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在左妖女在右》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离去 “唔……下下卦,姑娘近来恐有血光之灾,需要改运吗?” 青石路上的胡同角落,衣衫破烂的老道人眉头蹙起,神情凝重。 在他面前,一位小姐模样,脸蛋清秀;一位丫鬟打扮,面色不善,直勾勾盯着老道人的糙手。 原来老道人方才就捏着小姐的玉手,左翻翻,右摸摸,卜完卦了还不放手。 “喂,我家小姐的手都被你摸脏了。”丫鬟气哼哼道。 老道呵呵一笑,收回脏手,再次盯着面前的小姐问: “不幸郎君先弃世,空余银烛伴黄昏。姑娘,真要放弃让贫道为你改命吗?” 丫鬟叫道:“臭道士,我家小姐今个来是在你这儿讨几句恭喜的话,顺路邀请旁边这位公子参加小姐的筵席,你在胡诌什么呢?” 老道人的话有些刺耳,丫鬟没听懂,小姐却面容微微一变,不由得狠狠瞪了丫鬟一眼。 躬身行礼,开口道:“丫鬟管教无方,希望道长不要介意,敢问道长所说是何意?” 老道人笑道:“姑娘聪慧过人,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种意思。” 小姐面容更加难看几分,迟疑片刻后问:“那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老道人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当然有,而且很简单,只要你嫁给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即可破解。” “啊?” 小姐愣了愣,目光落在了老道人一边的年轻道人身上,脸蛋儿微微发红。 年轻道人紧闭着眼眸,盘膝而坐,即便穿得是粗布道袍,也难以掩饰他那身上的出尘之气。 宛如天上的麒麟子,出世的谪仙人! 年轻道人呼吸平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鼾声传出,很显然正主沉入梦乡,自然也不知道师父帮他乱牵红线。 正值六月,阳光和煦慵懒,悠悠蝉鸣拉开了夏日的序幕,因为炎热,师徒俩便从街边搬到了墙荫下的角落。 小姐怔了一会儿,才明白老道人是在开玩笑,不禁脸蛋愈发红润。 年轻道人初来小镇时,吸引了无数窈窕女子,不知多少女子对他芳心暗许,暗送秋波。 奈何身世不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容易违背的? 小姐便是那众多仰慕女子中的一位,今日来这里并非是为了求签问卦,而是特地邀请年轻道人在她成亲之日去府上做客。 被老道人戳破心事,小姐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我家徒儿不喜喧闹,凑热闹就算了。但姑娘大喜,我们的贺礼不会少,只是需要劳烦姑娘自己去取了。” 听到前句,小姐眼里闪过一抹黯然,听完老道人所说,她的眸子又重新亮起。 “在哪里取?” 老道人遥遥一指镇子外的小山,“小山上有座破落道观,只要你能在天黑之前爬上道观,香炉上会有你想要的贺礼。” 说完之后,对着身旁酣睡中的青年弹了个脑壳蹦。 “哎呦!” 年轻道人捂着脑袋,敢怒而不敢言,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惹得面前两女芳心荡漾。 “起来走喽。”老道人收拾收拾摊子,便转身离去,高亢的歌声在他的嘴里唱出: “命恨姻缘不到头,此生应有断弦忧,若能高山遇流水,好景佳人共白头。” “多谢道长!” 注视着两人远去,小姐模样的女子在后方又行一礼。 丫鬟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你真要上山吗?现在正是未时日央,以我们的脚力,全力赶路才能到山上的道观。” 小姐十分坚定地点头,“去,现在就上山,竹花你不懂,这关乎到我的终生大事!” 竹花是丫鬟的名字,听到小姐如此说,只能垂头丧气地认命,口里还嘀咕着什么。 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 老道人带着年轻道人离开后,就径直朝山上走去。 二人脚力很快,健步如飞,期间年轻道人一直闭口不言,仅是跟着老道人闷头往前走。 还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来到了山上的道观。 若是让小镇上那些经验丰富的行脚商看到,怕是要为这两人的速度折服。 道观破落已久,很久没有人来此上香求签,两位道人的到来也没让道观恢复生机。 老道人在前殿这儿停留片刻,对着眼前已经模糊不成人样的画像拜了拜。 年轻道人惊讶地抬起眼皮,在他的印象中,老道人这还是第一次拜此地的画像。 开口轻声问:“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 “是为师要离开,不是你。”老道人淡淡回答。 “啊?” 年轻道人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老道人就转身问: “长青,你跟随为师多久了?” “十三年一个月又四天。” “好,记不记得随为师去了几个地方?” “周遭五十国。” 老道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来你还没有开窍,也罢,多给你几载光阴,等什么时候悟透了,什么时候就去找你师姐。” “师姐?” 年轻道人脸上浮现出疑惑不解,他还以为什么时候悟透了就去找师父呢,结果是找师姐。 老道人经常向他提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姐,言谈中带了三分赞赏,三分叹息,以及四分无奈。 “嗯,你师姐距离道观不算远,等你什么时候开窍,就去你师姐那里拿走为师的东西。” “是,师父。” 年轻道人张张嘴,想要询问老道人去哪儿,可话到嘴边,才想起师父是不会回答的。 于是改口问:“那……徒儿什么时候能见到师父?” 老道人笑着开口:“缘分到了自然就会相见,跟着为师游历了十三年,见了许许多多的事,此后的为人处世要靠你一个人去斟酌。切记,要想出世的方法必须要先入世。 你师姐当年天资聪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开了窍,但仍没有续上那条路。 而你不一样,你是为师至今唯一觉得看不透的人,虽然你很愚钝,却未必不能找到那条路。” 老道人微微叹息,朝着门口走去。 “至于在哪找你师姐,一路向西,行万万里路,名头最盛的那位女子就是你的师姐。” “多谢师父。” 年轻道人连忙行跪拜之礼,一叩而起时,没了老道的踪影。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长青 桃源乡位于晋国西南边陲。 山下的小镇名为桃源镇,是桃源乡最繁华的地方,镇子上住着家境稍好的百姓、往来于两国的商人、以及几家大户人家。 桃源镇不大,用知县的话说,豆大点的地方,如果不是地处边界,没有人愿意来。 镇子四面环山,靠南边的山上有座寺庙,香火旺盛。 东边的山上则是一座无名道观,当年这座无名道观里的道人仙逝后,道观便破落下来,人迹罕至。 当小姐与丫鬟来到这破落道观的时候,两人均被香汗浸湿衣襟,弄花了妆容。 “呼……呼……小姐,那臭老道定然在戏弄我们,让我们走如此远的山路,就为了在这座破道观里上香,说不定还有什么大虫呢!”丫鬟竹花一边喘,一边说。 小姐嗔了丫鬟一眼,轻声开口说: “两位道长就住在这山上,就算有大虫,也该被赶跑了才是。” “可小姐你看这道观,哪里像是住过人的样子?” 时至傍晚,道观门前几棵胡杨树盘综交错,树影婆娑,在山风的吹拂下,树叶发出沙沙声,静谧的道观里,略显悚然。 小姐的目光迟疑了片刻。 此情此景,说不害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她们好不容易爬上来,总不能在道观前又原路折返? 鼓足勇气。 小姐向道观走去。 “小姐……” 丫鬟在后面跺跺脚,只好跟上来。 “咯吱~” 就在这时,眼前道观的门突然打开,吓了两人一大跳。 待看清开门人后,两人又松了口气。 “道……道长!”小姐脸蛋红扑扑,急忙叫道。 “嗯?”年轻道人目光看过来,当中带着询问。 此时的他正要出门砍些做饭用的柴火,以为无人来山上,便没穿道袍,光着膀子,露出匀称的腱子肉。 怪不得小姐会脸红了。 “道长,两个时辰前小女子得到令师的指点,特来此地上香。” “哦。”年轻道人随手指了指道观内,道:“门没关,直走就行。” 说完,年轻道人便扛着斧头准备离开。 “道长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道长来桃源镇已有不短时日,小女子……小女子还不知道长名讳……” 说到后面,小姐的声音细弱蚁蚊。 年轻道人和煦一笑,温声回答说: “贫道姓徐,名长青,称我徐道长便是。” 徐长青?好听! 正在恍惚间,徐道长已然远去,小姐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将她那点小情愫埋于心底。 “走吧,我们去上香。” —— 徐长青本打算将道观门前的那几棵胡杨砍了烧柴,只是自己现在光着膀子,按照这个世界的传统观念,他对两位姑娘已经是轻浮之举了。 这个世界…… 徐长青抬头眺望远处的世界,小镇盎然祥和,满山遍野的桃花盛开,泛着粉黛,宛如一片世外桃源。 徐长青眸子里露出一抹怅惘,转眼间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年了。 上辈子,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的成长,考入一个普通的大学,找了一个很普通的工作,和一个普通的女孩结婚…… 最后死于一场普通的车祸。 本以为带着前世记忆的徐长青可以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谁料他这辈子开局就很一般。 七岁之前,他生活在一个普通的村庄中,所幸父母还在,他在家里排行老五,往前往后各有四个兄弟姐妹,属于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那种。 那个时候的他想离开,根本做不到,且不说能不能从群山中走出去,仅仅是山中的大虫,就让很多向往山外的人断绝心思。 大虫,也就是大妖,拥有普通野兽的模样,体型却是普通野兽的数倍之大。 当然,这只是他们印象中的大虫模样,村子里凡见过大妖的,几乎都死了。 后来老道人路过,他跑出去抱住老道人的大腿,便稀里糊涂跟着老道离开了那个村子。 这一走,就是十三年之久。 老道人并不是普通人,或者说是徐长青前世传说中的仙人。 十三年来,带他见识了很多奇闻异事,也碰到过不少牛鬼蛇神。 这个世界颇有种茅山道士的那般感觉。 只是可惜…… 他似乎没有仙缘,无法踏上修仙之路。 听说自己的师姐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开了窍,踏入仙人行列。 而他随着老道人游历足足十三年,却仍然不知怎么开窍。 不得不说,他的资质已经无法用愚钝来形容了。 方才老道人对他所说的话,徐长青琢磨许久,意思用一句话可概括。 【你以后就在这道观当个道士,为师先跑了!】 这是在综合种种考量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毕竟当初是他缠着老道人要出来,若是老道人直言离开或不告而别,说不定徐长青会产生什么怨言。 而给他一个空头支票,让他留有念想,效果无疑要好许多。 “向西行万万里路才能见到师姐,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徐长青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万万里路,普通凡人穷其一生怕是连一万里都走不了,更何况是万万里路。 明摆着坑徒弟。 不过—— 言归正传,徐长青对于能否待在老道身边并非特别在意,他只是想借着老道离开村子。 修仙长生嘛,只要明白了路在哪,自己一个人慢慢熬就行,没必要让师父手把手地教。 徐长青已经做好在这道观待许久的打算。 砍砍柴火,哼着小调。 不多时,天色暗下来,徐长青将砍的柴火扎成捆,挑起朝着道观而去,等回去时,上香的小姐丫鬟二人早已离去。 …… 桃源镇外 驿道旁的客栈路边,老道笑着喝完面前女子请的酒水,将碗一拍。 “好酒!” 随意用袖子抹抹嘴,老道人目光盯向面前的女子。 女子十分年轻,身着一袭黑色纱裙,戴着轻纱斗笠,遮掩了她的面容,旁人无法看透,但老道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前辈,可以吗?”年轻女子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开口。 声音极为空灵。 老道人叹了口气,摇摇头。 “酒是好酒,但你身上的因果太大,贫道承受不起,还是另找人择师吧!” “可前辈你都已经是……” “嘘~噤声!” 老道人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身形蓦然消失,只留下一句: “贫道毕生所学都已教于我那徒弟,若是不介意,可向他请教。” 听到此话,黑裙女子略显无奈,她求了老道人数十年,老道人依旧反对做她的师父。 然而路过某个僻壤之地时,老道竟一时兴起收了个凡人做徒弟。 现在居然让还她去给这凡人当徒弟。 她堂堂圣族妖女这么不要面子的吗? 纠结许久,黑裙女子忽然轻哼一声,似乎在自言自语: “哼,罢了,就让本妖女看看这普通凡人有何本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如此凡人 入夜 道观灯火通明,徐长青秉烛夜读,道观里有前人留下的许多书籍。 令徐长青惊喜的是,这些书籍不仅囊括道书,还拥有不少杂书。 说是杂书,其实不然。 有修身之论,有齐家之方,也有杂谈志异、地方县志、凡俗爱情类小说,更有治国之策。 这个世界没有前世孔孟诸子百家之学说,不过大体上类似。 学说书籍虽然类似,但在实用性上却有天壤之别。 这片天地,文人同样具有超越凡俗的力量,从秀才到大儒,实力层层递进,寿数不断增加。 用前世的话说,读书能改变命运,能打怪,还能长生。 当然了,读书的门槛相应也会提高。 跟随师父期间,他问过师父自己是否可以读书,但被师父严厉拒绝。 【读书?读什么书?能识字就行了,非要学那些穷酸书生咬文嚼字阴阳怪气?】 徐长青只能表面放弃,暗戳戳地想师父该不会是在读书人面前吃过瘪。 话虽如此,师父临走时可没告诫他不准通过读书证长生。 徐长青如是想着,随手翻开一本《黄夫子·经世》,书籍纸张泛黄,书中文字隽秀,每个字他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后就晦涩难懂。 忽然就在此刻,房间里的烛火闪了闪,一阵凉风袭来,吹开了窗户。 初夏的夜里,莫名带了丝冰冷。 徐长青打了个哆嗦,起身走到窗边,关好窗户。 正要转身的刹那,房屋内的烛火突然熄灭,身后的窗户大开,窗外霎时间狂风大作,隐约能够听到女子的笑声。 徐长青稳住身形,内心微微一沉。 师父刚刚离开的第一天夜里,就遇到了妖魔作祟,窗户原本是贴了符纸的,如今轻易被扯开。 这鬼怪道行很高。 想到这里,徐长青的目光一闪,从腰间取出一把桃木剑,当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飙到剑上。 “五雷三千将,雷霆八万兵,大火烧世界,邪鬼化灰尘,如有法力大,扫尽千邪万鬼精,玉皇赐我天下名,赐我铜甲铁甲斩妖精,若有强人不服者,弟子观请五百蛮雷火烧身,恐有前师与弟子刁幻者,押到万丈金井去藏身,若与弟子争刁,幻想脱身万不能,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急促的声音响起,徐长青手中的桃木剑肉眼可见发出一道金光,照亮了屋内的情形。 “啊——” 只见在房间的角落处,一位身穿红色罗裙的女子抱头尖叫,低头呜咽: “道长饶命,小女子不知道长居住此地,无意冒犯,还请饶我一命。” 徐长青拿着桃木剑凑到那女子面前,立刻那女子的尖叫声更盛。 “大胆妖孽!鬼鬼祟祟的,信不信贫道收了你?” 徐长青没有留半点情面,径直喝道,与此同时,桃木剑已经抵在了面前女鬼的脖颈处。 红衣女鬼抬头,露出苍白的脸,泫然欲泣道: “呜呜~道长,这里本是小女子的栖身之所,奈何一年前两位道长占据了道观,小女子只能让开此处。 今日小女子发现两位道长已然离开,便想回来看看,却没料到道长还在此处。呜呜呜……” 眼前的女鬼哭了起来,徐长青握着桃木剑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道:“不对,房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你应该可以察觉到我的存在,为何还要闯入?” “那是……是因为小女子发现道长生的俊俏,想和道长共度春宵。” 徐长青:…… “共度春宵?说的倒是好听,还不是干些吸人阳气、损人寿数的勾当?贫道今天就收了你,送你入轮回。”徐长青恶狠狠地道。 此举有几分吓唬对方的意味,他现在的心思快速转动,思考如何处理眼前女鬼。 一方面是不知道女鬼的跟脚如何,女鬼并未对他造成伤害,可他不清楚女鬼之前是否害过人? 另一方面,他和师父占据女鬼的住所长达一年时间,鸠占鹊巢,总归不太光彩。 等等,女鬼的住所是道观? 眼前红衣女鬼的话漏洞百出,按理说此前师父带他来道观时候,已经将此地妖魔鬼怪清理干净,不可能偏偏留下这女鬼。 徐长青内心一震,面色未变,眼看着红衣女鬼继续哭诉。 “道长,小女子从未干过有违天和之事,自始至终只对道长你一见钟情,如果道长还是要杀我,请允许我卸下衣物离开这世上吧!” 正说着,眼前红衣女鬼的红色罗裙一点点褪去。 徐长青下意识地看向别处,手中的桃木剑也收回了寸许。 “咳咳,姑娘……姑娘还是安心的去吧!” 徐长青眼神蓦然盯住红衣女鬼,桃木剑狠狠刺了下去,情势急转直下。 红衣女鬼尖啸一声,哪还有衣物褪去的模样?宛如白纸般的脸上顿时变为青面獠牙。 “桀桀……居然被你发现我在拖延时间!” 女鬼阴笑声传出,桃木剑不知何时被其拨到一旁,剑身上的金光黯淡,连带着徐长青握剑的右手都无法动弹。 阴气入体。 徐长青面色变化间,左手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篆,脸上露出一抹肉痛的神色。 此乃纯阳符,是师父教他画符时的样品,用一张少一张。 符篆朝着女鬼扔出,正在这时,女鬼修长的血指甲也抵到了徐长青的脖颈处。 同样的位置,身份互换。 很显然女鬼在报复刚才的桃木剑之仇。 至于纯阳符…… 已然落在红衣女鬼的身体上。 霎时间,眼前的女鬼面容僵住,那道纯阳符在黑夜中开始燃烧,起先仅仅是一道青色火苗,片刻后火光大作,将面前的女鬼完全吞噬。 微风袭来,没有带走一丝灰烬。 红衣女鬼彻底消失在世上。 徐长青长呼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汗,尽管他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判断,可依然差点丢了小命。 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徐长青的目光看向脚下,顺着刚刚火光消散的地方循去,弯腰,左手在地上摸索。 片刻后,半张纯阳符被他抓在手里,徐长青心里略有安慰。 纯阳符没有完全燃尽,还拥有一次攻击的机会,只是威力相对来说没有之前那么大。 不幸中的万幸。 人在家中坐,祸从窗外来。 徐长青心情很不好,他转身扶墙挪到桌旁,用火折子点燃蜡烛。 “咯咯咯咯……我这个凡人师父,还真是别致呢!”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徐长青整个身子僵住。 再次亮堂起来的屋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黑裙女子,正坐在桌上,眸子里浮现出几分饶有兴趣的神色。 洁白的脚丫子晃来晃去,在烛光的映衬下,墙上并没有影子。 徐长青双眼一翻,索性晕厥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徒弟 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身边簇拥着数不清的佳人儿,燕肥环瘦,绝色天香,又各具风味,她们声音酥软,在徐长青的耳边呢喃着动人的情话。 数不清的女子中,有一部分还穿着现代的衣服,像什么露脐装、比基尼、各类制服…… 她们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难堪,对于自己所穿的衣物似乎有点抵触。 少顷,这些女子纷纷换脸,化作恶鬼模样,整个世界变成了修罗场。 原本清脆悦耳的呢喃细语,此刻显得极为刺耳。 “清心咒!” 梦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父?”徐长青大叫道。 与此同时,整个梦境世界层层崩塌,伴随着一声女子的闷哼,徐长青睁开眼。 入眼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床榻,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他还活着! 徐长青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女子后,神情又重新紧绷,立刻从床上爬起。 “敢问姑娘是?” 一边询问,一边在自己腰间摸索。 “你是在找这个吧?” 眼前女子盈盈一笑,手里拎着一个布囊问。 徐长青脸色一垮,得,自己所有家当都被对方拿去了,这只恶鬼已经不是他这个小道士能应付得了的。 “姑娘,贫道身上再无任何值钱的东西,吸我阳气也好,吃我骨髓也罢,给贫道一个痛快,留个全尸,这是我唯一一个请求。” 徐长青摊手无奈道,眼眸已然闭上,静静等死。 岂料眼前女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哈哈,你这凡人真有意思,竟然真当我是鬼了?” “难道不是吗?昨夜姑娘在灯下可没有影子。” 女子眉头一挑,心想这凡人观察的倒挺细致,换做旁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其实那只是逗你玩玩,让我看看我这师父到底有多厉害?” “师父?” 徐长青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是。”女子拱手作揖,神情略带几分玩味。 “小女子名为苏绥绥,奉你师父之命,拜你为师,此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师父见谅。” 徐长青摇摇头,“我师父没有说过我有弟子的话。” “你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苏绥绥玉手一挥,空中浮现出瓮口大的影像,影像中正是她和老道人在客栈处的情景。 徐长青曾经和师父做客某个蛟龙洞府时,见过类似的手段,不过那次投影是在水面,这次是在空中。 看完影像,徐长青苦笑着说:“你是仙人,拜我一个凡人为师,不觉得掉价吗?再说了,我也没什么东西可教你的。” 他没想到师父走后居然还留给他一个烂摊子,令他十分头疼。 “不行,那臭老道都已经把我乖乖送到你面前了,你怎能不要我呢?”苏绥绥绣眉一凝。 苏绥绥也没想到这货如此不识抬举,要是换作其他人怕是要羡慕死。 “说了不收就是不收,姑娘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徐长青声音逐渐强硬起来。 他才不在乎眼前的女子是否绝色天香,昨天晚上的女鬼是苏绥绥的试探,由此足以可见她并非什么良善之辈,说是仙人都抬举了她。 将这样一位女子留在身边,徐长青压力很大的说。 “真的不愿意收奴家为徒吗?”苏绥绥的眸子如水,楚楚可怜。 她脸上的轻纱不知何时飞落,带着三分娇羞,露出足以令世上九成九的男人为之疯狂的容颜,眼眸一眨一眨的,宛如夜空里明亮的星辰。 “不!” 徐长青简短吐出一个字,事出反常必有妖,苏绥绥缠着当他徒弟肯定有问题。 “那这样总归可以了吗?” 女子说着,三尺剑锋抵在徐长青小腹处,只要再往下三寸……嘶,绝对会出人命的。 徐长青额头挂满黑线,半响,憋出一句“不至于,我答应你就是了”。 苏绥绥这才笑眯眯地收回剑,早知如此,何必那么麻烦? “多谢师父,绥绥去打水了。” 苏绥绥非常开心出了门,蹦蹦跳跳。 徐长青望着苏绥绥离开的方向,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捡了个徒弟不说,对方的性格目的还捉摸不透。 头痛! 叹了口气,不去想这些烦心事,他走出屋子,阳光有些刺眼。 忍不住吟诗一首: “长养薰风拂晓吹,渐开荷芰落蔷薇。 青虫也学庄周梦,化作南园蛱蝶飞。 好诗啊,我果然有才!” 此诗似乎是前世的某位诗人所创,想到这里,徐长青干咳一声,老脸有些挂不住。不过转念一想,就当是提前熟悉这个“文人证长生”的世界喽。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徐长青积极投入到道观的改造中。 当初他和师父来仅仅只收拾了他们居住的那两间房,其它地方并未打理。 徐长青砍掉门前几棵长歪的胡杨,又将大殿彻彻底底打扫了个遍,将院子里的草除尽,最后将房子修缮加固。 道观瞬时焕然一新。 而这几天徐长青所谓的“徒弟”苏绥绥,在很耐心地看完徐长青几个时辰劳作后,就兴趣乏乏,回屋睡大觉去了。 因此,徐长青也就把苏绥绥当成了空气,任其行动。 殊不知这几天苏绥绥在屋内翻箱倒柜,差点没把屋顶给掀翻。 “气煞本妖女,臭老道士不讲仙德,在徒弟身上挖坑不说,还将有用的东西全带走。” 苏绥绥面容极其难看,徐长青之前醒来的那一刻,她的性命就和这个凡人绑在一起。 不仅如此,她还受制于眼前的徐长青。 虽然徐长青暂时可能没察觉到方法,但难保时间一久…… 不行,自己得想个法子脱身,在这儿浪费本妖女的大好年华怎么行?再蹉跎蹉跎,怕是要被同辈其它高手超过。 苏绥绥碎碎念发着牢骚,忽然听到徐长青的吆喝声。 “苏姑娘,该吃饭了!” “来喽。” 苏绥绥连忙应着,莲步快速朝屋外移去。 抛开其它,那个凡人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 —— 入夜 书房内灯火阑珊,徐长青手执一本书品读,时而皱着眉头,时而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通过这几天的略读,他将书房里的书大致浏览了遍,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是儒道修炼的方式,很简单,读书,一类是修身齐家治国安邦经世等书籍,以及星相农耕类的杂书。另一类为诗词歌赋。 这两类是所有书生必须要学的东西,因为科举时会考。 普通童生没有实力,只有成为秀才,才会具有一定超越常人的力量。 这种力量主要来自文昌塔,即考取秀才后,去文昌塔前认可赐下文运。 同理,举人、贡生、进士等也都需要文昌塔赐文运。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婚变 想到这里,徐长青放下书,目光中露出沉吟之色。 不知道前世的书文诗赋拿到这个世界,是否可以起效?他虽然忘了很多东西,不过很多话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些书,他还是要钻研透。 要印证这些,最好要找个小镇上的书生,听说小镇上有教书先生是秀才的,改日去拜访。 收起这一切,徐长青开始拿出符纸画了起来。 师父传授的本领并不多,带他走遍周遭五十国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其开窍,明心旋照,体悟凡俗间种种红尘,最终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徐长青隐隐觉得,师父给他铺的这条路,似乎要比其他的修行路更高级。 可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师父这个所谓的“开窍”到底是何意? 除此之外,老道人还为他传下了一本咒术,唤为【太上老君咒】,当初得到此咒术的时候,徐长青还激动了好半天,以为世间有天宫玉帝神仙之流。 可无论他怎么问,老道人都说不清楚太上老君是谁,这本咒术是老道人无意间找到的。 【太上老君咒】在老道人看来,唯一一个好处是凡人可以施展,心诚则灵,囊括驱鬼杀妖、治病安康等数百种咒语。 在徐长青看来,这估计是师父让他谋生的手段,不至于饿死。 最后便是画符,普通人也可画符,不过效用甚微,当然叠加起来还是有一定的作用。 画符的过程中需要凝聚自己的精气神,一笔勾勒而成的符纸效果最好,只是许多符篆的法印图案繁琐,功力不到位,极有可能会画错,浪费符纸。 徐长青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师父留下的修行方式,因此平日里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多加练习,就如今日一般。 他坚信,勤能补拙! —— 近几日来,桃源镇可有些不太平。 缘由先得从一桩婚事说起。 镇子里的大户人家屈指可数,其中有王家和郭家两家亲家,此前有媒婆张罗着为王家的二公子和郭家的小姐说媒,为他俩牵线搭桥。 两家本就有联姻,再加上王家的二公子相貌堂堂,看上去一表人才,谈吐不凡,与自家女儿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郭家的家主瞅着这位二少爷欢喜,当日便定下婚约,找了个黄道吉日作为成亲之日。 这本是一件大好的喜事,迎亲那天声势浩大,整个桃源镇十里八乡都沸腾了,贺喜的人络绎不绝,甚至就连叫花子也能在那天吃上一顿美味佳肴。 然而异变突生。 正要拜堂的王家二公子王顺突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仅如此,整个人在短短时间内瘦成了皮包骨头,脸色发黑,模样恐怖。 若非还有一口气在,只怕今天的喜事要变丧事了。 只是这样,依旧将众人吓得不知所措。 镇上的李神医号完脉,将王家家主拉到一边摇头不知说了些什么。 此后两家遣散众宾客,开始请“高人”来家中为王顺治病。 这事已经在坊间传开,成了小镇百姓的饭后谈资,且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王家的二公子是遇着妖孽了,挖人心肝、吸人血的那种。也有人说,王家的二公子得了一场罕见的病,成亲当日差点病发身亡。也有人说这是王家做的一场戏,是**…… 事实似乎和人们所猜测的一样,王家请来南边寺庙里的高僧,郭家则是搬来了小镇上一名教书先生,这位先生是秀才出身,拥有文昌塔赐下的能力。 两家十分心急,要将这断了弦给续上。 要不然这件事不仅会成为当地的笑料,还会对两家的关系产生隔阂。 内地里其实已经产生了嫌隙,一些族亲们对这桩亲事颇有微词,要找王家算账,却被家主打压了下去。 无论怎么闹,受伤的都是郭家,其中以郭家小姐的苦楚最多。 此时此刻,郭家的小姐郭诗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身旁跪着贴身丫鬟竹花,面色苍白。 这两人,正是此前徐长青在道观所见的两位女子。 “小姐对不起,竹花不是故意的,竹花一时糊涂,才将玉佩扔了。求小姐不要赶我走!求求小姐。” 郭诗秀没有看跪着的竹花,她不停来回踱步,想要发火,但始终无法狠下心。 哎! 郭诗秀原本那青涩的脸上如今十分憔悴。 那日她去道观上香,果真如老道长所说,香炉那里有个阴阳鱼玉佩,正是小姐的贺礼。 郭诗秀偷学过诗书,知晓老道人话中的含义,也就是她的婚事可能不会一帆风顺。 因此她十分小心地将玉佩藏好,奈何身边出了个丫鬟竹花,拿着玉佩出去对旁人戏说此事,引得其他丫鬟仆人纷纷耻笑,并在他们的撺掇下摔破了一半的阴阳鱼玉佩。 “小姐,真不是竹花故意的,呜呜~,二姨太的仆人说你这玉佩质地很差,定是着了那个臭老道的道,竹花……竹花不信,便将玉佩轻轻一摔。谁料玉佩中的一个鱼儿碎了……” 竹花继续哭诉。 郭诗秀叹了口气,道:“竹花,你陪我长大,秀早已将你当做姐妹,可你非要坏我婚姻大事,你岂能不了解这玉佩于我而言有多重要? 罢了,你走吧,我给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盘缠,日后不必去伺候别人,找个好人家嫁了……你觉得如何?” 竹花抽噎几声,抬头问:“小姐所说是真的?” 郭诗秀点点头。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去吧!”郭诗秀挥挥手,脸色非常难看,又带着几分悲凉。 待丫鬟离去,郭诗秀心乱如麻,她猜出阴阳鱼玉佩关乎未来夫君的性命,可是玉佩碎了一半,又该如何是好? 要不……试着去请请老道人? —— 王府 二公子的房外。 “惠普大师,我儿的情况如何?”王家家主王晟急忙问。 名为惠普大师的高僧刚从屋内走出,面色无悲无喜,手里念了句佛号答道: “阿弥陀佛,我佛大明王慈悲,王施主,二公子的病已入膏肓,不日便会去阴曹地府。贫僧无力回天,只能为他超度,减轻身上的业障。” 王晟听到此话,踉跄后退几步,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惠普大师念着佛号,叹息一声,转身离去,神情中莫名带了丝放松与侥幸。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道士下山 这天一大早,徐长青背着鼓鼓的布囊,腰佩桃木长剑,站在道观门口,手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这是他首次独自接活。 原来是昨天,有两个家仆打扮的年轻人,一个身高六尺,一个身高七尺有余,道明来意,目的是请老道人下山治病救人。 治的不是普通的病,救的也不是一般人。 徐长青回应师父已经离去,那两仆人相视一眼后继而又邀请起他,并许诺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小姐都会有丰厚的报酬相赠。 徐长青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他们两个的请求,决定去趟小镇。 此行固然有些冒失,不过好处多多。 只是去救个人而已,又不是斩妖除魔,即便有妖魔作祟,道行稍微低一点的他也能应付。 而且这趟去小镇,他打算多购置点生活用品,添床被子,买一些熏蚊虫的药物、蔬菜的种子,同时也能打听打听镇上的书生居所。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师父离开时,带走了所有的盘缠。 因为是独自行动,不像以前身边有师父照拂,故而会显得有些紧张。 徐长青一路小跑着下山,来到他和那两位家仆约定好的地方——山脚的一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有千年之久,枝叶繁茂,在小镇的东方极其显眼,平日里是许多老人孩子纳凉嬉戏的地方,到了雨天还能阻止山洪冲垮房屋。 徐长青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苏绥绥坐在一根树干下的秋千上晃来晃去,眯着眼睛露出月牙般的浅笑,他顿时心生警觉。 这些天来,徐长青一直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不算吃饭,其余时刻将苏绥绥当成空气就行。 以静制动。 果然,如今苏绥绥奈不住寂寞了,终于要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苏姑娘,山里的风大,小心罗裙被登徒子看了去。” 苏绥绥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下一看,紧接着意识到她身为修仙之辈,根本不用担心走光。 不禁有些恼怒地瞪了徐长青一眼。 毫无疑问,这个可恶的凡人一开口,就掌握了主动权。 “哼,反正此地只有师父与我,师父要看便看吧。”苏绥绥眼珠子一转,声音酥软。 然而徐长青直接无视了苏绥绥,扭头看向小镇方向,两个家仆很快出现,在远处招了招手。 徐长青快步跟过去。 身旁,倩影闲庭信步跟随。 “你跟着我干什么?”徐长青顿住,皱眉问。 苏绥绥弱弱地道:“绥绥既然已拜你为师,自然是要跟着师父学艺。” “苏姑娘,说认真的,我能有什么技艺?”徐长青说着,自己都乐了,身为一介凡人,只会区区几句符咒,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简直穷的叮当响。 他现在十分确信,苏绥绥绝对是老道人留下的烂摊子,将皮球踢给他。 “这个……绥绥也不知,所以才想伴随师父身边,试着悟悟,万一学会了呢?” 徐长青:“……罢了,苏姑娘开心就好。” “多谢师父!” 苏绥绥勉强笑了笑,突然似有所感,取出面纱戴上。 脚步声临近,原来是两位家仆凑过来,他们见到苏绥绥时脸上虽有异色,不过没有说什么。 “二位请随我们来。” 两位家仆带着徐长青二人左拐右拐,穿了好几个胡同,最终在郭家的某扇侧门外停下。 “小姐在门内等你们。” 推开门,满院桃花,树下伊人回头,看到徐长青后心中一喜,目光紧接着又落到他身边的黑裙女子上。 很美! 尽管有轻纱遮掩面容。 郭诗秀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很快调整心神,行礼道: “郭诗秀见过徐道长,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一位故人,称呼她苏姑娘便是。” “见过苏姐姐。” 苏绥绥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郭诗秀没有过多客套,开门见山: “徐道长可知上次为何我与丫鬟一同上道观烧香吗?” “不知。” 郭诗秀叹道:“此前在街角,我和丫鬟本打算为道长递上请柬,在我大婚时来府上做客。当时徐道长许是睡着了,没听见,老道长替你拒绝,之后他为我算了一卦…………事情便是这样。” 没等徐长青说话,郭诗秀又道: “诗秀恳求道长您能出手,救王家的二公子一命,于我而言,婚姻乃是小事,但诗秀却不想让两大家族因这件事产生嫌隙,反目成仇。” 徐长青沉吟片刻,并未贸然答应对方请求,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发现此事居然和他也有关系。 “玉佩还在吗?” “还在,可惜那碎了的一半没找到。” 郭诗秀取出小荷包,小心翼翼地拿出鱼玉佩,徐长青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手感,没错了。 虽然手中玉的质地不太好,但不妨碍他能在当中察觉到法力的波动。 他又将玉佩还回去,道:“剩下的半块还请郭姑娘好好保管,如果贫道没猜错的话,打碎的那半块玉佩代表王公子的体魄,你手上这块则是代表他的精魄,因此他才能吊一口气而不死。” “道长可否有办法救治王公子?”听到徐长青说得玄乎,郭诗秀眼前一亮。 徐长青点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有。” “小女子在这里先谢过徐道长了。” 郭诗秀急忙行礼称谢。 徐长青却说等治好王公子后再说谢也不迟。 郭诗秀马上会意,让人备车去王府。 马车上 苏绥绥凑到徐长青耳边问:“师父,那块玉佩不凡,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她很好奇,刚才就连她都差点被这块玉佩给蒙蔽过去,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玉佩。 后来用她的灵识感应许久,才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个凡人竟然一眼就看出玉佩中蕴藏的法力,肯定有秘密。 徐长青淡然一笑,“玉佩出自我师父的手笔,贫道跟了他十三年,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女子恍然大悟,不再多问,却总感觉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马车一路颠簸。 最终停在王府大门口。 刚下马车,另有一队车马也停下,从那辆马车当中,走出位古稀之年的老人。 老人气度不凡,昂首阔步,身体显得十分硬朗,不过神色上略带几分倨傲,对旁人视若无睹。 “徐公子莫怪,朱夫子是咱们镇上有名的教书先生,秀才出身,有些傲气也是人之常情。”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朱夫子 “教书先生,秀才出身?” 听见此话,徐长青脸色一亮,双眼放光,望着那位朱夫子的背影,心底泛起几分好奇。 许是看出了徐长青的兴致,郭诗秀在一边解释说: “朱夫子在院试中通过秀才考核,得文昌塔赐运,但他为人不谙世事,婉拒了在朝廷做官的差事后,回到桃源镇当了个教书先生,很多孩童在朱夫子的教导下成材,所以很是受人敬重。” 徐长青点点头,“身为文人,具有傲气,也是在情理之中。” 郭诗秀问:“莫非道长也精通诗书?” 