真实界。 而在时间长河横断的起点,云易呆呆地站立着,他身旁仿佛出现了一道身影,一尊伏羲。 云易喃喃说着:“他和当初的你一模一样。” 那身影不会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被帝泰连接的真实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永不后悔 白衡顺流而下,在时间的断流,他看见一抹惊艳的刀光,横断了时间长河。 在这道刀光之下,衍生出无数瑰丽壮阔的世界,但没有一个世界会出现一个如帝泰这般惊才绝艳的人,能以一口剑,一千万年的挥毫,塑造一方世界,以肉身连接时光长河,重塑真实界。 说起剑,白衡不免有些好奇。 “云易说,那个人用一把剑,截断了时间长河,抽离了历史,可为什么时间长河的横断面,会是一口刀光。” 这口刀光在前也在后,在上也在下,在过去,也在未来。 无论从何处看,这口刀光就在这里,宛如一道长城,将真实与虚幻彻底划分。 而在刀光之后,是帝泰的身影,他此刻结跏趺坐于太阿山上,遥望前方,长剑横膝,剑身之上锈迹斑斑。 他的身影被无限拉长,覆压真实界近五千年的历史。 白衡站在刀光之前,身前莫名的结界,阻挡住他的前路。 白衡望着这口刀光,看见了一个手握长剑的巨人的倒影。 在他身后,日月星辰围绕着脑后光晕之中,大道法则如星轨环绕,大道之音化作诗篇万千,一字一句,都在阐述大道。 他手中握着剑,可细细看,那更像是一口断刀重铸后的剑。 其人渊渟岳峙,高深莫测。 “他就是那个抽出了历史的人吗?” 渺小,是站在他身影之下唯一能感受到的心情。 无论是如何强大的存在,都会被他的影子覆盖,如蝼蚁一般。 白衡向前行,突然间,那个巨人在他眼睛中变得凝实起来。 一瞬间,他体内闪烁一百零八颗星辰,这些星辰之上,盘踞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与此同时,帝泰也在太阿山上拔出了宝剑。 这一刻,宝剑上的锈迹纷纷褪去,一瞬间,照破山河万朵,剑光承接的过往,化作一双大手,生生撕裂了刀光,将白衡从时间长河的横断面接回了太阿山。 而在太阿山上,帝泰张口,从他口中啸出万千剑光,对向了从虚无中涌现的身影。 “帝泰,你守不住的。”不知是谁的声音。 而帝泰给予他的回应,是一道剑光。 与此同时,对面冷哼一声,又道:“你还能守得住下一个三百年吗?” 白衡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他看见了一头苍龙,被斩断的龙角顺流而下,其血玄黄。 帝泰从时间长河中捞起这一枚龙角,放在了白衡的手中。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帝泰如是说。 “是啊。”白衡的记忆,被帝泰抹去了,在他面见始皇帝时,陨星合二为一,撕裂时间长河之时。 但他记忆被抹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龙角与我无用。”他手掌从虚空之中撷来地火水风注入其中。 一瞬间,龙角苍白的外壳上涌现出无数符文,天地间的大道在龙角之中响彻,一道剑光横贯东西,竟是出自纯钧剑的锋芒。 纯钧剑出鞘,剑悬龙角,以龙角磨砺剑身,似是将之看做磨剑石。 “这块龙角磨剑石就送给你好了,权当是封印你记忆的赔款!” 苍龙的角,被用来做磨刀石,天下除了白衡之外,恐怕再无第二人会有这种待遇。 “帝泰前辈,到底封印了我怎样的记忆?” 白衡问道。 帝泰望向身后,手指指向黑暗虚无之地。 “你的门,打开了他们的世界,让他们积攒了足够的力量,让他们可以降世,而你的术,连通了时间长河,恰好你又是锚。” “在时间长河出现的瞬间,神魔从过往中泄露力量,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了烙印,企图在你的记忆里复生,影响真实界的历史。” 所以,帝泰封印了他的记忆,就是为了让这些神魔不得复生。 “你刚刚说门!”白衡想起了他的某道法术。 “是的,门!” 在真实界的历史中,帝泰求道于太阿,问道于诸神,在学道之前,领悟了修行法,肉身开门户,连通天地间的大道,于是,第一批炼气士出现了,世间从诸神的统治,变成了人道之治。 “当真实界出现之时,过往动荡,我尚弱小,难免被他们影响了现实,借神通传道。” 帝泰面色如常,在千万年的时间洗涤下,他早已失去了情感,只剩下理智。为了缔造真实界的绝对的理智。 “门是连通过往神魔们的媒介,你们每一次使用,他们的力量就会在真实界留存,慢慢的复苏,最后成为真实的人,他们想要先那个人一步降临,设计将他杀死。” 