徐长青瞥了一眼身旁的妖女,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精通不敢当,只会识几个大字而已。” 郭诗秀反复思量着徐长青的话,不知道他是真谦虚还是假谦虚,片刻后才悠悠道: “罢了,诗秀就送到这里,二位进去后,王府里面自会有人接待二位。” “郭姑娘不一同进去?” “不了。”郭诗秀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因为此事,王家内有声音说我克夫,诗秀进去怕是会引起事端。” 徐长青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便拱手道:“郭姑娘请放心,贫道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尽全力去办。” “多谢!” …… 徐长青与苏绥绥在王家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禀明身份,便一路畅通无阻。 他们被请到王家的偏殿,偏殿很宽敞。 令徐长青吃惊的是,偏殿这里坐了七八个人,各个身穿奇装异服,打扮怪异。 正常穿着的只有刚刚落脚的朱老夫子以及他们二人了。 只是—— 徐长青敏锐的捕捉到,朱夫子刚进来便眉头大皱,屋内其他人神情几乎同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朱夫子坐在位子上,端起一杯茶,微品一口,突然重重的放下茶杯。 茶水飞溅,响声沉闷。 气氛逐渐凝滞。 “老夫教书一生,心中最难平的是教出了一些臭虫,如今却与这几只臭虫同坐,老夫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夫子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就有两三个人站出来对着朱夫子行学生礼,面露惭愧之色,自觉选择退去。 剩下几人则是还在犹豫不决中。 朱夫子冷声道:“难道想让老夫自己清理门户吗?” 此言一出,其他人顿时纷纷站起来,对着朱夫子赔罪。 “先生,我们知错了。” “滚!” 朱夫子没有留任何情面。 那几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人神色中带着不甘,又恨恨地看了朱夫子几眼,这才选择离去。 偏殿外王府的管家急匆匆跑来,向朱夫子陪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连忙告罪。 朱夫子神色稍缓,突然眼眸一转,紧紧盯着徐长青二人道: “你们王府救人心切我懂,可总不能将什么牛鬼蛇神都放进来,有给江湖骗子的闲钱,不如拿去周济穷人。” 王府管家尴尬地解释说:“朱夫子,这位……这两位可不是一般人,他们是郭家小姐请来的道士。” “道士,哼。”朱夫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闭嘴不再多言。 王府管家也是个圆滑的角色,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此时此刻,偏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再度僵住,落针可闻。 苏绥绥直勾勾盯着那朱老夫子,一双勾人心魄的眸子逐渐眯起,无缘无故被人瞧不起也就算了,还说她是什么牛鬼蛇神。 听到这个词语,苏绥绥目光中多了几分杀意。 忽然,一只手抓住苏绥绥的玉手,苏绥绥的心境猛地震颤,下意识的想要将手缩回去,可这只大手牢牢的抓住她。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 扭头对上徐长青的视线,眼前凡人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 苏绥绥在一刹那间内心猛地颤了颤,这个凡人居然看出她想动手,并要阻止她。 苏绥绥心里难受得紧啊,昔日圣族内她看谁不顺眼,杀了也就杀了。谁曾想现在动手居然还要看一个凡人的脸色? 今日来此地,其实并非她所愿,都怪那个臭老道士,不收徒就不收嘛,非要将她绑在徐长青身上去恶心人……呸,恶心妖。 超出十里之地,她就会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寿元流逝,虽然身为妖女寿命很长,但谁不想多活久一点? 正好她也想在徐长青的身上挖掘出秘密,就来体验体验凡俗生活。 可如果她大开杀戒,以后还不能离开徐长青左右,那种感觉估计会很痛苦。 故而苏绥绥只能收敛杀意。 就这一次! 徐长青渐渐松开手,心底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藏好眼底的震惊之色。 “咳咳。” 徐长青轻咳一声道:“朱老先生,方才我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朱夫子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徐长青语气突然一冷,“贫道原本敬佩朱夫子的为人,如今一看,却也不过如此。” “你个黄口小儿,休要用这种低级手段激将老夫。”朱夫子睁眼喝道。 徐长青微微一笑道:“朱先生还不是被贫道激将了?贫道原本以为朱夫子应该是那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鸿儒,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而在贫道的眼中,仅仅只看到了自视清高,妄自尊大,都说读书人豪气凌云,在你这里我只看到了傲气凌人!” 徐长青越说,言辞就越犀利,根本不给朱夫子反驳的机会。 说得对方脸一阵青一阵红。 “住口。” 说到最后,朱夫子软绵绵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 他想要怼回去,可掏空自己肚子里的油水,也没能想出好对策。 眼前道士口中的那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仅刺痛着他的内心,还让他很受挫。 如此佳句能够言以明志,若能在考场上挥洒自如,他又岂会是区区一个老秀才? 在这年轻后生的口中却是信手拈来,着实给了朱夫子当头一棒。 朱夫子叹道:“此前那些人都是老夫教过的后生,他们靠着从老夫这儿偷去的一些学识坑蒙拐骗,将主意打到了王府的头上,老夫理应训斥他们。 至于二位,老夫之前以为你们二人与我那门生一样,故而有些轻慢,希望二位不要往心里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病因 眼见老人放下身段赔罪,徐长青也就没有过多追究,朱夫子没犯什么大错,就只是阴阳怪气了几句。 况且徐长青还想从朱夫子那儿得到他想了解的讯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其实在大是大非上,贫道还是很钦佩朱夫子的为人的。” “好一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朱夫子丝毫不在意徐长青的说教,那混沌的老眼里连连放光,“道长不是本乡……本国人吧?” 徐长青含笑点头,拱手道:“晚辈徐长青,见过朱夫子。” “不必如此多礼。” 朱夫子同样拱手,满脸惭愧道:“鄙人姓朱,名耀光。养尊处优惯了,差点遗忘读书人的立身之本,未能以礼待人,又岂能让道长先行礼的份?” “诶?一次小小的误会,朱夫子何必如此介怀?”徐长青眯着眼笑道。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徐长青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口舌,才能让眼前老人相信他有真才实学。 未曾想对方的态度转变的很迅速,倒是省了很多时间。 “徐道长的一番话点醒了老夫,以小见大,于老夫而言意义重大,此事会在心中长鸣警钟。” 徐长青道:“善!” “只是老夫尚且有一事不明,不知道长对当今书生纷纷入朝为仕有何看法?”朱夫子话锋一转,忽然问。 徐长青暗道果然,秀才根本没那么容易糊弄,对方眨眼就抛出一个难题来考校他,以检验他是否具有真才实学。 “入朝为仕?” “是。” 徐长青心思快速转动,面色凝重,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打,记忆中与仕途有关的名言诗句有许多,但却不能随随便便乱用,最好要找个契合朱夫子想法的。 朱夫子当年院试通过秀才考核后,乡试却没能中举,选择回乡教书…… 仅凭从郭诗秀那里得到的丁点消息,徐长青就自觉脑补出一种古人形象。 有了! 徐长青眉头舒展开来,显得成竹在胸。 “徐道长莫非已经有答案了?”朱夫子问。 “贫道不才,也曾想过同样的问题,贫道认为面对入朝做官应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之事。” “哦?”朱夫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徐道长有何高见?” 徐长青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负后,目光遥望窗外的世界,带着沉重的语气说: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无论做官与否,我们都应当心系天下,为苍生万民而努力。 朱夫子教书几十载,也是在尽着自己的一份力量,无论为国为民。” “说得好!”朱夫子琢磨片刻,突然拍桌而起,那张老脸上满是激动之意。 径直走到徐长青身边,执弟子礼道:“老夫糊涂了大半辈子,一直以为不做官就代表着与权贵作对,可后来发现那些权贵里也分善恶好坏,与老夫所坚守的本心不符。如今听君短短几句话,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徐道长大才。” 徐长青哭笑不得地说:“哪里哪里,这只是晚辈的一点小感触而已,先生就别折煞我了。” 徐长青没料到朱夫子的反应如此之大,不禁暗地里对自己师父的话产生了怀疑。 书生哪有师父口中描述的那么可怕?分明又傻又白,很容易就被忽悠。 “徐道长切勿谦虚,为老夫解惑一事就足以让老夫称你为‘先生’。” 朱夫子还想执意要行礼,忽然偏殿入口处王府管家走来,十分恭敬地说: “朱夫子,我们老爷请您过去为二少爷治病。” 老人眸子里微微有些不喜,徐长青却笑道:“还是正事要紧,若要促膝长谈,改日再约。” 朱夫子只能作罢,心思一动,又邀请徐长青一同前去治病。 徐长青欣然答应。 另一边。 注视了整个事情经过的妖女苏绥绥此刻眸子里异彩连连,刚刚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徐长青一张嘴给说得朱夫子差点当场拜师。 有点小厉害地说。 成为这个凡人徒弟后的苏绥绥第一次将自己带入身份中,原本只是抱着游戏人间态度的她,此刻居然隐隐有几分自豪。 人类太复杂了。 看来要想从徐长青身上挖出秘密,还任重而道远啊。 “苏姑娘,要不要跟我们一同去?”徐长青在门口吆喝。 “哦,来了。” —— 去二公子房间的路上,两人谈天说地,又点到即止。 朱夫子发现身旁出尘的道人在各类事物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不由得对徐长青愈发敬重,心里思量着待此间事了如何去拜访对方。 而徐长青终于能理解一二老道人对书生的态度了。 朱夫子的问题属实有点多,其中一部分引经据典,那些典籍他甚至闻所未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便努力将话题转移到文昌塔赐运身上。 下令建造文昌塔的乃是一国之君,但是建造文昌塔的方位时间以及大小形状不受国君控制,是应运而生,受天上文曲星的呼应。 因此文昌塔赐下的文运具有非凡的能力。 徐长青只问了几句,朱夫子就差点将自己的老底给兜出来。 秀才是儒修中最弱的,并且秀才几乎不加寿元,所谓赐下的文运,仅仅是几个相对凡人来说特殊点的能力以及没什么用的才气。 朱夫子拥有明眸能力,即使在最暗的夜里也能勉强看清方圆几丈内的物品。 他还具备皓齿能力,在他开口喊正气诗书时,对镇压妖魔有很强的效果。 …… 两人谈得正欢,忽然听到管家说“到了”。 两人齐齐盯向屋门,相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说: “好强的妖气!” 管家神色如常,这几日以来,王府为了给二少爷治病,可谓是病急乱投医,正如朱夫子讽刺的那样,什么牛鬼蛇神都往王府里带。 别说妖气了,就连什么魔气瘴气起床气都有人说。 虽然眼前的朱夫子秀才出身,虽然身边的这位道士是郭家小姐所请的“高人”,但管家仍然不认为他们能治好二少爷。 开玩笑,南边寺庙的大师都没能救活王公子,让这两位来估计会是同样的结果。 殊不知,眼前两人是真有本事的。 一个凭借明眸看出了浓郁的妖气,一位通过道士的手段察觉出此地的不简单。 两人同时说出这句话,目的已经明朗。王公子的病因恐怕十有八九与这妖气有关。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画中仙 “朱夫子……三位能够在百忙之中前来为我儿治病,鄙人不胜感激。” 王家家主挤出一丝笑脸,开门迎接朱夫子,见到徐长青和妖女时只是愣了愣,便很快改口。 “无妨。” 朱夫子淡淡应了一声,道:“身旁这位徐道长是老夫的好友。” “原来是徐道长啊,久仰久仰。”王晟拱手行礼。 徐长青回礼说:“王家主不必客气,在下乃是受郭诗秀小姐所托,等治好王公子后,希望王家主不要对郭小姐产生芥蒂。” 拿人钱财,自然要替人说些好话,况且此事还与他有关。 “原来道长是我那未过门的儿媳请来的,有心了。三位里边请。” 王晟客套几句,心里却在暗自咕哝着这年轻道人把话说的未免太满了些,还没有看到病人呢,就考虑治好病以后的事了。 在此之前,他邀请了南山寺庙里的主持惠普大师为儿子诊断,得到让他提前料理后事的结果,就连那等大师也都束手无策。 就凭这个毛都没长齐的道士? 王晟对此根本不相信。 床榻边。 一股腐朽的气味萦绕,徐长青和朱夫子几乎同时皱眉。 在看到王家的二公子的时候,徐长青差点以为这位已经死了,并发生尸变。 有点类似于自己记忆中木乃伊的感觉。 王晟看向朱夫子道:“先生,我儿此般状态已有接近十日,我们喂饭食他并不吃,也不曾睁眼发声,摸他鼻息还一丝气息尚存。” 朱夫子淡淡点头:“事情来龙去脉,老夫大概已经有所知晓,方才进入屋子的时候,老夫察觉到房间里妖气过重,定然是有妖魔作祟。 如果能够抓住它,令公子的病即可迎刃而解。” 王晟神情一喜,连忙拜问道:“先生有没有把握抓住那妖孽?” “这个嘛……” 朱夫子沉吟稍许,回答道:“老夫可以试试,如果不行,再考虑用其他法子救人。不过……老夫的手段不能为外人观摩,王家主先出去吧。” 王晟有些失望地退出去,临走时,他瞥了徐长青和身旁的女子一眼,两人纹丝未动,且朱夫子也没说什么,显然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王晟不禁面带苦涩,像他们这些大家大户的家主,腰缠万贯,声名显赫,按理说人生已经圆满。 可总归对那些方外术士心底怀着一丝憧憬,包括天底下的读书人。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 说不想寿比南山,那是全然不可能的,人的欲望总是没有止境。 …… 屋内。 朱夫子跃跃欲试道:“徐道长要不要和老夫比一下,谁先找到妖怪的踪迹?” 听了此话,徐长青哭笑不得地说: “朱夫子,人命关天,我们就不用比了吧。” “也好!” 老人缓缓闭上眼,将手放在王家二公子的额头上空,嘴唇快速的蠕动着,像是在念经。 徐长青脸上浮现出好奇之色。 既然朱夫子没有避讳他们,也就说明他可以看对方出手。 相比之下,一旁的苏绥绥对此显得兴致乏乏,不停打着哈欠。 这还是徐长青第一次见到书生的力量,朱夫子嘴唇蠕动片刻,空中突然多出一行行字。 那些字符宛如调皮的小精灵,纷纷落入朱夫子的手背上。 此景可不是特效。 徐长青十分惊讶,从这些小字组合排列中,依稀能够辨认出某些句子的意思。 “去!” 朱夫子忽然低喝一声,手背上的小字顿时如同鸟兽一样四散而开,朝着房间内的各个角落而去。 窗户,梳妆台,木桌,床底,房梁,书画…… “徐道长,哈哈,献丑了。”朱夫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呵呵地道。 此时此刻的朱夫子哪还有在路上交谈时谦虚的样子?也亏得徐长青以为书生修炼真有那么惨呢。 “这些小字可以发现妖怪踪迹?”徐长青忍不住问。 “那是当然。” 朱夫子解释说:“老夫这篇文章突出了一个‘嗅’字,能够闻出附近妖气最浓郁的那个方位,待会儿徐道长就会明白了。” 谁知没过多久,那些小字们一个个飞回到朱夫子手上,对着老人似乎在说什么,发出的声音犹如蚊蝇。 朱夫子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好看了。 “妖气非常均匀,说明妖孽并未离去,就藏在屋内,依老夫之见,此妖很可能就在地底下。” 徐长青没有接话,环顾屋子四周,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徐道长,不如你我二人一同联手,将这翻个底朝天?放心,王家主那边由我来游说。” 朱夫子看向徐长青。 要掘地三尺,朱夫子觉得自己一人肯定力不从心,于是想见识见识徐长青的手段。 可徐长青摇头,在屋子内兀自走出几步,看似步法毫无章法,实际上…… 他就是乱走的! 徐长青忽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道: “朱夫子,你猜错了,妖怪可没有藏在地底下,而是就在你我二人的面前。” “什么?” 朱夫子大吃一惊,急忙取出一杆毛笔来,朝着四周望去。 但这一圈下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硬要说有,朱夫子眼前的苏绥绥就很可疑。 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戴着轻纱的黑裙女子身上。 徐长青神色大汗,挡在苏绥绥面前,“朱夫子误会了,贫道指的是屋内固有的东西。你看墙上的这幅画如何?” 朱夫子目光落到墙上,墙上挂着一幅画,这幅画很奇特。 普通的农家小屋,旁边是谷场,院落里几只蝴蝶翩翩起舞,有石桌,有树,还有一只像狗样子的动物在树下嬉戏。 唯独没有人。 初看的时候很容易会将这幅画略过,再看之时,却总有种很不和谐的感觉。 “这只狐狸藏得倒挺深!”徐长青桃木剑出手,朝着那幅画中像狗的动物刺过去。 画中的那只动物果然动了,回头看了眼画外的人,果然是一张狐狸面孔,它开始在画上跑动。 “噗!” 桃木剑没能刺破这幅画,徐长青握着剑的手震得发麻,身旁的老人也开始行动,毛笔挥出。 说起来这场斗争极为凶险,可看上去颇具几分喜感。 徐长青和朱夫子两人不断在画上戳,那狐狸东躲西藏,有点像前世打地鼠游戏的内味。 很快,这幅画中的狐狸败下阵来,一声女子的轻哼声响起,两人面前的地上凭空多了只狐妖。 画中狐仙。 两人啧啧称奇,但又毫不留情在狐狸身上贴上几张符、围了一圈“字”。 却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苏绥绥目光里闪过一道异芒。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画中情 狐狸的模样属实凄惨,身上戳了七八道焦黑的伤痕,有些地方的皮毛都已经秃了。 一方面是两人没啥战斗经验,下意识的下手狠了点。另一方面,徐长青对那天苏绥绥用女鬼吓唬他的事情记忆犹新,正所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因此才会多补几剑。 “老夫道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一只狐妖。就是你把王公子变成那般模样的?” 朱夫子沧桑的声音响起。 那只狐妖冷哼一声,身子动弹不得,口吐人言: “是又如何?二位既已抓住了奴家,奴家的生死性命就掌握在二位手中,要杀要剐请随意。” 说着,狐妖闭上了眼睛。 朱夫子轻笑一声,“没想到竟是只性格刚烈的狐狸,既然你要一心求死,那老夫就满足你。” “等等!” 徐长青汗颜,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流,他发现朱夫子的性格突出了一个“莽”字,这还是他印象中的读书人吗? “朱夫子莫急,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救命,就这般草率的杀了狐妖,我们怎么救人?再者,我们得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万一其中有隐情呢?” “也好!”朱夫子没有面露不快,反而觉得徐长青说的很有道理,他的性格确实是急了些。 “换做贫道来问吧。” 徐长青蹲下身子,注视着已经闭上眼等死的狐狸:“贫道就不问其他废话了,你是不是吸走了王公子身上的所有血气精华?” 狐妖没有回应。 “那好,贫道问你,你是否有把握可以让王公子恢复?你与这位王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躲在房间内不走,是想等这间屋子没人造访时再出现吗?” 狐妖依旧不言,眼皮却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徐长青见状,乘势继续道:“王公子是在与人拜堂成亲之时突然变成现在的模样,如果是你从中作梗,那么贫道基本可以断定你喜欢他。 如此一来,事情便可以解释得通了,那日你想带走的是王公子整个人,可惜没有料到只抽走了他的血肉,没能抽走他的灵魂。 所以你才会藏在画中,伺机而动,带走王公子的魂魄。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狐妖这次终于没能憋住,化作一位身穿素衣的女子模样,身上一尘不染,脸蛋精致。 她趴在地上,样子楚楚可怜,两行清泪由眼眶涌出,更是令人心生怜惜之感。 徐长青摸摸鼻子,此情此景,怎么整得他和朱夫子更像是反派? 狐妖哭诉道:“奴家和王郎实乃情投意合,王郎自愿答应与我一同去画中共度余生,他不好忤逆父亲的话,便表面答应父亲定下的婚约。暗中又和奴家商量使一出金蝉脱壳计策,让王郎假死脱身。 谁料……谁料王郎的魂魄无法离体,才成了那般模样,至于后面的打算,与道长所想几乎一般无二。” “画中?” “没错,奴家其实本为画中之狐,不知从何时起,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辗转历经几代人来到这间屋子,直到我遇见了王郎,对他产生情愫……” “败类!” 话音未落,徐长青两人身后忽然传出一个女声。 狐妖全身打了个哆嗦,那勾人魂儿的眸子里满是惊惧之色。 徐长青转身,盯着苏绥绥,轻纱遮脸,看不出对方的喜怒。 苏绥绥平静道:“你们继续!” 徐长青:“……” 他扭头对那狐妖道:“莫怕,将你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这位姑娘是贫道徒弟,她不会伤害你的。” 狐妖神情凄苦,小心翼翼地看了苏绥绥几眼,这才压低声音答道: “那日,奴家还是首次听到王郎称赞我,奴家便邀请他一同进入画中……” 接下来狐妖的讲述,则是如凡俗间青年男女的爱情故事,不过这故事稍显得离奇了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前后几乎没有任何纰漏。 徐长青终于对此狐妖的话信了八分,他道:“如若事情真是你所讲的那样,贫道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虽然于你而言此事并没有做错,但终究差点害得郭家小姐守寡终生,如今外面已有很多对她的风言风语,说这么多,你应该明白贫道的意思吧。” “道长,奴家一颗心早就属于王郎,如果道长让我们分开,还不如直接杀了奴家。 而且,奴家在这几日深夜里尝试过几次将血肉传给王郎,但均以失败告终。” 徐长青的眉头逐渐蹙起,一时间陷入两难境地,站在人的立场上,放王公子离开很容易,但无疑会伤害许多人,不仅如此,若是将此事的真相原委告诉王家人,怕是不会有人相信,更不会接受这种事实。 如果站在狐妖立场上…… 迟疑片刻,心底一叹,徐长青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缓缓开口道:“可是人妖终究殊途。” “那小莲甘愿赴死,方才还有一句话没对道长说,小莲死后,血气与小莲的妖丹会回到王郎体内,温养他的身体。 劳烦道长告诉王郎,就当小莲是他命中的一位过客,忘了小莲,那位郭家姐姐人很好,千万别亏待她。” 狐妖最后的这一番话道出她的请求,还道出她的本名,看来心中早已决志用死亡去换取王郎新生,只是一直迟迟不肯做决定。 难怪在被徐长青和朱夫子捉住的时候,狐妖小莲所想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而是赴死。 徐长青和朱夫子的到来无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木鸳鸯兮噰噰,狐狸兮徾徾。 徐长青怔了怔神,神情怅惘,始终没能狠心出手。 他看向朱夫子,没想那位老秀才不知从哪拿出手绢,抹着眼泪,倒是位性情中人。 不过僵局很快就被打破。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满足你。”声音由苏绥绥发出。 徐长青只觉眼前一花,顿时面色狂变,大喊道:“住手。” 却是已经迟了。 苏绥绥的手中提着狐妖的尸体,手中有颗翠绿色的妖丹,苏绥绥轻哼一声,遥遥抛入床上的王公子口中。 那具“干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朱夫子瞬间呆若木鸡,他未曾料到跟在徐道长身边的这位女子道行如此之高,一眨眼功夫,对方就快刀斩乱麻杀了狐妖。 徐长青站起身,怒视着面前的苏绥绥。 “苏姑娘,你这么做过分了!” “哦?总比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儿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强!”苏绥绥语气不快。 “事情分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有吗?”女子眉头一挑,“你们常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徐长青气极,口中道出一个字:“缚!” 眨眼间,面前的妖女身上多出一道金色绳索,将其五花大绑。 事情反转突然。 苏绥绥面色首次大变,绳索竟然封住了她体内所有的妖力。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事了 苏绥绥还以为这个愚蠢的凡人不清楚老道人留下的手段。 如今看来,果然道门一脉相承,各个心黑无比,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被缚妖索捆住的苏绥绥可以说连一位弱女子都不如,这根绳索比她所见过的法宝都要离谱,不仅可以束缚体内的妖力,还能压制她的肉身。 如今徐长青为刀俎,她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可以任对方随意宰割摆布。 “苏姑娘,贫道虽不清楚你为何要跟在我身边?但贫道希望苏姑娘以后不要画蛇添足,否则休怪贫道像今天这般对付你。” 徐长青板着脸,望着那只狐妖的尸体,带着几分痛惜。 苏绥绥正要说话,忽然身旁传来一句女声。 “道长不要怪苏姐姐,苏姐姐是冤枉的,她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救奴家。” 徐长青眼睛朝着苏绥绥旁边看去,隐约才看到一道消瘦的轮廓,正是方才的狐妖。 那素衣女子柔声说:“苏姐姐出手救下我的魂魄,并答应奴家将在一月之内找到合适的人类躯壳,届时我就能借尸还阳,与王郎团聚。 苏姐姐做的没错,求求道长不要蹂躏她。” 苏绥绥冷哼一声,“回去,和这个愚蠢的凡人解释有什么用?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狐妖小莲眸子深深地看了床榻上的王公子一眼,飘然进入苏绥绥的袖子里。 徐长青:“……” 啊这。。。 这下糗大发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一场误会。他心底默默喊了个“松”字,绳索消失,脸上挂满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苏姑娘怎么不解释?” 苏绥绥白了徐长青一眼,幽幽道:“因为师父根本不给徒儿解释的机会啊。” 声音酥酥,语气里似有刀光剑影,杀气四溢。 徐长青头皮发麻,干笑道:“都是误会,误会。” 他求助似的眼光投向朱夫子,谁知朱夫子留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将目光转向别处,神游方外。 徐长青:“……” “小莲,小莲,莲~”正在此刻,床榻上的王公子忽然叫道,一咕噜爬了起来。 短暂的茫然后,他彻底清醒,扭头望向屋内的几人,出言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的屋子里?我的小莲呢?”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地上的狐狸尸体,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王公子的转醒没有令事态更糟,反而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徐长青急中生智,急忙大声道: “王家主可以进来了!” 王晟听到屋内的动静,早已心痒难耐,推门而入。 首先看到他的二儿子王顺恢复,王晟三步作两步冲过去,搂住儿子就是一阵痛哭。 几日来为了二公子还有郭王两家的关系,王家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不说,作为父亲和家主的他,更是日夜操劳,短短几日内头发尽数花白。 如今看到儿子恢复如初,说不开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喜极而泣。 “爹,我的小莲死了。”王公子失魂落魄,没有半分激动之意。 “什么小莲?” 王晟松开儿子,目光带着疑惑。 “咳咳。王公子稍安勿躁,小莲并未死亡,王家主也别急着询问,就由贫道来为二位解释事情的缘由经过。” 徐长青将事情笼统地说了一遍,当然其中有些部分刻意被他模糊,包括最后如何让小莲转世,这些普通人比较忌讳的东西,他尽量选择跳过。 不知不觉中,一炷香时间已过。 故事很离奇,王家家主的嘴巴自始至终就从未合上过;而王家二公子王顺的神情却是先喜后忧,又从忧转喜。 “事已至此,只好让王家主知晓当中隐情,希望家主能做出正确的取舍决断。” 徐长青说完,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王家主和王公子。 狐妖小莲不出意外,会以人类的身份出现。 届时王晟是执意要与郭家联姻,或是尊重二公子的选择,就看王晟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如果……如果为父让你娶郭家小姐,再另则时日纳小莲为妾,你可否愿意?”沉默良久,王晟看着他的儿子。 这已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身为家主也有苦衷,不仅要经营好家族内部,还要与其它大家族周旋。 联姻是结盟最常见的手段。 悔婚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王晟说完,所有目光都落在床榻上的年轻人身上。 王家的二公子听完讲述,才明白他任性差点害了很多人。 更明白了世道就是这样,能够与小莲在一起已是天大的福分,他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爹,孩儿不孝,就按您说的办吧。” 王家主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仙女姐姐,能不能求求您让小莲出来说说话。”王顺爬起,朝着苏绥绥方向跪下。 苏绥绥摇头答:“小莲的魂魄刚从妖丹中剥离出,还十分羸弱,无法在外界久留。不过小莲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务必要对郭家小姐好,否则小莲永远不会登王家门。” 王顺怔了怔,脸色严肃道:“我知道了,多谢仙女姐姐。” 苏绥绥眉毛上扬,这一声声的仙女姐姐听的舒坦,不像某个臭凡人只会叫姑娘。 终于事了。 徐长青和后面没啥存在感的朱夫子一同起身告辞,王家主还想极力挽留他们,打算盛情款待。 可均被他们所拒绝。 不过倒是收下王家主给的丰厚谢礼。 至于苏绥绥,其他的都没要,只要了墙上的那幅画。 几人走后,王家主当即对外宣称有高人治好了王公子的病,并在七天内再度摆下酒席,宴请宾客,婚事进行的很顺利。 大婚当晚,王二公子揭开盖头,发现郭诗秀清秀动人,心里也很欢喜。夫妻秉烛夜话中道出小莲的存在,郭诗秀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答应王顺的诉求……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刚一出王府,朱夫子便邀请徐长青去他的乡塾做客,被徐长青以天色已晚为由婉拒,并承诺不日就去拜访他。 朱夫子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离开时口中还念叨着: “徐道长和苏姑娘真乃神人也!”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有狐绥绥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徐长青背着鼓鼓的布囊,望着眼前桃源小镇,心神感慨万千,短短时间,他就拥有了寻常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一万两银子! 他突然想起之前和老道人吃糠咽菜、去跟人家乞丐叫花子抢饭吃、睡街角拱桥下的生活。 师父那等存在,想必早就对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失去了兴趣,游戏人间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只是苦了徐长青,跟着老道一路漂泊伶仃,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吃过。 当然他自己做的饭除外。 徐长青扭头对旁边的女子道:“苏姑娘,此前贫道多有得罪,还望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苏绥绥的脸别到旁边,装作一副很高冷的样子。 徐长青无奈,忽然听到街对面几个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便道:“苏姑娘在这里等着,那里有人卖橘子,贫道去买几个橘子回来。” 小跑几步,徐长青泛起前世的记忆,想起那个梗,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 徐长青当然不是来买橘子的,这边好几个小摊儿,有个小摊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玉簪子、流苏、坠角儿…… 这些首饰质地一般,所造的样子也没有那么精细,不过价格倒是镇上的普通百姓都能承受得起。 徐长卿一眼相中其中的一款簪子,单纯觉得它很好看。 “这个簪子怎么卖?” “道长识货啊,它可是我们这最好的一款簪子,名为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要吗?” 听到这玉簪的名字,徐长青撇撇嘴,这么长且离谱的名字,十有八九是商贩编的。 “多少?” 那个商贩一听徐长青有意向,顿时来了精神,“这款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出自我师父的手笔,收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太贵了,十两……额,二十两就二十两。” 徐长青皱了皱眉,他其实不清楚这边的首饰价格,但根据经验,二十两银子绝对高了,正要开口砍价,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街对面的女子盯着他,眼中充满杀气。 只能改口,略微有些肉痛的取出两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道长阔气。”那商贩笑眯眯地收好银子,二十两银子足够他家人衣食无忧小半年了。 “道长是不是住在东面山上的道观里?” “是。” 徐长青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首饰盒,随口应道。 “改天去为你们道观添添香火,讨个好兆头。” 徐长青闻言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不去南边山上的寺庙?贫道听说那边寺庙香火很旺盛。” “哎,别提了,那南边山上的兰月寺根本不灵验,前些日子我家娘子临产,我去兰月寺上香,捐了很多香火钱,就为生个大胖小子,谁曾想娘子生的却是个闺女。” “原来是这般。”徐长青沉吟稍许,出声劝道:“闺女也挺好的。” 小贩点点头,“道长说的倒是实在话,现在想想,生女儿有生女儿的好处。”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徐长青留下此话,转身离去。 …… “苏姑娘,贫道实在想不出其他东西,只好买这簪子赔罪,希望苏姑娘不要见外。”徐长青神色平静,递出簪子。 苏绥绥轻哼一声,眼眸却是不自主地停留在那簪子上,玉簪很漂亮,通体晶莹剔透,装饰却尤为繁多,尤其是尾端串了三颗珍珠的流苏垂落,增添几分光彩。 好看! 比族中那些充满野性的首饰要好看的多。 凡人世界里有的东西还真不错。 “不白拿你的东西,这幅画送给你。”苏绥绥一把抓过玉簪,同时又不知从哪里甩出了一幅画。 徐长青打开看了眼,正是狐妖小莲存在的那幅,他抬头带着疑惑,不知苏绥绥送画有何用意。 “亏你还是那老道的弟子,居然不知这幅画是宝贝。”苏绥绥一脸鄙夷。 “此类画卷名为山河社稷图,在画中拥有一方小天地,对敌时将其困入这片天地中,可以压制敌人部分修为,即使打不过,也能通过困敌致胜。” 徐长青望着画卷中的一间房子、一片农田,以及几棵树,心里暗道原来在画中竟然别有洞天,内有大乾坤。 似乎是看出徐长青所想,苏绥绥毫不留情打击道: “别想了,这只不过是最简单的山河社稷图,里面的空间就如你所看到的这么大,说白了,它就是个储物法宝,滴血认主后你可以自由出入画卷。” 徐长青郑重其事地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大礼,能有储物法宝,贫道就心满意足了。” “没劲。” 苏绥绥面色微冷,吐出两个字后,向东行去,低头打开盒子,摸着玉簪,越看越喜欢。 …… 徐长青不知自己哪里又说错话了,惹得这位主生气。 他都已经赔过礼道过歉,就不会去惯着苏绥绥,恢复到将其当做空气的状态,对他而言是最佳之策。 收好画卷,徐长青望着那妖女离去方向,驻足思索片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今晚他并不打算上山,因为还有两件事没有办。 由于桃源镇位于两国边境,客栈很多,走了没多久,徐长青便找到一家客栈,开了间客房,又要了满桌全席。 在房间内,徐长青拿出画滴血认主,尝试一番感觉可行,将自己的布囊塞入画中。 桃木剑仍依旧在腰间佩着,以备万一。 这时徐长青才坐在桌边,取出两个酒杯,斟满酒,拿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笑道:“好酒,苏姑娘不来点吗?” “徐长青,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坐在这儿?” 面前,椅子上,苏绥绥的身形缓缓浮现,她摘去面纱,脸色阴沉如水。 “自在下进入这间客房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苏姑娘在这儿了。”徐长青面露笑容,这次他没有以“贫道”自称。 苏绥绥目光不停的变化,似乎要将面前凡人看透。 徐长青继续微笑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是狐妖,苏姑娘,我说的对吗?” 屋内灯光闪烁不定,正从屋外走廊经过的店小二揉着轻松的睡眼,下意识的朝着屋子瞅了一眼。 昏黄的灯外,依稀可以辨出两人对坐,其中一人身后突现数道触手黑影,犹如尾巴。 