这些沉淀在岁月中的历史,早已随着历史滚滚的洪流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有如帝泰这样永恒不灭的人,才能记得某段历史的只言片语。 白衡望向黑暗之地,哪里神魔的身影波云诡谲,他们在凝望着未来。 记忆中的神魔就在其中,当他的视线与他们的目光交接之时,瞬间白衡觉得身体中有某种力量在慢慢苏醒,但下一刻,他眼睛里帝泰的烙印涌现,一道剑光突如其来的斩向他的记忆。 “你太弱了,还不能直视他们,等你能直视他们的时候,就可以挥刀斩向他们。” 帝泰如此说道。 白衡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刚刚,他沉沦在无尽的火海之中,他仿佛看见了一切火焰的源头。 “什么时候,才能直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挥剑斩向他们?” “等你的回溯法术,能回溯过往的时候,等你的大道,能够勾连天地的时候,等你举世无敌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才有那个资格站在这里,向神魔展露锋芒。” 突然间,白衡伸出手,两指扣在眉间,竖眼涌现,他要将竖眼挖出。 那样的话,说出来,不是白衡的性格。 他的心神被牵动,下一刻,他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涌现,就要将竖眼挖出来。 而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兀的出现,时间的力量无法纠缠他的因果,一切的因果,在无形之中,在火焰之中燃烧成灰烬。 这火焰,出自白衡眉间的竖眼,此刻白衡身化伏羲形态,纯钧剑挣脱出他的手掌,直直向他眉心斩去。 从他眉心之间,一道身影从中钻出来。 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望见他眉心火焰符文的残缺一角。 “火神,你想尝尝我剑的锋芒吗?” 火神站在白衡身前,纯钧剑悬挂在他的头上,却落不下来。 “帝泰,你是很强,但我也不弱,我降临的也不过是一道分身而已,更何况,我也被他发现了。”火神无奈的摆摆手。 他寄居在白衡的竖眼之中,溢散的力量在无形之中影响白衡,慢慢改变他的性格。 此刻,白衡粗喘着气,纯钧剑出现在手中,伏羲形态的力量让他天然近道,恢复极快,剑指火神。 “你是谁?”白衡问道。 “我忘记了,不过他们都叫我火神。”他回头望向白衡。 这一刻,白衡看见火神的眼睛里藏着两个瞳孔,阴与阳,并生的火焰纹路遍布整个眼睛。 但这样的眼睛只有一只。 也就是这样的一只眼睛让白衡想起了那个一剑抽离历史的人,他也有这样的两只眼睛。 “滚回你的世界去!”白衡的身边,云易突兀的出现。 他出现的一瞬间,火神目露追忆之色,这两人显然相识,在过往相识的人。 “好!”火神什么话也没说,竟直接走向了过往。 同时,在时间长河的横断面上,一口刀光出现,这一刀割裂的过往里,一滴神血飘飘荡荡顺流向下,落在了云易的手中。 “这是皇帝成道的希望!”云易看着手中的神血不断结印,虚幻的大道编制成的无数符文铭刻在神血上边,转化成丹,递到了白衡的手里。 “为何给我!” 当真实界成为真实时,就会连接时间长河,而被抽离的历史会因为被替代而烟消云散。 虽然始皇帝相对于神魔很弱,但每强大一分,他们的胜算就会加上一分。 “这不是我给你的,是他给你的,他说,他曾欠过你一道人情,所以现在还给了你。” 白衡茫然。 云易说过,他会回到过往的世界。 而那个人说,他曾欠过自己人情。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在不合理中沉沦的梦境。 莫非有一天,他的回溯法术,真的能回溯到过往吗? “想知道一切,就去哪吧?”云易指向身后。 “现在的你,还能通过哪里的门户,能够在真实界降临前成为真实而活下来。” “现在的我,也是在活着。”白衡收起神血回答道。 云易不再说话。 而帝泰望着云易和白衡,伸手一指,将云易打出了太阿山。 “他说的没错,但你的选择更重要。”帝泰努力的尝试微笑,但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你的确去过过往。” 白衡回头,帝泰看着他:“当你出现在时间长河横断的上游时,很多东西便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了,你去过哪儿,也曾让那个人欠下你天大的人情,如果你愿意,他会让你在真实界破灭前复生。” “我早已做了决定!”