店小二顿住,睁大眼睛再去打量时,已没了那几道黑影。 他只当是自己干一天活太累,看花了眼,便抬脚走开。 而此时此刻 客房内 徐长青平静道: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回山 翌日,清晨。 徐长青早早出了客栈,在小镇街道中拐来拐去,最终停留在一扇偏门前。 轻叩门扉。 “咯吱”一声。 郭家小姐那略有些憔悴的面庞映入眼帘。 一宿时间,她没有睡好觉,知道了王家二公子恢复的消息,心中谈不上是喜是悲。 除了她的至亲,其余嫡系亲属这段时日以来看她的眼神逐渐生疏。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家族之间的牺牲品。 “郭小姐,贫道此次是来告诉你王公子恢复的事情。” 郭诗秀点点头,“诗秀知道了,多谢道长救他。道长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诗秀去取为道长所准备的谢礼。” 说着,郭诗秀就要转身。 “郭小姐且慢。” 郭诗秀顿住,看着徐长青,浮现出疑惑之色。 徐长青叹了口气,道:“告诉王公子恢复是贫道份内的事,不过这背后还另有隐情。” “徐道长请讲。”郭诗秀目光平静,仿佛对他所说早有所预料。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说完事情整个经过,最后言道: “贫道惭愧,救醒了与狐妖相爱的王公子,却置郭小姐于此番尴尬处境。于情于理,贫道都不该收郭小姐的谢礼,反而要告罪。” “道长不必如此客气,你能够救活我那未婚夫,诗秀就很满足了。” “那郭小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郭诗秀苦笑着回答: “只能认命,我们这些大家族的人,往往身不由己,诗秀如今只希望在他的心里能有小女子一席之地。” “会的!” “借道长吉言。” “那……贫道就先行告辞了,以后若是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来道观。” “等等!” 徐长青摇头道:“王家已经给了贫道很多谢礼,你就不必费心了。” 郭诗秀从怀中取出香帕,递给徐长青,一股比兰麝还浓郁的芳香扑面而来。 “谢礼可以不收,但这香帕徐公子务必收下。” 徐长青怔了怔神,抬头直视对方,与其对视,女子眸中含情脉脉,神情欲言又止。 “好!” 徐长青接过手帕,告辞离去。 屋顶上,苏绥绥望着徐长青那仓皇逃窜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区区凡人,还不是被她找到了弱点? 昨天夜里,这该死的凡人掌握主动,气定神闲说出她的秘密,让她差点现出原形,吞了徐长青。 虽无法对徐长青出手,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索性就一直暗中关注着徐长青。 这不,被她发现徐长青居然害怕女子表露心意。 苏绥绥顿时计上心来,过程实施起来可能有点委屈她,但若能看到这个凡人吃瘪模样,她还是很乐意见到的。 苦中作乐! 难得远离了圣族尔虞我诈的环境,苏绥绥心里安慰自己。 …… 就算徐长青再直,也不会看不出郭家小姐对他的情意。 离开郭家后的他心境乱了许久。 徐长青并非不谙人事,拥有前世今生记忆的他很容易看透一些事,察言观色,处事圆滑,把握好分寸。 做不到像王家二公子那样任性行事。 难怪老道人说他不开窍。 心里算计的事情太多,表面看上去也就及冠之年,却显得比一般人都要稳重。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世也是普普通通,谁料在外面世界流浪十几载的徐长青样子变化很大,俊朗的相貌,出尘的气质。 去任何地方,引得女子侧目动心似乎极为寻常。 甚至曾经在街角睡青石板路的时候,还有大家族的贵妇人前来相邀认他为“义子”的。 吓得徐长青往自己脸上多抹了两把泥,暗道大户人家真会玩。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 徐长青的心气很高,并不是说他对美女的要求很高,而是他的眼界宽泛。 知道这世上读书人一言断江海山河,知道这世上仙人飞天遁地、自在逍遥,寿命远超普通凡人。 试想他还会甘愿做一名凡人,普普通通过完一生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所以面对这些萍水相逢的感情,徐长青能做到的只有逃避。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开窍”,只有开了窍,正式踏入老道铺好的仙路,他才会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其他事。 当然了,在开窍的过程中,徐长青还得考虑其他方向。 读书是一条路,练武也是一条路,最次就是当个真道士,算命解梦画符驱鬼……至少也得专精一项。 不能饿着自己。 徐长青难得在小镇里赶集,有了低配版的山河社稷图之后,徐长青就打算一次性将自己所需要的购置齐全。 此举固然有些冒险,可徐长青在桃源镇待了一年多,也没见着马匪山贼之类。 过路的那些商人大都遵守晋国律法,一旦在晋国的地盘上犯了事儿,任其逃到天涯海角,晋国都会派人追杀到底。 言归正传,徐长青不太担心露财。 他先是去买了纸张狼毫等物品,无论是抄书还是画符,文房四宝是必备之物。 之后是衣食住,徐长青每方面都买了许多。 至于行——徐长青来到小镇周围一处马场那,直言挑匹上好的宝马。 马主人立刻屁颠屁颠地跑来为徐长青一一介绍。 马都是好马,个个跟撒了欢似的,在马场里面风驰电掣。 突然,徐长青忽然看到一匹蔫得跟茄子般的马,眼前一亮问: “这匹马价值几钱?” “道长可真会挑,此马是唯一一批上过战场的马,是它们当中的头儿,之前有人出八百两银子都没卖……” 听到此话,徐长青内心无语,他所指的那匹马分明是匹老马,价格应该最低。 但经过马主人这么一说,此马的身价立刻跃升为全场最高。 没等对方说完,徐长青便直接打断道:“多钱?” 马主人嘿嘿一笑,“千两银子。” “一百两,不卖贫道就走了。” 马主人翻了个白眼儿,心知骗不过眼前的道人,便说:“好,百两就百两。” —— 少顷 徐长青骑着老马,朝着东面的山上悠哉悠哉走去。 此情此景,没有徐长青想象中大侠骑马纵意江湖的意气风发,却是有种李耳骑青牛般的闲适逍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青莲护体 上山以后,徐长青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整座道观已然焕然一新,该翻新的地方都翻新了,该拔的草也都清理完。 至于香案上那张模糊不清的画像,徐长青想了想,并没有换。 徐长青不清楚画像上的人是谁,但身为道门一脉,对他的身份隐隐有所猜测。 道观的院子除过草后,腾出了很大的一片空间,他打算在院子内种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院子外,徐长青开垦几亩荒地,种点粮食蔬菜,等丰收后,就不用每隔一段时间还得下山去买米买粮。 除此,徐长青还抽空用门口那几棵胡杨树上的木头盖了一间马骝,将那匹老马安置进去。 买这匹老马的用意,一来是满足一下前世对江湖侠客的向往,二来是可以代步,就是走得慢了点。 毕竟穿着布鞋上下山很是磨脚。 现如今每天就是画画符,看看书,除草施肥喂马,生活非常巴适。 至于苏绥绥,在看到她的时候还和以前一样,两人心照不宣,仿佛忘了当晚的事情。 该吃吃,该喝喝。 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 徐长青那天晚上不仅说出苏绥绥是狐妖身份,而且还道出苏绥绥受他所制,无法离开他较远距离,甚至连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苏绥绥也会一损俱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每道一件事,苏绥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亮出四尾,差点现了原型。 徐长青将自己掌握的手段搬到台面上,就是为了震慑苏绥绥。 不过…… 这些天他发现此妖女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点像狐妖小莲看王家公子时候的眼神。 徐长青还没自恋到以为对方喜欢他的地步,只认为她可能在搞什么鬼名堂,平时一定要暗自小心。 …… 这天夜晚,徐长青正在读书,拿所读的与自己前世所学的进行印证比较时,忽然看到一段奇怪的话。 【青莲护体,第一式:推碑。】 这句话与书本上的其他内容格格不入,仔细观察后,徐长青得出笔迹并非同一人的结论。 “青莲护体?听起来像是个武学名称,会不会是这道观主人所写?” 徐长青心思微动,这一页只有此句不同,他开始往书后面慢慢翻,果不其然,在书的中间某一页,以及结尾处,他分别得到了两段话。 【慢吸急呼,气沉小腹。】 【马步站稳,口吸鼻呼。】 两句话通俗易读,徐长青眸子逐渐亮起,他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于是。 当夜,徐长青暂时将读书之事抛到脑后,开始扫书。 书架上一本本经典,一本本杂书,徐长青全都没有放过。 直到凌晨。 徐长青看着自己纸上所摘抄的文字,脸上浮现出笑容。 居然在书房中发现一本武学秘籍,对他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武学名为【青莲护体神功】,一共有七式,每一式又各有四句口诀。 在最后,徐长青在一本杂书里的隔页中找到了道观原主人留下的一封信。 “无论阁下是青莲宗人还是后来者,当你读到这里时,意味着你发现了整本功法。此为口诀部分,图画与刘某毕生所得要领都在门前的胡杨树下埋着。 ——刘象留。” 徐长青放下手中的信,他之所以如此确认是道观的原主人,是因为徐长青之前打探过道观原主人姓刘,大概不惑之年的年岁。 被上山求签的人发现惨死道观中,据说是被山里的大妖给咬走了半边身子,模样恐怖,后来几个胆大点的汉子抬去后山那挖了个坑给埋了。 自那时起,道观便无人敢来,逐渐荒废。 这座山上也是人迹罕至,至今仍然流传着大虫的传说。 徐长青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可没发现什么大虫,狐妖倒是见过两只。 他抬头透过窗户眺望山外,天是淡紫色的,远处有一道金色的线,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徐长青收回视线,暗自思索,信中刘象提起青莲宗,他记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得到的功法【青莲护体神功】中也有“青莲”二字,两者之间应该有着某种联系。 功法的另一半以及对方在此道上的心得藏在胡杨树下,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肯定会去胡杨那里挖出剩下内容。 徐长青隐约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 藏字于书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他徐长青好不容易得到,为何又将另一半内容藏在树底下?告诉他去挖。 岂不是多此一举? 有猫腻! 再看这封信,信上只有一面写了字,另一面空白,而写字的那一面也留了很多空处。 他神色动了动,忽然想起前世看武侠剧时的某个桥段。 徐长青拿着信在蜡烛上烤了烤。 果然,伴随着温度升高,一行行黑色的小字浮现。 徐长青凝神看去。 “后来人,能看到这里,没被我暗器所杀,刘某死的心甘情愿,甘愿将剩余功法交于你……”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拜访 徐长青难得睡了回懒觉。 日上三竿,悠悠转醒,走出屋子时,苏绥绥正坐在院落里新做的秋千上,手拿一个野果啃着,百无聊赖。 “师父,该做饭了。”苏绥绥娇滴滴的声音传出。 徐长青对这种现象早已见怪不怪,应声说:“待会儿做。” “好嘞。那个师父,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徐长青顿住脚步,问道:“还没找到合适的身体?” “没……没有!” 苏绥绥面色有些不自然,半个月前,她还想当然的以为找个身体很容易呢。 如今却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妖生挫败感很强。 哼,都怪臭老道和徐长青,在她身上下手段,去不了远处。 “附近方圆十里内,那些村子里根本没有适合小莲的人类躯壳,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绥绥打算下山去找城隍问问。” “行,我们明天下山。” 徐长青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下来。 下山可以顺便去拜访朱夫子。 …… 徐长青来到道观前殿,半个月来,道观逐渐有人上来增添香火。 最开始是王家主带的头,他的儿子刚刚治好,他就带着王家一干人上山来上香。 顺便给了不少的香火钱。 不用多想,就有许多百姓猜出治好王家二公子的高人是道士,再加上这些年山里的大妖几乎未曾出现过,便开始有人来道观求签问卦。 可惜徐长青不会算卦。 无论怎么解释,小镇里的人都认定他师父会算卦,他肯定也会算。无奈之下,徐长青只好陪着他们聊天唠嗑。 其实他们要算的大部分都是家事烦心事,唠唠嗑开导一下就好了。 至于那些算姻缘算运道的,徐长青好歹跟了师父十三年,一些算命必备的话术他听得耳朵都快磨茧子,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临近中午,前殿这里没有人,徐长青看到面前香火罐子里林林总总有数十枚铜板。 大多是文钱。 紧接着徐长青又将目光投向了香火罐子的旁边香炉上。 百姓们上完香的灰都在香炉内,有的时候徐长青也在好奇,这个世界道观为什么要像寺庙一样可以供百姓上香? 他这道士当的稀里糊涂的。 咳咳。 徐长青没有多想,拼了全身的力气将香炉掀翻,里面的灰扑哧扑哧往出倒,很快灰尘弥漫整个屋子。 徐长青用背篼将香炉里的灰清扫干净。 少顷,前殿恢复清明,他成了土人。 “就是你了!” 徐长青咧嘴一笑,在这香炉的底部,找到本被灰泥灌满的小书。 拿起书拍打几下,翻开当中的书页一看,熟悉的字迹浮现于眼前,书中还有小人画动作要领。 正是【青莲护体神功】的图解版。 道观的原主人将其藏得特别深,得亏徐长青多留了个心眼,要不然傻乎乎的把胡杨树根挖开,此刻怕是早就命丧黄泉。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徐长青埋头沉浸在【青莲护体神功】中。 读书需要靠文昌塔赐下文运才能拥有实力,相对来说,练武反倒能够可以每天都能看到自身的增长。 老道人可没有告诫他不准练武。 况且此武学招式是护体功法,万一遇到什么山贼马匪海盗,好歹可以防身。 书中讲了很多刘象修炼神功的心得,比如修炼的最佳时机,需要搭配哪种药材效果最佳,检验自己神功的方法。 甚至还有他当初在道观时的一些逸闻趣事。 到最后,刘象说他算到了自己会有一劫,故而将此功法分两个地方藏好,并且还托付给徐长青一件事,如果有机会去晋都。 按照他所说的地址找找刘家的后人,若是可以找到,麻烦徐长青接济下他的家人。 若是没有机会就算了。 看到这里。 徐长青这才放下书,恍然惊觉窗外已是繁星点点。 他眼中露出沉吟之色,将来若是有机会,可以去晋都看看。 罢了,现在想那么远有什么用? 先睡觉! …… 翌日,徐长青骑着老马来到小镇北边,北边是小镇最为繁华的地方。 走在大街小巷,商人百姓人来人往。路两旁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长青独自一人在一家府邸面前停下,而苏绥绥刚来小镇就不见踪影。 “笃笃笃!” “谁?”门内探出一个脑袋。 徐长青笑道:“麻烦通禀一下你家主人,就说山上的道士来访。” “朱夫子他去乡塾教书了。” “多谢告知。” 徐长青转身,牵马去了乡塾,乡塾很大,里面有很多孩子在读书,书声朗朗,孩子们摇头晃脑。 徐长青的思绪飘到前世。 乡塾的园子里桃李芬芳,蝴蝶粉飞,知了的叫声间断不停,地上铺满了粉嫩的桃花瓣。 许久。 朱夫子才匆匆赶来,面露歉意道:“徐道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无妨,朱夫子教书育人,兢兢业业,令徐某钦佩。” “哈哈,道长过奖了。” 朱夫子眼珠子一转,“不如道长先去府上坐坐,等老夫教完他们后,再回去扫榻以待。” “不了。如果朱夫子不介意的话,贫道是否可以听您讲书?” “这……”朱夫子迟疑片刻,并非他不愿意为徐长青讲,而是他怕讲得差了,丢了老脸。 “朱夫子不用担心,贫道来自异国他乡,对晋国的学说不甚了解,你完全有资格做我老师。” 朱夫子这才勉强答应。 …… 乡塾中大约有三十余孩童,年龄大的有束发之年,小的却只有三五岁。 此刻多数的目光都停留在徐长青这位大龄道士身上。 好奇,轻蔑,奇怪……种种神态浮现,徐长青目视前方,面露微笑。 台上,小镇上唯一一个教书先生难得神情紧张,刚一开口就有些结巴。 徐长青目中露出鼓励。 朱夫子平复心神,口若悬河中,渐入佳境。 “雪笠,你来品读一下这句诗。”朱夫子对着首排的某位白衣少年笑问。 朱夫子念道:“雨馀青嶂列烟鬟,岭下农人荷笠还。” 白衣少年坐道:“夫子,弟子只说自己的理解,雨后秀丽的山峰……” 少年声音响起,徐长青从朱夫子的眼中看到了欣赏之意,暗自点头。 此子的确不凡,估计是朱夫子的得意门生。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招魂 名为雪笠的白衣少年侃侃而谈,其他孩子们对此习以为常。 在他们的眼中,少年将来定然要考取功名,成为像朱夫子一样的秀才。 而他们大都是附近商铺的孩子,能否学成书跟他们没多大关系,只需长大继承家业,能够算算账,数数钱就行了。 还有一部分本是生在穷人家,朱夫子给了他们机会来学习,但不思进取,光想着玩闹。 未来还是过着穷苦百姓的生活。 徐长青只是大略的扫了一眼,便几乎看出了这些孩子们的大致成就。 正在这时,有个老妪模样的人急匆匆冲了进来,神情慌张。 “出去!”朱夫子面色一沉,出声喝道。 “不、不好了,雪笠,你爹快不行了!快回家!” 那个老妇人连哭带喊。 白衣少年二话不说,起身冲出门外。 朱夫子愣了下,也跟着一起出去,乡塾里瞬时一片混乱。 徐长青来到屋外,只见朱夫子正在询问那老妇人事情。 可是妇人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号啕大哭,朱夫子无奈间,对着徐长青苦笑一声。 “贫道跟你一起去。” “行。” 两人跟着那白衣少年离去的方向快步走,朱夫子解释道: “此子名为张雪笠,是老夫平生以来最满意的弟子。张生家境贫寒,他爹患了肺痨,现在看来,他爹怕是不行了。” 徐长青问:“有没有办法救人?” “唉,老夫只是区区秀才,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治这病,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大儒,或是精通医书的高手才能救他。” “嗯。” 朱夫子没有问徐长青能不能治此病,肺痨最折磨的是几乎治不好,只能不停服药,直到寿终正寝。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来到张雪笠家中。 刚一进门,一阵接一阵的哭嚎声响起。 白衣少年伏在床边,泪雨滂沱。 朱夫子面露不忍之色,扭头看向门外。 徐长青注视着少年,床上一位骨瘦如柴的老汉紧闭着眼眸,脸上的颧骨特别深,似乎失去了气息。 只是…… 徐长青的眉头皱了皱,环顾四周,突然开口出声道: “你爹还没有死!” 张雪笠哭着问:“呜呜~谁说的?不可能!” “他没死是事实,让贫道来试试能不能唤醒他的生魂。”徐长青道。 张雪笠回头,看到徐长青那不似作假的目光,迟疑了下,让开位置。 含泪问朱夫子:“先生,他真能救回我爹吗?” 朱夫子喟叹,“老夫也说不准,不过很大可能是回不来了。” 一般来说,降妖除魔之类的事情,他朱夫子可以做。 但是地府城隍之事,他却没法去打交道,两者之间隔阂很大,他能理解。 试想如果阴间与阳间交际很深,当中的高手互相称兄道弟,生死之事岂不是乱了套? 徐长青不像上次那般信心十足,朱老秀才也对此持悲观态度。 另一边,徐长青那里已经开始了。 他取出十张定魂符,分别贴在老汉的额头上。 神情凝重,内心精气神合一,在床边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湛湛青天紫云开,朱李二仙送魂来。三魂回来归本体,七魄回来护本身,青护魂,白帝侍魄,赤帝养气,黑帝通血,黄帝中主,万神无越,生魂速来,死魂速去,下次有请,又来赴会,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号令!”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内无风自起,帷帐摇晃。 朱夫子目光一凝,将白衣少年揽于怀中,以防被阴气袭了身子。 徐长青则是瞬间转身,望着朱夫子两人的方向,厉声叱道:“还不速速回去?” 说完此话,徐长青神情逐渐放松,与此同时,床铺上的老汉突然咳嗽几声。 “爹!” 张雪笠急忙冲过去,躺在床上的老汉仅仅是茫然片刻,目光就转回清明。 “咳咳,雪笠啊,爹就要去了。刚才来了两个阴差,说我阳寿已尽,咳咳咳,我让婆娘去叫你,央求那两阴差迟会收走我,他们同意了,但两个阴差又突然离去。 我迷迷糊糊中,走了不知多少里路,忽的有神人拉我飞速回来,这才醒来。” 徐长青在一旁咕哝道:“怪不得刚刚没有感受到阴差勾魂的气息,原来是你自己离体而去了。” 躺在床上的老汉发现了徐长青,顿时连忙喊:“咳咳,刚刚拉我的那个神人就是你,多谢神人……” 徐长青摇头打断他的话:“不用说这些废话,那两阴差马上就要来了,有什么还没交代的赶紧说。” 老汉的面色一变。 开始对张雪笠嘱托事情。 徐长青识趣地拉着朱夫子出门,朱夫子惊奇问道:“徐道长,你居然能够看到阴差?” “没有,贫道只能够大致感应他们的气息而已。” 朱夫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身为秀才,可以看到妖魔鬼怪,可以找出魑魅魍魉,唯独看不到地府城隍的人。 即便能,也只是在梦里托梦而已。 要是身旁的徐道长仅凭肉眼凡胎就能看到地府阴差,那恐怕与传说中的仙人无异。 此时此刻。 徐长青望着从院落里走进的两个阴差,对着他们示意点头。 令徐长青奇怪的是,两个阴差身上挂满了伤势,仿佛刚才与人激战一番。 而且…… 阴差看着徐长青的神色有些不善。 “张老汉阳寿已尽,道长难道要保他?” 徐长青怔了怔,旋即摇头笑道:“二位误会了,贫道仅是将他的生魂找回来,二位若要勾魂的话,请便。” 一名阴差神情放松下来。 另一个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徐长青问。 “我们城隍爷准备等道长拜访完朱夫子后,邀你一叙。” “他没说什么事?” “城隍爷并未告知。” “既然是城隍爷盛情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徐长青爽快答应。 心底却咯噔一下,略微有点不安,城隍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他谈事?难道是…… 徐长青身旁的朱夫子十分无语,刚听到道长否认看见阴差的事情。 转眼间徐长青就对着空气又是行礼,又是说话的。 搞得他心痒痒,有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城隍夜谈 要是徐长青知道朱夫子心中所想,估计会用【吐槽】二字来形容对方的心思。 言归正传,徐长青可不会承认自己能够看到阴差,这是他的秘密底牌之一。 自从跟了老道人以后,他逐渐可以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对天地间的气感应很强,譬如之前他在阴阳鱼玉佩中察觉到法力波动,差点令苏绥绥产生怀疑。 老道人自然清楚他的能力,曾告诫他不能将此能力暴露在外,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时还懵懵懂懂的徐长青默默将此事刻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无论如何徐长青都不会承认,即便朱夫子对此隐隐有所猜测。 …… 两位阴差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那白衣少年的哭声再度响起,他们方才进入。 朱夫子整了整心神,叹道:“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事,让道长费心了。” 徐长青摇头:“人死不能复生,多开导一下少年。况且……依贫道所见,死亡对那张老汉来说是种解脱。” 听到此话,朱夫子沉默,片刻后挪步进屋。 没过多久,那老妇人带着几个老人赶过来,开始料理后事。 乡绅的白事,大操大办,整个镇子都去他家吃饭。 而穷苦百姓的白事,能够凑齐一副棺材就非常不容易了,对于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朱夫子一直忙碌到了傍晚。 张雪笠是他的得意门生,从某种角度上讲,朱夫子把他当做儿孙来看,倾注了很多心血。 那套光鲜的白衣,是朱夫子作为乡塾考试头名的奖励送给张雪笠的。 不光如此,暗地里朱夫子总是接济他的家人。 如今张生他爹过世,朱夫子还忙着处理后事,令张家一家人甚是感动。 但这样做,无疑冷落了徐长青。 朱夫子心中充满愧疚,趁夜色打着灯笼,对徐长青告罪。 徐长青却摆摆手,“朱夫子,您瞧您说的哪里的话?明明是贫道拜访的不是时候,朱夫子不必自责。” “明明是老夫邀请你来,此事错在我身上,这样吧,今晚暂且在我家歇息一晚,明日、明日等老夫忙完弟子的事,便来与你一叙。” “……好!” 徐长青拗不过面前的老人,只好答应下来。 其实白天他已经萌生离意,但因为此前答应了城隍,所以他才没有离去。 白天时间一个人独自走遍小镇,花不菲的价钱买了提高修炼神功效率的药材。 他去过城隍庙,那里烧香的人络绎不绝,附近形成了坊市勾栏,变戏法的,耍猴的,卖糕点的,朝他扔香绢手帕的……供人消遣。 在那里徘徊许久,没有看到城隍找他,徐长青只好日落之时折返回来,搞得朱夫子满是惭愧。 徐长青倒没有多想,借宿在朱夫子家,很快沉入梦乡。 梦中朦胧,徐长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中,辨别不清方向,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忽然间,大雾向他分开,眼前浮现出一条小路。 徐长青迈步向前走去,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座城,城池修建的庄严肃穆,带了几分寂寥。 乌鸦乱叫,秃鹫狂飞,有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随意一扫,不远处的荒原上有很多死人骸骨。 突然间城门大开,从中走出两名阴差,正是徐长青之前在张雪笠屋外见到的,他们对着徐长青遥遥拱手。 “徐道长请进,城隍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徐长青点点头,从看到城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人请到了城隍庙。 阴差领着徐长青一路向城内走去,城中随处可见鬼吏鬼民,城池的街道与外界小镇有些相似。 一边走,阴差一边介绍: “徐道长,附近的这些小鬼都在等待投胎,从那里往下共有十八层地狱,里面都是前世作孽太深之人,受到地府酷刑……咳,马上就到了城隍爷住处。” 这位阴差有点大舌头,说到一半时,突然被同伴用眼神制止。 徐长青无言,阴差所说的他都有所了解,即便是在前世,他也听到许多故事。 望着街道两旁的小鬼,他神色一动,问:“他们数量这么多,总不能都投胎桃源镇吧?” 那名阴差摇摇头,“喝过孟婆汤,投入六道轮回盘,投胎到哪户人家就不受我们控制了,很多小鬼借此离开小镇,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投胎地生死簿中。” “也就是说,他们如果投胎到哪个地方,就得把户籍转过去?”徐长青神情古怪。 “可以这样想,若是有外面魂魄投胎至桃源镇,在我们的生死簿上也会出现……呃咳,又说漏嘴了。”那阴差捂住嘴。 徐长青哭笑不得,倒是觉得此阴差有点意思。 不知不觉中,三人来到城隍府前,徐长青道:“贫道徐长青,不知二位尊姓……” “道长不必如此客气,鄙人范哲。” 另一个稍显沉默的阴差拱手,口中吐出三字: “袁三石。” “原来是范老哥和袁老哥。”徐长青抬手行礼,袖子中各取出百两银票。 两名阴差相视一眼,笑颜逐开,默不作声将银票纳入囊中。 上道。 徐长青笑眯眯进入城隍府,白天乱逛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这两名阴差在酒楼里蹭吃蹭喝,当然吃的喝的都是人家的残羹剩饭。 他猜测两阴差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仔细想想,很快就猜出是什么原因。 按照徐长青的想法,以后可能还会与城隍打交道,提前打点好关系,可以省不少事。 进入城隍府,一位头戴高冠帽,穿着官服的老人出门迎接。 “贸然请徐道长来府上一叙,还望道长见谅。” 别看这位城隍姿态放得很低,徐长青却不敢放松,急忙道:“贫道徐长青,见过城隍爷。” “不用客气,请坐。” “多谢。” 徐长青强行令自己镇静下来,问道:“不知城隍找贫道有什么事?” “这个不急。”老城隍淡笑着为青年倒酒,说:“你师父当年来过这里,说如果遇到你的话,让我给你找点麻烦考校你。” 徐长青脸色微微一变,师父来过这他不惊讶,惊讶的是老城隍用平辈的语气和他对谈。 “呃,贫道之前并未与城隍有过交集,再者,一年时间贫道都陪伴在师父身边,城隍爷完全可以找我师父……” “那事是二十年前所说。” 徐长青:“……” 二十年前,也就是他刚生出来的时候,那时老道人就已经推算到今天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也太恐怖了。 似乎看出徐长青心中所想,老城隍道:“你的师父自那以后就没再找过我,我在此地等了你足足二十年,原准备按计划行事,可没想到你竟然能给我惹麻烦。” “城隍爷什么意思?” 老城隍道:“白天时分,有狐妖擅自闯入城隍庙,打扰了我的清修,又大闹了城隍府,那位狐妖是否与你有关?” 听到这儿,徐长青总算明白对方话中意思。 不由得面色阴晴变换,一颗心沉入谷底。 苦笑回道:“她是……是贫道徒弟,无意冲撞了城隍爷,希望城隍爷大人有大量,不必为这小事计较。” “小事?哼,这只狐妖扬言要烧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不说,还道要撕毁生死簿,打伤我身边的不少阴差。徐道长准备怎么解释啊?” 徐长青没有料到苏绥绥如此胆大包天,只是来查个符合年纪的人而已,居然闹得这么大。 徐长青急忙向城隍解释,听完事情的缘由经过,老城隍这才面色稍缓。 “城隍爷,不知贫道徒弟现在在哪里?” 老城隍哼了一声回答:“被她给跑了。” 闻言,徐长青不知怎的松了口气。 “念在你们初衷是好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们一手,但必须要追究那狐妖的过错。” “需要我们做什么?城隍爷请讲。” 老城隍伸出手,竖起手指。 “首先,狐妖打伤阴差,损坏城隍府,连我也受了不轻的伤势,这些损害都会从我们俸禄里扣,徐道长只需要赔偿银子一万两即可。 其次,有股妖魔之气盘踞在北山那边已久,此次城隍短暂大乱,怕是已经有妖魔潜伏进来,伺机作乱。城隍府中的人离开城隍庙越远,道行受到的压制就越强,所以没法施展捉妖。 那边的妖怪就交给道长了。” 听到此话,徐长青带着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老城隍好几眼。 说来说去,最终还不是给他找事干。 理由看似很有道理,可老城隍为什么恰巧要一万两银子? 是知道他收了王家家主的好处故意索要的吗? 当然城隍可能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零零总总花了近千两银子,刚刚在门外还贿赂了两个阴差二百两银子。 至于去北山除妖,徐长青明白……这很显然就是他师父的主意,被师父安排的明明白白。 “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在我府上多待一段时日。等什么时候你的身体臭了,我再放你出去。”老城隍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我——” 徐长青差点爆出粗口,这城隍哪里是来邀请他做客?分明是鸿门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服软 徐长青如坐针毡,内心思索破局之法。 如果他不答应,面前的城隍爷可是真的会将他困在此处,任他身体腐朽。 若是答应…… 徐长青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命运,哪怕安排此事的人十有八九是他师父。 露出狐狸尾巴后,老城隍悠然自得,神情淡定,手捧着一杯茶,起身在城隍庙内晃悠。 “大人,张老汉已经带来了,我们要不要……”外面传来了阴差的声音。 “判,立即就判!” 老城隍神情一喜,大手一拍,当即走到旁边的大堂,房间的隔音本来就不好,老城隍声音又特别大。 “堂下何人?” 惊堂木一拍,底下的张老汉打了个哆嗦。 “阎……阎王老爷,我……我已经不是人了。” 老城隍被噎了一下,继续问: “那你这鬼叫什么名字?” “小民张三。” “大胆张三,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小民不知。” “阴差何在?居然说自己没有犯过错,上大刑伺候!” “好嘞。” 片刻后,那边传来了张老汉的惨叫声。 “啊……啊……我招,我什么都招!” “小民年轻时偷去了几次勾栏。” “几次?” “记、记不清了。” 张三小心翼翼地问:“阎王老爷,难道去勾栏混迹青楼也算犯罪吗?” “这个嘛……不算。” “那老爷为什么要对小民下如此重的手?” 老城隍忽然脸上露出了笑容,和蔼的声音传出: “你上一世是个喜怒无常的世子,一生杀了许多人,好在最后劝说你爹放弃叛乱,间接救了士兵以及城中的百姓,这一世你才能够做人。 不过罪孽深重导致你这辈子无大富大贵,而且还要忍受肺痨之苦。 刚才借着问话拷打你,实则是将你身上的最后一点业障除去。为你将来的福报铺路,转世后,下辈子你的命数不差。” 张三愣了愣神,旋即跪下就拜。 “多谢阎王大人,多谢阎王老爷。” “好了,下去吧。”老城隍摆摆手,让阴差带走了张老汉。 …… 偏殿内,老城隍在徐长青的耳边灌耳音。 “徐道长考虑的怎么样了?刚才我审讯张三的话想必你都已经听到了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未能管教好自己的徒弟,让她在我的城隍府里撒野,于我们而言便是恶。徐道长不想平白无故就沾染上业障吧? 请你们帮忙杀妖,实际上是为你们好,这可是增加福报的好机会。” 老城隍循循善诱,不停蛊惑着徐长青的人心。 徐长青刚开始说不动摇那是假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反倒坚定下来。 老城隍无法将他怎么样,不敢真正对他出手,依靠这种低劣的手段就想让他答应,那是断然不可能的事。 “城隍爷莫要费心了,贫道身上并没有万两银子,也不会去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老城隍眼睛逐渐眯起来,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这可是你说的,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不只是我师父一人说的,还有我这妖女,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想吃什么罚酒?” 正在这时,两人的耳边忽然阴测测地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刺骨寒冷。 “苏姑娘?” 徐长青扭头望去,目光微怔,他刚刚竟然没能发现苏绥绥的存在。 “又是你这狐妖,居然还敢回来?就不怕金甲神人出现要你狐命?” 老城隍面色微微一变,佯装镇静地说。 苏绥绥从幽暗中走到两人面前,嗤笑一声道:“仅仅是威胁我,这可不像判官大人你的作风哦。 白天来你这里的时候,判官大人可是一见面就出手。” 老城隍神色微沉,“金甲神人出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不想与你争斗搞得城隍府元气大伤。” “哦?是吗?”苏绥绥故作很害怕的姿态,眼里却毫无惧意。 “如果小女子对判官大人再出手,金甲神人还会再出现吗?” 话音刚落,一道利爪猛然拍击到老城隍的身上,后者根本避之不及,瞬间被拍飞。 城隍府破了好几个大洞。 老城隍捂着心口爬起来,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站在远处,神色中带着不敢相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金甲神人失去威力的?” 苏绥绥没有回答老城隍的话,而是转身对徐长青道:“师父,徒儿姗姗来迟,让师父受委屈了。” “贫道不是告诫过苏姑娘,不要惹是生非吗?” 苏绥绥吐了吐舌头,凑到徐长青脸前寸许处,精致而又可爱的脸蛋粉粉嫩嫩,像是熟透的桃子。 有点意外,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进入鼻子,是眼前女子身上散发出的。 与徐长青想象中的狐臭截然不同。 苏绥绥吐字如兰:“绥绥也不想惹事生非啊,谁叫徒儿刚一进入城隍庙,就被门口的两个阴差追着我大喊收妖,后面发现他们打不过,又去找帮手来追杀我,根本不听我的来意。 绥绥无奈之下,只好被动还手,师父,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做得好!”徐长青竖起大拇指,难得夸了苏绥绥一句。 城隍和苏绥绥的话徐长青只相信了一半,一面之词,很难断定。 不过眼下看来,似乎苏绥绥说的要更加可信些。 老城隍并未反驳苏绥绥,他缓步走过来,耷拉着脑袋,道: “罢了,万两银子我就不要了。 至于除妖一事,若是本官说,你们要找的合适的躯体就在北方,而且与那边妖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们还会不会去除妖?” “什么?” 徐长青二人的眉头均是一皱。 “二位坐下喝口茶,容我细细道来。” 苏绥绥冷声说:“不必了,有话直说。” 城隍看了苏绥绥一眼,又看向徐长青,欲言又止。 “北方山里有个王姓村子,村子里未来几日将有多人遭难,生死簿上却显示他们阳寿未尽,我猜,大抵是边界处那些妖魔搞的鬼。” “这和我们要找的身体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未来三日内,王村会有一位农家女子因病死去,那女子正好十六七岁的年纪,与你们要找的身体年龄相仿。 你们去那里,势必会遇上妖魔作乱。”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道长劝学 徐长青问:“城隍爷为何不早告诉贫道我们要找的人在北方?” 老城隍回答道:“你们世人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不都讲究个机缘嘛。机缘机缘,巧合之下,偶得缘分,要是提前说出来,我怕你们会失去除妖的乐趣。” 徐长青有些无言。 仔细一想对方的话,竟然有丁点道理。 而身旁的苏绥绥却哼道:“让我们妖族内部自相残杀,有个屁乐趣!” 老城隍干咳一声,不去和苏绥绥计较,扭头道:“好了,天马上亮,徐道长是时候离开了。话已转达,至于要不要去得看徐道长你自己。” 说完大手一挥,徐长青消失不见。 “苏姑娘,那位前辈并没有告知我关于你的事,依我之言,跟着徐长青,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老城隍劝道。 “此事不再与你计较,老道人在镇子还安排了谁?”苏绥绥又问。 “这个……我也不知。”老城隍目光不似作假。 苏绥绥面色阴沉,出言讥讽一句,飘然而去。 “那你这城隍当的可真够窝囊的。” 老城隍不以为意笑了笑,注视苏绥绥离去的方向,目光逐渐炽热起来。 他想起了老道人的承诺,待徐长青未来离开桃源镇的时候,他将会得到一份大礼…… 他很期待那份大礼! …… 清晨,朱夫子急匆匆地来到徐长青门前。 咯吱一声,屋门打开,从门中走出徐长青和苏绥绥二人。 “徐道长,这……苏姑娘何时来房间的,也不与老夫吱一声。” 