他看着帝泰笑了笑:“且永不后悔。”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之后,帝泰张口道:“我送你出去。” 然后又问:“你想出现在哪儿?” 白衡想了想,道:“镜湖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姬玥儿 镜湖里。 湖如明镜,波光粼粼,鱼儿游弋,飞鸟横渡,有长桥横贯东西。 白衡再此来到此地,他手中握着一根稻草,内部真空,外覆法力,其中灵性滔天,仿若一口剑器,却无法刺破白衡手掌托起的禁制。 “白衡求见镜湖之神!”站在湖面上,白衡恭敬的行礼道。 片刻之后,长桥动荡,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一朵盛开的白莲出现在水面上,白莲盛开的花蕊中,白蛇渐苏醒,她面容绝美,眼波卧着一片星河。 “三年不见,你竟已超脱于境界,踏在大道之上,可喜可贺。”白蛇口吐人言,如泉水叮咚,十分动听。 这白蛇修为强横,是阳神境界的精怪,以白衡目前的眼力看来,她已走到了阴阳交会的境地,待到阴神阳神合二为一,就可以尝试洞开天门,炼气为炁,成为至人。 “你身上还有很重的权柄之力,你涉世太深,我本不该与你接触,但我走到了一步很关键的地步,不得不出来与你见上一面。” “你来此地找我,所为何事?” 白衡手指一点,手中灵气团向白蛇飞去,这白蛇手握灵气团,细细感受一番,而后说道:“很特别的力量,似乎不属于我们这方天地的大道。” “不过我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道韵。” 说罢,她掌心氤氲生出白雾,那白雾混杂稻草,在空中翻滚变化。 渐渐的,白雾纠缠出一道因果身影,且慢慢凝实。 白衡看见了白雾显化的人影,不由呆滞了一下,楞楞道:“淳于聃?” 他早前随师长出现在咸阳,后来被人吸取精气,夺走魂魄,白衡为其招魂,后来又无缘无故消失,连半点痕迹与线索都不曾留存,今日竟在此地发现了淳于聃。 “他也是锚!”白衡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是锚,门连接的神明或许已借助他的肉身复生。 所以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直到白衡出现,出于某种原因,在渭河边上暴露踪迹。 “锚们铆钉了这个世界,神明们借助他们的肉身降世,他们要做什么呢?” 万法会! 始皇帝真的能举办万法会吗? 从不知多少年前就已实施的计划,不会是始皇帝一人之功能够解决的。 白雾里的淳于聃似乎感受到了他人的窥探,在咸阳某处,他手指在天空绘符成阵,六芒星的图案闪烁光亮化成门户,他从门户向外看。 白衡头顶突然出现的淳于聃的脸庞,他抽出长剑,斩向对方。 猝不及防之下,淳于聃被斩掉一只耳朵,随后连忙关上门户。 “咸阳,望月楼!”白衡认出那处地方。 下一刻,他手握传国玉玺,山河变化,万里挪移,他出现在咸阳望月楼中,身后的白蛇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望月楼中,淳于聃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是你!”少女席地而坐,她起身,笑意盈盈看向白衡。 “是赵家淑女!” 赵玥。 或者说,是新的锚。 在她身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相应的,白衡看见赵玥脱去人皮之后的面貌。 “姬玥儿?” 他下意识拔剑,有真龙咆哮,剑光盘旋向前,就要斩掉对方的脑袋。 “是我,也不是我!”姬玥儿站起身来,捏碎了白衡的剑光。 “姬玥儿已经死在了当年肤施城中的那场招魂里了,是吗?”白衡问道。 他的记忆在慢慢向前,停留在肤施城中的祭坛前。 “是也不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姬玥儿,有的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和一个亡国公主,公主死了,就有了鬼魂,公主活了,鬼魂自然不会是鬼魂了。” 白衡望着姬玥儿,按耐纯钧剑。 剑气呼啸,整个望月楼除了三人之外再无一人。 “你挂念她,而想要杀我,殊不知,我也是她。” 白衡手中纯钧剑向前挥毫剑光,姬玥儿的脑袋被剑光斩断,下一刻又被姬玥儿安在脖子上。 “你不是她,你不过是显露雀巢的维鸠罢了!” 姬玥儿笑了笑:“这么认死理,可不像你。” 白衡伸手,他掌下风火相逢,化成牢笼锁链,将姬玥儿封印在其中。 “你在此地拖延时间,乱我心神,想来,淳于聃在你们之中,很重要吧!” 白衡将龙角放在姬玥儿身前,其中苍龙气息未去,充斥着恐怖无比的威压,让身后的白蛇瑟瑟发抖,化作一条小蛇,缠绕在白衡手里。 同时,龙角中注入白衡的剑气。 “离开封印一步,你就会死!” 说完这一句,白衡就轻飘飘地离开,前去追寻淳于聃的踪迹。 与此同时,在望月楼中的姬玥儿看着龙角,向前走了一步,下一刻,龙角中一抹亮光划过。 姬玥儿头颅掉落,连带着魂魄也被斩杀。 龙角在其尸身上盘旋片刻后,便追寻白衡而去。 “真是难缠!”姬玥儿的尸身里盛开一朵血色的红莲,红莲中,她再此复活。 “苍龙的角,帝泰的剑气,他的刀光,你去过真实界了?”望着白衡消失的方向,姬玥儿念念有词。 …… 龙角在不久后就追上了白衡,钻进了他的袖袍中。 其中剑气剑意早已溃散的一干二净,那姬玥儿似乎就此被斩杀。 “她死了吗?”缠绕在手臂上的白蛇吐着蛇信,张口问着。 那龙角上真龙的气息太过强大,只有依附在白衡身上,才能给予她少有的安全感。 “没有!” 他虽然没有看见,但姬玥儿不该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因为篡改几乎所有的记忆,能施展这种能力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去。 白衡飞快向前,而白蛇告诉他方位。 白蛇在扎草人这一方面上的造诣高的离谱,她竟能根据淳于聃的气息和面容扎出一个稻草人,这稻草人与淳于聃几乎一模一样,有着趋近完美吻合的行为。 他们就是跟着稻草人追寻淳于聃的方位。 “这就是人间的四时风物吗?”白蛇缠绕在手中,小心翼翼地从袖袍里探出头来。 她眼中的世界色彩鲜明,阳光和煦,微风暖人,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美好。 她是镜湖孕育的生灵,是被选择的河神,先天权柄赋予力量的同时,也限制了自由。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镜湖里。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足够强大,能够赋予遗蜕生机,执掌权柄,于是,有了游离人世的机会。 用她的话说,炼气士一生会经历三个阶段。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如此三次,就可得道。 见山是山,在修道之前。 见山不是山,在修道之时。 见山还是山,在成道之前。 这是成道的门槛。 也是至人境界的门槛。 白衡超脱在了境界之外,他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道,只需要向内挖掘,向外应证,问道于己,证道于道。 他只一路追寻,哪管白蛇感慨。 白蛇在袖袍中观望世界之时,白衡已然追上了淳于聃。 纯钧剑出现在手中。 一道惊艳的剑光横亘百丈,直接落在淳于聃身上。 这淳于聃转身回头,掐印念咒,刹那间,天雷滚滚,雷池降临。 而白衡面对此状,周身“易”字符文闪烁,幻化而出一条时间长河,他踩在这条时间长河上,天雷溃散。只是淳于聃不受任何影响。 而下一刻,白衡念咒,一口黄钟突兀出现,九字真言下,黄钟敲响,九声齐鸣。 顷刻间,天地肃清,至阳至纯的力量涌现,淳于聃在黄钟之下,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黄钟敲响后,盘旋之下的充斥的道道神光绽放出大道法则。 这是独属于白衡的大道。 这大道法则是一口宝剑。 宝剑一晃,剑光划过,消弭生机,斩断的头颅掉落在地上,微风吹拂一阵,就化成一具稻草人。 “被耍了!”白衡望着稻草人一阵无言。 “不可能啊,我的法术应该不会出错才对。”白蛇张口说着。 “法术没有错,错的是这里。” 这地形地势古怪非常。 这是一片凹陷盆地,两边高且倾斜,中间狭窄,且有一条黑水流淌而过。 “这里地形古怪,四周布局暗合天数,地脉聚阴,这是一处法阵?”白蛇问道。 “应该是了。” 纯钧剑化作一道流光,吞吐剑光,飞进白衡眉心之中。 “这附近有一名为黑水仙府的道门,虽不在三十六道门之中,但也有赫赫名声,此地啥有一条黑水,岂不是巧了吗?” 白衡微微一笑。 随后转头看向白蛇问道:“此行万分危险,我虽有把握脱身,却无法顾及你,不如你自行游历吧。” 