朱夫子呆了好半响,这才问道。 他开始怀疑这两人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师徒关系? 他连苏绥绥是什么时候来他家的都不清楚。 苏绥绥故意朝着徐长青那里靠了靠,“朱先生,奴家可是时刻陪在师父身边,难道朱先生没有看到?” 朱夫子神情大汗,事情不对劲,他似乎问了不该问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苏姑娘刚刚才来到贫道房间。”徐长青解释道。 谁知徐长青这一解释,朱夫子反而露出一副男人之间都懂得笑容,“老夫明白,懂!” 徐长青额头挂满黑线,你懂什么? “别误会,苏姑娘大清早来与贫道有要事相商,贫道正打算去找朱夫子请辞。” 朱夫子问:“徐道长不多留几日?” “不了,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办,改日下山时我们再叙。” “好!”朱夫子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 “那个……徐道长在走之前,能否见雪笠一面?” “张雪笠?他在哪儿?” “那孩子在府邸门口等着。” “叫他过来吧。” “好。”朱夫子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带着白衣少年来到徐长青他们面前。 白衣少年还是白衣,只不过衣服换成了孝服。 “神仙老爷,雪笠谢谢您救了我爹,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报答神仙老爷。” 少年说着,屈膝就跪。 “快快请起,这可使不得!” 徐长青慌忙扶起张雪笠,连道不必。 这个世界观念与前世趋同,人一生只跪天地父母师父还有妻子,贸然对其他人下跪,自降尊严不说,被人看到绝对会传遍小镇,遭人羞辱。 由此可见,少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朱夫子看到后也是惊了一下,神情中带着一抹感慨。 昨天如果没有徐长青出手,可能到现在那张老汉的魂魄也不会归来,落在外面化作孤魂野鬼。 这么一想,朱夫子倒有些能明白张雪笠的感受了。 徐长青可不想被人一口一个神仙老爷叫,都被人叫老了。 “贫道不是神仙,只是个会点旁门左道之术的道士而已。当然,如果雪笠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徐大哥。” 张雪笠抬起头,注视着面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紧咬着嘴唇道:“多谢徐大哥。在下……雪笠想和徐大哥学仙术。”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神色均有变化。 朱夫子愕然许久,苏绥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徐长青的眉头则是紧紧蹙起,问道: “你不读书了?” 张雪笠眼睛余光偷偷看了朱夫子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两样同时学?” “单论读书,你都得不到老夫的三分真传,竖子还想学徐道长的仙术?”朱夫子着实被气得不轻,眼睛瞪得像铜铃,毛发竖起。 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得意门生,将来极有可能中举,甚至可以状元及第。 如今居然想改换门庭? 张雪笠何时见过自家夫子发这么大的火? 不由得攥紧衣襟,低下头,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别训他,先让贫道来问问他的想法。”徐长青对朱夫子道,这朱夫子哪点都好,就是脾气太火爆,说话容易得罪人。 张雪笠正处于叛逆期,极有可能因为一两句话而对朱夫子产生怨气。 徐长青向前走出两步,问:“张雪笠,你是不是想学仙术去见你爹?” “徐大哥,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会读心术?” 徐长青呵呵一笑,摇头回答说:“并非读心术,很容易就能猜出。你不用担心你爹,你爹这辈子受了很多苦,下辈子会有福报。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学成仙术,去找你爹时,发现你爹成了大户人家的一个孩子,近在眼前却不认识你,你觉得那样感觉好吗?” “我……我……”张雪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暂且不提我有没有仙术。只说读书,考核通过秀才,同样也能斩妖除魔,拥有常人难以拥有的能力。 再往上说,举人进士大学士大儒,劈山倒海,长生不老,哪个不是唾手可得? 读书无止境,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现在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小的童生,连秀才都没有达到,就妄谈修仙?” 每听徐长青说一句,张雪笠脸色就越白一分,到最后,张雪笠脸色苍白如纸。 “徐大哥,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就好,学识就是力量,努力读书才是王道,去给夫子道个歉吧,切莫辜负了你爹和老师对你的期望。” “多谢徐大哥。”张雪笠深鞠一躬,而后对旁边的朱夫子道歉。 “还不快回去忙活家事?” 朱夫子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王村 徐长青还是走了。 临走之前,他留下了一篇文章,名为【鱼我所欲也】,留给朱夫子,让他择日教教孩子。 现场一边听徐长青说,一边手拿毛笔写的朱夫子不停发出惊叹之声,从刚开始【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的疑惑,再到后面【贤者能勿丧耳】的恍然。 “妙啊,妙!此文逻辑严谨紧密,环环相扣,气充词沛,用于说教刚才的雪笠来说再好不过,这篇文章不知是何许人所写?徐道长能否告知?” 没有人作答。 朱夫子抬头之时,才发现徐长青二人早已离去。 突然有股怅然若失之感。 …… 往北走,不断深入晋国内陆。 小镇有条官道在峰峦叠嶂的山峰中间穿过,直通省城洛城。 苏绥绥没有动用法力,徐长青骑着老马,一路晃到了北边的一处山脚下。 “界碑处到了。” 徐长青下马,望着眼前的这座山道:“从这边小路上去,就是田凤山,王村就在田凤山内。” “嗯,的确有股妖气。”苏绥绥皱着眉头,在这座山上,她感应到一股令她很讨厌的气息。 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谈了许久。 当徐长青问及苏绥绥对其他妖类的看法时,苏绥绥的回答很奇怪。 【圣族看普通的妖族,就跟普通妖族看你们人类一样。】 徐长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又突然多出个圣族来? 终于来到山顶,按理说本是七八月入伏天的时间,山顶的植被长势应该很好才对,入眼所见却尽数枯萎凋零,如同凛冽的寒冬一样。 不远处,有袅袅炊烟升起,零零散散坐落着几十户人家。 两人一马走到村口时,王村正在办丧事,喇叭,唢呐,属引凄异,哀转久绝。 撒了一路的纸钱,隐隐传来女子的哭嚎声。 “我的丈夫啊~你咋这么年轻就走了?丢下我娘俩该怎么过活?” “你死得好惨呐!” “呜哇呜哇呜呜……” …… 送葬的人并不多,徐长青拦下一个撒纸钱的大汉问: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哎,别提了,我的铁锁哥被大虫给吃了,现在正要去埋。” 那个大汉并不想多说,径直走过,意思显而易见。 徐长青没再多问,朝着村子里走去。 “那妖孽已经开始下手了。我们得赶紧先除妖!苏姑娘有没有把握?” 真到了跟前,看到被妖孽所杀的人,作为同类,徐长青又岂会见死不救? 苏绥绥忽然扶住自己的腰,叫道:“哎哟,我的腰好疼。哎哟,我的脚崴了。师父,我走不动了,我们在这歇歇脚好吗?” “贫道是认真的。” 苏绥绥白了徐长青一眼,“徒弟也是认真的,之前进入城隍府时,身上挨了老城隍那功德金身一击,一条尾巴都断了啊。导致现在身负重伤,哪里还有力气去除妖?” “这个嘛。” 徐长青沉吟片刻,忽然对着眼前的苏绥绥嘴里快速念叨着什么。 苏绥绥愣了会,突然道:“师父,你这是要超度奴家吗?” “不是,贫道试试疗伤的咒语管不管用?” 苏绥绥翻了个白眼。 “停,打住,就你那破咒语,给普通凡人疗伤还行,给我就算了。” 徐长青无奈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依贫道所看,苏姑娘怕是没有这般柔弱。” “实话跟你说了吧,咱们连这边的妖孽有多少都还不清楚,更不知道它们的实力,就这么贸然一头栽进去,进去送命吗?” 徐长青道:“王村村子里现在不可能有妖怪。” “你怎么知道?” “因为……”徐长青竟一时语噎,“因为贫道自然有办法可以察觉那妖怪的踪迹。” “姑且信你一回,要是搭上我们两个的小命,你的魂魄都不够我族人折磨的。” 苏绥绥声音冷下来。 徐长青已然骑马而进。 村子房屋只有一些老人小孩,他们将大门锁的死死的,躲在屋内发出啜泣声。 都在害怕妖怪。 想必出去埋人的那伙村民手中应该都藏着家伙,万一大虫出现,他们壮着胆子就一拥而上。 徐长青无奈,敲了几户人家的门,都没有反应。 有的甚至一敲门,里面传出哭叫声: “来人啊,有……有大虫!” 村子里沉闷的有些可怕,好几家养的狗哇哇乱叫,叫的人心惶惶。 尽管徐长青很清楚村子中并没有妖孽,可还是紧张到冒汗。 “徐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这时,两名阴差从地底下窜上来,正是之前收了徐长青贿赂的范哲和袁三石。 此时此刻的阴差看起来有点虚幻。 “两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徐长青就懂了,两阴差很显然是为刚刚死去的那户家庭而来。 “我们是奉命办差,勾人魂魄。徐道长呢?” 徐长青苦笑着回答:“来除妖,二位对这妖孽有没有了解?” 袁三石想了一下,缓缓摇头。 徐长青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范哲,这位阴差被看久了,盯得有点发毛。 “徐道长,实在对不住,大人交待过,我们这些办差的不能将那只妖孽是条青蛇的事情透露于其他人,大人也不让我们说那青蛇道行至少有五百年。”范哲一身正气,神情坚定。 身旁的袁三石沉默。 “青蛇妖……打蛇打七寸,就是这五百年道行十分棘手。” 范哲愣住,问:“徐道长既然知道,又为何还要问我们?” 徐长青乐了,这家伙挺上道,装傻充愣有一套。 “问你们,是向你们确认一下,现在与我们所知的信息一般无二。好了,贫道就不打扰两位大人办差。 改日若有时间,可以去道观坐坐,贫道这里有些新茶,供二位大人品尝。” 范哲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去!对了,袁兄,我们待会要不要去村西头的刘老太家看看,她女儿好像快病死了。” 袁三石叹了口气,稍微犹豫了下,也轻轻点头。 …… 不多时 徐长青来到村西头这边的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同时大喊说出自己的身份。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打开门,佝偻着背,道:“道长是来化缘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我叫小莲 “不是,贫道是来……是来王村除妖的,想在老婆婆您这里借宿一晚。”徐长青略有些心虚地回答。 老人笑笑道:“呵呵,妖怪作孽了那么久,都没带走我这老命。老婆子我不怕。” 徐长青这才注意到,眼前老妪的眼睛与其他普通人的不同,整个瞳孔都是白色的。 “老人家,您不怕,可不代表这村里的其他人不怕,不代表你屋中及?之年的女子不怕。” 道士说完话后,正准备关门拒客的老妪手一顿。 问道:“道长面生的紧啊,是哪儿来的?” “镇子东面山上道观。” “道观那儿以前倒是有位道士,我听有人闲谈,说那个道士被妖怪给吃了?” “嗯,没错,贫道一年前才到那个道观居住。” 徐长青有些奇怪,不知眼前老妪问此话有什么深意? 那老妪歪着脑袋思考片刻,缓缓开口: “进来吧。” “多谢老人家,不知您贵姓?” 老妪道:“不用那么拘束,叫我刘老婆子就行了。” “刘……婆婆,您的眼睛……抱歉,贫道唐突。” 迟疑了下,徐长青还是开口问。 “半瞎咯,不过能看清你们的大致模样。” “哦。” 徐长青没敢多问,刘婆婆带着他们到一间茅草屋前。 “你们就住这儿吧,屋内有存的草堆,可以睡草堆上。” 刘婆婆说完这话,转身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补充道:“既然是来除妖的,做好你们的本分就行,不该看的东西别看。” 徐长青和苏绥绥两人面面相觑。 刘婆婆刚才说话的时候凶神恶煞,有些吓人。 若非徐长青早就查看过刘婆婆,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神仙鬼怪之类,此刻怕是会怀疑对方的身份。 “不该看的别看……,什么是不该看的?”徐长青心中疑惑。 随手推开眼前的茅草屋,入眼堆满了杂草秸秆,满屋子蛐蛐叫声。 房间内很闷。 “师父,我不住这儿。” 苏绥绥眉头挑了挑,对她来说,宁愿趴到屋顶上去睡,也不愿住在这种房中。 “没关系的。苏姑娘,你大概有多少年的道行?” “徒儿说二十年,你信吗?” “不信。” “那不就得了。” 徐长青无言,又换了种方式问:“有没有把握对付青蛇妖。” “没有!” “你说谎,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放出的那只红衣厉鬼也有百年道行了。” 苏绥绥扶着额头。 “只有你们凡人世界才说道行,一般我们都是以境界划分实力的。简单点说,一只妖修炼了五百年,而另一只妖只修炼七十年,就抵得上那只修炼五百年的妖境界,师父,你觉得两者一样吗?” “原来如此。是不是只有亲眼见识那蛇妖的手段,你才会做出判断。” “嗯。” 徐长青忽然有些后悔让范哲他们离开,要不然应该还能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话虽如此,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手段对敌。 自己的山河社稷图中,有自己买的一点雄黄,原本是准备入药所用,如今看来正好能派上用场。 当然这远远不够。 得去告诉村里人,他之前转悠的时候,各家各户门前辟邪的方式五花八门,但对那蛇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想到这里,徐长青走出门口,对着身旁的女子吩咐道: “苏姑娘,贫道出去一趟。这段时间麻烦你和屋内的那个女子谈谈,此事毕竟是你承的因果。” “知道了。” 徐长青对苏绥绥并不放心,如此交待只是为她找点事干。 而他则是单独出门,快步朝着送葬的队伍那儿走去。 村子里现如今风声鹤唳,徐长青能找的只有那送葬的队伍。 等徐长青来到田凤山山腰处时,那些人正朝着村子里走。 “诸位,贫道徐长青,这次来是帮你们除妖的。”挡着队伍前,徐长青快速解释道。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老人十分警惕地道:“就凭你,可以打死妖怪?” 徐长青随手从袖子中取出一坛酒,为众人亮出酒中的酒水,又塞回到袖子里,朝着众人甩甩袖子。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简单的把戏立刻看呆了众人,当场有汉子对那半百的老人道:“有真本事的,是得道高人。” 为首老人神情一变,恭敬地说:“我有眼无珠,冲撞了道长,求道长眷顾我们王村,帮忙除妖。” “放心,贫道一定会尽力而为,不过除妖一事仅凭贫道一人是无法做到的,还要各位做些事。” “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将那吃人的大虫灭掉,我们干什么都行。”当场有人站出来。 其他人也紧跟着纷纷开口。 可见他们对妖孽有多么痛恨! “不会让诸位拼命的,只需要按着贫道的说法做,足够保家中平安,诸位家里如果有雄黄,把雄黄拿出来,屋内屋外都放点,如果有香醋……” 徐长青很快说完。 “雄黄,那不是熏蛇的吗?” “没错,盘踞在附近的妖孽正是一条青蛇妖,那条蛇妖道行很高。” 眼前众人会意后,纷纷拜谢。 众人不知道那大虫是蛇妖很正常,因为凡见过大虫的都已经死了。 徐长青提醒告诫道:“近几日贫道会居住在王村,切记,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万一那蛇妖的道行高到不惧怕雄黄香醋之类,你们一定要快喊快逃。” “道长,我们知道了。” 村子中大部分家中的顶梁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急忙各回各家,按照徐长青所说的布置起来。 …… 另一边。 苏绥绥偷偷进入那少女的房间,屋子比起旁边的茅草屋来说好不了多少。 少女躺在床上,虽然只是及?之年,可此刻的模样看上去如同三十余岁的妇人一样,脸色蜡黄,头发发黄,身体极其臃肿。 苏绥绥看出来对方这并不是胖,而是一种很怪异的病。 “你是……” 注意到进来的狐女,躺在床上的少女虚弱地开口,声音如同细蚊一般。 “我姓苏,你可以叫我苏姐姐。你呢?” “苏姐姐,我叫……我叫小莲。” 听到床上少女的名字,苏绥绥神情一怔。 王村上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响起乌鸦的叫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蛇妖现 徐长青与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路来到村子。 老人姓王,是王村的村长。 徐长青了解到,这已是村里第二起大虫吃人事件,上次是一个月前,村北的一户人家中半夜被叼走了位八岁小孩,这次更是胆大,直接对壮年男子下手。 蛇妖一般都在夜里出动,村民熟睡中,难以窥见大虫的真面目,才会拿出一些没啥用的辟邪手段。 徐长青脸色微沉,蛇妖从一个月前就在王村这儿作乱,从时间上看,和苏绥绥大闹城隍府没有半个铜板关系。 老城隍难道真就对此不闻不顾? 徐长青问:“大虫第一次吃人后,你们有没有报官求助?” “报了,但知县大人只在城中张榜,招募武林中人来除妖。可直到如今,老朽也没能看到一位侠士来这儿。只有道长您……” 徐长青摆手,“贫道不清楚悬赏之事。” “道长大义。” “对了,王村长知道刘婆婆家吗?” “知道,道长问这个干什么?” “贫道如今借宿于她家。” 王村长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刘老太婆脾气不好,村里没人喜欢她,道长能够住在她家,着实令老朽惊讶。” “脾气不好?此话怎讲?” 王村长没有犹豫,说了一些有关刘婆婆的事情。 原来,刘婆婆并不是王村人,十几年前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到村子定居,有人猜测刘婆婆应该是位寡妇,可年岁对不上,那时的刘婆婆从面相上看已年近四十不惑。 很少有人那么晚生孩子。 来到村子后,刘婆婆不与外人接触,一人独自盖起了几间茅草屋,以前冬季山里冷的时候,村里有人送暖送柴火,刘婆婆非但不领情,反倒骂人家馋她身子,对她有所企图。 事实上虽然是如此。 可在村民看来,总归太不近人情,一来二去,众人与刘婆婆家逐渐疏远,没了交集。 徐长青暗自恍然,难怪刘婆婆一开始要将他们拒之门外。 …… 与王村长分开,徐长青回到了刘婆婆家中,此时天已臻日落,刘婆婆正在做饭。 苏绥绥叼着根狗尾巴草,蹲在院子里的磨盘上,直勾勾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徐长青凑过来问:“怎么样,屋子里的女子答应了没?” 苏绥绥美眸转了转,叹道: “徐道士,不如我们放弃吧,我带你回趟我圣族,找找看有没有重塑人类肉身的天材地宝,为小莲重新塑造一个躯体。” “苏姑娘为何会这样想?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 徐长青疑惑,临走之前还好好的,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苏绥绥就变卦了。 “我不清楚!”苏绥绥抱着头,一时间心乱如麻。 “你们狐族离这里有多远?” “很远,那里只有圣族,没有人类。只是我一个的话,一年时间应该能到。但加上你,至少也得走上二十年。” “……二十年。”徐长青惊了,“有没有把握为小莲重塑身躯。” “我不知道!” 苏绥绥心绪很乱,正是因为她不清楚能否为小莲重塑身躯,所以她才很迷茫。 听到此话,徐长青默然,片刻后开口道: “借尸还阳不是夺舍,你心里不必有负担。若是觉得心里亏欠,可以尽量满足她的愿望。” 借尸还阳和夺舍有所不同,后者手段狠毒,伤天和,害人命,还有可能会导致夺舍者修为停滞不前。 而借尸还阳是借助尸体存活,不用与身体当中的本来魂魄争夺身体主权,虽然入主后有部分不良反应,可好歹可以行动自如。 只是人们容易将这两者混淆,归为一谈。 从情理上来说,这样做的确很不地道。 徐长青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对生死看着就比较麻木了。 不管人的一生多么辉煌,家世多么显赫,死后就与这具身体无关,尘归尘,土归土,魂魄被阴差收走,审判后又回到世间。 无非是另一段轮回而已。 而已吗…… “对啊,愿望,我可以满足小莲的愿望。” 正当徐长青思索人生之际,苏绥绥忽然反应过来,冲进屋子里。 徐长青愣了愣,“小莲?” …… 夜深,人静。 村庄十分静谧,鸡不叫了,狗也不吠了,深蓝色的天,星星一闪一闪,不远处的田凤山山头在夜空下成了黑影,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 徐长青和苏绥绥坐在某家屋顶,闲来无聊,徐长青开始小声背诗: “牛羊下来久,各已闭柴门。 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 石泉流暗壁,草露滴秋根。 头白灯明里,何须花烬繁。” 苏绥绥被徐长青吵得有点头疼,她不懂得欣赏诗词,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原因,她其实对书生没有好感。 她捋了捋发梢,将徐长青送她的那根发簪小心翼翼的戴好。 平日里,她在人前不会戴此玉簪。 “师父,你觉得今晚那蛇妖会来吗?”苏绥绥凑到徐长青身边,一股馥郁芳香扑来。 徐长青背完一首诗,看向苏绥绥,回答说:“应该会来,青蛇妖连吃两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它肯定不满足于此。” “知道了。” 苏绥绥吐吐舌头,忽然问:“师父,你看绥绥戴着玉簪的样子好看吗?” 徐长青盯着眼前狐女看了一会儿,视线从上到下,雪白若隐若现,他别过脸去,轻咳道:“苏姑娘,蛇妖来了。” 苏绥绥扭头眺望,少顷,又转回来看徐长青,眸子如水,幽怨地说: “师父,你骗绥绥,哪里有蛇妖?” “吼!” 话音刚落,一声声嘶吼从村子北边传来,一条粗壮无比的黑影在那里抬起了头,舞着自己的身子,在夜色下显得清晰可见。 妖气冲天。 村子里隐隐有孩提的哭声传出。 苏绥绥的脸色瞬间僵住。 徐长青见势也有些意外,他就是随口说一句转移一下注意力,未曾想竟然真被他给说中了。 他站起身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激战 徐长青速度不快,他的身体素质只能算凡人中比较强的,甚至连江湖高手都比不上。 苏绥绥则是快速去了村子北方,看看有无村民受伤。 整个村子在经历过短暂的沉寂后,忽然沸腾起来。 一位大汉吆喝道:“大虫果然怕雄黄和醋,乡党们,我们一起冲啊,为我死去的铁锁哥报仇。” “冲!” 夜色中,十几户人家的门瞬间大开,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身上散发着醋等刺鼻的味道,朝着村子北边儿奔去。 有人拿着火把,有人拿着锄头等农具,纷纷汇聚一起。 徐长青这时才勉强到村子北边,听到后方响起的喊声,不由得皱了皱眉。 很热血,但也很愚蠢! 大蛇这边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就这么莽过来,怕不是来送死的? 而且五百年道行的青蛇妖,又岂会没有其他的手段? “快回去!胡闹!”徐长青大喊。 声音很快淹没在众人的呐喊声中。 徐长青:“……” 突然徐长青看向前方。 “滚!” 前方不远处,一位女子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厉叱,从她的袖子中飞出一道粉色光芒,粉芒直奔着不远处的青蛇而去,正是苏绥绥。 而在那青蛇的尾巴处,有个壮汉被卷住,快速甩来甩去,整个人被勒的口吐白沫,晕厥过去。 说是迟那是快,粉芒落到青蛇的身上,青蛇又是一声嘶鸣。 尾巴松开壮汉,将其甩飞出去,落到距离徐长青很近的一处歪脖子树上。 徐长青低骂一句,快速爬上树,去探壮汉的鼻息。 徐长青眉头紧蹙,进气多,出气少,很显然命不久矣,他只能先将其抱下树。 壮汉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他轻叹一声,青蛇妖这尾巴一甩,骨头散架了不说,撞在歪脖子树上的那一下,让其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再回头看那青蛇妖,青蛇妖尾巴处只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焦痕,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刺破。 蛇怕雄黄等刺激性的物品。 但不代表着蛇妖就不能接触这些,发怒时,忍痛也要杀人。 刚刚的那道攻击打出后,蛇妖停下来,苏绥绥也没有再继续出手,两位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而此时此刻村子里的那些年轻的,胆大的,手里抄着家伙的蜂拥而至。看着远处那又粗又壮的蛇头,头脑发热直往上冲。 “胡闹,回来。死人了!” 徐长青这次声音铿锵有力,一度盖过在场众汉子的声音。 终于有人注意到树下的情况,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壮汉,神情大惊道: “大壮……大壮他死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随后围了过来。 “大壮他死了?”有人问。 徐长青面色沉重地点头。 “你不是说醋和硫磺可以对付大虫的吗?” “贫道只说了醋和硫磺可以防蛇,可没说过让你们冲过来送死。”徐长青冷声道。 几个大汉闻言都有些愤怒,有人道: “我们现在一起上,我就不信那蛇妖能杀死我们所有人?” “对,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杀光的,还不如跟它拼了。” “没错!” …… 徐长青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怒斥道:“放屁,拼个毛?你们拿什么拼?” “那也比坐在家中等死强!” “不是还有贫道在吗?如果冲上去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你们死了倒没什么,因为你们觉得自己的命贱。 但你们可曾想过,你们若是死了,各位的妻儿怎么办?让她们守活寡吗?她们能够独自挑起家中的大梁吗?” 徐长青的声音越来越大,面前众多汉子们低下头颅,心中多有后悔之意。 众人终于冷静下来思考问题,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叫道:“你们快看那条大虫!” 村子里的汉子们急忙循声望去,只见那条青蛇正在与一女子打斗。 “那不是徐道长身边的女子吗?” “好像是。诶?徐道长人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发现徐长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前方的战场。 打斗的地方是村子北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苏绥绥的身形在青蛇的面前显得极为渺小,但又十分灵动,倏尔站在树梢上,倏尔遁入林中,非常轻巧灵便。 与那条青蛇的斗法更是显得惊心动魄,一会儿一个红芒闪过,一会儿一句吼声响起。 险象环生,如有一招不慎至少也是重伤。 徐长青没有过多犹豫,就加入到战场当中。 虽是一介凡人,可并非没有手段对敌。 来到那青蛇妖的蛇尾处,手中掏出一沓符纸,迅速朝着蛇鳞上贴去。 青蛇嘶鸣,尾巴迅速朝他甩过来,速度之快,掀起了猛烈的劲风。 咔嚓咔嚓。 牵一发而动全身,仅仅是动尾巴,身子连带着就将几棵树拦腰折断。 徐长青面不改色,又取出一沓定身符,朝着面前丢了过去。 质量不够,用数量来凑。 一张定身符的效果虽然并不大,可如此多的符篆跟不要钱似的往出扔。 总归是起了效果。 尾巴在原地停滞少许时间。 “好机会!” 苏绥绥目光一闪,已然欺身而上,选择与那条青蛇妖近战。 狐爪猛地朝着蛇妖尾部抓过去。 只听得撕拉一声。 十几片带血的鳞片被划拉下来,青蛇的嘶鸣声更甚,整条身子宛如狂化,在树林里胡乱滚动。 另一边的徐长青迅速后退,与此同时从山河社稷图中取出一个包袱,将这当中的雄黄撒了出去。 刹那间,整片树林里被雄黄粉雾所弥漫。 青蛇妖身躯沾上雄黄,再次受到打击。 突然间,从它嘴里爆射出一道幽暗的光箭,划破长空。 “小心!” 徐长青本能的觉得不对劲,连忙大叫。 然而已经迟了一步。 一声女子的闷哼响起,远处靠村子那边,苏绥绥的身子倒飞而出。 徐长青见状也顾不上什么,猛地一头扎入到树林里,快速冲着那边跑去。 而此时此刻,那条蛇妖却径直回头,带着一副浑身是血的蛇躯,朝着北方溜走。 “还愣着干什么?快出手救人啊!” 王村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对在身旁发愣的众多汉子喝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退妖 村北 某户人家的墙角下,蹲着两名阴差,正是范哲与袁三石两位。 根据生死簿上所写,这两天王村还会有人去世,他们收了一人的魂魄后,顺便等等“生意”上门。 就比如今夜。 那个被蛇妖甩死的大壮魂魄在空中离体而出,紧接着就被两名面带怪笑的阴差带到了墙角这里,在那大壮的请求下,两名阴差准许他回家一趟。 此情此景虽然不是两个阴差希望见到的,但收人魂魄,维护地府秩序是他们的职责。 “袁兄,那个狐妖好像中蛇毒了,我们要不要出手救妖?”范哲眯着眼睛问道。 袁三石摇头,“在没有大人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而且她之前大闹我们城隍府,此仇还没有报。” “可她是徐道长身边的妖,我们出手可以卖徐道长一个人情。”范哲跃跃欲试。 袁三石仔细一想,范哲所说有道理,可是在出门前城隍大人告诫过他们,不要参与插手世俗间的事情。 眼见着袁三石眸子里露出意动之色,范哲趁热打铁道: “袁兄,你难道忘了徐道长曾经给过我们什么吗?我们擅自出手,最多是被大人责罚俸禄,可阴间的钱哪有世上的钱值钱? 卖道长一个人情,道长是个明白人,肯定不会亏待我们。” “……行吧,记得手脚干净点,只留下蛇毒的解药即可。” “好。” …… 另一边,徐长青总算穿过树林,冲了出来,整个人也被雄黄刺激的不轻。 顾不上那么多,急忙看刚刚苏绥绥飞落的方向,空无一人,徐长青内心猛地揪了下。 “苏姑娘?” “绥绥?” 忽然听到远方火把聚集的地方传来喊声:“徐道长,我们去找村里的郎中救人了。” 徐长青长舒一口气,应道: “知道了。” 他紧绷着心神,如临大敌般转身。 再看那片迷雾时,这才发现青蛇妖已经仓皇逃走,爬上了北边的山头。 徐长青神情放松下来。 蛇妖终于走了。 整个战斗过程虽然时间很短,可实际上每一步棋都在铤而走险,短短时间内,他和苏绥绥形成了默契,于围攻蛇妖中大占上风。 不然再往后拖拖,估计他们两个怕是要将小命交代在这里。 “徐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范哲的声音。 “什么事?” 徐长青皱皱眉头,蛇妖都跑了,这两位出来干什么? 袁三石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徐长青,徐长青接过,眼见着这个药瓶在他的手中由虚转实。 范哲笑道:“这是解那青蛇妖蛇毒的解药。” “你们怎么会有蛇药的解药?” “咳咳,蛇妖在这附近盘踞百余年,我们与此妖打过不少交道,自然会有解毒药。” “多谢二位,此番恩情贫道记下了。但一码归一码,贫道有一事不解,城隍爷为何不出手除掉蛇妖?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徐长青的面色骤然一冷,他现在的心情可不好。 “这个……” 两名阴差相视一眼,旋即看向徐长青,面带苦笑。 “不瞒您说,我家大人之前来过这边,也与那青蛇妖斗过好几次法,只可惜我们大人上任不过两百余年,凭借着城隍府内的功德金身,才能勉强在那蛇妖手底下坚持几十回合。” “这么废?”徐长青面露疑惑。 两名阴差面色不太好看,虽然……但是……他说的是事实。 “我们毕竟管的是城内的地府,不擅长和妖类斗法,而且只有凝聚了功德金身的存在,才能短暂时间内拥有实体。” “那你们有没有功德金身?” “这个嘛……没有。我们只是地府的差役,而城隍府中只有一座金身,就是道长去城隍庙的时候看到的那座神像。” “原来如此!” 徐长青恍然,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们了。 他心里想起之前苏绥绥大闹城隍府,城隍爷完全打不过狐女,而苏绥绥独自面对青蛇妖的时候独木难支。 这样也就能解释得通城隍为什么不出手,实力不足,出手也是白费。 “多谢二位解惑,之前误会了城隍,还望恕罪。” “无妨无妨,徐道长若是能够斩了这蛇妖,那可是真正的大功德一件,道行定然能提升不少。”范哲拍着马屁。 徐长青轻笑着摇头,眺望北方,“从这里向北,似乎是省城洛城。” “是,不过洛城那边不像咱们这小庙,那边城隍虽然厉害,可是省城内妖魔众多,难免会有疏漏死角,光是那边的妖魔就足以令城隍头痛。 再者说,北方高山一座接着一座,许多妖魔都藏在那儿,估摸着普通的仙人恐怕也都不敢深入。” 听到此话,徐长青逐渐沉默。 就算他们费尽心力勉强将那蛇妖除掉,会不会有下一个青蛇出现? 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那天城隍说由于苏绥绥大闹城隍府,导致这边渗透进来妖魔,话中有几分道理,功德金身对于那些妖类来说,本就是一种震慑。 消耗完神像的力量,被妖类察觉,进而越发肆无忌惮。 …… 两名阴差不知何时悄然消失,徐长青转过身,朝着村子里走去,蛇妖估计一时半会不敢再来。 先去村子里找到苏绥绥,她的状态很糟糕,好在狐妖没有现出原形,不然少不了一番解释。 为苏绥绥喂下解药,眼瞅着对方气色红润起来,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村子里的其他人早已将徐长青和苏绥绥奉若神明,刚才黑夜中众人的眼神不大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出手的。 可都看到了粉红色光芒闪来闪去,听到了徐长青的喊声,树木折断的声音以及蛇妖的嘶鸣。 最终蛇妖远遁。 今夜的一幕对他们来说绝对离奇,故事拿出去能跟其他人吹一辈子的那种。 徐长青打发他们去处理之前死了的那个汉子后事,他则是厚着脸皮住在郎中家,等待苏绥绥醒来。 与此同时,他也在内心思索着应对之策,从今夜的战斗来看,他们和蛇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刘婆婆 “苏姑娘,你醒了?” 苏绥绥终于悠悠转醒,睫毛轻颤,眼前的徐长青身影由虚化实,面上正带着喜色注视她。 “嗯。蛇妖呢?” “跑了。” 苏绥绥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失望。 徐长青安慰道:“放心,青蛇妖短时间内不敢再犯,接下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现在是什么时辰?” 徐长青回头望向窗外,轻声道: “天亮了。” “扶我起来,小莲说今早会告诉我答案。”苏绥绥挣扎着爬起来,蛇毒的毒素还未完全清除,身子骨很僵,无法下地行走。 “要不贫道背你吧。此次失策了,那青蛇妖看起来分明是一条蟒蛇,哪里来的毒素?” 苏绥绥眉尖一挑,面若桃腮红,杏眼中多了股莫名意味。 “好!” 柔软触身,徐长青倒没有多大的感觉,趴在背上的苏绥绥犹如遭雷击了般,酥酥痒痒,芳心异样。 出门,郎中的妻子正在厨房里吆喝:“道长,别急着走哎。我这正熬着药汤呢。” 徐长青笑答:“不了,蛇妖不除,贫道寝食难安。” “除掉蛇妖后,一定要来啊。” “好嘞!怎么没见郎中在家?” “他一大早就去埋人了。” 徐长青的笑容僵住。 村子里喇叭唢呐的声音时隐时现,夹杂着一个妇人的哭喊声。 徐长青背着苏绥绥离开院落,距离大壮家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他昨晚明明回来跟我说大虫已经除了的,他明明回来过的……呜呜~” 听到女声,徐长青的脚步顿了顿,临时改了路线,绕路回到刘婆婆家中。 “刚刚不去看看?”苏绥绥问。 徐长青摇摇头,“那个叫大壮的汉子魂魄昨夜已经回去处理完后事,若我过去,她妻子肯定会求我的。 你也清楚,贫道其实是一个普通人,哪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咯咯。你也知道你是凡人啊!”苏绥绥轻声笑道。 两人谈话间,进入小莲的房屋。 床上没有人。 苏绥绥和徐长青几乎同时一愣。 “小莲呢?” “小莲——” 苏绥绥压低声音唤道,她不敢太大声,主要是怕刘婆婆生气。 “苏姐姐,徐……徐道长,快来吃饭。” 小莲的声音突然在隔壁屋响起。 徐长青背着苏绥绥走过去,刘婆婆的房屋内,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小莲正靠在椅子上,额头往下渗出细汗,眼见着两人进来,略显得臃肿的脸上绽放笑容。 “苏姐姐,你怎么了?” 苏绥绥摆摆手答:“没有大碍,躺会儿便会好。” “苏姐姐没事就好,小莲、小莲已经想清楚了。” “当!”门口处,刘婆婆用筷子敲了下碗,冷声道:“先吃饭。” 这还是徐长青二人首次吃刘婆婆做的饭。 徐长青心里有些惊异,半瞎眼睛,居然能做出如此可口美味的饭,是因为娴熟吗? 他胃口大开,顿时吃得津津有味。 而一旁的三女心思各异,注意根本没放在吃饭上。 气氛沉默,只有划拉碗筷的声音传出,刘婆婆的声音忽然打破宁静: “二位昨夜可是打跑了蛇妖?” “是!” “可否有把握杀了它?” 徐长青想了想:“不足五成把握,若青蛇妖再次来犯,把握可以升至七成。” 徐长青没有将话说满,他的底气来自于之前用剩下的半张纯阳符以及桃木剑,而且苏绥绥如果完全恢复,未必比那青蛇妖差。 “好!” 刘婆婆粗糙的双手颤抖了下,仍旧面无表情。 徐长青惊疑不定,该不会面前刘婆婆与那条蛇妖也有恩怨? 对了,王村长说她是个寡妇…… 刘婆婆没再继续多问,而是转向女子那儿:“小莲,你现在可以说了。” 小莲应声道:“苏姐姐,小莲答应你的请求。反正这副身躯于我而言是小莲的累赘,如果能救他人命,小莲心甘情愿。” “你有什么心愿?姐姐可以帮你满足。”苏绥绥沉默片刻后,问。 “昨夜小莲想了一宿,只想在我死后可以看到娘亲活的不那么累,只要娘亲快乐,小莲在底下也会很开心的。” 小莲满脸认真地回答。 “你娘亲是……” “不用猜了,是我。”刘婆婆接过话茬。 徐长青和苏绥绥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 刘婆婆解释道:“在我四十岁时才生下了小莲。” 若是放在徐长青的前世,四十岁左右生子很常见。 然这个世界上百姓的寿命普遍很低,婚姻嫁娶又为时过早,四十岁本该是更老一辈的…… 刘婆婆这事儿说出去恐怕都没几个信的。 刘婆婆继续说:“老婆子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目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们两个黄鼠狼进来。” 徐长青和苏绥绥脸色均有些不自然。 “不过现在小莲既然已经答应了,老朽就不便干涉。至于她刚才所提的愿望,两位当做耳旁风便可,老婆子我过不了富贵人家的生活。” “娘,您之前可不是这么对小莲说的。” 刘婆婆瞥了她一眼,那满是白色的瞳孔下容纳着世上最伟大的柔情爱意。 可惜旁人看不到。 “小莲她得了怪病,需要休息,我们出去说。” 刘婆婆起身道。 …… 不多时,徐长青搀扶着苏绥绥,在院子中怔怔良久。 