白蛇幻化成人形。 “如此也好,这天下好山好水,我神往已久,那么子均,我们就此别过。” “山高水远,总有相见之日。恕子均有公务在身,不能选送。” 这白蛇只一句告别之后,就遁入山林之中,不知去向。 而白衡背着剑,沿着黑水向下而去。 他腰间传国玉玺温润微光,交感双瞳,天下玄天鉴组成的法网在瞳孔中呈现烙印,让白衡如看地图般,照见这山河万里。 沿河而下,不久之后,就能看见黑水仙府。 这是一隐匿在瀑布中的道门,黑水在断崖之下河水清澈无比,在断崖之上呈现黑色。 白衡从袖袍中取出一只木鸢传信,而后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黑水仙府淳于现,壶中日月祖师出 黑水仙府位处上郡,白衡只等待了一刻钟,就有弟子出来迎接。 而后白衡便在众多黑水仙府的簇拥中,进入了瀑布。 瀑布中别有洞天。 放眼望去,这黑水仙府坐拥千里之地,藏在瀑布的须弥之中,这仙府中定有高人,能够造化出这等壶中日月。 入目是连绵的群山,山高入青冥,烟云缭绕,彩虹化桥,脚踩大道,花开遍野,有仙鹤在云雾中腾飞,麋鹿在花海中潜行,一只蝴蝶飘飘然落在白衡手指之上,顷刻间又化作一蓬萤火虫。 “不愧是玄门仙府。”白衡不由称赞一声,身旁之人急忙附和几句。 黑水仙府虽不出世,却也有一套自己的信息网,白衡的身份和境界,他们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 “使者请随我来,我仙府之主在紫电峰设宴等待使者。” 白衡颔首点头,他踩在彩虹长桥上,走向天空。 天空蔚蓝如洗,没有半点白云,扶桑木雕琢的太阳高挂在天上,柔和明亮的阳光如同瀑布般倾斜下来。 这里,永远没有黑夜。 在彩虹长桥的尽头,山脉的最深处,云海你缥缈之处,山峰如神树矗立,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一股古朴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紫电峰上,是一座巨大的悬空城,它悬浮在紫电峰上。如海市蜃楼般,有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一股发自内心的震撼,油然而生。 白衡还未曾游历过道门,昆仑紫霄宫中庸质朴,依山傍水搭城建寨,没有半点奢华壮观之感。哪里会有眼前黑水仙府这种装饰。 “人说仙山仙境,此情此景,莫若如是。” 白衡的评价让身旁跟随的随从咧开嘴,但也保持着言语上的谦逊。 彩虹桥停在了紫电峰的山腰,而白衡等人则停在了距离紫电峰前十步的距离。 天空垂下云梯,有白鹿神骏异常,脚踏浮云,吐气成霞,头顶双角,各生一道彩虹,勾起云气如画图般。 这白鹿出现在白衡脚边,低下前膝,让他乘坐。 “这是我仙府之主的坐骑,使者请。” 白衡坐上白鹿,这白鹿脚踏云梯,身边仿佛有风暴舞动,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那悬空城池前。“使者大人光临,是我黑水仙府的荣幸,请上座。” 在悬空城前,老道仙风道骨,羽衣如云,他眉目中阴阳气充沛,腹腔中,五行之气混沌如一,自成天地般。 这是一尊阳神境界的强者。 “恭敬不如从命!”白衡径直走向上座。 桌上珍馐美味,琼浆玉液,更有伪龙肝胆,百年蟠桃。 陪同的还有三男二女,这似乎是黑水仙府的高层,其中阴神境有两人,三花聚顶境界者三人。 白衡只吃不说话,任凭那仙府之主从旁旁敲侧击也无可奈何,待到酒足饭饱之后,白衡猛然起身,他手捧传国玉玺,对向南方,咸阳就在哪里。 这玉玺出现后,黑水仙府中地形地势隐隐被牵动,山河之气氤氲汇聚在传国玉玺之上,这一刻,白衡体生变化,头戴冕冠,身着冕服,仿若一尊帝王般,他口含天宪,一言一语皆金科玉律:“我代陛下游天下道门,并通知汝等,万法会即将开始,诸位请准时赴约,泰山之上,若不见诸位。万法会后,则伐山破庙,夷除九州。” 他话音刚落,就见虚空生花,凝成圣旨。 “诸位,若是没有疑虑,就请接旨吧!” 白衡从传国玉玺中采撷一缕天子气,将圣旨炼假成真。 这圣旨重达万钧,白衡所说,一字千钧,落在仙府之主前。 这仙府之主恭恭敬敬接过圣旨,面对南方道:“届时,必定准时赴约。” “如此甚好。”白衡收起传国玉玺,然后手指牵动一缕云烟,在虚空中作画,画出淳于聃的身影:“可曾见过此人?” 仙府之主见淳于聃画像,只是摇头。 白衡又答道:“他在你黑水仙府上游失踪,我在哪里见到一阵法,以山河为阵基,引天地阴气,聚云霞,炼盆地为棺,这阵,可偷天换日,化阳为阴,这可是你黑水仙府的手笔?” “这是初代祖师的手笔。”