刘婆婆从厨房的案板上拿出一把柳月刀,在两人面前耍了几下。 一棵瓮口粗的树被轻松写意地切成几截。 劲风呼啸,刺的徐长青脸生疼,他张大嘴,许久才回过神,他早就觉得刘婆婆性格着实古怪了点。 现在才发觉,原来女侠竟在他身边。 身旁的苏绥绥也是眼中发光,愈发觉得待在徐长青身边是个正确的决定。 哪里都有惊喜。 如此高超的刀势,如此雄浑的内力,可不是一般的武林高手能够做到的。 刘婆婆淡然收势,颇具高人风范。眼中虽看不出任何神采,但从那脸上却能察觉出一分自傲来。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耍两下柳月刀?此次斩蛇妖,算上老婆子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剑来 小莲最终还是被范哲他们两个带走了,两名阴差看着徐长青那张黑到底的脸,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未来一定要给小莲找个好人家转世。 殊不知,徐长青是在无语每次看到这俩准没啥好事。 他心里在犹豫,贿赂出去的两百两银子还要得回来吗? 而此时此刻小莲身体中,正在由另一个“小莲”魂魄适应。 狐妖小莲对外面的事情一清二楚,既感激又内疚,幸好有徐长青借着算卦祈福的名义为她开导。 这件事儿终究尘埃落定,只等完全适应了身体,就去王府找那王二公子。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那青蛇妖果然没再出现,不过徐长青他们却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即便蛇妖短时间内不打算再来,可终究留着是个隐患,王村里总不能每天都将雄黄等东西放在屋子防妖,这些刺鼻的物品放时间久了也会影响健康。 雄黄,硫磺,醋,艾草,甚至还有家中腌的酸菜……纷纷搬到了徐长青这里,由徐长青着手准备。 对付蛇妖,不一定修为比蛇要高,有时候懂得利用对方的弱点与天性,才能以柔克刚,以弱胜强。 苏绥绥越看越是心悸,她都不知道这个凡人是从哪了解到的手段,居然懂得蛇的这么多弱点。 同理来讲,她都已经被看破真身,她的弱点估计这个愚蠢的凡人也知道,如此一想。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苏绥绥暗戳戳打算要不要以后对徐长青好点,同时也防亿手,看能否从这凡人嘴中套出话来。 徐长青自然不知道女子的心思有多深,他如今忙得焦头烂额。 为了对付蛇妖,任何一点有用的手段都将会成为他制胜的筹码。 画更多符。 将那些雄黄、醋等全部加在一起糅合。 诱捕蛇妖的诱饵。 提前勘查地形,寻找脱身之法。 最后是战术演练。 徐长青心力交瘁,忙忙碌碌,直到三日后。 天蒙蒙亮,大雾弥漫整座田凤山,远远望过去,有种朦胧气息。 花草树木郁郁葱葱,氤氲朝露,早晨的气温不高,正是适合蛇妖捕食的最佳时期。 徐长青三人迅速翻过山头,一直走到那边的山腰处,到达他们提前定好的地方。 当然,他们三人这一路走来动静可不小,听取蛙声一片,又不停的有鸡打鸣。 每人手上至少提着一串活物,用线绳绑着,这些都是准备的诱捕“法宝”。 尽管徐长青的表情很严肃,可无论怎么看,三人都有种莫名的喜感。 苏绥绥脸上挂满黑线,一条线穿上的青蛙蟾蜍呱呱乱叫不说,另一条线穿上的三只鸡扑腾来扑腾去,翅膀上的污秽鸡屎飞溅了她一身。 如果不是徐长青刻意交待一定要留活物,她怕是早就咬死这美味的鸡。 谁说狐狸就不爱吃鸡了? 另一边的刘女侠……刘婆婆也是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我们开始设饵吧。” 徐长青说完,将手中的诱饵绑在陷阱旁,另外两人如法炮制。 布置好陷阱,三人埋伏在两边,徐成清和苏绥绥一起,另外一处则是刘婆婆。 他们静静等待猎物来临。 夏天,是蛇出来捕食的时节。 偶尔有其他动物来到这里,不过还没进入到陷阱范围的时候,就很快被刘婆婆手起刀落迅速解决掉。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流逝。 两个时辰过去。 不知不觉中,已经日上三竿,天地间的大雾逐渐消散,绑在陷阱边上的几只活物也都喊累了,躺在杂草间、树枝上等死。 正当众人快要放弃的时候。 突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抬头时那粗壮的身躯正从面前沙沙而过,来到陷阱前。 来了! 徐长青与苏绥绥相视一眼,神情紧绷。 蛇妖的尾巴还留有徐长青当日的印记,而在蛇的七寸处一道触目惊心的爪痕,那里没了鳞片,结成痂。 蛇妖吐着蛇信子,缓缓低下它那巨大的头颅,朝着它眼中的猎物吞去。 “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从蛇妖两旁冲出三位身份不同的高手,一普通道士,一受伤狐妖,一垂暮女侠。 道士的大手一挥,沾了精心调配汁水的符篆犹如天女散花般洒出,大半落到了蛇妖的身躯上。 狐妖直接显出原形,利爪朝着蛇头处挠了过去,身形犹如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道的残影。 而老婆婆从另一边飞身跳起三丈之高,直奔着蛇妖的七寸挥下柳月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月长芒。 三个高手同时发难,青蛇妖一时之间竟躲闪不及,承受了全部的攻击。 蛇头扒拉出一大片蛇鳞,七寸处柳月刀没入寸许,鲜血飞溅,整个身躯上多出几十个小小的“记号”,正灼烧着青蛇。 “嘶!” 青蛇妖发出一声怪叫,整条身躯开始胡乱扭动,势要将身上这三只碍眼的爬虫打飞。 “陷阱!” 徐长青大叫一声,三位没有恋战,同时后退,纷纷触发机关落下陷阱。 所谓陷阱,其实是在十几棵树梢上绑了装着雄黄等汁水的布囊,布囊解开后,犹如倾盆大雨般落下,蛇妖洗了个雄黄澡。 这下蛇妖彻底失去理智,跟疯了似的往出喷毒液。 还好三位早就有所准备,取出加厚的油纸伞抵挡。 范哲和袁三石之前无意间透露出蛇妖的毒液只适合保命用,毒液看上去很快,可实际上没多少伤害。 三人不断拿着油纸伞退避,现在只等着蛇妖折腾够了,他们就稳操胜券。 过了盏茶功夫,蛇妖不再往出喷毒液,认准一个方向,闷头向前冲。 冲着那个方向正好是徐长青所在。 从对方那闪着红芒的眼睛中,徐长青就知道对方对他恨之入骨。 蛇妖如此爆发速度,以徐长青的凡人之躯根本无法闪避。 徐长青没有躲,他取出桃木剑,口中念着【太上老君咒】中除妖咒内容,就在蛇妖临近他的那一刹那,桃木剑蓦然出手,抵在眼前蛇妖的嘴上。 整条青蛇躯静止在原地,与此同时,蛇妖身后传来一个老妪的喊声。 “敢吃我家老刘,老娘剁了你!” 手起刀落,蛇妖拦腰而断,青蛇眼睛迅速灰暗下去。 然而变故突生,大地震动,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谁敢杀我义子?” 话音刚落,却见徐长青他们的头顶一柄巨大飞剑冲去,长虹贯日,剑指北方之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剑仙严凉 剑光如同一道耀眼的赤芒,划破天际的同时,狠狠的砸到了北方远处的山地上。 霎时间远处的光芒在众人眼中放大,一声轰鸣响起,地动山摇,徐长青等人纷纷倾倒。 天际忽然响起声音。 “剑仙饶……” 那个“命”字还未出口,声音戛然而止。 …… 苏绥绥化作小狐狸的模样,冲到徐长青身边,又恢复人身,将徐长青扶起。 “没事吧?” 徐长青摆摆手,示意没有大碍。 抬头眺望远处,刚刚远处的那座山,现在看去已然是拦腰而断,连同山头消失。 徐长青暗自咋舌,他们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斩杀了蛇妖,谁料变故一个接一个。 不过此刻看来,事态的变化似乎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果然,片刻工夫后,一道身影落在这一人一妖面前。 此人中年面孔,面容刚毅,脸上棱角分明,身穿一袭青衫长袍,长发飘舞,手中负着柄赤红色的长剑。 在那剑刃上,有鲜血滴落。 眼前中年男子抱拳道:“在下严凉,方才路过时发现此地妖气冲天,于是便来一探究竟,惊扰了几位,还望见谅。” “没事。”徐长青有些讶异,道:“剑仙言重了。应该由我们道谢才是,若非剑仙出手,我们三位恐怕今日要命丧于此!” 徐长青讶异于对方丝毫没有摆剑仙架子,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并未因他们修为低下而有半分自傲。 剑仙严凉淡然一笑,瞥到旁边的蛇妖尸体后,笑着说:“以你们几人的修为,能够杀掉这条蛇妖很不错,在下刚刚斩了一只狮王,这三滴狮王心血就赠予你们,就当结个善缘。” “多谢剑仙。” 徐长青虽然不懂这狮王心血的用处,但他明白这心血非常贵重,于是郑重其事地道谢。 面前,剑仙严凉也在打量着这位青年道人,他心中的惊讶不比徐长青少多少,一只似乎受了点伤的狐妖,一位内力雄厚的老人,唯有面前如同张白纸的凡人看他时不卑不亢。 且这青年道人看上去气度不凡,气质超凡脱俗,严凉这才临时改变了主意,赠出三滴狮王心血。 结个善缘不亏。 能够发现如此猖獗的大妖,对他已是意外之喜。 眼前的徐长青道完谢,忽然问:“严剑仙,贫道想求您件事,这边村子时常有妖魔作乱,您能否将北边的大妖荡尽?” 严凉微微一笑,回答: “道长不用担心,方才我在前方山那边留下剑意,剩下那些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妖,不敢过来再犯。 好了,我要回门中了,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等等,严凉,莫非你就是当年江湖上传闻的剑神严凉?”刘婆婆不知何时出现,问道。 严凉脚步一顿,看向刘婆婆,缓缓颔首。 刘婆婆接下来的反应却极其激动,她颤抖着身子,忽然跪下来哭道:“小女严静音,拜见曾祖父。” 看到此幕,徐长青和苏绥绥二人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严凉懵了片刻,随手在刘婆婆的身上取了滴血,又屈指一弹他的血,两滴血在空中相融,凝而不散。 “严光宗是你什么人?” 刘婆婆回答:“是我爷爷。” “你爹叫什么名字?” “家父名为严复。” …… 严凉又问了几个问题,刘婆婆都对答自如。 剑仙这才相信,眼前面相上比他苍老许多的人竟是他的曾孙女。 可谓因缘际会,机缘巧合。 严凉心情怅然,任由面前的刘婆婆抱着他痛哭,等哭够了,才问刘婆婆一些家事。 徐长青和苏绥绥两位很想挪动脚步离开,可剑仙并没有避讳他们,他们也只好竖耳聆听。 严家此前是武道大家,在江湖上的地位类似于郭、王两家在桃源镇的地位。 奈何家道中落,武学失传,加之仇敌来犯,严家很快没落下去,严静音……也就是刘婆婆,她被仇敌戳瞎了眼,送去青楼卖身,不久择机溜走,去他乡拜师学艺,在江湖上闯荡许久。 事情大抵就是这样。 徐长青前世看过许多武侠小说,类似的情节套路不少,心中最多感慨几声。 而一旁的苏绥绥却听得入了神。 严凉摸着自己的鼻子,长叹一声说:“当初我不应该不告而别,让爱妻独自挑起家中大梁……更没想到严家居然沦落至此。静音,你受苦了。” 他能感受得到,眼前老人对他是有股怨气的。当年的剑神之名,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结果剑神不辞而别,这才给了仇敌可趁之机…… 刘婆婆擦了下眼泪,回头看向徐长青和苏绥绥,“老朽知道你们二位肯定会有许多疑问,就简短说说吧。” 徐长青点点头,他的确满头雾水。不过在听到刘婆婆的第一句话后,徐长青瞬间会意。 “我男人是道观的原观主刘象。” 如此一来,性格古怪的刘婆婆为何会让徐长青入住她家,以及明明姓严却自诩为“刘婆婆”两件事,就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刘象他有家室,但他是青莲宗人,偷了宗中某样神功后逃离。我与他在逃亡路上结识,后来经历几件风雨,我们渐渐产生感情,最终生了小莲。 那时我们已经来到了桃源镇,本打算放弃江湖争斗,偷偷隐居于山中,准备安度晚年。 可也正是在那时,噩梦降临,蛇妖闻到活人气息,来到道观,与那蛇妖争斗中,刘象他死了……刚产下小莲没多久的我带着孩子来王村,伺机复仇!” 说到这儿,刘婆婆咬牙切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徐长青和苏绥绥默然,任谁听到这个悲伤的故事都会神伤。 严凉此刻的心境有些不稳,脸色复杂,心中满是内疚看着眼前的曾孙女。 “那个……静音啊,其实、其实也并非没有办法,你随我去问心宗修仙,我破例去求求城隍,应该能找到你夫君的转世之身,只要觉醒他前世的记忆,你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刘婆婆精神一震,“曾祖父所言可为真?” “当真!你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容貌,步入仙路后,容颜会变得年轻,活的也比普通凡人长久许多。” “咳咳,小莲姑娘魂魄估计还在城隍府内,严剑仙可以去看看。”一旁的徐长青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兰月寺危 城隍府内 平日里恪守成规的严大剑仙坐在尊位上,保持淡笑,望着眼前十分拘束的城隍爷,内心实则暗自叫苦。 作为堂堂问心宗长老,晋国第一剑仙……以及冠有诸多名头的严凉,此刻却难以启齿。 首次因为家事犯难。 殊不知面前的城隍老爷更是战战兢兢,心里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神仙人物? 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啥名堂来。 眼前的剑仙不开口,对他来说就是种折磨。 于是两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很尴尬。 终于,老城隍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前辈,来我这小庙有何贵干?” “嗯,咳。”严凉硬着头皮回答:“那个……本尊有两位亲戚曾在你这里转世投胎,想来查查他们的去向。” “原来如此,前辈还请等等,小的这就去为你取生死簿来。” 老城隍闻言松了口气,搞了半天竟是这般小事,不禁非常无语。 和上次苏绥绥的待遇天差地别,老城隍不仅亲自为剑仙奉上了生死簿,而且还好茶好酒伺候着,在旁边察言观色。 “前辈是要找这位刘象的投胎处吗?让小的看看,嗯,他转世到了晋国国都李氏家中,名为李象,今年刚满十四岁。 未曾想刘象与前辈有关,早知道如此,小的就推举他做官员子嗣了。 前辈,要不要小的跟那边城隍说一声,给刘象制造个小意外,安排重做?” 在严凉面前,老城隍显得格外的殷勤。 “不必了。”严凉道:“你只需告诉我他的地址,以及唤起他前世的记忆法术即可。” “那……也行!” 老城隍不敢在严凉面前耍什么花招,很快将严凉想知道的讯息告诉对方。 严凉再次提出要带走小莲魂魄,老城隍欣然答应。 走出城隍府的时候,严凉跟做了梦一样,平日里他接触的都是差不多修为的强者,互相之间的客套点到为止即可。 如今来小地方城隍这里办“私事”的严凉,却受到了最高的礼遇,动动嘴皮子,事情很快就完美解决。 心里着实有些暗爽。 至于城隍府内的老城隍,此时此刻感动的热泪盈眶。 那位前辈临走时给了他一片破碎的城隍金身,不过这片城隍金身可不是普通的金身,乃是出自正神身上。 放眼整个晋国,拥有正神资格的,只有晋都城隍而已。 而他只是一位小到不能再小的神,在那位像皓月一般的城隍面前,他如同米粒之光。 很显然这碎片并非是晋都那位的,应该是其他国家的正神城隍身上的碎片,仅仅是这块碎片,足以轻易弥补他斩苏绥绥一尾时消耗的力量。 不仅如此,他还能借助这片碎片继续修行,若能在这上面悟出个一招半式,他的战力必定会更上层楼。 利用城隍之便行的一件小事,却得到了如此大的回报,对老城隍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 天上不会掉馅饼。 徐长青对于“缘”之一事有了十分深刻的理解,正如那老城隍怂恿他时所说,机缘机缘,机缘巧合之下,他才能顺利的为狐妖小莲找到复活之躯,才能安全除掉蛇妖。 只是在这期间发生的故事以及背后的缘由太过于光怪陆离,才让徐长青产生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斩杀蛇妖后。 王村三天大庆,喝酒吃肉,无论是年轻还是老人,都能看出他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徐长青扒了蛇皮,掏了蛇胆,将有用的地方拿走,同时也为村子里留了点蛇身上的物件。 大妖的身上到处是宝。 …… 徐长青他们俩在夜中悄然离去,这趟王村之行收获满满,仅是蛇妖身上的物件,就能值回之前所做的努力。 更不用说他们还得到了三滴狮王的心血。 回到道观,倒头大睡三天三夜,徐长青醒来时精神饱满,开始着手准备修炼【青莲护体神功】。 这次除蛇妖是他运气好,不然要是真被那蛇尾扫到,他估计此刻的状态比那摔断全身骨头的大壮好不了多少。 提高防护能力,成了首要目标。 神功修炼早晚最佳,辅助药材熬汤泡澡最佳,有人陪练最佳。 这几日苏绥绥很神秘,徐长青在吃饭时多次提出让她当陪练,苏绥绥却是直言拒绝,整日钻在屋子里不出来。 徐长青问她在干什么时,苏绥绥一脸扭扭捏捏,根本不愿搭理他的样子。 令徐长青胡思乱想,难道狐狸也有生理期? 没法子,徐长青只好自己琢磨着练,时间一久,练武便成了他的第二个习惯。 夏日炎炎,大地就像被烤熟的火炉,空气中也是充斥着热浪,人一动就浑身冒汗。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现在人们时不时就往山上钻,以前是往北山上跑,那里有兰月寺,顺便可以烧香拜佛,祈福平安。 如今有一小半的百姓却来到东面山上,来道观中求签问卦,占卜看相。 山中总归要比镇子里凉爽许多,道观附近有了人烟后,香火随着旺盛起来。 王家的事情众人猜出个大概,张雪笠的事没有传出去,可王村那边……那些汉子们每到进城的时候,逢人就吹嘘徐长青的事迹。 什么剑斩蛇妖,一剑开山,搞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刚开始还有很多人对此嗤之以鼻,然而在镇子上几个胆大点的人去王村那边看过后,便彻底相信了王村人所说。 毕竟那被一剑劈掉的山还在,断痕十分明显,方圆几里内寸草不生。 一传十,十传百。 徐长青就被神话了。 他所在的道观也彻底火了起来。 整天有络绎不绝的人来道观,只为瞻仰神人一面。 相比之下,南边的兰月寺香客就少了许多。 最开始时,寺院里的僧人对此颇有微词,时间一久,当中的僧人们纷纷怨声载道。 没有了香客,也就没有了香火钱,他们寺庙中僧人却有数十位之多,再加上这当中有大部分都是酒肉僧,偷偷摸摸的那种。 很快,兰月寺马上就要坐吃山空。 寺庙中的僧人只能被迫使用不光彩的手段自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来访 一天,桃源镇中有人说早上在兰月寺见到了百丈佛光,于是虔诚跪拜祈祷,回家后,他所求的婚姻之事立刻有了眉目,隔两条巷子的清秀女子和他看对了眼。 消息传出时,双方已经在商讨成亲事宜。 见到佛光的还不止于此,同镇的李老汉,附近一个村子的孙奶奶,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佛光……他们纷纷站出来说道兰月寺的神异。 市井街坊邻居口口相传,纳凉之时,人们从窖中取出冰镇西瓜,慵懒地晒着太阳,向左邻右舍说着这些奇事。 渐渐的,兰月寺的传闻多出了几十种版本,人们对此煞有介事,深信不疑。 不久,很多人又去兰月寺中烧香拜佛,祈求他们心想事成。 兰月寺的香火再次旺盛起来。 徐长青对于那边兰月寺的手段并不清楚,即便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去在意。 他此刻一心一意沉浸在练武中,面对许多想要找他算命祈福的人,他将这些人推给了城隍庙,为老城隍那增加点功德,就当是徐长青弥补苏绥绥消耗城隍金身的功德。 城隍庙相对来说,算是比较可靠的地方,虽然不能事事顺心,有求必应,但好歹守护着桃源镇这座小城。 抛去这些,专心做一件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青莲护体神功】修炼效果初见成效,身体比以往硬朗许多,据刘象所说,修炼到大成境界,可以比肩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徐长青心道那不就是钢铁侠吗? 他对此要求不高,只要能够有一定的防身能力即可。 这段时间,徐长青还在抽空将那条蛇妖消化,青蛇妖的皮囊被他缝缝补补,做了一个布囊包,布囊很耐用。 就是长得忒难看了点。 徐长青只能放弃用剩下的皮囊做护甲衣服之类的想法,准备找个时候下山让裁缝去做。 此外,徐长青还利用那蛇妖的蛇胆制毒,当中的毒性剧烈,徐长青十分小心,因为制毒也是一门技术活,他这种门外汉只能凭着感觉搞。 还有毒牙,得找个铁匠…… 反正最近跟道士沾边的事情,徐长青是一点都不干。 整个人忙碌又快活着。 很快,烈日还没持续多久,天气便逐渐转凉,同时也到了农户们秋收时期。 田地里金黄的麦苗摇曳着它们的身躯,在凉风的吹拂下,颗粒慢慢长大。 徐长青在自己开垦的荒地里撒下了许多种子,等待来年丰收。 “农家,去山上道观是走这条小路吗?” 正在地里劳作的徐长青听到有年轻声音吆喝,揭开斗笠,抹了把脸上的汗,回答道:“是。” “多谢农家!” 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人,少年穿着一袭灰布衣裳,老人穿得白色长袍,阳光刺眼。 少年道完谢后便向前走,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旁边的老人一把给拽回来。 “雪笠,回来!” 少年眼中有些茫然。 老人却看向远处,朗声道:“刚才弟子看岔了眼,没认出是徐道长你在播种。” 徐长青闻言也是愣了愣,回头再看他们两位时,终于认出是熟悉的面孔。 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笑容。 “贫道一大早就听到树上的喜鹊在叫,心中暗道还以为是谁要来,没想到竟然是朱夫子来……朱夫子还请稍等片刻,贫道这就换了衣服。” “诶,莫急,道长未播完种子,老夫和自家弟子帮你搭把手。”说着,朱夫子脱掉长袍,朝着田里走来。 另一边的少年张雪笠仅仅是犹豫片刻,就效仿自家老师。 …… 三人回到道观,徐长青带着歉意先安排朱夫子他们俩歇息洗漱。 而后再去厨房里准备饭食,期间他去敲了次苏绥绥的门,却无人应声。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徐长青有些无语,只能自己拖着疲惫之躯做饭。 半个时辰后 一桌丰盛的饭菜摆在师徒二人面前。 朱夫子眼眸当中露出惊异之色,“苏姑娘居然如此贤惠,能做出这么多拿手好菜。” 徐长青无语道:“夫子,都说了是一场误会,苏绥绥并非是我妻子。而且这些菜都是贫道做的,绥绥姑娘因为某些事不便见客。” “居然是徐道长所做,道长的手艺可见非同一般。 好了,老夫就不打趣你们二位神仙中人了。此刻正值乡塾放假,因为上次事情老夫觉得心中惭愧,便来特地拜访徐道长。” 朱夫子脸上挂满了敬佩之色。 徐长青在他眼中犹如神人一般,若非顾虑到自己年事已高,定然要与道长结拜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兰月寺再危 举杯交盏,觥筹交错,谈吐天地,上至治国之策,下到百姓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二人畅所欲言,直到深夜,大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期间,徐长青通过旁敲侧击,渐渐了解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凡进入乡塾能够认几个大字的,统一被称为童生,每年朱夫子都会推荐一位年轻后生去省城书院深造,只有通过府试,方能获得秀才之位。 没有通过之人依然有机会再去考试,只不过需要准备足够多的考试费用。 当徐长青问及是否还能再推举其他人进入书院时,朱夫子叹了口气。 答案自然是不能,他回乡教书几十载,每年推荐一位年轻后生,直到如今,期间才不过有三位后生考上秀才,做了地方的知县。 寒门难出贵子,地方的书生拼了命的努力,最终成为秀才者却寥寥无几,更别提举人进士。 所以给地方的名额很少,整个桃源镇每年就只有两位名额而已,其中一位名额交给朱夫子,另一个名额则是掌握在桃源镇的知县官老爷手中。 “朱夫子,实不相瞒。贫道之前从未参加过科举,这次突然心血来潮,想去考取功名,证明自己。” 朱夫子已经有轻微醉意,听到此话后,眉头一皱。 “此事恐怕有些不太好办,道长你也知道,老夫素来对那些朝廷中人不喜,与那县令不和。想要到名额的难度恐怕不小。” 徐长青闻言也是心中一沉。 “夫子可清楚知县大人的名额都推举给谁了吗?” “家族亲戚,或者是豪门贵族,反正都是去凑数的。”朱夫子对此很不满。 知县推荐的人,大都是带着某种目的,结交朋友,与省城那边的富贾官员混个眼熟,以便于将来结党营私,官商勾结……将整个书院弄得乌烟瘴气。 徐长青又问:“出钱可否能够买下那名额?” 朱夫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做与那些人又有什么两样?” 徐长青急忙干笑着岔开话题,不再讨论此事。 眼前的老人嫉恶如仇,徐长青倒是心里不这么想,不出意外,朱夫子明年所推举的人就是他的得意门生张雪笠,而他总不能占据朱夫子手中名额吧。 若是能够从知县手里得到名额,他徐长青无疑要节省很多时间。 人嘛,总得懂些变通,刚过易折。 读书对徐长青来说是一条捷径,和朱夫子聊了这么多,经过对典籍的互相印证, 徐长青也明白了以自己的学识考个秀才那是轻而易举,中举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儿。 自己前世所受到的教育不仅全面,而且所学到的知识都是重中之重,返璞归真,囊括了几千年的文化积淀,不像现如今所学的都掺杂着夫子的主观色彩,各个老师的主张不同,对后生能否分清楚是非曲直影响很大。 这是徐长青的底气所在。 师父没有明令禁止,他自然不可能放过机会。 只是心中迫切想要拥有书生大能大力,尽早动身去寻找他那位飘渺不闻其名的师姐。 他怀疑真要等他开窍了,恐怕也拥有不了强大法力。 朱夫子和张雪笠在山上一共待了两天时间,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期间,那个换了行头的少年沉默寡言,很少在徐长青和朱夫子两人说话时插嘴。 默默将两人的话记于心。 徐长青明白,朱夫子对张雪笠十分看重,带着少年来拜访他目的是想从他身上学习新内容。 毕竟徐长青言辞谈吐极为不凡,观点新颖,所说的每句话仔细体会之下都有新的感悟,而且出口成章,那些在朱夫子心中能够评判上千古绝句的诗词,徐长青随口就能吟出。 两日时间,就足够张雪笠消化两月的了。 …… 朱夫子走后,徐长青就有些坐不住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必须要在明年争取到一个去省城书院的名额,或者说明年就必须要拿到秀才资格。 等忙完这段时间,他要赶在入冬前下山一趟。 此时此刻 兰月寺,几位府上的小吏被客客气气地请到寺庙中,寺院迎客房里,主持惠普大师正盯着眼前的县尉,满脸苦涩。 “并非贫僧不愿意出钱,而是兰月寺里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建庙,县尉施主请回吧。” 县尉乃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能做到县尉差役,手上那可是有真功夫在的。 “惠普大师,我的性子比较直,就直说了,兰月寺建成也有数百年了吧,这期间镇子上的大家族每年没少往你这里添香火,那么多钱都去哪里了?” “庙里面还有其他的僧人……” “莫要跟我扯这些,你们那些僧人能吃多少饭?个个都是饭桶?我问了王家人,他们一年给你们的香火钱足以让许多普通百姓生活一辈子,这还不够你们吃的?”县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惠普大师惊异说:“施主所言可为真?贫僧明明记得王家每年只给我们五十白银……”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县尉说完,就起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修建文庙的事一拖再拖,知县大人对你们很不满。此次回去我最多只能被你们争取半个月,若是半个月内还未解决,我看着兰月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们走~” 县尉大刀阔斧地离开,气势凌人。 “真的是欺人太甚,主持,我们要不就去省城报官吧!”一旁正在扫地的小和尚赌气说。 “出家人不打诳语,虚竹,罚你抄十遍【大明经】” 那个小和尚低下头,非常委屈回答: “是!” 惠普大师神情平静,回身,看向一旁的两位和尚。 “惠智,惠仁师弟,说吧,此事瞒着师兄多久了?” 这两个和尚眼里均是露出疑惑之色。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惠普大师的脸色一沉。 “以为老衲不清楚你们暗地里所干的事情?需要老衲亲自为你们指出来吗?” 惠智和惠仁和尚两人相视一眼,眼睛里闪着异光。 忽然,惠智和尚道:“主持果然慧眼如炬,这都被你给看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变故 惠普大师道:“并非是老衲慧眼如炬,而是你们已经做乱到了猖狂的地步。说吧,克扣的那么多银两,都被你们用在了哪?” 惠智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钱花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持既然心中如同明镜般亮堂,为何不提前阻止我们?” 话一说完,眼前的兰月寺主持方丈没有立即回答,转身望向房中的佛像,低头念了一句佛号。 一声轻叹响起。 “不要以为无人知晓,虚空中有注视你的眼睛,善恶临终总有报,举头三尺有神明。在罪恶中游泳的人,必将在悲哀中沉没。 一念善心起,天堂已诞生。一念恶心起,地狱已现前。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惠智惠仁两位和尚听的是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他们听懂了惠普大师所说的意思,他们一念恶心起,生了还俗的心思,又借着兰月寺的名头克扣香火钱,私藏金银。 迟早会受到报应。 “除了两位,应该还有其他僧人吧,寺门关了,召集所有僧人来前院议事。” 惠普大师说完,捏着佛珠缓步离去。 两位和尚面面相觑,望着眼前主持的背影,内心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出手? 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惠普大师武功高强,他们若出手无异于撕破脸皮,主持估计不会再留情面。 一炷香时间后。 兰月寺所有僧人都聚集一起,在这当中,有一小半的僧人除了留光头外,哪还有和尚的样子? 穿着高筒靴,衣服是用的上好的布料,甚至有几个和尚僭越披着金光闪闪的袈裟,他们手里拿着的佛珠是纯银的。 看的惠普大师愕然许久。 兰月寺何时变得这么有钱了? 他差点气得一口逆血喷出来,强忍住心中的怒意,对众僧人道: “在场诸位,有多少个酒肉僧,请站出来!” 无人应答。 惠普主持脸色阴沉如水,扭头看向惠智和惠仁两位和尚,惠智摇头道: “贫僧可不清楚这当中有酒肉僧。” “师弟,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还要骗我吗? 老衲本以为你们只是贪了点银两,满足你们的口腹之欲,如今看来却远不止于此,今天老衲就要好好整顿整顿兰月寺!” 惠智面露纠结之色。 一旁的惠仁和尚道:“贫僧认为,我们兰月寺应该换位新主持,如此才有利于弘扬佛法,诸位说是不是?” “阿弥陀佛。” 众多僧人齐齐念着佛号。 惠普大师脸色微微一变,“你们……你们莫非要造反?建造文庙一事还未解决,你们就不担心县尉再次找上门来?” “放心吧,方丈,建造文庙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但可惜方丈你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我们打算换位新主持。”惠仁和尚嘴角勾起狞笑,朝着惠普大师一步步逼近。 其他的僧人有一小半眼里露出挣扎之色,剩下的则是彻底撕破脸皮。 这些年桃源镇剃度的和尚很多,不是因为世道有多艰难,而是做和尚可以生活富足。 做个酒肉僧,无非就是不光彩了点。 背地里偷偷与俗世联系,接济家里,过着光鲜的生活,何乐而不为? “几位真要逼老衲动手?”惠普大师叹口气,当他发现整个寺庙都坏了时,却是为时已晚。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说的正是如今的兰月寺。 “听闻师兄的天龙式修炼的出神入化,今日我们想一睹师兄风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妖寺 “那就休怪师兄清理门户了!” 惠普大师心里很清楚,他这些年来一心钻研佛法,不谙世事,这才助长了兰月寺妖风邪气。 只有从根上拔掉这些假和尚,兰月寺才有兴起之机。 即便如此,他仍然十分悔恨,兰月寺传承到了他这一代断绝,惠普主持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想到这里,惠普大师已然摆好阵势,可面前的两位师弟不为所动。 “天龙式第一式,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飞龙在天……” 仅仅是起手式,惠普大师就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武学招式在他手中施展出,大开大合,给旁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与那些只有力气和一些三脚猫功夫的人不同,在练武一途上早就是登堂入室的高手。 然而惠智和惠仁两个和尚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太大的波动,他们的面容上浮现出如同枯藤一般的脸,异口同声道: “桀桀,本打算等时机成熟再控制整个兰月寺,可既然方丈说话,那本尊就不打算隐藏了。” 惠普大师接连退后几步,神色中浮现出一抹无法置信。 “你,你们不是老衲的师弟,你到底是谁?” 两个和尚面孔已经完全被树枝所缠绕,从中长出树枝,犹如盛开的花朵含苞欲放,树枝上的叶子是黑色的,树枝犹如枯藤一般。 此刻看去,诡异至极。 就连不远处的很多僧人也都面露惊恐之色,此情此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怪……怪怪怪物啊,我不当和尚了,我要还俗。”有的僧人一把扯下身上的长袍,转身就往院外跑。 “快跑啊!惠智惠仁两位大师竟然是妖怪。” …… 惠普惠仁两人扭头看向现场的骚乱,发出轻笑声,“跑?你们跑得到哪去?你们都是本尊的一部分,都要成长为参天大树……” 正说着,最先踏出寺庙的那人忽然停下身子,头颅呈一百八十度旋转,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 但很快,他们的脸也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其他凡人僧人当中有一大半都逐渐向着惠智惠仁的模样变化。 剩下的僧人双腿发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跑。 下一刻身边发生变异的和尚绽放出树枝,猛的将其吞噬。 这样的场景在此地其他人身上纷纷上演,凡变异的了将那些普通僧人卷入树枝中,没过多久就吐出了衣服,不见人影,十分残忍。 整个兰月寺俨然成了一座妖寺。 …… “妖孽受死!” 惠普大师原本还顾及师兄弟情,打算留手,可现如今发现两位师弟居然是妖怪之后。 他明白。 如果他不拼一把,今日他怕是连寺院大门都出不了。 “嘭!” 惠普大师的拳头已然落到了惠智的脸上,然而伴随着一声闷响,惠普大师噔噔噔后退几步。 他的拳头在树枝上留下了一道拳痕,每个发生变异的僧人脸上同时出现那个拳痕,可是仅仅是三两个呼吸的功夫,他留下的拳印消失了。 惠普大师心中一沉,他这道功击连在此妖身上留下一道痕迹都做不到,不禁默默向后退两步。 “呵呵,拳法不错,可惜力道连蝼蚁都不如,不过若是控制了你,应该足够本尊突破了。” 在场所有发生变异的僧人目光看向惠普大师那,紧接着纷纷快速冲来。 惠普自知无法力敌,瞬间转身朝着寺院后方而去,他要去取他的禅杖。 禅杖对镇压妖类效果很强。 “围住他!” 只听得一声令下,众人脸中几乎所有的树枝跟疯了似的伸长,以迅捷无比的速度去将惠普大师离去的路封住。 少顷 四面八方完全被枝桠藤蔓所缠绕,所有的路被封死,整个院落里,不知何时形成了一片修罗场。 惠普大师扭头时已经面如死灰,他放弃了挣扎,因为挣扎没有用。 在这最后关头,他伸出右手,闭上眼睛默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 兰月寺的异变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这么多人“死亡”,在整个桃源镇上几百年来还是头一遭。 城隍府中,老城隍匆匆出关,看着阴差所带来的几十道魂魄,面色阴沉如水。 “确定是兰月寺吗?此妖是何时潜入寺庙的?” “这个……我们不知,兰月寺平时被佛光笼罩,我们很难进去探查。” 老城隍微微颔首,来到这些魂魄的身边。 “三魂七魄中,这些人都丢了伏矢主魄,看样子他们应该都被控制了。能够具备如此能力的妖,至少也是开辟了紫府,如此大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桃源镇,他要做什么?” 老城隍越想越心惊。 “快……快去为众百姓家托梦,告诫他们不要前往兰月寺。” “是,大人。” 阴差们齐声应道。 袁三石向前踏出一步问:“大人,这些残缺的魂魄怎么办?” 放做以前,这些残魂他们都是直接扔进黄泉河中,在黄泉洗刷下,残魂融合到一起,最后分离成新的魂魄,再入轮回。 眼下显然不能这么做。 “先留着,如果能够灭掉那妖,他们未必不能有还阳的可能。” “是。” “对了,我现在要去洛城城隍那里一趟,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只需告诫百姓不要去兰月寺即可。”老城隍道。 “是。” 很快,整个城隍庙因为此事动了起来。 老城隍去了洛城求援,阴差们则是自上而下,为镇子上的每户人家深夜托梦。 时间一晃过了数日。 街坊邻居在谝闲传的时候说这个梦,说出来后,邻居也说自己梦到了。 乡邻们顿时感到十分惊奇。 这几天上兰月寺的人还是有一些的,可那些人什么事儿都没有,与人交谈中从未发现异样。 知县大人自然是对此怪事查了查,他乃是秀才出身,身具文人正气,突然梦到几个穿官服的人说起此事,并百般告诫。 心底隐隐猜出是地下的差役。 然而桃源镇风平浪静,根本没有所谓怪事发生,知县大人也偷偷在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去兰月寺不远处探查,他的书生手段被佛光所阻隔,但能看到那里的僧人看上去一切如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辩 正在这个关头。 知县府衙来了位年轻道士。 桃源镇的县令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即便徐长青自报家门,仍然是被知县府的衙役赶出去。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当徐长青思索对策时,无意间瞥到正在挨家挨户托梦的范哲和袁三石两阴差,于是就花了两百两银子让他们给知县再去托个梦。 就说府衙外有神人求见。 两阴差顺带捎了个话。 徐长青这才有机会和桃源镇的知县大人对话。 桃园县的知县大人姓宋,名复礼,正正宗宗的七品芝麻官,原来他是够不上知县称呼的。 不过由于桃源县地处边境,与邻国的关系又比较好,商业贸易频繁,他才能够和一些比较大的知县平级。 第一眼看到知县,年近知天命,身体发福,油光满面,额顶微秃,又留了长发用发髻盘起。 标准的油滑之辈。 听外人所言,桃源镇还算安康的一点重要原因是这位宋知县在晋国和邻国都有势力,外人不敢来此地作乱。商贾贸易只要给够足够的好处,宋知县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此刻,宋知县坐在徐长青旁边,手中捧着一个茶杯,里面泡的全是枸杞。 宋知县其实也在打量着徐长青,这几日因为托梦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他忙于安稳民心,同时一方面也在探查着兰月寺事情的真假。 如果不是昨晚又有阴差给他托梦,他估计绝不会见这个劳什子道士。 外面那些关于徐长青的传说,他作为知县自然是有所耳闻,但都对其嗤之以鼻。 什么一剑开山?坊间杂谈小说看多了? 根本不可能的事。 如今一看,果然十分年轻,看面相就不像个道士,倒像是个大家族的纨绔少爷。 这个年轻道士身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名堂,就跟普通人似的。 别的那些江湖道人好歹身上都挂着物件,像什么桃木剑、佛尘、龟壳、大蒜、莲花冠……年轻道人身上就只有一件普普通通的道袍。 宋复礼当即就轻看徐长青几分,抿了一口茶,他扭头望向徐长青。 徐长青立刻会意,拱手说:“贫道冒昧来访,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徐道长不必客气,但讲无妨。” “善。那贫道就直说了,据贫道所知,大人每年都会有一位推荐到省城书院的才子名额,贫道想要在您手中得到那个名额。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徐长青开门见山,直接提出自己的请求。 闻言,宋知县眉头微微一皱,心想着你一个道士要那个名额干啥?他面不改色,回道: “道长说笑了,本官其实已经有看好的年轻后生,明年正准备推荐他呢,道长要是想要明年的名额的话,本官怕是办不到。道长还是请回吧。” “哦?不知大人要推荐的名额是谁?”徐长青追问。 宋知县眉头蹙起,“本官要推荐的人是……是王家的二公子,王家的二公子素来喜欢诗词书画,推荐他去书院,定然会大有成就。” 徐长青呵呵一笑,“县太爷莫非记错了?那王家的二公子王顺秋收前才刚刚大婚,怎么可能过年就去书院学习呢?再者说,大人恐怕不知,那王家的二公子喜欢的并非是书画,而是画中人。” 宋知县恍然,连忙道:“那可能是本官记岔了,应该是郭家的二公子才是。” “郭家二公子还未出生呢,只有一位大小姐,你要推荐吗?” 宋知县这次不再胡说话了,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敲着旁边的黄花梨木椅子,气氛逐渐凝固。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想要这个名额,有,只是不想给。 但徐长青却不断在拆他的台,让他下不了台。 心中已经泛起了少许不快。 “你要这个名额做什么?” “小生想考秀才。” “就你?” “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出题考考贫道。” 宋知县默不作声,考取秀才后,他一心投入到桃源县的知县位子上,勤于拉拢关系,谋取暴利,早就将读过的书抛到九霄云外。 正如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甚至连文昌塔所赐下的能力,他都有些生疏。 让他出题,若眼前道士有真才实学,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白银五千两,如何?”徐长青脸上浮现出笑容,问道。 宋知县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并不是惊讶道士能够拿出这么多银子。 仿佛是在嘲讽。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声,出声问道:“难道不够吗?知县大人。” “和以前那些大家族拿出的相比,道长这点钱的确寒碜。”宋知县直言不讳。 徐长青一时间极其无语,他没有料到五千两银子居然被知县大人看不上眼。 看来桃源镇果然是个物产丰富,油水众多的好地方。 就算徐长青心里还有一些讨价还价的空间,他也放弃讲了。 身上满打满算几千两银子,就算全部都搭上,在身旁这位大人面前依然是洒洒水啦。 这下轮到徐长青纠结了,宋知县反倒不急着送客,好整以暇望着这位年轻道士,抱着看笑话的心思。 “那……知县大人,不知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没……”宋知县正要说没有,忽然眼珠子一转。 “你不是道士吗?能否替本官算算现在本官忧虑的事?如果算准了,本官就给你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算不准……本官手底下小吏手中的板子放置许久,都快腐朽了。” 宋复礼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十足。 徐长青细细思量,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无论他说的是否正确,只要面前知县不承认,徐长青就等于送上门来挨打的。 “大人,若是被贫道说中,切莫反悔。” “讲!” “大人是在忧愁那兰月寺的事情吗?” 宋知县凑过来,问:“道长怎么知道的?” 徐长青:“……” 此事外面现在传的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加之昨天夜里范哲和袁三石两位内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他能不清楚知县在忧愁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得兵 “哈哈,开个小玩笑。本官其实想问的是,道长认为此事是真是假?”宋知县呵呵一笑。 徐长青沉吟片刻,回答道:“大人认为呢?” “兰月寺佛光依旧,本来就对妖类有克制,依本官来看,此事恐怕是有妖人作祟,妖言惑众!” 宋知县话里话外都充满了不信。 见到这般情景,徐长青深吸口气道:“大人对这件事有警惕心很好,可此事确实为真,兰月寺中妖气冲天,只是大人看不出来而已。” 那天他在山上道观里就发现了南边妖气波动,感受到这股妖气之盛,足以媲美那日被一剑斩杀的狮王。 徐长青马上意识到此事他插不了手。 仅仅是对付一条五百年道行的小蛇妖,他使出近乎所有的手段。 上次是有苏绥绥在正面牵制住蛇妖的,可现在苏绥绥的状态和传说中的闭关很相似,许久没有见她出过大门。 身边少了一大战力,徐长青便彻底熄了除妖的心思,他可不想自不量力去送死。 言归正传,就算他不急,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急的。 这不,昨晚遇到的阴差说城隍去洛城搬救兵去了。 徐长青说出实情。 闻言,宋知县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他想了想还是问: “道长可否有办法除妖?” “此妖道行很高,以大人的身手,恐怕在那妖面前走不过一个回合,至于贫道就更加不行了。” 宋知县终于变色,如果眼前道士所说不是在危言耸听,那事情将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必须得阻止那些虔诚的信徒香客们去兰月寺,即便这样做会打草惊蛇。 “大人,现在我们可以商量名额的事情了吗?” “此事先不急,再者说,本官可并不清楚道长所言是否为真。”宋知县似笑非笑地看了徐长青一眼,随后起身道: “好了,兰月寺变成妖寺若是真的话,那本官就有的忙了,道长慢走不送。” 徐长青:“……” 知县老奸巨猾,仔细一想,刚刚知县虽然给了许诺,但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他说了不算就不算。 自己傻乎乎先入为主,着了对方的道。 人心果然险恶,徐长青突然想起师父临走前对他的告诫,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出了知县府。 徐长青心情很不好,他现在终于能够体会到朱夫子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入朝为仕了。 简直像条泥鳅…… 离开知县府,徐长青并未急着上山,而是辗转几条巷,来到了一家裁缝铺,裁缝铺掌柜立刻迎了出来。 这位可是大客户。 “店家,不知我那衣服缝补好了没有?”徐长青问。 “好了,鄙人连夜赶制,终于做了一身衣服,道长还请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两人进入屋内,架子上挂着一件蛇纹内甲,有上身和下身,幽暗的烛光下颇具妖异美感。 徐长青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对这裁缝的手艺赞不绝口。 “店家好手艺,这件衣服贫道很喜欢。” “哪里哪里?鄙人做了一辈子的衣服,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用大妖的皮做衣。”裁缝铺掌柜的十分骄傲地说。 掌柜注视着这件蛇皮甲胄,犹如看着一件精美的瓷器。 “衣服看起来很合身,就不用试了,多谢掌柜的,生意兴隆。” “哈哈,兴隆兴隆。” 徐长青自然不可能当场试衣服,看着这衣服跟他的体型差不多,便欣然付了余款,将衣服打包好扔进山河社稷图中。 随后他又去了附近有名的铁匠铺,铁匠铺里一般都是做农具用的,朝廷明令禁止不能做刀枪等冷兵器。 但并不禁止做防身类的兵器。 于是很多江湖侠客来找铁匠制作兵器时,都会喊声:“给爷打造一把防身佩剑,给爷做个防身暗器……” 这已经成为江湖上众人心照不宣的事。 甚至连当地府衙、朝廷上也都默认此现象存在。 徐长青刚一进入铁匠铺,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起。 “道长,您要的防身暗器已经做好了。”看到来人,一位人高马大的憨厚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对徐长青笑着说。 徐长青点点头,“拿来让贫道看看。” 憨厚汉子回身取出一套铁制袖箭来,袖箭看上去工艺十分精致,但徐长青目光中露出疑惑。 “贫道给你的是毒牙,你怎么还我一套袖箭呢?” 汉子憨厚笑了笑,“道长请看!” 他将袖箭对准一个木人那,木人距离他们有七八步远,扣动机关。 “咻”的一声。 不远处的木人应声崩裂,木屑飞溅满地。 徐长青眉头一挑。 刚刚所发出的第一道是袖箭,在袖箭没入木人的时候,后面紧跟着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袖箭另有玄机,前面的袖箭只不过是障眼法。敌人能躲过第一次的袭击,但却未必能躲过这毒牙的袭击。” “善!”徐长青听到后眉头终于舒展而开。 在知县那里碰了壁,徐长青取物品的时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 所缝制的衣服以及打造的兵器总共加起来价格超过千两。 原因主要是徐长青的材料出自大妖身上,难以打磨,手工做起来很吃力。 对徐长青而言,钱倒没有那么重要,花完可以再赚嘛。 心情总算好了些。 出了铁匠铺子,太阳已是快要落山。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射向那点琐碎的乌云上,如同灰姑娘穿上了漂亮的水晶鞋,整片天空霎时明亮了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一块块火烧云层次分明,颜色由西向东逐渐变淡。那些支离破碎的云朵似乎是地图中几个被涂上鲜艳颜色的岛屿,又好像在蔚蓝的大海上金色或红色的浪花在翻滚跳跃,又好像少女金色卷发,飘逸高贵,让人啧啧称奇。 徐长青进入一家酒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要了桌好酒好菜,大快朵颐。 此时酒楼中人依然有不少。 声音很嘈杂,互相敬酒的,打情骂俏的,谈论晋国大事的,还有说这段时间发生在桃园镇奇事的……徐长青竖耳聆听。 他要知道这位知县大人喜欢什么?或者是最缺什么?再考虑去要名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纸人 酒楼客栈中,往往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一个人在角落里独自大快朵颐的徐长青听到了不少讯息。 譬如有的人梦到阴差后,偏偏胆大艺高天,硬要去兰月寺证明此事,结果人完好无损回来,笑话众人被妖言蒙蔽了心。 也有人说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兰月寺的阴谋,很可能兰月寺得罪了某人。 徐长青听的一愣一愣,居然有人将事情怀疑到他头上,说是他嫉妒兰月寺的香火,暗中使了妖术让众人不去兰月寺。 关键这话竟然还有不少人相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江湖上的消息,比如谁谁谁又去灭人家满门了,谁和谁在一起比武,搞了个“决战晋都之巅”出来。 可惜在这期间没有人提到知县,徐长青只听了一会儿,便放弃了,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漫无目的的去碰运气。 想知道知县的心思,还得找离知县关系较近的人。 一顿饭被徐长青吃成了自助,桌子上的饭菜几乎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从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伙人,他们看上去江湖人士打扮,共有五人,三男两女,被热心的店小二引到了一处凉台。 徐长青本不会关注这五人,但是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当中一位女子忽然三步做两步来到他面前,上下审视着徐长青,也不说话。 徐长青被对方目光看得很不自在,皱着眉头问道:“姑娘有何贵干?” “不是他。”那五人中剩下的那个女子平静道。 眼前的女子这才作罢,却是连句道歉的话也不说,就回到了他们位子上。 徐长青转身,打量了这五人好几眼,心底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他们后,这才离开。 不知为何,在他们身上有股奇怪的熟悉感。 一开始他没察觉到,等后面那女子离他很近的时候,徐长青才似有所感。 难道是我多虑了? 徐长青心中暗道。 …… 第二天一早,徐长青骑马回到道观,整日都在捣鼓新得的两件“兵器”。 一件甲胄穿在身上刚刚好,而且柔软舒适,令他稍稍有些不满意的是稍微重了点。 至于那套袖箭,则是件比较满意的暗器,打造这个暗器,他主要目的还是防身,自己与江湖中人并没有什么恩怨。 主要对付的是妖,他除妖的手段总不能只有口诀,桃木剑和符篆,还得多一些手段。 才能多一份安全。 青蛇妖的毒牙用于对付其他普通小妖绰绰有余。 只不过徐长青也没想到,他的袖箭首秀居然对付的是人类。 晚上做完饭,照例去敲了敲苏绥绥的门,问一下对方要不要吃饭。 而这次苏绥绥终于回话了。 “愚蠢的凡人师父,能不能不要打扰绥绥了?那天从你这里拿走了一滴狮王心血,我还以为你懂的……绥绥接下来需要更深层次的闭关,切勿打扰!否则休怪我出来吃了你!” 声音非常幽怨,话语中掺杂了忍耐许久的不满。 “好嘞。” 徐长青露出微笑,妖女总算回话了。 其实他明白,苏绥绥本来的实力应该要比那蛇妖还要强。 只是被老城隍闹了个大误会,拼了百年积蓄斩了一条尾巴,这才导致她实力大打折扣。 当初回到道观时,苏绥绥要走一滴狮王心血,随后便整天不出门。 很明显,苏绥绥应该是利用心血疗伤,或者是在生长第四条尾巴。 苏绥绥乃是九尾狐族,如果徐长青没有猜错,每多条尾巴,狐妖的实力就会更强一些。 说起九尾狐,他忽然想起前世传说中的苏妲己,为救帝辛的命甘愿断尾。 与苏绥绥有些相似,同样姓苏,同样的的倾国倾城,狐媚惑主。 咳咳,他才没有被这狐狸精魅惑。 摇摇头不再去想,徐长青吃完饭,便回到书房继续读书。 和朱夫子谈了几次,徐长青受益良多,以前读书房里的书是略读,所有的书他都看,没个重点。 经过朱夫子点拨,这当中有的书根本不考,有些书已经过时了,还有的书是当朝禁书,如果徐长青科举时偶然加上一两句禁书中的话。 不仅成绩作废,还有可能有牢狱之灾。 徐长青顿时对这种严苛的科举制度有了新的理解。且愈发对能够赐下文运的文昌塔感到好奇了。 有了明确的分类,徐长青攻读起书本来简单许多,原计划等明年才能看完的书,今年年底就可以完成。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书房屋门下面忽然钻进了一张纸,这张纸是纸人的模样,仿佛是被风吹进来的。 纸人从地面上逐渐飘起,来到案脚下,缓缓往上爬,终于,来到了案上,同时也引起了徐长青的注意。 徐长青在这张纸人上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力量,这种力量和法力内力不同,带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很快想起了熟悉感来自哪里。 突然间,眼前的纸人暴涨五寸高,纸人手里多出一把纸剑,朝着徐长青横劈过来。 徐长青急忙跳起来,身体轻盈,这些日子练武的好处很快体现出来。 喀嚓! 徐长青刚刚坐的那个椅子瞬间被横劈成两半,断口十分整齐。 徐长青暗自心惊,这个小纸人看上去那么小,未曾料到一把纸做的剑劈木头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收起小视之心。 徐长青问道:“你是谁?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一见面就要下杀手?” 那个纸人似乎不会说话,摇摇晃晃冲着徐长青杀来,手中纸剑在空中不断挥来挥去。 到了这地步,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徐长青更不会留情,自己没托大到用甲胄去抗对方剑。 定身符朝着面前纸人扔过去。 可是黄纸在接触到纸人身体后,反倒是与纸人融为一体,纸人颜色黄了几分,身形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这鬼东西居然会吞噬符篆? 徐长青愣了愣,一边不断在房子里躲闪,一边取出桃木剑。 试着和面前纸人击剑。 “当——” 两剑相撞,发出只有铁器交击才会出现的声音。 一击过后。 面前纸人忽然化成了纸屑,无风自起,纸屑撒了一屋子,徐长青还以为这又是对方的什么手段,不断挥着桃木剑抵挡。 后来发现其实在刚刚两剑相击的时候,纸人就碎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因果 徐长青稳了稳心神,蹲下身子查看,这些碎片看上去和普通的纸张碎片没什么两样。 在这些碎片上存在的特殊力量很快消失。 “是他们干的……” 徐长青想起昨天出酒楼门的时候,遇到的五个江湖人,当中的一位女子挡在他身前,在那女子身上感应到的气息,和这个小纸人上察觉到的气息类似。 他皱起眉头,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得罪了这几位“江湖人士”,也没想明白他们为何要暗中杀了他。 这五位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小纸人的手段已然脱离了世俗武学的范畴。 思付片刻,徐长青脚步悄然来到门口处,用桃木剑挑起门栓,屋门顿时被院外的秋风吹开。 没有任何动静。 徐长青沉声问道:“在下与几位无冤无仇,为何要对贫道使出这般阴损招式?” 屋外无人回答。 “怎么?敢来阴的不敢承认是吧!你们这些鼠辈可真是让贫道失望呢。”徐长青出言讥讽。 “哗啦啦!” 忽然在此刻,徐长青所靠的这面木墙瞬间破碎,一个红毛大鬼破墙而入,手中拿着根棍子,径直朝着徐长青打过来。 徐长青冷哼一声,迅速躲避,顺手抄起一旁的椅子迎了上去。 “嘭嘭嘭!” 棍子和椅子相互碰撞,大鬼的力气很大,压制着徐长青不断后退。 好在徐长青撑住了,修炼【青莲护体神功】后,他的气力要比之前大了许多。 这只红毛大鬼身上充满了不祥,由于毛发太长,看不清他的面容。 徐长青不断与对方语言交涉,可红毛大鬼依然自顾自地出手,手中木棍被其施展的虎虎生风。 每一道棍子打过来,徐长青都会手臂发麻。 他在练武方面才刚刚起步,很快就招架不住。 最重要的是,他一身的招数有种使不出劲的感觉,手中的驱鬼除妖咒术符篆宛如失灵了一般。 打在面前的红毛大鬼身上完全不起效。 眼看着红毛大鬼已经破坏了房子里的很多物件,情急之下,徐长青退到烛火边,将煤油灯拿起来对着面前红毛大鬼扔了过去。 刹那间红毛大鬼身上火光飞溅,煤油撒了对方一身,紧跟着火焰突起,将这只红毛大鬼包裹在其中。 “滋滋滋……” 红毛大鬼停下手中的动作,扔掉木棍,趴倒在地上打滚。 这时徐长青落井下石,手中椅子朝着地上砸下去。 “霹雳夸啦!” 椅子碎裂的声音响起,眼前的火光倏地变小,正不断冒烟,徐长青定睛一看,刚才那所谓的红毛大鬼其实是个小孩子玩的木偶。 在这上面抹了鸡血,至于红毛,看上去像是鸡毛。 一想到和他激战一番的红毛大鬼居然是只木偶,徐长青十分无言的同时,心底对这种法术产生了好奇。 踩灭火苗,徐长青冲出屋外,外面天地一片黯淡。 环视四周。 徐长青在道观院落的围墙边察觉到那股力量的气息,抄起家伙冲了出去。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这不,刚出院门,徐长青就遇到迎面而来的一个石头巨人,约莫有三四丈高,于深夜里黑影落下。 只是速度慢了许多,轻易的被道士躲过,随后直奔着一处地方而去。 “轰!” 闻到身后传来的冲击力,徐长青眸子愈发冷漠。 说时迟那时快,徐长青已经来到不远处的一处山垄下方,手中的农具猛地挥下。 “小心!” 一声女子的尖叫响起,徐长青的锄头只砸到了对方的胳膊,尽管如此,依然带起了一片血花。 “啊——我要你死!” 那个女子惨叫着发出恶毒的声音,正是之前挡在徐长青面前的那人。 一旁的其余四人纷纷动手,冲着徐长青这里而来。 “下手这么狠,我们要你偿命!” 徐长青冷笑道:“几位无缘无故偷袭贫道,一出手就要致贫道于死地!居然说贫道狠辣,真是可笑。” 眼前四人没再回话,已经临近徐长青。 徐长青毫不留情,农具挥出,他可不是乱打的。 “嘭嘭嘭。” 徐长青不断后退,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这几个人不敢直接对他出手,他当时就猜测几人本身并不算多厉害。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四人出手给他的压迫感,还不如之前那个红衣大鬼给他的压迫感强烈。 至于胳膊被划伤的那个女子,徐长青瞥见她正在上药,因此没有太过在意。 第一个回合交手下来,他们四人忽然发现根本奈何不了徐长青,但脸上浮现出的却是喜色。 “是他,没错了。” 徐长青皱眉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为何无缘无故出手?” 眼前几人终于回答了。 “难道刘象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徐长青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但其实在他的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别给我们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将功法交出来,留你一条全尸。” 这下徐长青心中完全确认了,这五人来自青莲宗。 “什么功法?贫道根本不清楚,贫道才来到这家道观不到两年时间,来时这家道观的原主人早就仙逝。”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个臭道士还在这装,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你身上的青莲神功?” “几位真要与贫道不死不休?”徐长青眼见瞒不过去,开口问道。 “放心,如果你这道士主动交出功法,我们可以留你个全尸,让你与那刘象埋在一起。” 徐长青的神情蓦然一沉。 佛家常说因果报应,道家则讲究个缘法。他既然占据了刘象的道观,牵扯到刘象的因果中,就得接下这道缘法。 徐长青突然有些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师父给了他很多条路选择,机遇也好,凶险也罢,这些路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虽然比起跟着师父行走世间见到的奇景少了许多,但所经历的、所感悟的却要多很多。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眼前四人再度冲过来,呈合围夹击之势。 徐长青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他也就不会再留手了。 作势就要挥起手中锄头。 却从袖口中突然飞出一杆利箭,在夜色下闪过幽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坑 “暗器!” 有人叫道,为首冲过来的那人立刻朝旁边躲去,袖箭擦着他的胳膊而过。 身后之人早已有了防备,纷纷躲开徐长青的袖箭,但他们没料到的是,在袖箭之后还有一颗尖细的毒牙。 毒牙朝着为首之人那个方向偏去,狠狠的刺入身体。 “嘶——”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止住他的身子,向前走出一两步时,眼前的景物已然带着迷幻,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走。 身后其他三人也是惊了惊,望着徐长青的目光中充满了骇然之色。 他们没看到徐长青第二次发出的暗器是什么东西,可是看到了自己同伴短短时间内倒地。 “小心暗器有毒。” 不用提醒,其余几人也都明白眼前道士不是那么好惹的。 徐长青没有再继续放箭,其余几人都有了防备,他再放箭效果也不大。 眼前还剩下三人有战力,对徐长青来说轻松一大截。 “点子扎手,谁想死就留手!”还是之前提醒的那个人,此人是五人中的头儿,他的反应比其他人要快一大截。 他们没有去看后面止血疗伤的女子,也没有去看倒在地上中了徐长青毒牙的那人,目光均是停留在徐长青身上。 下一刻,三人忽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夹,身形变得诡异无比。 看似速度很慢,实际上只是眨眼工夫,就来到了徐长青身边。 手中锄头抬起,却是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坚持住,就被三人手里的兵刃切断。 寒光乍现。 事态转变的极其快。 徐长青面色大变,仓促间挥出一大堆符篆,整个人身子爆退。 好在这些符篆对人类还是有效果的,他们三人的速度阻挡了片刻,徐长青已然回到院门处。 刚刚的石头巨人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一个大坑。 徐长青进入院落,急忙关上院门。 却听见不远处的院墙上有呼啸声传来,徐长青袖子一挥,漫天烟雾弥漫。 道观的院子里顿时出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这还是上次用来对付青蛇妖的剩余雄黄烟尘。 大雾中,咳嗽声不断,青莲宗的三人纷纷服下解毒药,有人出声: “不行,大雾中有雄黄粉,会刺伤眼睛。用敕勒术!” “敕勒术?”已经躲入屋内的徐长青心思一动,没过多久,他就明白了所谓的敕勒术是什么。 数十张小纸人渗透进各个房间内,其中有七八张纸人来到徐长青所在的屋子,手指纷纷指向徐长青所在的方向。 桃木剑一剑挥过,纸人一分为二。 屋门这时应声而开,一刀飞出,刺在徐长青的心口处。 当! 清脆的声音响起,徐长青的道袍被刺破,但飞刀瞬间弹开。 紧跟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飞刀。 论暗器,他们也有! 只不过都被徐长青的甲胄轻易地抵挡。 当然徐长青也不好受,神功还没有小成,这些刀蕴含的冲劲很大,徐长青受了内伤。 张口哇得吐出一大口血。 徐长青顷刻间失去大半的行动力。 此时此刻,屋外三人摸索过来,睁眼望向徐长青,眼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 “杀了贫道,你们永远得不到神功。”徐长青靠在墙上,冷冷笑道。 “神功不在你身上吗?” 为首之人收敛了几分杀意,问。 徐长青呵呵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扔出。 那人用刀挑起书,似乎怕这书上有毒,小心翼翼地看了起来。 月光的照耀下,能够看出此人那激动而又欣喜的表情,正是【青莲护体神功】文字口诀,但到了后面,很明显发现最后一页被人撕掉。 “剩下的部分呢?” “剩下一页被我给吃了,但我还知道功法另一半在哪。否则就算你们照着口诀练,没有正确的姿势,仍然练不出个什么名堂。” “混账!” 旁边那个男子一拳打过来,轻易的被道士躲开。 “你们不想要后半部分的话,那就杀了贫道。” 为首之人说:“好,如果你能说出后半部分,只要与那刘象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此言当真?” 徐长青眸子里充满神采。 “当真!” “大哥,我们不能留这破道士的命,你要三思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果他所说的事情属实,那我们于青莲宗而言就是大功一件,饶他一条狗命,掀不起什么大波浪。” 他对旁边人一边说,一边使眼色。 三人立刻会意。 如今的徐长青看上去求生欲极旺,他战战兢兢地说出另一半功法的地方。 “你是说在门前的那棵杨树下?”青莲宗为首之人问。 “没错。” “我们不信,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徐长青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张纸是刚才功法的最后一页,是道观的原主人所留,几位可以亲自鉴定笔迹。” “刚刚你不是说已经吃了它吗?” 徐长青声音弱了下来,“如果贫道不说,你们会直接杀了我。” “哼,还算有几分心机。” 他们几人中的大哥拿起纸看了许久,轻笑道:“这位刘堂主临死前居然才想起归还功法,真是让人钦佩呢!” 他目光投在徐长青身上,“既然半部功法在胡杨树底下,为何你不挖了它?” 徐长青干笑着回答:“道观里平时香火很多,贫道一人忙活不过来,本想着近几日晚上就挖,谁料你们来的如此之快?” “那行,今夜就由你来挖吧。” 为首之人非常谨慎,徐长青在心底暗骂之余,索性用背在后面的手挪到屁股那儿,用毒牙轻轻扎了一下。 “贫道……贫道动不了。” 几人一看道士双腿发软,跟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问及徐长青时,徐长青才说自己中了自己无法解的毒,几人用解毒丹试过,徐长青还是无法站起来。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去门口处。 此时,中了徐长青毒牙的人已经死亡,几人没在道士身上摸到解药。 而胳膊受伤的那位女子则是因为失血过多,陷入短暂的昏迷中。 几人都很警惕,利用敕勒术将小石子变成石头巨人,控制着几个石头巨人,去倒拔门口的胡杨。 令徐长青一度以为自己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大哥,功法另一半找到了,还有……还有……” 一个男子急忙冲过去,回头冲着他们的头儿大叫。 “还有什么?” “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我勒个乖乖,刘象当初卷走了这么多好东西。” 一听金银珠宝,其余两人都凑过去,另外半部功法的书和装满了首饰金银的箱子都在其中。 拿起其中的一串珠子,并没有什么异样。 三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相视一眼。 动手,挖宝。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仙子 再说那桃源镇的老城隍,走鬼道走了一天时间才抵达省城洛城,这边的阴司比起桃源镇来说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老城隍说明来意,要拜见阴司大人。 阴司是对省城城隍的官位统称,至于晋都都城那位城隍,则是称做阴君大人。 这边的阴差一个比一个狂,撂下一句静等通报后,便打发老城隍离开。 老城隍显然对此事早有准备,让他等待的这两天去拜访了省城的几位老友。 比如某条小河的河神,某片地方的土地,还有某个小山包上的山神。 在省城里,任何一片地方都有管辖的小神。 他当初也是一片水域的小神,好不容易讨到名额去桃源镇做城隍,未曾想去了那边后麻烦更多。 自己的修行不见增长,反倒是斩妖除魔的事搞的他三天两头碎金身、掉功德。 说是拜访,其实是在拉救兵。 和他有些交情的小神们还以为他升官后要在他们面前显摆,抱着结交的心思,纷纷将他请入府内一叙,一口一个“城隍大人”叫着。 可后面发现这老城隍套路深,说着说着就拐到求援上去了,那些小神这才意识到老城隍摊上了大麻烦,不然也不会无事不登三宝殿。 只能又黑着脸将老城隍送走! 气得老城隍破口大骂“交情的小舟说翻就翻”。 骂归骂。 这件事儿的确不小,让这些小神跟他一起对付兰月寺的大妖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们一窝蜂的上,估计给那只大妖也造成不了啥伤害。 终于,两天后,他见到了阴司大人,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老城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道明来意,便静等阴司大人的回答。 阴司大人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祁城隍,你确定你所见的大妖修为属实?” 桃源镇的城隍姓氏为祁,与阴司大人有过几次交集。 老城隍不敢怠慢,回答道:“回阴司大人,属下没敢打草惊蛇,无法探查到那大妖的真正修为。 但属下能保证所说的句句为真,试想能够在短短功夫内杀掉数十人类,并强行留下他们主魄,且占据一座寺庙的存在,修为能低吗?” 坐在主位上的阴司大人沉吟片刻,随后凝重点头。 “似乎也是这么个理,按理说以本官的修为,应该可以降服那妖,不过嘛……本官若离开洛城地界,没有功德金身借用,修为势必会大打折扣。 而且洛城这边本官一旦离开,藏在暗中的妖魔肯定会伺机作乱,到时候本官怕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桃源镇就任由妖寺发展壮大吗?” 阴司大人将桃源镇比作“芝麻”令老城隍很不爽,虽然对方说的是事实。 可难道桃源镇里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自然不是!”阴司大人缓缓道:“祁城隍,你魔怔了。不一定非要我们出手。 省城内藏龙卧虎,高手众多,仅是书院里,就有许多进士高手,让他们对付紫府境的大妖不在话下。可唯一有些麻烦的是你要说服他们,这些书生心高气傲。” “当然了,你也可以去求鹭江的那条老蛟龙,那位真君大人以前可是你的顶头上司,若是能让他出手,区区紫府大妖算什么?” 老城隍仔细听着阴司大人为他分析,逐渐沉默。 和书生辩论口舌,那无异于自讨苦吃。而找鹭江真君求援,估计费尽周折连真君的面都见不到。 以前他当水神的时候,也只不过远远见到过一次蛟龙吸水而已,那时的他心神震撼,心驰神往。 这两种办法对他来说都是难如登天。 似乎是看出了老城隍现在的窘境,阴司大人也在思索对策。 桃源镇出事,他作为临近的阴司,肯定也是难逃其咎。 “对了,最近问心宗开山收徒,诸多修仙之人行走世间,我们可以让他们出手。” “这……他们能答应吗?”老城隍面色纠结。 洛城阴司淡笑一声,说道:“他们问心宗不是向来自诩为晋国第一大宗门吗?若是连这点除妖的担当都没有,天下有谁会承认? 祁城隍,你就放心吧,此事本官替你做主,如果问心宗不答应,我们就在道义上逼迫他们答应。” “行、行吧。小神提前谢过大人。”老城隍行礼。 …… 老道人自从离开徐长青后,就一直向北而行。 有时候犹如世外高人,遇到魑魅魍魉,挥挥手轻松灭杀。有时候却状若疯癫,在繁华闹市间四处乞讨,模样极其凄惨。 只是短短两个月,老道人漂泊过了数百国家,如果剑仙严凉全力赶路飞行,两个月也为未必能数百国。 这天,老道人来到一片渺无人烟的旷野里,忽然间,他清醒了许多,掐指一算。 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茫然。 他算不出徐长青的命运轨迹,甚至连徒弟在哪都没有算出来。 老道人自言自语: “算不出来好,算不出来好,这下贫道放心了,只要我这徒儿不胡浪,将来定然能突破那一步!哈哈哈~” 说到后面,老道人极为自得,放浪形骸,就像是一个疯小孩一般在旷野里疾驰。 突然间,整片原野动了起来,大地布满裂纹,老道人面前地下钻出来一樽巨人。 山魈! 还是身高千丈的山魈。 老道人的身躯在这山魈面前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是谁惊扰了本神?受死!” 山魈被老道人这顿狂奔踩痛了身子,已经是被惹毛,正要对老道人出手时。 “滚!” 老道人细弱蚊蝇的声音在山魈脑海中炸响。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整座山魈化为沙尘,顷刻间倒塌,漫天的沙尘落下,唯独老道人片叶不沾身。 狂笑声传遍大地。 …… 极西之地。 一位女子从冰原中飘出,她样貌绝世,面容清冷,身穿一袭冰雪色轻纱,仿佛融入到这片冰原中,又如九天上的神女,相信天地间众多绝世佳人见了她,也要自惭形愧。 她眸子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亿万里距离。 轻声开口: “师尊,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姜禾 道观门口,原先的几棵胡杨树旁,徐长青一脸惋惜地看着坑洞里惨死的三人。 他哼着小曲,将之前那位流血至晕厥的女子五花大绑,随后来到坑边,一边惋惜,一边将坑里的金银首饰取上来。 说实话,徐长青也没想到在胡杨树下还真的藏有好东西,不仅那半部功法为真,还有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转念一想,徐长青又能理解刘象的做法,刘象毕竟与青莲宗有仇,他曾经又是青莲宗人,肯定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不付出一些代价,抛出一些诱饵,很难坑到后面来寻功法的高手。 果不其然,三个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去抢夺珠宝时,周遭大地突然陷下去,不止于此,从这些珠宝底下飞出一张张小纸片人,将青莲宗剩下的三位笼罩。 接下来的场面太过血腥,不便描述。 等徐长青去捡宝的时候,刘象所留下的后手已经没了。 树根旁边所挖下的坑,被徐长青又给填了回去,顺带火葬扬灰超度一条龙服务。 而他们四人的魂魄看到这一幕后,十分怨毒,冲过来要和徐长青拼命,可他们显然忘了驱鬼除妖是徐长青的长项。 以彼之短,攻己之长,可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做完这一切,天蒙蒙亮,徐长青依然精神抖擞。 他关上道观门,将唯一活着的那个女子拖到屋子内。 “哗~” 一盆凉水泼过去。 女子咳嗽几声,睁开眼眸,仅仅只茫然了一个呼吸,便意识到她的处境。 “我要将你扒皮抽筋!要你永世不得超生!”女子恶狠狠地道。 “啪!” 女子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今日你凌辱我,明日青莲宗株连你九族!” “啪啪!” 女子牙中带血,目光里满是怨毒与杀意。 “来啊,杀了我啊,如此侮辱算什么男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女子歇斯底里大叫。 “啪啪啪!” 徐长青额头都快皱成了麻花,这女的内心戏真多,他还没有开口问话,就要寻死寻活。 不知是不是被徐长青给打醒了,眼前女子不再开口,只是死死盯着徐长青。 徐长青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说出你们几个来这的目的,还有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道观的?” 女子别过脸去。 徐长青眉角一挑,“你以为死后就真能做鬼吗?刚刚你那几位同伴的魂魄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并且永世无法转生。 你想和他们一样永远消失吗?” 女子睫毛微微一颤,没有回答,内心却不平静。 “还有今晚之事,是你们先动手要杀贫道,贫道本想着以和为贵,可你们不答应,贫道只能迫于无奈反击还手。你知道吗?在你昏迷后,贫道几次险象环生,才侥幸赢了一筹。” 道士那俊俏的脸上尽显冰冷,师父将他领到这座道观的时候,想必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女子哼道,“我叫姜禾,生姜的姜,禾苗的禾。” 徐长青道:“姜禾,好名字。现在能否告诉贫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目的就只有功法吗?” 名为姜禾的女子又不说话了。 徐长青起身,打了个哈欠,拍着嘴巴说道:“贫道有的是耐心,姑娘不说,但总有一日姑娘会开口的。先睡去了,晚安,好梦。” 临走前,徐长青封住姜禾的口,并且一股脑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定身符全都拿出来贴在此女身上。 这才躺床,倒头就睡。 直到午后时,徐长青方悠悠转醒,起身去做了饭,放一碗粥在姜禾面前不远处,徐长青并没有为她松绑。 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粥逐渐转凉,姜禾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咕的叫声,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得到的感觉简直是种折磨。 姜禾别过脸去,心底不知道将这个道士骂了多少次。 …… 徐长青可不会将心思完全投在姜禾身上,正如他所说,自己耐心很充足。 姜禾如果想要寻死的话,完全可以咬舌自尽,手段再高端点可能会服毒自杀。 可她没有,她想活着,只是不愿如此痛快的说出徐长青想知道的秘密,换位思考,若是绑在这儿的人是徐长青,一股脑倒出他所知道的,姜禾还会留他一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徐长青杀人诛心,刚开始就对姜禾使上了攻心之术。 他本人则是去了屋外,望着满院的狼藉,显得有些无奈。 道观的围墙,大门,还有院内的屋子里不同程度遭到破坏。 由此足以可见昨夜的战斗有多么激烈,凶险程度不亚于他们对付蛇妖时。 又得将道观再次翻修,徐长青这次忙活两日,道观再次焕然一新。 饿了姜禾两天,刚从“土木提桶跑路”的徐长青笑眯眯将她面前的饭端走。 摘下姜禾口中粗布。 “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姜禾瞪了徐长青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很好!” 徐长青点点头,“很好,贫道突然发觉自己忘了一件事,之前为了避嫌,没有搜你的身。 现在你已是将死之人,这副皮囊对你来说也没了意义,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徐长青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落在姜禾耳中,犹如洪钟之鸣。 她满脸警惕看着徐长青,苍白的脸上挂满了不安。 “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否则我喊人了!你你你个破道士居然是衣冠禽兽。” “呃,放心,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搜个身而已,很快结束。”徐长青意识到自己这样做的确有登徒子的成分在。 心中微动,他索性将计就计,决定要吓唬一下眼前女子。 说着,手已经朝着面前伸了过去。 五寸 …… 三寸 …… 一寸 姜禾都快要哭出来了,在这最后关头,她咬牙道:“停,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我都说!” “好。” 徐长青脸上浮现出笑容,他收回手,为姜禾端来稀粥,拿来水。 等面前的姜禾稍微恢复了点,两人随即展开了深入交流,一谈就是一日一夜。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敕勒术 听完姜禾所说,徐长青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暂时将姜禾晾在一旁,独自一人出了门,来到书房,开始拿起笔梳理起来。 首先是青莲宗,根据姜禾所说,青莲宗并非是仙家宗门,且区别于一般普通的武林门派。乃是江湖中一个十分神秘的组织,没有固定的总舵,更不清楚宗门内有多少人。 不过听姜禾的意思,青莲宗宗内弟子众多,似乎附近几个国家都有青莲宗的人在,他们宗内互相不称师兄弟,而是称代号。在人前他们有各自的差事,等宗门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互相碰头。 死亡的那个为首的高手本名不知,只清楚他的代号为“大哥”。 徐长青恍然,难怪他们五个人中有人受伤或中毒时,其余人未曾关心在意同伴。 原来来到此地之前,他们其实素不相识,本就是萍水相逢,自然不可能深交。 当然,这只是青莲宗的冰山一角而已。 接到类似任务的不止他们一伙人,还有其余的小队伍,只是目标不同。 以姜禾的身份,大概只知道当年发生了一些变故,那些变故导致很多人叛出青莲宗,同时他们也偷走了青莲宗的一些功法秘籍。 如今青莲宗开始出动很多人追查叛徒,夺回秘籍神功,兵分十几路。 他们五人的任务目标是刘象。 其中刘象偷走的【青莲护体神功】来头不小,在那些秘籍当中也能数得上是上乘。 上乘武学,几乎快要断绝,如果能找回,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 不过当他们来到小镇后,掐准了刘象年迈体衰,可他们却没有料到刘象早已死亡。那天傍晚酒楼吃饭时,他们察觉到了徐长青身上的气息。 于是才有姜禾堵在徐长青面前的那一幕。 他们几人没有打草惊蛇,在酒楼中打听消息,隔了一天后终于上山,对徐长青施展敕勒术。 然,世事无常,他们无论无何也想不到这里竟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徐长青将事情一件一件列在纸上,眼下对他来说只剩下一个谜团,那就是当年青莲宗发生了什么,导致刘象等人叛逃。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青莲宗的高手实力如何,此事与他密切相关。 青莲宗四人间接或直接死于他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派更强的高手来对付他。 徐长青必须要提前应对做准备,至于躲,那不是徐长青的风格,他也不屑于去躲藏。 青莲宗迟早会查到他这里。 “敕勒术……” 他沉吟片刻,拿出一本书来,目光停留在这本书上,煜煜生辉。 确切来说,这是一本功法。 据姜禾道,敕勒术乃是青莲宗的核心功法,修炼此功之人,修为在精进的同时,也会解锁很多神奇的法术。 徐长青手中的功法正是敕勒术的上半部,由姜禾主动交出来。 翻阅着上半部功法,徐长青越看越心惊,当中内容简直颠覆了他的所见所闻。 敕勒术上半部共分为四层,每提高一层实力会强大一分,修炼此功法后,会在体内凝聚一种名为灵的力量,这种力量对横练功夫提升不大。 但这种力量越强,对万物的影响力会越大。 修炼成第一层后,便可利用这种“灵”力控制纸张等小物件行动。 修炼到第三层,可以为很多小物件赋灵,并且改变它的形状大小,使其具有超强的威力。 修炼到第五层,控制起身边的物件来随心所欲,可以百里外杀人于无形中,敌人的攻击很难近身,甚至连兵器都能给你变成己方助力。 这个术法唯一的坏处就是只能为死物赋灵,即便如此,在徐长青看来已经非常逆天。 此类手段和千里之外取项上人头的剑仙又有何区别?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敕勒术既不是修仙功法,也不是练武的神功。它修炼出来的力量非常神秘,对人体也没有啥大的副作用。 也就是说,徐长青可以尝试修炼此术。 想到这里,徐长青目光炽热起来,权衡利弊之下,多一种手段对他而言不亏。 敕勒术修炼时依靠打坐运气,每天一次,每次至少一个时辰。感应到“灵”一般需要一个月左右。 单单是第一步,很多没有决心和毅力的人就选择了放弃。 青莲宗四人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层,那个代号为大哥的高手则是处于第四层。 几人都具备了战力,才被派到这儿来。 徐长青静静打坐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起身出门,来到姜禾面前。 姜禾此刻显得极其不安,她生怕知晓了秘密的徐长青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而她面前的徐长青内心也在犹豫,他细细打量着姜禾,这几天泼了对方几盆水,那些脸上的胭脂俗粉冲去后,竟然意外的要比原来好看与年轻许多。 看来此女刻意丑化容颜,行走在外时至少还长了点脑子。 杀,还是不杀? 杀了,倒不是说他怜香惜玉,而是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姜禾的所作所为颇像反派做风,对方既然已经说出他想知道的,自己本该放她一马的…… 可要是不杀,姜禾说不定会暗自对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即便对方放弃报仇,徐长青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 放她离开,无异于放虎归山,可绑在身边又说不清楚,极其麻烦。 因此,徐长青眸子里闪过异芒,盯着面前的女子问道: “姜禾,说吧,你有什么遗言告诉贫道,贫道帮你去完成。不必担心,待你死后,贫道亲自送你进城隍府。” 听到此话,姜禾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淡。 她紧咬着下唇,“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既然如此,那升仙的秘密我也就烂在肚子里了。 小女死后别无所求,只求道长未来去趟晋都,在那里找到养我长大的柳娘,姜禾希望道长能够为柳娘养老,安度晚年。我身上的肚兜是柳娘亲自为我缝制,这是我的信物。你到时候可以说成你是我朋友,姜禾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说到后面,面前女子声泪俱下,几度哽咽。 徐长青捂住她的嘴,干咳一声问:“等等,你刚才说将什么秘密要烂在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两位高人 老城隍离开后的第七天,终于回来了。 城隍府中阴差们心中一颗石头纷纷落地,他们担心自家大人就这样一走了之,抛下他们。 老城隍回来的时候,独自一人,并未带其他援手,让阴差们内心犯嘀咕。 终于,范哲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这次去求到援兵了吗?” 老城隍哈哈一笑,“自然是邀请到了,你们也不看看你家大人面子有多贵重?我去省城洛城后,那些昔日的同僚友人纷纷请我赴宴,往我手里塞那边的土特产,我嫌太重了,就没收。 阴司大人更是礼贤下士,非要拉我唠家常,只是阴司大人因为洛城有要紧事,没有办法前来相助。 最后废了点周折,他为我请到了两位问心宗的高手。” “问心宗?”一些阴差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这个你们不知道实属正常,问心宗乃是咱们晋国最大的仙家门派,能进入问心宗的可都是大人物。”老城隍故弄玄虚。 “大人果然厉害,竟然能邀请到此等强者。”有阴差拍马屁。 范哲问:“大人,那两位高人呢?” 老城隍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回答:“他们已经到知县府了,我担心咱们招待不周,就让他们先去上面找知县了。” 阴差们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老城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咳嗽几声道:“好了。仙人都已经邀请回来了,去谁家都一样。范哲,你来说说桃源镇近况如何?” “好嘞!” 范哲的声音响起,他先是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面前的城隍,说: “桃源县内各家各户,各个村子,我等幸不辱命,全部托完梦。只是……可是依然有人不顾反对,去那兰月寺烧香拜佛。 大人,您这本册子上所记载着的两百五十人,是这七天时间内上妖寺之人的名单。” 听到有如此多的百姓去兰月寺,老城隍的脸顿时黑成了炭。 “胡闹!这些愚民是不要命了吗?他们可曾有异状发生?” “回大人的话,暂时还没有任何异样,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从兰月寺回来后,大都说此事有妖人在背后作祟,而且有部分人将矛头指向了徐道长所在的道观,还有的人鼓动其他百姓跟着他们一起上去证明兰月寺是被陷害的,众说纷纭。 依小的之见,县太爷这两天怕是压不住了。” “混账。那妖寺明摆着是骗更多人去兰月寺,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愚蠢人不相信呢?真的是气煞我也!” 老城隍刚一回来,就听到一个不容乐观的消息。 他怕自己要是在那边再等两天,整个桃源镇估计会出大事。 “等等,你刚刚说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徐道长?”老城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范哲点点头,“坊间越来越多的人说托梦一事是徐道长搞的鬼,并且联合起来抵制去道观上香火。 而在这之前,徐道长曾经来过镇子一趟,他去拜访了知县。” “他找知县做甚?” 老城隍神情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又释然。 “罢了,此事与徐长青无关,他师父没交代这件事,如此级别的大妖他也应付不了,就随他去吧。等兰月寺事情败露,徐长青那边谣言不攻自破。” “那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去找那两位神仙人物,至于你们……死死盯住名单上的这些人,一旦他们发生变异直接擒拿!” “是。” 众阴差齐声道。 老城隍刚刚落脚,喝了口茶水,就又风风火火出了城隍府,在城外瞬间消失。 同一时间,桃源镇,城隍庙内。 从金身后面走出位身材佝偻的老汉,正在屋子里上香的众人还以为他是这儿的守门人,便没有在意。 “娘亲,刚刚那个老爷爷好像这个爷爷啊!”某妇人的背篼中,一个三岁孩童指着城隍庙里的神像叫道。 妇人的神色微微一变,伸手拍打孩童的屁股。 “你这孩子,一天净瞎说胡话,今天不带你来逛庙会了,走,回家!” 妇人背着孩子匆匆离去。 …… 老人一路来到知县府,径直朝里面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要报官,先敲鼓,规矩不知道吗?” 老人抬头看了两位看门衙役一眼,咧嘴笑了笑,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两位衙役呆在原地一会儿,忽的醒转,互相嫌弃地看了一眼对方,这才回到各自的位置。 仿佛刚刚的老人在他们记忆中根本不存在一样。 老人在知县府的庭院里走了许久,终于来到迎客厅。 此时厅堂里共有三人,一个油腻的中年胖子,一对十分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女。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那个油腻的中年胖子脸色蓦然一冷,低声喝道。 “鄙人祁河西,宋知县也可以称呼我为祁城隍。”老人面露笑容。 宋复礼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他知道,在桃源县里,他掌管阳间,还有另一位坐镇地府。 却没料到那坐镇地府之人今日出现在他面前。 按理说他应该是看不到对方的…… “别误会,老夫魂魄借住在守门人身体中,否则你我二人相见只可能在下面。” 正说着,老城隍的目光转向两个年轻人,这一男一女看上去除了超凡脱俗了点,身上穿着问心宗的弟子服装,其余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老城隍甚至在他们二人身上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虽然心中暗自嘀咕,可在表面仍然十分恭敬地行礼。 “鄙人祁河西,此地的城隍,多谢两位仙人能够来此帮忙除妖。” 这一男一女倒也没有什么傲意,对他还礼的同时,道出他们的姓名。 “在下杨开,问心宗弟子。” “小女屈思思,问心宗弟子。” “两位仙人,那兰月寺的大妖至少应该是开辟了紫府的存在,不知二位可有办法……”老城隍开口询问,另一边的宋知县竖起耳朵。 杨开还未开口回答,一旁的屈思思嘻嘻笑道:“杨师兄可是我们问心宗年轻一辈第一人,死在他手上的紫府境小妖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何况是你们这边的。” “哼!” 杨开哼了一声,屈思思立即住嘴,她吐了吐舌头。 宋知县和祁城隍听到此话,面色抑制不住的狂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麻烦 听面前问心宗仙子的意思,她的师兄可以轻易斩杀大妖。 这么说来,兰月寺的大妖作乱之事岂不是迎刃而解? 名为杨开的年轻人摇头失笑道:“二位大人不要在意,我师妹所言非实,只是在下时间紧迫,两位大人烦请告知那寺庙的情况,在下来的路上听祁城隍说,好像有香客被控制了。” 闻言,两人神色一肃,祁城隍从地府的角度说了桃源县最近发生的事,而宋知县以阳间县令的身份道出事情原委。 两件事情交织,相辅相成,互相印证。 时间过得很快。 杨开起身道:“在下先去探探兰月寺的情况,看看有无办法救出被控制的那些人。” “仙长小心。”祁城隍提醒道。 杨开点点头,脚尖轻点,旋即飘上天空,脚下出现一道飞剑,在两位“大人”呆若木鸡的神情下划过天空,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至于问心宗的另一位仙子屈思思,她也是一脸迷恋地看着自己的师兄,许久才收回目光,暗自嘀咕: “我家师兄实在是太潇洒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推倒他。” 说完,却发现两道惊愕的视线投向她,屈思思酒窝浮现出一抹红晕。 宋知县与老城隍瞬间看向其他方向,若无其事,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听到似的。 “大人。” “大人,不好了!” 迎客厅外,一个管家打扮的人连滚带爬,风风火火赶来。 “什么事?”宋知县神色不快,没看见他正接待贵客呢吗? 管家慌忙回答:“许多百姓分为两路,一路前往那兰月寺去证明兰月寺僧人是冤枉的。另一路则是上东山准备向道观里的那位道士讨个公道,他们认为此事是那个道士搞的鬼。” “什么?百姓大概有多少人?” “足足有五六百号人。” 此话一出,眼前几人神色大变。 五六百号人,整个桃源镇也就才五六百户人家而已,这么多人已经占了桃源镇的二三成之多。 “他们疯了!”宋知县没料到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急忙道:“快去派县尉带人堵截去兰月寺的百姓,务必将那些百姓拦在庙外。” 随后又将目光看向祁城隍,道:“麻烦阁下去处理道观之事。” 老城隍点点头,“不用你说,老夫也会出手去保下道观的那小子,否则老夫可得担心自己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了。” 正说着,几人身边的老人突然倒地,昏迷不醒。 管家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宋知县沉声对管家道:“不该问的别问。”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屈思思,拱手说道:“屈仙子,非常抱歉,招待不周。本官担心百姓暴乱,要去兰月寺那边坐镇,不如仙子随本官一同去……” “不用了,那边有我师兄在,应该没啥大问题,小女随便转转。” “那行,管家,还不快陪屈仙子去逛逛。县尉那边本官来说。”对着管家使了个眼色,宋知县快步离开。 路上,宋知县内心并不平静,想起之前老城隍在走的时候所说的话,他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惊疑不定。 …… 此时此刻。 东面山上显得极其热闹,徐长青关了道观门几日,如今又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他打开道观门,原以为是香火生意上门,可未曾想一开门就有很多人指着他骂,对着他指指点点,言辞不堪入耳。 大有种要靠唾沫星子淹死他的架势。 徐长青愣了愣,满脸懵逼,这种场景让他差点以为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他干了什么惨绝人寰之事? 徐长青完全不记得。 眼前众多百姓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徐长青懵了好半天,这才勉强喊道:“够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百姓们逐渐安静下来。 “给我们托梦的事是你这妖人干的!”人群中有人叫道。 “对!你还借此机会诬陷兰月寺,好为你这道观增加香客。” “没错,兰月寺的大师们最近无人关注,全都是因为这破道士背地里搞的鬼。我们今天就砸了他的场子,拆了他这道观,将他亲自押解到兰月寺赔礼道歉。” “好。我们一起上啊,砸了道观。” “上啊!” …… “且慢,此事背后肯定有误会,贫道并不是那托梦之人,真正托梦的另有其人,兰月寺真的早就被大虫占据了。”徐长青满脸无奈地说。 “你个破道士,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妖言吗?我前日刚从兰月寺中回来,寺庙里和尚们个个都待人和善,哪有什么大虫?我们百姓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一位这段时间去过兰月寺的人说。 “对,是雪亮的!” 听到这,徐长青硬生生憋住自己的一口老血,强忍住骂人的冲动。 还真是无妄之灾。那次他在酒楼里就听到类似的说辞,当时他还没有在意,现在未曾料到竟然有股愈演愈烈的趋势。 如果他徐长青今天不给百姓们一个交代,怕是整座道观都会被这些人给夷为平地。 他缓缓的扫视一眼众人,目光当即微微一凝。 在当中十几个人的身上,徐长青直接看到了体内有两股气息。 一股极为壮大,另一股则是显得有些幼小。 只是那幼小的气息中,蕴含着很恐怖的力量。 “有妖气!” 徐长青目光微微闪动。 “乡亲们还请听贫道解释一句,贫道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施展妖术,兰月寺所发生的变故也是真!” “你如何证明?”终于有理智的百姓发声。 那十几个体内有第二个气息的百姓们纷纷开口:“整座镇子里只有道观的徐道士拥有异术,这些事儿难不成还是其他人做的?” “对,休要狡辩,事已至此还不承认。” …… 被这些人一带,其余百姓们身上的怒火又熊熊燃起。 门口处。 徐长青脸色蓦然一沉,随手甩出把桃木剑来,径直冲出。 这一幕非常突然,众多百姓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而被桃木剑所指的那个百姓瞳孔中徐长青逼近。 眨眼之间,那把桃木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徐长青停下,开始念念有词,施展咒术。 耳边传来了身边百姓们的惊呼声、尖叫声、怒骂声: “道士杀人啦,道士用妖术杀人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救人啊!” “快去报官。” …… 徐长青对此充耳不闻,以极快的速度念完【太上老君咒·驱妖咒】,紧跟着剑尖一挑。 肉眼可见,在徐长青面前,那人脖颈处多出了拳头大的瘤子,突然破开皮肤而出。 一团肉球迅速掉落,徐长青手中符篆早已准备就绪,迅速朝着地上扔出。 吧唧一声。 那团肉球被拍到了地上,正有规律的跳动着。 至于刚刚被徐长青用桃木剑抵住脖颈的那人,脖子那里仅是出现了一条血线,他的眼中露出茫然。 徐长青这才收起桃木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于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其他被带动起情绪的百姓们拳头才刚刚落到道士身上。 “嘭嘭嘭嘭嘭!” 徐长青承受了许多拳头,纵然有神功护体,纵然有甲胄防身,仍然有些难受。 他朗声道:“诸位可曾看见了,这人体内有妖物作祟,他们的言语可以迷惑你们的心神,他们都是这几天时间内去过兰月寺之人!” 他手指着地上的那团肉球,看起来非常恶心,在这团里肉球上面隐隐显露出大树的年轮,树枝的树苗,肉球也像是一团心脏,不停在跳动挣扎。 旁边那些普通百姓终于色变。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一波未平 “有妖妖妖……妖怪啊!” 终于有百姓注意到地上的肉球,面容上充满了惊惧之色。 “真是妖怪。” “我们误会徐道长了!” …… 徐长青对着眼前众人道:“现在各位总算明白了吧?凡这几天时间内去过兰月寺的人,他们体内都钻进了妖怪,他们才是真正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至于要将脏水泼到贫道身上,贫道猜测,兰月寺怕是因为香火不够,故意栽赃贫道。” 话音刚落,立即有妇人冷笑道:“谁知道这地上的怪物是不是你搞出来的鬼?” 徐长青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开口问: “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大娘应该就是去兰月寺的其中一位,是吧?” “没错,这位孙大娘前天刚从兰月寺下来,她是我邻舍。”一个年轻人补充道。 其他人看着这位孙大娘的目光瞬间发生了变化,眼里带着警惕和敌意。 与此同时,其他的百姓们纷纷反应过来,明白他们可能是被妖人所利用,于是与身边去过兰月寺的人连忙拉开距离。 “呵呵,你这小道士竟然嗅觉这么灵敏,既然如此,本尊就不装了。” 在场共有二十余人异口同声说着,他们的面容逐渐被树枝所缠绕,从脸上生长出枯藤。 整个过程中声音听上去十分诡异。 百姓们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一片哗然之音。 “怪物啊,我们快跑。” “真有妖怪!完了,我娘子去了兰月寺,我要去救她。” “出大事了,跟我对门的梁大爷居然变成了妖怪。” …… 这一幕也是令徐长青颇为震惊,从每个人的脸上长出许多树枝,树枝看起来像触手一样,还在蠕动着,和刚刚自己挑出来的肉球相比,顿时恶心许多。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的生化危机系列电影,那里面丧尸的情形和眼前一幕非常相似。 凡去过兰月寺的人已经化为一个个人形妖怪,纷纷朝着旁边的百姓们冲去。 那些百姓们哪不懂跑的道理?连忙四散奔逃,只是现场人太多,山路本就很窄,整座山上乱成了一锅粥。 徐长青在那些人发生变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出手,但他独自行动,几个呼吸间才能解救一人。 根本无法救所有人。 于是徐长青大喝道:“姜姑娘,如若你能出手相助,此番事了,贫道承诺一定放你回去。” 说完此话,徐长青全身心投入到战斗当中。 时间逐渐流逝,凡是已经发生变异的存在,徐长青无法利用驱妖咒逼出他们体内的肉球,可也不敢下狠手伤人性命。 他畏手畏脚,可不代表着他不会下狠手。 不远处都有好几位普通人遭了他们的毒手,完全被树枝笼罩所吞噬,没过多久,原地只剩下那几人的一些衣物。 百姓们更加惊慌失措,他们惨叫着,哭闹着,像无头小鹿一样乱撞着,还有的则打算反其道而行之,想进入徐长青的道观内避难。 乱。 只有这个字可以形容眼前的一切场景。 就在这时,老城隍终于姗姗来迟。 埋伏在地底下的众多阴差冲出来,开始动手。 “困敌。”老城隍大喊。 几十名阴差手中拿着一根根绳子,肆意在人群中穿梭。 不过,在场的所有老百姓可看不到这些阴差城隍,他们所能看到的仅是身旁这些会吃人的妖怪纷纷被束缚。 “妖怪只有这几个,我们怕他个球?一起上啊,这些妖怪没那么强!” 在经过短暂的慌乱过后,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有些汉子们鼓起勇气,随手抄起身边的土块木柴之类,一窝蜂又围了上来。 …… 屈思思来到山上的时候,那些妖怪们已经被制服的差不多了。 她在小镇上转了两圈,镇子上空无一人,想买个糖葫芦都办不到,百无聊赖之际发现东山这儿妖气冲天,便来凑个热闹。 她对俗世充满了好奇,可惜入眼所见给她所留下的印象并不是那么好。 紧接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徐长青的身上。 第一眼望去,就对这个道士有种莫名的好感,并非是一见钟情,而是道士的气质和她的师兄很像,至于样貌……怎么说呢? 她师兄天下第一。 眼前这位道士则是仅次于她师兄的那种。 嗯,丝毫不要脸地说。 …… 道观这边好不容易忙活完,老城隍带着一干阴差来到徐长青面前,先是拱手作揖,随后转身遥遥看向人群中的屈思思。 徐长青循着视线望去,屈思思看上去身材娇小,非常可爱,同时又带着超凡脱俗的气息。 这种气息他以前在很多仙家身上见到过。 屈思思走出一步,缩地成寸,来到几位面前。 “徐道长,我来给你介绍下,这位乃是问心宗的仙子屈思思,与她同行还有一位仙人,他们俩是老夫这次请来降妖的高手。” “贫道徐长青,见过屈姑娘。”徐长青行礼。 屈思思露出好看的小酒窝,笑道:“徐道长好,你的名字可比我师兄好听多了。” 徐长青怔了怔,没跟上她的思路。 突然,他听到心底传来的城隍声音,旋即笑着回答说: “没办法,名字是师父所赐。对了,城隍大人不是已经托梦给他们了吗?怎么这几天还有上兰月寺的人?” 徐长青其实知道缘由为何,依然开口,就有点虾仁猪心的意思了。 老城隍的面色一僵,干笑道:“都是宋知县对老夫的话有所怀疑,没能及时堵住百姓,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哎。” “不打趣城隍了。说正事,这些人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他们还有救吗?”徐长青手指着绑在几棵树上的那些“妖怪”,开口询问。 城隍微微一叹,摇摇头道:“老夫暂时也没有办法。不过……屈仙子是否有方法可以让他们恢复,这些人在死亡之后都丢失了主魄,如果是正常人还能转世重生。” 屈思思微微颔首,走到树边:“我来看看!” 施展术法,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众人眼睛眯了眯,这些妖怪全部昏迷过去。 她指尖轻指,一道翠绿色的小线绑在其中某个妖怪的手上,随后秀眉逐渐蹙起。 干脆利落起身,回到徐长青和老城隍面前,摇摇脑袋说:“抱歉啦,我刚刚用神识探了探,发现那些人的脑子已经完全被树种所占据,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同化为真正的树妖。” 闻言,徐长青和老城隍脸上都浮现出不忍。 他们刚开始没直接下杀手,就是心中存了救人的心思,想着能将这些妖怪变回来。 现在看来,恐怕不大可能。 “当然啦,未必没有救人的方法,比如说我师兄除了那个树妖,说不定他们可以恢复如初。” 两人苦涩点头,眼下看来,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此时此刻,桃源镇的那些平民百姓们跑了一半,剩下一半停留在原地,远远看着徐道长和旁边人说话。 他们都有些犹豫。 不知是否该上去对徐长青道歉。 还有那么几个人,望着被绑在树上的怪物,眼里含着泪水,那是他们的家人。 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道观附近已经没有了妖怪的踪迹,老城隍留下几名阴差看守绑在树上的妖怪,告罪一声,便带着剩下的阴差匆匆离去。 屈思思望着道观,口中啧啧称奇。 “徐道士的道观里居然有如此重的妖气……道长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眼前的仙女眼睛过于毒辣,一眼就看出道观里还藏着一尊大妖。 徐长青打了个哈哈,正考虑想个说辞看能不能圆过去时。 突然从山下匆匆跑上来一位粗布麻衣少年。 “徐大哥,呼……呼……不好了,朱先生他,他去兰月寺了。” 少年正是张雪笠。 听到此话,徐长青面色大变,问道: “朱夫子之前也去兰月寺上过香?” 这话说的徐长青都有些不信,一位心怀天下的书生,一位拥有文运的秀才,居然是兰月寺的香客? 好在眼前少年的回答让徐长青松了口气。 “没……没有,但朱夫人上过。先生得到消息后,正急冲冲朝着兰月寺赶去,并要学生来找徐大哥您。” 徐长青沉吟片刻,便很快答应下来。 “雪笠你先回家,此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随后就往南山那边赶去,以朱夫子的实力,在那儿根本是独木难支。” 张雪笠心悸地望了一眼绑在树上的那些妖怪,缩缩脑袋,嗯了一声,回头离开。 徐长青苦笑着对眼前问心宗的天之骄女道: “事情你也看到了,贫道就不留您做客,改日若有时间,贫道一定扫榻相待。” 屈思思略有不满的“哦”了声。 回头看向下方的百姓,故意跺了跺脚,缓缓飞上天空,肩上的袖带在空中飘舞,在众人呆滞的眼光下飞去。 “那女子是仙人吗?” “肯定是了,没看徐道长如此年轻就这么厉害,他交的朋友能是凡人吗?” “嘶,徐道长竟恐怖如斯,你说他会不会记仇啊?” “应该会吧!” …… 徐长青正回头对姜禾嘱咐几句,忽然听到那些百姓们纷纷对着他跪下道歉。 许是跪下的礼太贵重,着实看懵了徐长青,他急忙语无伦次回应: “诸位,快快平身,快快平……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朱夫子一怒 一炷香时间后。 道观附近百姓们大都走了个七七八八。 唯留下满地狼藉。 绑在树上的那些个“妖怪”还没醒来,几位阴差还想和姜禾打个招呼,后发现姜禾只是个普通人,便放弃了。 道观门口处,姜禾内心挣扎,面色阴晴变幻,刚刚的那场混乱她也是出了力的,否则徐长青也不会让她守着道观。 可徐长青真的放心吗?会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印记?江湖上类似的追踪手段很多。 故而她在犹豫。 说出升仙的秘密后,在她看来,徐长青似乎兴趣乏乏,可好歹这道士为她松了绑,最起码没有限制她在道观内的自由。 方才混乱时候徐长青答应她出手就让她离开的,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徐长青恳请她留在道观守着道观不放外人进来。 姜禾犯了难。 她心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但是她又害怕就这么一跑了之,会不会被徐道士追上? 届时说不定她的下场会很惨。 别看这道士皮囊很美,他那心比任何人都要脏。被徐长青“折磨”了好几天的姜禾深有体会。 可现在又是她唯一的机会。 姜禾挣扎许久,最终却像是蔫了的茄子一样,靠在道观门上,缓缓滑下。 …… 兰月寺 杨开的身形隐匿,偷偷进入打探,只见这寺庙里的僧人们各司其职,扫地的在扫地,撞钟的守着大钟,房间里有僧人紧闭着眼眸,敲打着木鱼念着经。 佛殿前,惠普大师正在为一干年轻的小和尚们讲经解惑,那些小和尚表情不一。 看似一切都和正常的寺院一样。 杨开紧皱着眉头,纵然发现此地妖气冲天,然这一圈探查下来,他并没有发现那大妖的本体在哪? 这些个僧人其实在他眼中已然发生妖化,他没有打草惊蛇,悄悄地退出兰月寺。 如今的兰月寺显得极其妖异,佛光笼罩而又妖气冲天。 杨开斩过紫府境的大妖不假,只是那些大妖几乎都是山里的大虫修行而至,且与他硬撼时被除,而妖寺当中的大妖是大树成精,本体藏匿的非常隐蔽。 不出来应战,他杨开还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杨开顿时有些后悔托大,此次出门收徒,没料到会有这么一茬,早知道应该多带点儿宗内法宝的。 就在这时。 他听到远处传来嘈杂声,不禁眉宇一动,紧跟着脸色一沉。 正要御剑去帮忙时,忽然听到身边传来惠普大师的声音。 “这位施主,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喝杯茶再走。” 杨开神色一变,没有回头便已然出手,飞剑临近惠普大师的时候,突然转变攻势,用剑背拍了过去。 即便如此,惠普大师仍然身子翻飞了数十米远,撞在一处柱子上,哇的吐出了一大口血。 这血乃是绿色,墨绿色的汁液喷出,惠普大师的样貌逐渐发生变化。 杨开没有继续掩饰,显露身形后沉声问道:“阁下是何时发现我的?” “桀桀,从你进桃源县的那一刻起,你们在城中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本尊。” 寺庙四处的院墙短短几息时间内疯长出树枝藤蔓,蔓延至杨开的头顶处,形成一个牢笼的形状。 杨开见到此幕心中难免有些急躁,刚刚用剑背是他不愿去伤害普通人,但头顶这些树枝所组成的牢笼却和人类无关。 破剑式·开! 剑光闪耀的同时,杨开的声音响起: “哼,区区一个刚突破到紫府境的小妖,口气居然如此狂妄,今天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树妖。” 正说着,剑光呼啸,剑意纵横,眨眼间在头顶开出一大片的空间,那些树枝轻易地被飞剑切落,落入寺庙内。 “小妖?呵呵,我看你这小娃儿比本尊还要狂妄,今日你逃不出本尊的手掌心!” 一股黑色妖雾弥漫,那些树枝迅速伸出,似要将刚冲出牢笼的杨开再次缠绕。 “给我滚开!” 哗啦啦! 宛如排山倒海般,一剑挥过,法力波动极其强烈,数不清的树枝落下。 然而依然加剧了树枝伸长的速度,开始有一些树枝缠住杨开的脚踝,拖住他的速度。 杨开脸色未变,脚下踢出罡气,虎虎生风,震开树枝。 手中剑招变幻莫测,继续挥去! 然而就在这时,在那些树枝上却长出寺院里和尚的形状。 一时间,杨开气势大减,出手不再那么凌厉。 “无耻,只会拿人类当你的挡箭牌,你还能有点别的本事吗?” 那只树妖没有再回答,抓住这个机会,一层层树枝将杨开笼罩。 …… 距离兰月寺不远处。 同样是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同样是桃源镇上的许多百姓,同样是在百姓当中有人类妖化。 可此地所发生的变故要远比在道观前的严重。 宋知县匆匆忙带着县尉等人过来堵截百姓,原以为按照他的想法,只要将百姓们劝返,剩下的事情都好办。 可是错就错在他对此心存懈怠,虽然来此之前,老城隍将那二百五十人的名单告诉了他,但他没有过多的在意。 将百姓们堵住,陈述利好关系,并且指出兰月寺有一定的危险。 眼看着这么多官府衙役都出面,众多百姓纵然有所怨言,也只能乖乖返回。 可还没走出几步。 忽然有人发现山顶处兰月寺出现异状,正当众人看那兰月寺的功夫,身边凡是之前去过寺庙的人纷纷变异妖化。 对着身边人下手。 甚至就连宋知县也猝不及防,被身边的一位妖怪用树枝裹住了头颅,仓促之下总算使出了自己的秀才手段,灭掉身旁的妖怪。 他一脸的心有余悸。 可很快意识到这些妖化的人不能杀,也不能容许这些妖怪去吃别人。 事情瞬间棘手许多。 “县尉!” “在!” “砍他们伸出的树枝,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杀他们。” 县尉面色变了变,随后咬牙点头。 “是,兄弟们,都给我上啊。” “上!” 怂恿百姓去道观的仅有二十余人,布局圈套引诱百姓来兰月寺的,却足足有二百多人。 这些人纷纷妖化,令众多百姓措手不及,仅仅是片刻功夫,就有数十个百姓被吞噬。 场面堪比修罗场。 “夫人,老夫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声老者的大喊,年过古稀的朱夫子身轻如燕,很快就来到现场。 目之所及,一片惨绝人寰的情形。 朱夫子心里满是后悔,他对那天阴差的托梦没有过多担心,认为此事宋知县应该能轻易解决。 谁料自家夫人竟然趁他教书时瞒着他去兰月寺烧香拜佛,卷入其中,直到刚刚才得到消息,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才飞奔着赶来。 