仙府之主恭恭敬敬地说着。 “初代祖师游历天下,来到此地,见此地曾为古时战场,阴魂盘踞,魂体脆弱,不入酆都,故而以山河为阵,为阴魂凝聚魂躯,送其入酆都,是大功德,初代祖师也由此入道,成就阳神,遂开山立府,传授道法。后人感念祖师,遂以此地为圣地。” “但老朽可以保证,我黑水仙府未有与逆贼合谋之举。” 白衡微微一笑,旋即问道:“你是哪国人?” 仙府之主微微楞了一下,答道:“秦人。” 白衡不置可否,他背手北望。 北方,有幽谷。 幽谷中清风徐徐,仙灵之气如彩带飘飘,其中藏着无尽道韵,有着无上神威。 他问道:“那是何处?” 仙府之主老老实实回答:“那是怀谷,是初代祖师坐化之地。” “坐化了?”白衡伸出手指:“那初代祖师还活着吗?” 仙府之主不明所以,但他猛然感觉到此刻的白衡仿若一口锋芒毕露的宝剑,一股冲霄剑意冲破身体的束缚,直入九霄云外。 “初代祖师,恐怕还活着吧?” 剑指向前一点,山河之力伴随着体内先天一炁汇聚在指头上,一瞬间,一道剑光从他指尖迸发出来。 这剑气凌厉无比,刺破虚空,吞吐山河之气,有着鲸吞天地的气魄。 阴阳之力充斥着整个壶中日月天,连天上的太阳也不由得抖动。 这道剑光落在那名为怀谷的幽谷之中。 “轰隆!” 在怀谷上空,剑光停滞。 怀谷之中,一道刀光横扫千军,天地激荡,虚空生雷,仿若雷池降临。 下一刻,剑光与刀光碰撞在一起。 这方壶中日月天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淳于聃从怀谷之中飞出来。 他挥舞长刀的手顷刻间炸裂开,他脚下生出无数的符文,下一刻,从怀谷上空,一条黑水凭空出现,坠落幽谷。 这阴气升腾盘旋,冲荡整个虚空。 而与此同时,白衡缩地成寸,没过多久就出现在淳于聃身前。 纯钧剑就此出现在他手中,传国玉玺悬浮在头顶,肉身转化伏羲,白衡体内力量暴涨,如阳神真人降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好!”淳于聃感受到了从白衡身上传出的致命危机。 他借助黑水施展法术。 化阳为阴,白衡脚踩长河向前回溯,却出现在了茫茫未知的未来,迷雾里,有人向他出了一刀。 这一刀,是黑水百年沉淀阴气的积累。 白衡急忙祭出龙角磨剑石。 这龙角磨剑石如泰山般巍峨不倒,那一刀落在龙角之上,也伤不到白衡分毫。 反而出刀的人被白衡一剑刺伤。 对方收敛伤口,仓皇想逃,而下一刻,传国玉玺震荡迷雾,白衡出现在原地。 而淳于聃此刻再此出刀,他的刀光落在白衡身前,刀光倾斜,角度诡异,竟生生劈开了磨剑石,而下一刀,则落在了白衡的眉心。 眉心天眼洞开,激射而出一道五色神光,那口宝刀被五色神光一照,灵性内敛,刀光溃散,剑气成风,而淳于聃也被神光一刷,整个人颠三倒四,身体难以控制,险些从空中掉落。 他身前身后在瞬间出现门户。 引来不知那尊神魔的力量,抵御白衡借势而发的剑光。 淳于聃刚松一口气,就见一口黄钟随着白衡掐印念咒而出现在他头顶。 那黄钟声音一声一声响起。 这黄钟力量更甚当初,淳于聃不可能等到白衡彻底念咒完毕。 他身前出现一道门户,门户洞开,他往里面一钻,竟出现在白衡身后。 黑水仙府之主祭起一枚玉瓶,玉瓶中出现一枚宝珠,这枚宝珠与天上扶桑木太阳相得益彰,竟化作明月。 顿时,日月生,星辰显现。 整个壶中日月天变化成万星图,无数星星闪烁,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将淳于聃锁在其中。 在淳于聃身后,白衡一步向前,出现在淳于聃头上,他手掌向下一扣。 手掌纹路变化成一道道符文,五指幻化成五行之气,相生相克,扣向淳于聃的头颅。 淳于聃目眦欲裂,接着,他施展秘术,一瞬间,黑水复苏,他的肉身在燃烧,一只莫名的大手出现在天空之中,朝着淳于聃一抓,淳于聃就此消失不见,只留下残缺的壶中日月天和消失不见的黑水。 壶中日月天开始坍塌,黑水仙府中的弟子陷入了恐慌,他们第一次看见了天崩地裂的场面。 而也就是在此时,白衡丢下传国玉玺,这壶中日月天一下子空间凝固起来。 黑水仙府之主出现在白衡身边:“使者,那人会出现在此,我等完全不知情,万不可因此怪罪我黑水仙府……” “别啰嗦了,你这壶中日月天就要崩溃了,还不请出初代祖师。” 黑水仙府之主面露苦色,陷入了挣扎,而下一刻,白衡直接出剑,怀谷里,黑水仙府初代祖师的骸骨慢慢的恢复生机,血肉重新生长,他握着拂尘从怀谷中走出,捏碎了剑光。 “唉!”初代祖师叹息一声:“道友这一剑。坏了我三百年之功,三百年积累,付诸东流,恐至人无望。” 白衡收起纯钧剑,冷笑道:“三百年也无法突破至人境,便是无望突破。更何况,你该知道,陛下的旨意传的不是黑水仙府,而是你们。” 初代祖师手指一点,体内地火水风之力源源不断向外而出,修复这壶中日月天。 这地水火风之力,原本是他为了开辟肉身天地所用的,如今的确全都付诸东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二代祖师 黑水仙府初代祖师以地火水风填补壶中日月天的裂痕,断去了自己的成道之路。 他走的是地火水风内塑天地的路子,肉身为天地,不假于外物,法力即为先天一炁,以此达成至人境界。 这个路子是正统至人境的修行之道,传承或可追溯到帝泰。 至于为何是地火水风,而不是五行阴阳? 是因为帝泰开天时用的四位神明的力量奠的基础,是这方天地大道的根基,至于之后的五行阴阳,是道生的一。 地火水风中,土伯代表的是地,厚重与死亡。 河伯象征的是水,上善若水,福泽万物。 昆仑山神代表的风。 而云易代表的是火。 所谓正统,走的都是帝泰的路子。 当然还有其他的方法。 如白衡这般超脱于大道之外,或是洞开眉心天地,化气为先天一炁。 前者无需开天,后者需要开天。 或是因为这方真实界,无法容纳至人强者的力量,向外求索无门,就只能向内发掘自身。 而白衡超脱于大道之外,境界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力量大小,是道的体现。 “那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初代祖师补天之后,变得无比的虚弱,境界也停留在阳神境巅峰。 “是留存在这个世界的神魔苏醒了。”白衡说道。 门的力量连接两个真实界,每一次打开门户,借神魔的力量,就会将神魔的气息带到这个真实界了,他们的气息烙印在天地之中,久而久之变化成分身,通过献祭。就能让神魔的分身短暂的复苏,淳于聃献祭了他的一身血肉以及黑水仙府的黑水,让那一尊神魔复苏,将他从黑水仙府中救了出去。 “苍龙!”白衡低声说着。 那探下的手掌的气息是他无比熟悉的。 “但龙角磨剑石未有响应,恐怕是其他神魔,假借苍龙的气息出手。” 没人知道烙印在这方真实界的神魔是谁。 就像没人知道帝泰到底有多强大一样。 初代祖师一头雾水,白衡说的这些,他全然不知。 而白衡也不与他解释,只问道:“淳于聃能潜入黑水仙府中,这表示你黑水仙府中存在着他背后的神魔的烙印,这烙印若不抹去,迟早生出祸端。” 初代祖师是见过白衡的雷霆手段的,在伏羲真身与传国玉玺的增幅下,他的手段,甚至超过了一般的阳神境强者。 不好惹,是他唯一的念头。 “三百年不出世,这世界竟已天翻地覆如此。”初代祖师看着白衡在黑水仙府中游荡的背影,只觉得他已年老苍苍。 他唤来当代的仙府之主问着这三百年的事情。 才知当今之时,周室覆灭,秦国一统,又知始皇帝惊才艳艳,盖压当世。 “浮世沉沦,百年一晃而过,竟已是井底之蛙,合该往人间一趟。”初代祖师抚着长长白白的胡须暗自想着。 “祖师,您……”黑水仙府之主神色暗淡。 大道断绝,只怕再无前进的希望。 天下道门八百,但正统玄门只有三十六。 为何? 是因为他们门中都有至人境的强者,或是曾经拥有过。 至人境的遗蜕同样留有无上神威,只是用一次,少一次,是宗门的底蕴。 初代祖师补天断去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大道,更多的是黑水仙府的前途。 “莫做如此姿态。”初代祖师显然看出了仙府之主的想法,出言宽慰他道:“他说的没错,三百年都无法突破至至人境,再来三百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何况,我寿不足三百年,往人间一趟,看看山花白云,或许机缘在外呢?” 而他看向白衡:“伐山破庙,只在他一念之间,这壶中日月天,或许真有神魔烙印,不然,那魔头断不可能瞒过你我闯入此地,更是操纵献祭了黑水。” “那只探下云端的手,让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此界的气息,我仿佛看见了一头昂首的苍龙。” 那种苍龙的气息,是他从未见过的。 真龙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伪龙更是少之又少。 这世间可以称之为真龙的,只有手握权柄的皇帝,土伯,泰山府君,昆仑之主。 真龙的消失,可以追溯到周朝。 帝禹治水屠蛟龙,鼎定九州,最后的龙,就死在了帝禹手中。 如今真龙重现,如何不引起他的警觉。 而就在此时,白衡看向某处。 他直直超前一点,一瞬间,一道流光破开云雾蔼蔼的旧地。 而同时,一头巨大的白虎悄然起身,它仰天长啸,怒吼道:“何人惊扰我黑水亡魂魂归之地?” 这白虎身上煞气通天,而同时,它目光扫向白衡。 它目光之中,阴阳分裂,五行颠倒,额头“王”字闪烁微光,极射出一道流光,幻化成万千锁链,直指白衡眉心。 “孽畜,还不住手。” 白衡的速度比初代祖师的速度还要快。 他眉间散发五色神光,冲刷白虎的神光,裹挟着无尽的力量涌入它那“王”字之中。 一瞬间,这头白虎惨叫连连,顷刻间就被白衡镇压。 初代祖师急忙开口:“那是我的坐骑,因为虎族特有的天赋法术,为我黑水仙府死去亡魂守坟,它并无恶意的。” “还望先生高抬贵手。” 白衡眉间裂开的眼睛中遍布符文,有一道道神光从中迸裂出来。 “那是你们黑水仙府的坟地?” “是的。”初代祖师开口:“莫非,那神魔的烙印在哪里?” “是也不是。”白衡缩地成寸,而初代祖师亦步亦趋,黑水仙府之主慢他们一步,至于其他人,没有这个陪同的资格。 “坟地没有问题,这头老虎有问题。”白衡指着眼前的白虎。 众人不解。 而后就看见白衡逃出大拇指,食指及中指,抵在了白虎的额头。 从他手中散发出来的力量杂糅阴阳五行之气,又有着混沌鸿蒙之息,像是大道初开时的造化衍化而生。 白衡超脱境界,在大道之外,体内先天一炁,相应的力量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 他手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辉,生生打开了这头白虎额头的“王”字,照见其中的混沌海。 伥鬼住在其中,如傀儡般毫无智慧可言,这些伥鬼气息有强有弱,甚至有一尊阳神境界的骸骨留存其中。 这阳神之骨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道韵,透过“王”字,隐隐勾连天地。 “这是二代祖师的遗蜕。” 黑水仙府三百年,仙府之主更替有三,如今眼前这具骸骨,显然就是二代祖师的遗蜕。 “二代祖师当年想要突破至人境,陨落在劫难之中,他的遗蜕在劫火中早已化为灰烬。”仙府之主诧异地说着。 “那你如何判定他就是二代祖师?”白衡问道。 “气息,道韵,以及他的本命法宝。” 二代祖师的法宝是一把弓箭,他的骸骨依旧死死地握住弓箭。 “问题在二代祖师?”仙府之主问。 “是。”白衡思索片刻,回答道,然后他看向初代祖师。 两人对视片刻之后,同时向后退步,身上的气息慢慢的增长,纯钧剑更是在白衡周身悬浮,剑气呼啸如雷霆一般。 而初代祖师也提起了他的拂尘。 在仙府之主不解的目光中,二代祖师的骸骨突然动了。 “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二代祖师猛然站起身来,白骨之外快速长出血肉皮肤来:“淳于聃这个蠢货,走了也不知道把屁股擦干净,还把我送到了你们面前。” 二代祖师看了白衡一眼,然后诡异一笑:“一别千万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咻!”白衡给予他的回复是一道法术。 他掌中为天,掌背为地。推掌向前,天翻地覆。 这一掌,打的白虎混沌海簌簌发抖,而二代祖师也摇摇头,被迫从这混沌海中走出来。 混沌海太过脆弱,也太过特殊,他藏在白虎的混沌海里,隐蔽身形气息,收敛天地间他的烙印,缓慢地让他有了复苏的可能。 而身处混沌海中,他在另一方面也等同于伥鬼,一但混沌海崩塌,他也会死亡。 于是,他斩断自身与混沌海的联系,出现在外界,而白衡也放弃施法,意念操控纯钧剑。 纯钧剑接引青霄神雷,无尽雷霆如雷泽一般落在二代祖师身上。 白衡一脚将这头白虎踢飞,转身直面二代祖师。 二代祖师在白衡回头前就已出手,然后却被初代祖师的拂尘扫飞了手中的箭,他笑了笑,拉动弓弦。 于无声处听惊雷,一声惊雷响起。 无数雷霆落下,将白衡,初代祖师以及仙府之主三人吞没其中,无数的神光闪烁,一种毁天灭地的气息再次出现在这方天地之中。 白衡变化身形,化作伏羲同时手握传国玉玺,山河之力向他聚拢而来,龙角磨剑石悬空升起,纯钧剑出现在手中,他体内大道向外延伸,权柄在他手中。 他一剑,九州的风化作这剑的剑气,九州的日月星光汇成一口剑光,撕裂无边雷泽,他从中出现。 正看见这方天地间的无数他的气息向二代祖师聚拢,顷刻间就将他转化成了一尊神只。 这神只至高无上,掌控着草木的力量。 人身,凤羽,牛足,虎尾这就是他的原型,而恢复原型之后的二代祖师的力量更加强大。 他抬起手,壶中日月天里的无尽草木瞬间枯竭,草木精华化作一只又一只箭羽。 这箭在弦上,对准了白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