现在看来,似乎已经迟了。 朱夫子目呲欲裂,他一眼就看到了妖群中穿着他娘子衣服的妖怪,那妖怪正冲着旁边惊慌失措的百姓奔去。 几个闪身间,他来到夫人面前,抓住对方的肩膀摇晃。 “夫……夫人?我是朱耀光啊!” 眼前的妖怪脸上树枝席卷而出,想要将朱夫子完全吞噬,朱夫子没有闪躲。 在他老眼当中有泪花闪烁。 他不忍心对自家夫人出手。 就在对方攻击临近他的那一刻,宋知县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你个朱犟驴,现在来这煽情来了?还不快将你娘子打晕,事了后我们再想办法。当务之急先救其他人啊!” “啊?”朱夫子愣了下,刹那间出手,夫人刚刚妖化,实力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在朱夫子口中喷出一大段的小字,捆住夫人。 随后朱夫子朝着身边其他的妖怪而去,他手中多了一杆毛笔,面对其他妖怪,朱夫子可不会留情。 毛笔所挥之字,字字珠玑,对付妖魔更是具有镇压效果。 面前,一只只妖怪倒下,朱夫子的身影在这群妖怪中穿梭。 这些妖怪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没有了战力。 “老夫誓要将你们这群妖魔斩尽杀绝!” 朱夫子冲冠一怒,完全没有书生之气,有的只有混迹江湖之人的狂放。 另一边也在战斗着的宋知县一看此地场景,不禁深深动容。 在那个老秀才的身上迸发出只有他才能察觉得到的力量,那是文运,文昌塔赐下的文运。 朱夫子燃烧自身文运去对付妖魔。 宋知县心里清楚,一旦燃烧尽文运,自身就不受文庙庇护,原本身为秀才增加的几年寿元也会消散,原本还算健朗的身体不再百病不侵,变得和普通人无异。 普通百姓的一生,最多也就六七十岁而已,除非身上具有大功德,不然极其短暂。 朱夫子燃烧自身文运,意味着他放弃了成为秀才后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实力。 只可惜,宋知县做不到如朱夫子这般。 此事发生以后,宋知县最先想到的并非救人,而是自己的乌纱帽很有可能不保。 之后才想着能否挽回一些局面。 看到朱夫子的所作所为,说不动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兰月寺的方向,山顶那边兰月寺仿佛变成了一棵苍天巨树,正不断朝着上空生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文运 朱夫子不要命的冲击,与宋知县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便如此。 他们也无法在短短时间内对付两百多个妖怪。 剩下那些没有妖化的百姓们从一开始就往山下逃跑,同样有部分选择和这些妖怪硬碰硬。 不过这边的情况与道观那儿迥然不同,此地妖化的人很多,他们几个人联合起来能够对付一个妖怪,却又很快被其它赶来的妖怪围住。 “爹,娘,不要吃孩儿,不要吃……” “娘子,娘子!” “这天杀的世道啊,我们着了大虫的道。” “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 …… 南山上情形极其惨烈,无论此次结果如何,势必会记载在桃源县的县志中。 屈思思与徐长青这时才一前一后赶到。 要问屈思思为什么这么慢?其实以她的法力根本支撑不了长时间的飞行。 道观那里飞走只是故意气恼徐长青不识抬举,没飞出多远,就停下来。 至于徐长青,骑着老马一路风驰电掣,迅速来到山上,几乎没有消耗自己的体力。 要想马儿跑,马儿就得要吃草。 从王村那边回来后,徐长青给老马的每顿饲料中掺杂了蛇妖的血,时间一久,老马焕发第二春,可谓是龙精虎猛。 徐长青看到了妖群中大杀四方的朱夫子,不由得喊道:“夫子莫急,贫道来也。” 听到此话,处于上头暴走中的朱夫子总算清醒了一些。 “好!” 徐长青漫天符篆洒出,这些对妖魔有很强克制之力的符纸堆积,形成了不小的杀伤。 老城隍带着剩下阴差出手救人困妖。 屈思思则是最后出手的一位,她瞧见山顶处自家师兄的气息不定,内心浮现出不祥的预感,咬咬银牙,从腰间取出一根玉笛。 站在某棵树上,吹了起来。 “呜呜呜~” 笛声声音婉转悠长,仿佛能抚慰人的心灵,面前范围内的所有妖怪在听到声音后,行动比之前要稍微慢了点。 随着笛声继续响起,他们的速度越来越迟缓,开始有不少的妖怪被笛声所吸引过来。 缓缓前进。 “好机会!” 在地上战斗的几位高手立刻转变攻势,收割战场,大约盏茶功夫,最后一位妖怪被打倒。 他们几个都有些力竭,大口喘着粗气,此地的情形却不容他们懈怠。 “朱夫子,夫人如何了?”徐长青走过去,发现朱夫子正坐于地上,抱着一个昏迷的妖怪痛哭。 朱夫子抬头问徐长青,“徐道长,你可否有办法让我家夫人恢复原样?” “这……哎,贫道暂时没有。不过若是能够除掉这寺庙中的树妖,我们未必没有办法救人。”徐长青叹了口气,回答。 眨眼间,他发现眼前的老人似乎苍老了几岁,鬓角上已经完全被染白,脸上的皱纹更多。 充斥着一股灰暗之气。 难道说…… 徐长青心中闪过丝不祥的预感。 宋知县等人走过来,没有过多嘘寒问暖,道:“当务之急,我们必须齐心协力去对付寺庙中真正的大妖,不知屈仙子有何高见?” 屈思思哪知道该怎么办?此前在宗门里白的跟纸一样,好不容易跟师尊软磨硬泡才被准许下山。 如今听到宋知县询问她,她也没有头绪,只好顺着宋知县的意思往下说: “行叭,我们先试着从外面往寺庙里攻击,助我师兄脱困后再说。” “好。还有徐道长,本官属实没想到你能前来相助,只要能助本官除了这兰月寺的大妖,本官承诺,明年推荐进入省城书院的名额归你所有。”宋知县扭头看向徐长青。 徐长青没有回答。 倒是一旁的朱夫子抬头,“名额?徐长青,老夫不是说了明年的名额留给你吗?雪笠可以再等一年的。你为何要卑躬……” 宋知县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是你这头犟驴不懂得变通。名额的事情暂且不说。刚刚燃烧你文运时你倒是快意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们桃源县以后谁来当教书先生?桃源县的文庙还要多久才能建起?” 朱夫子脸上勉强笑了笑,“放心,老夫还没那么早死,老夫相信雪笠一定能挑起大梁。” 徐长青目光疑惑:“燃烧文运是怎么回事?” “你不必知道。”朱夫子翻了个白眼。 “拥有文运,秀才才能具有超乎寻常的能力,燃烧文运,意味着他放弃自己的能力,意味着放弃增加的那几年寿元。”宋知县扼腕叹息,讲清楚事情缘由。 朱夫子气极,他都说了不要让徐长青知晓,宋知县却告诉道士,这不是存心气他?可正当他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只能放弃起来。 徐长青无语了。 朱夫子的脾性还是半点都没改,一上来就要搏命,事情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知县大人,我们去山顶。”徐长青对宋知县使了个眼色,同时又对着身旁的屈思思和老城隍点点头。 只有他们几位上山。 阴差以及县尉等人都留在这里看守妖化之人,将朱夫子也抛在了这。 原本朱夫子好歹还算有几分实力,可现如今真要上山顶的话,那纯粹是找死! …… 到山顶的这几步路。 徐长青心中并不平静。 “大人,不知有无办法弥补文运?” “这个嘛,有倒是有,只需要朝廷中的任何一位大儒出手,朱夫子就能恢复。可是我们哪里邀请的动大儒出手?”宋知县摇头。 秀才在众人当中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至于大儒,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屈思思出声道:“我这儿倒是有些丹药具有延年益寿之效,只是他身子可能承受不住药力,看看能不能稀释药力。” “善,多谢屈姑娘了。” 徐长青说完这话,便闭口不言,心情难受。 他对朱夫子的印象很好,将其视为知己,还想着以后能够与夫子煮酒论江山…… 转眼间,几人来到了山顶的兰月寺旁,看着眼前的寺庙已经完全被树枝覆盖,借此庙为根,直上云霄。 徐长青摒除内心的烦躁,开始考虑如何对付树妖。 “又多了几位来增添养料的小鬼,哈哈,今天本尊只要吞噬了你们,就能破开紫府大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天边来声 大妖声音在几人中间响起,然而徐长青他们对此早有防备。 纷纷施展自己的手段朝寺院墙壁攻击过去。 屈思思朝嘴里扔了几颗丹药,拿出玉笛,悠扬的声音吹出,面前爬满墙壁的树枝全部退避。 老城隍张口喷出阴火,就跟变戏法似的,幽蓝色的火焰在墙壁上蔓延而上。 宋知县不甘示弱,他没有笔,但却用手指在空中写出一个“火”字,且在短短时间内用手指再次临摹数十遍,直至“火”字越来越明显。 “火”字拍到墙壁上,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树枝上开始窜出火苗。 不得不说,这一明一暗两位桃源镇的大人心底想到一块去了,都认为对树妖应该用火。 徐长青没有火,所积累的符篆也都扔了个七七八八,可桃木剑配上口中咒术,依然起到退敌作用。 「五雷三千将,雷霆八万兵,大火烧世界,邪鬼化灰尘,如有法力大,扫尽千邪万鬼精,玉皇赐我天下名,赐我铜甲铁甲斩妖精,若有强人不服者,弟子观请五百蛮雷火烧身,恐有前师与弟子刁幻者,押到万丈金井去藏身,若与弟子争刁,幻想脱身万不能,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除此之外,徐长青也在试探用毒的效果,将用蛇胆泡制的毒酒洒出。 眼前一部分树枝被腐蚀消失。 可是效果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强,这座妖寺的一面墙壁就非常大了,仅凭他手中的那点毒酒,杯水车薪。 索性,专心用桃木剑去对付树枝。 几人联合起来出手,很快起了效果,而且刚一开始就将墙壁上缠绕着的树枝烧光。 火苗窜起的同时有越燃越大的趋势,火克木,几人都深谙五行相克的道理。 “区区一些星火,也敢灼烧本尊身躯,给我断!” 树枝从半腰处截断,任由火焰将剩下的那些烧干净,几人相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纷纷跳到墙壁上,进入寺庙内。 “师兄,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吱一声!”屈思思喊道,声音极其清脆。 此时此刻,寺院内到处生长着树枝,四面望去根本看不到寺院内的建筑,几人亦步亦趋,缓缓向前行进,提防四周的树木随时攻击。 “师妹,你过来干什么?出去!” 有个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屈思思等人眼睛一亮。 “这边。” 他们不断破开树木,树枝不停地合拢,只是没过多久杨开的声音又在另一个地方传出。 屈思思连忙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徐长青动了动嘴唇,话还没说出口,眼看着前方的树枝就要合拢,他无奈跟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们几人的神色纷纷沉了下来。 这只树妖绝对是在戏耍他们,短短时间内,他们在寺院里都快绕晕了,渐渐分辨不清方位。 正要打算破开一条路过去的时候,许多僧人忽然从这些树枝中钻出,团团围住众人,他们的眼眸睁开,模样顿时妖化。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中,铺天盖地的树枝席卷而来。情势危急,到了这般地步,他们四位哪还顾得上眼前这些僧人性命? 火光闪耀,伴着笛声悠扬,又有一桃木剑挥出,面前的这些妖僧们全都成了灰烬。 “真冷血啊,面对你们的同族竟然能下得去手!本尊还以为你们和被困在阵法里的那个紫府境一样呢?” 几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太好看,他们刚刚是保命之举,但确实是消灭了那些僧人的躯体。 “我师兄呢,你把我师兄藏哪去了?” “你师兄?呵呵,你师兄就在你们身边啊,可惜你们永远都看不到了。 哈哈哈哈,今日一过,本尊足以恢复大半元气,届时天下都可去得。” 笑声越来越猖狂,声音越来越大,四周的僧人不停出现,包围圈逐渐缩小。 宋知县和老城隍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 屈思思虽然不太担心,却也意识到事情近乎绝境。 “不对!” 徐长青忽然开口,其他三人看向他。 “这些僧人既然都已经被树妖所占据,那么树枝可以变成僧人的样貌,僧人的样貌亦可化为树枝,只要此妖还在,那些僧人的身躯还能再继续凝聚出来。” 徐长青快速解释,宋知县和老城隍有些疑惑,不知其意。 “你是说……”屈思思问。 “没错!” 徐长青点头。 屈思思顿时会意,蕴含着法力的声音传出。 “师兄不必留手,他们都是假的,还能再凝聚出来!” 话音刚落,附近的树枝迅速收紧,与此同时,他们能感受到在某处地方传来强大的法力波动,许多树枝同时颤动。 “轰轰轰!” 轰鸣声不绝于耳,屈思思惊喜道:“是师兄,是师兄的破剑式!” 身边的树枝全都朝某地靠拢过去,四人所处的位置形成一片真空。 轰! 又是一声炸响。 听到动静,几人仰望头顶,天上正在下树枝雨,只见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极其狼……狂放,手中剑光闪烁。 在徐长青等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哗啦啦! 树枝如雨而下,那道身影也紧跟着落下,来到四人面前。 看杨开的样子,着实很狼狈,披头散发,衣服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的内甲。 “师妹你先带他们离开,师兄我要动用底牌了!”杨开只是提醒了一句,就迅速回身,脸上充斥着煞气。 这还是他首次面对同境界的大妖受挫,被对方耍得团团转,至今还未寻到对方的本体。 说出去,肯定会遭到同辈高手的耻笑。 “杀剑式!” 杨开起身,浮向半空,手中是一把青色的开了锋的剑,指着下方。 通过这段时间与树妖纠缠,他十分确信,这只树妖的本体应该就在兰月寺的地底下。 若是能够劈开地底…… 手中剑汇聚着强烈的剑意,渐渐就要把持不住。 “他这是要干什么?”宋知县喃喃道。 老城隍以及屈思思都不清楚。 徐长青凝声道:“他要劈开兰月寺,你师兄看出树妖的本体是兰月寺了!” 但他刚说完,空中忽然远远传来一道和善声音: “杨贤侄停手,此妖交给老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风无垠 一位老人的声音传来,在天地间形成回音。 众人看去,只见天边一小块黑影迅速而至,来到众人头顶,黑影变大。 众人才发觉那一小块黑影其实是一张宣纸,在那张宣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宣纸落下,在这宣纸上坐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老人身穿书生长袍,颇有股文雅之气。 老人淡笑着起身,停在半空中的杨开收手,落到众人面前。 屈思思和杨开二人同时行礼道:“晚辈见过风前辈。” “诶,别这么见外,老朽与你们二人的师尊交情不浅,称我为风伯伯就行。”老人摸着胡须笑道,目光暼向宋知县等人。 看到宋知县的模样后,老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快,到祁城隍那里,他的面色才有所缓和。 “二位大人,这位是洛城白鹭书院的院长风无垠风前辈。”屈思思眼见情况不对,连忙对着宋知县他们挤眉弄眼。 “属下(贫道)拜见风大人。” 徐长青对这位老人只是有些好奇,但身旁的两位桃源镇大人却纷纷露出激动敬畏之色。 徐长青不清楚风无垠的身份地位,可他们二人心里非常清楚。 放眼整个晋国天下,这位风大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无他。 只因他被誉为晋国百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到大儒之境的大学士,与一省府总督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方面要地位更高。 至于晋国的大儒,刻在史册中的大儒不过两手之数,现存明面上的大儒更是只有两位。 由此风无垠的地位可见一斑。 两位大人诚惶诚恐,风无垠只是淡淡点点头,便回头对杨开道:“杨贤侄,藏匿在地底下的树妖此前乃是妖王,两百年前老朽等几位前辈还以为已经将其诛杀。 未曾料到它竟然没死,扎根此处,蛰伏至今才露面。” 听到风无垠所说,杨开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既然是妖王,那他心中就平衡许多。 要不然被一只刚进入紫府境的小妖耍的团团转,说出去丢死个人。 “那风伯伯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劈开此地?”杨开问。 风无垠笑着摇摇头说:“没用的,此妖的保命手段极强,你刚才的攻击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可能会真正伤到无辜人。” 眼前老人气定神闲,全然没有在意四周的树妖,很显然对于对付树妖有充足把握。 杨开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抱拳道:“多谢风伯伯提点,杨开受教了。” 风无垠轻轻颔首,突然间,他的神色蓦然一沉,冷声道: “怎么?需要老朽亲自将你揪出来吗?” 说完,并未有人回应。 风无垠轻笑一声道:“以你现在这个级别的分身术,想瞒过老夫的眼睛逃命,真的是痴人说梦!听老朽一言: 寒蛩喧败草,饥鼠啮枯藤。 万蚁噬椿心,千秋送死人!” 话音刚落,整座南山天地发生剧变,首先是周遭的气温骤然一冷,紧接着地上多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小虫,老鼠等小动物也是倾巢而出,隐隐的整个南山起了迷雾。 徐长青他们三个面色狂变,风无垠笑着安慰道:“几位不用担心,这些虫子不会攻击你们,静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果不其然,漫山遍野的虫子看得宋知县他们几个内心发怵,但是这些虫子们并没有理睬他们,径直朝着兰月寺的房间院墙而去。 甚至就连脚下的青石地板也不放过。 咔咔咔咔咔。 啃食木头的声音,以及虫子在脚边划过的沙沙声。 对于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绝对是种折磨。 屈思思和杨开两位仙宗的弟子露出好奇,与他们同样好奇的还有徐长青。 风无垠很强,而且给徐长青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先是能够飘在空中的宣纸,他刚刚看了看宣纸上的小字,极其工整,有点像字帖。 其次是刚刚老人的那首诗。 文人口诛笔伐,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虽然在此之前他听到了很多传言,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一首诗,足以让附近天色风云变幻,大地上的蚁虫倾巢出动,形成末日般的景象。 一言之威,恐怖如斯。 之前的徐长青只打算将儒修作为自己的辅修,现在看来,这条路似乎并不比修仙差。 咳咳。 当然了,徐长青可不会做出改换门庭的举动,老道人与他而言有恩,且为他铺好了一条仙路,长生大道就在眼前,怎能轻言放弃? 徐长青谨守心神,开始注视着兰月寺的变化。 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周遭的那些房屋墙壁,佛像,包括石头全都化为一颗颗细小的颗粒,被这些虫子们老鼠们瓜分干净。 众人亲眼见证一座寺庙消失,山上光秃秃一片,连草皮都没有多少。 屈思思十分崇拜地对杨开道:“师兄,你真棒,居然能看出兰月寺是树妖的本体,回宗门后师妹给你下面吃!” “啊?哦,哈哈……”杨开听到这话,先是有些发懵,他本以为树妖本体在地底下,不过师妹既然误会了,那他也就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倒是一旁的徐道士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面露诡谲之色,在这两位之间瞅来瞅去。 内心暗道这个世界好开放。 殊不知徐长青误会了,屈思思真只是单纯想为师兄下碗面而已。 …… “老朽也没料到,此妖居然藏匿在寺庙的墙壁里,并在这两百的时间里暗自恢复元气,按照寺庙的样子去生长。要是再过些时日的话,怕是真要被这树妖成了气候。”风无垠难得多说了一些。 “本尊如果能逃脱,将来一定会让整个晋国都化作本尊的养料!啊啊啊……” 兰月寺彻底消失,树妖从地底发出声音,紧跟着惨叫起来,充满怨毒的咒骂声传出。 风无垠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落下来后就只是吟了一首诗,跟几个后辈谈谈心,谈笑间折磨着一位昔日的妖王。 由于声音太过惨烈,许是咒骂的极为难听,老人自动屏蔽了音障。 导致此地风平浪静。 不多时,一条根须从地底破土而出,掀起漫天泥土,咻的一声,乖乖回到老人手里。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当初你才不过刚入翰林之境,两百年来发生了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树妖已经是瓮中之鳖,连带着声音都很惊恐。 风无垠笑而不答,将手中的根须封印。 “风风大人,小神斗胆问一句,那些妖化的僧人和百姓有没有救?还有被这些妖怪所吃了的人能否起死回生?”老城隍诚惶诚恐地问。 一旁的宋知县心里暗骂一句,连忙点头,“对对,大人您刚刚不是说了出手伤不到无辜之人。” 其他人也都看向白鹭书院的院长。 风无垠轻笑一声,“这个好办。” 将手中根须一挥,高高扬起的同时,口中默念。 这次众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突然。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地上卷起大量的木屑,化作一个个小型的龙卷风,逐渐在众人面前化为一位位人类样貌。 有僧人,有百姓,他们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眸,神情平静。 众人一时间看呆了眼,脸上浮现出无法置信的神色。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一幕实在太过离谱,生死人肉白骨在这种手段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挥手间就为众人重塑身躯。 风无垠道:“还愣着干什么?将他们的残魂归位啊!” “啊,哦哦。” 老城隍长这么大还是首次看到这种场面,震惊了很久,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招呼远处的阴差将百姓魂魄带来。 不多时,这些百姓僧人们纷纷醒来,他们的眼里露出茫然,一个个都在奇怪自己为什么在山上?至于那些僧人们更加震惊,醒来后寺庙竟然不见了。 而此时的几人都朝往山下走去,徐长青主动请求风无垠为朱夫子治病。 可是,纵然此刻的朱夫子因夫人恢复满脸笑意,他的身体却依旧不容乐观。 风无垠将几人拉到远处说: “朱夫子燃烧他最后的一点文运,已是日薄西山,将行朽木,老朽也没有办法为他延续文运。” 徐长青仍然不死心地问:“院长大人刚刚为何可以复活那些百姓?” “百姓们的身体本就化为了树妖的养料,树妖的养料也可变成他们躯壳,老夫只是让这些养料回归本来的样貌而已。 可朱夫子显然不是养料,又耗费尽自己体内的文运,最多可以凭借一些仙药多活点时日。 朱夫子的气节,老朽很钦佩,但老朽无法过多干预。” 风无垠说出此话,脸上满是无奈。 徐长青脸上神情未变,依然开口称谢,心底却显得有些失望。 几人朝山下走了一段距离,风无垠忽然凌虚飞度,踏入空中,对着桃源县吐出一个“忘”字。 “两位问心宗的小友,老朽在书院等你们。” 滚滚声音逝去,天地间似有惊雷响起,片刻后,风无垠身形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头子,这是哪里?你们是谁?老头子,你咋头发全白了呢?” 老人刚走,朱夫子身边的夫人茫然失措。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安排 整个桃源镇的百姓恐怕都想不到,短短半个月时间,居然发生如此离奇的事情。 在山上苏醒的百姓丢失了记忆,当他们回到家中后,桃源镇上其他百姓关于此次树妖事件的记忆也逐渐淡化。 除了寥寥几人,其余人只当是一场模糊不清的梦,大梦方醒时,生活逐步步入正轨。 …… “两位大人,树妖已除,我们二人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杨开道。 此趟桃源镇之行,虽然没能除掉妖怪,但是收获了许多。 就算树妖昔日是妖王,就算对方生命力极其顽强,总归才刚刚踏入紫府境。 而他作为一个已经斩杀了十几只同等级境界大妖的高手,居然被对方困住,差点没能逃脱。 这种挫败感给了他当头一棒,将他彻底打清醒了,戒骄戒躁,永远不要小觑自己的对手,否则的话,下次他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踏上修仙之路后并非意味着一路逍遥自在,浪迹红尘,因为危险无处不在,万一一不留神哪天就陨落了。 杨开的心里有种紧迫感。 宋知县眼看着两仙要离开,急忙出言挽留道:“杨仙人,屈仙子,二位不是说了不急吗?现在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在桃源镇上休息一晚,正好可以缓解除妖带来的疲惫。” 杨开摇摇头,“不了,我们二位就不打扰宋大人了。” 屈思思在一旁揪着杨开的胳膊,撒娇道:“师兄啊,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嘛,反正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洛城那儿也没啥好转的。” “额……行,行吧,听师妹的。”杨开神色大汗,自己胳膊上的一块肉都快要被拧掉了,要是他不同意,今天绝对会死人的,绝对! “这还差不多!”屈思思撅起嘴。 “咳咳,两位如果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来城隍府坐坐,我这庙不大,但招待一定能让两位满意。”老城隍出声道。 他望着宋知县上扬的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柠檬的清香,的确,他们城隍庙里没啥好东西,连最基本的蔬菜瓜果都没有,有的只有骷髅骨头,总不能将黄泉水拿出来招待人家吧。 这就是身为县令的优势了。 “二位还请等一下。”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道士突然开口。 “徐道长,有什么事吗?”杨开问,通过师妹的传音,他已然对徐长青有了大致的了解。 杨开沉吟片刻,随后从自己的袖间拿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升仙令?” 面前的两人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徐长青许久,杨开问道:“阁下是从哪得到的升仙令?” 徐长青回答说:“它的来历请恕贫道不方便透露,听说拥有此令牌可以在问心宗测试修仙资质,不知是否为真?” “嗯,确有此事,道长想入我问心宗吗?” 徐长青笑而不语,落在两人的眼中,被二人误会是这个意思。 “升仙令几乎可以等同于半只脚踏入了问心宗,不过当年有一批升仙令流传入民间,说罕见其实并不罕见。 徐道长既然拿了升仙令,那便说明与我问心宗有缘,这次正好问心宗广收徒弟,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启程,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徐长青笑眯眯的点头,“贫道正有此意,不过这令牌并非只有贫道有,贫道师妹同样拥有令牌,她就在道观里。” 杨开愣了愣,这升仙令难道是烂大街的货色?怎么一家子还有两块令牌? “哈哈,也好,明日叫你师妹一起过来,对了,宋知县,听说你们桃源镇的桃源包子很不错。”杨开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当然,那味道可是杠杠的,待会儿小的一定会尽地主之宜,让两位仙人好好品尝一哈。”宋知县笑道。 徐长青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多说,对着两人拱拱手,先行告辞。 一场由树妖自编自演的大戏终于收场,最后的落幕却十分荒唐可笑,在绝对碾压的战力下,很多人眼中的大妖连只蝼蚁都不如,轻易地被捏起,碾碎。 骑着马路过小镇,徐长青感慨万千,朱夫子这时估计已经回到了家。他的记忆没有消失,这次付出的代价是很惨重的。 在众人看来很傻。 于老人的眼中却很值得。 因为身边有自己一辈子厮守之人,他生怕自己要是迟了点,夫人就彻底变成妖怪。 风无垠没有来到此地之前,众人对于兰月寺的大妖可没有十足的把握去对付。 紧接着徐长青又想到了自己刚刚的说辞。 话说与这一模一样的升仙令,徐长青手上还有四个。 这都是从青莲宗五个人身上搜到的令牌,起先徐长青还以为这是他们在青莲宗的身份令牌啥的。 后面听姜禾解释,徐长青才发现这些令牌比他想象的要珍贵的多。 姜禾藏着一个秘密,直到被逼无奈时,她才全盘托出。 原来啊,他们此行的任务共有两个,其中一个任务是找到刘象的踪迹,顺便在刘象的身上套出神功。 其二,他们五个人每人得到了一块令牌,在完成第一个任务后,趁着问心宗最近在收徒弟的功夫,混入问心宗里,并且告知他们在进入问心宗后,将会有人在里面和他们接头…… 听到这里的时候,徐长青都惊呆了,青莲宗作为民间江湖中的一个门派,居然在仙家宗门内留了暗子。 而且他们的算盘都打到了仙门内,不得不说,令徐长青十分佩服。 要问那么多升仙令是从哪来的?徐长青猜测,应该是青莲宗暗子干的好事。 徐长青知道这个秘密后,从来没有想过去掺合到他们的事情中,也并不想加入问心宗。 他只是想借用问心宗测试修仙的法宝,去看看自己的天赋是不是真的像老道人所说的那样差? 这个机会他可不想错过,即便没有升仙令,听到消息,他也会考虑去凑凑热闹。 不多时,他来到了山上道观处,原本道观门前绑着的二十几只妖怪,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想必他们恢复人类模样后,肯定会对自己被绑在山上而感到惊恐,且极有可能会怀疑到徐长青头上。 妖怪走了,那些阴差也就没了停留的必要。 只有在道观门前,站着一位相貌清秀的女子,她脸上充满了幽怨,如同一位怨妇看着徐长青。 正是姜禾。 姜禾居然没走。 徐长青还以为她跑了呢。 这样一来,倒也省了很多麻烦,道士望着眼前自己所谓的“师妹”,道: “姜女侠果然守信,既然如此,那贫道也送女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姜禾后退两步,神色非常警惕地问道。 徐长青抛出一块令牌。 “这是一块升仙令,明日清晨我们会跟着两位问心宗弟子去洛城测试资质,届时你就当做我的师妹,我助你进宗门,如何?” “真的?”那张清秀而淡漠的脸上充满了不相信。 徐长青点点头,“自然是真的,贫道已经答应你了放你走,你大可离开,贫道也决不阻拦。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就这样一个人回去,你们青莲宗会如何对你?” 面前女子脸色阴晴不定。 任务没完成不说,五人中死了四个人,而敕勒术只修炼到第三层的姜禾却完好无损活着回来,身上肯定具有秘密。 以她对青莲宗的了解,她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想到这,她瞬间明白了徐长青的心思,拿着这块令牌进问心宗,不仅可以保命,还能借助修仙提高砝码。 当她拥有足够强的实力后,青莲宗怕是连此事提都不敢提。 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抚养她长大的柳娘…… “等等,你为什么会那么好心?”姜禾忽然开口问徐长青。 徐长青托起自己的下巴,想着该怎么回答。 “难道你……你馋我身子?你想让我当你女人?”姜禾下意识的抱住自己,不断朝道观里面后退。 徐长青瞬时无语。 “贫道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需要你将敕勒术剩下的半部功法给贫道。至于如何弄到下半部功法,相信你应该比我懂。” 徐长青其实很想指着道观中藏的最深那间屋子说,那儿其实有个媚骨天成的狐狸精,样貌倾国倾城。 听到眼前的道士解释,姜禾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可想了半天又想不明白,只能放弃,姜禾去门口随便找了棵树踢。 徐长青喂了马,回到屋子开始准备收拾,这趟出门可能没个三五天下不来。 因此他必须保证道观的安全,换言之,就是保证苏绥绥的安全。 之前青莲宗的人暗算,还有在道观门口百姓骚.乱都没有影响到苏绥绥,徐长青猜出声音应该影响不大,但怕就怕有人闯入。 眼下那几人死亡之事还没有败露,青莲宗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来,可总得做好防护啊。 首先得在周围设置点陷阱,像符篆,雄黄,毒药之类, 可就在这时,徐长青忽然脑袋刺痛,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洛城 “哈哈哈哈,风无垠,没料到吧,本尊上次逃得性命后,其实早已经将树种分成两份。这一份就是留给你的大礼。”一个猖狂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徐长青脑海中的意念问道:“是你,树妖,你居然没死?” “本尊活的好好的,岂会那么容易死?倒是你,你这小鬼马上就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阴森笑声传出,眨眼间没入到徐长青的魂魄意志里。 虽然嘴上说着让徐长青去见阎王,可实际上却打算不留活口,连道士的魂魄也不放过。 他如今要做的事非常毒辣,世间修仙之人将其称之为夺舍。 夺舍是强制性的占据一个人的身躯,去夺取对方的记忆、身体的控制权,修为越高夺舍的几率越高。 之所以选择寄存在徐长青的身上,是因为当时现场就只有徐长青是凡人,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夺舍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当徐长青回到道观的时候,它才彻底发难。 树妖的意志非常强大,眨眼间就包裹住徐长青的意识,想要在一瞬间将其湮灭。 然而就在这时,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凡人的意识虽然弱小,可树妖的意志完全无法侵入丝毫,哪怕施展了某种针对魂魄的妖法,也是无济于事。 树妖愣住了。 不会吧,不会吧,它不会弱到连一个普通凡人的意识都夺舍不了吧? 自己保留的树种虽然没有肉身实力,但树种里保存了很多记忆,储存许多神魂力量。 怎么连个区区凡人都拿不下? 正当树妖疑惑的时候,突然间,在它所包裹的那团意识当中,传出了三个字。 “清心咒!” 听到这三个字的一刹那,树妖树种意识停顿片刻。 下一刻。 树妖的意识在徐长青脑海里层层崩塌,那些意志当中所蕴藏的力量记忆,全都涌入徐长青的脑海里。 夺舍不成,反被夺舍。 树妖此刻是彻底消失在世上,如果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对不会选择徐长青。 可惜世上无后悔药! 徐长青的意识始终是个坑,当初苏绥绥借助徐长青的梦境潜入他意识中,仍然被老道人的“清心咒”设下束缚,绑在了徐长青身边。 不过这次树妖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转眼间,徐长青脑海中的意志壮大了一圈,并且还有不断扩散的趋势。 时间缓缓流逝。 大约过去了五个时辰。 徐长青马上起身,他摸着自己的头,只觉得脑袋非常沉重。 一方面是脑袋发胀疼,另一方面则是脑子很清晰,分析什么事物都能轻易的想到关键点,脑子转得飞快。 摊开手,手掌心有一颗种子,颜色发黑,其上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想必这就是那颗藏在他身上的树种了,意识到此物的不凡,徐长青将其郑重收好。 甩甩脑袋,等了好长时间,徐长青才能完全控制手脚。 刚刚一直都是行动跟不上自己的大脑,这是夺舍成功出现短暂的后遗症。 当然,有老道人护住他的心神,消化树妖的树种并不会留下副作用,相反裨益很多。 再看天色时,时辰已经到了清晨,徐长青无奈在苏绥绥门口留下一句话,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 关上道观的门,骑着老马,带着已经准备就绪的姜禾,快速下山。 深秋,桃源县桃花落尽,万物萧萧,山上的气温很低,路上树木花草都打了霜。 天很冷。 徐长青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衣襟,天亮时终于来到了城主府。 宋知县舔着脸将两位仙人送到门外,徐长青看得出来,他脸上并不是很高兴。 “徐道长,这位姑娘是……”杨开问。 “哦,这位是贫道的师妹,名为姜禾。”徐长青给身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姜禾立刻拱手说:“见过两位仙人。” “不必如此客气,以后说不定会拜在同一位师尊门下,称我为师兄即可。” 杨开多说了两句。 一旁的屈思思立刻不高兴了,嘴里嘟囔着说:“师兄,我们怎么还不走?没看鸡都打鸣了。” “好好好,这就走。” 正说着,杨开又递给徐长青一道符篆,道: “徐道长,这乃是一道神行符,把它贴在你的马上,我们赶路时候速度会快许多。” 徐长青接过符篆,面露好奇之色,这符篆和他所学的有所不同。 虽然符纸材质一样,可是无论是画法还是符篆上所蕴藏的法力波动,都和他所见到的大相径庭。 在符篆上还写着两个晋国的大字:神行。 好东西,只是徐长青不好意思开口去多要一张。 几个人收拾收拾启程,不得不说,这张神行符的效果是真的好用,区区半天时间,老马三百里加急,很快赶到了洛城。 洛城和徐长青以前所看到的城池并没有什么不同。 徐长青等人来到这里,杨开叮嘱了一些事情,就和屈思思离开了。 他们二人拥有升仙令不假,杨开作为问心宗弟子肯定会帮助他们,但是也不会过多的深交。 说来道去,徐长青和姜禾在他们眼中只是普通凡人。 除非他们具有资质,若是没有资质,问心宗也不会收他们。 测试资质的地方在省城的一处比武场里,那里本来是江湖中人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如今被省府征用,作为测试资质的场所。 诺大的洛城及周边地方,都由杨开和他师妹二人负责。 测试初步定于后天早晨,洛城的街道上纷纷扰扰,左邻右舍大都在谈这件事。 仙。 对他们而言似乎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话题。 想想也是。 读书出人头地,拥有大能者不在少数,总不能他们干啥事都得瞒着百姓。 同理,仙人也是如此,世界上的高手多了去了,仙人没必要遮遮掩掩,他们手段未必高不到哪去。 可这次招收弟子的举动无疑为那些无心读书的年轻人带来了曙光。 潜意识里,他们认为仙人长生不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觉得修仙后自家人也会蒙福。 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 消息发酵了短短几天时间,就有不少外地人来到洛城。 导致省城内家家客栈爆满。 徐长青和姜禾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客栈,客栈里房间只剩下一间。 于是只能委屈徐长青和姜禾挤在同间房里。 徐长青要修炼敕勒术,一夜沉浸在敕勒术的玄妙中,而姜禾则是担心徐长青对她欲行不轨之事。 穿着衣服一夜没合眼,靠在墙上,非常警惕。 等白天道士走后,她才小心翼翼小憩一会。 徐长青去了趟药铺,买了很多延年益寿大补的药材,又找了省城里的名医,最后才回到客栈。 一天下来,兜里的银两花了个七七八八,有用的良方却没得到多少。 只得熄了心中的心思。 转身投入到敕勒术的修炼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测仙资 当然了,在修炼敕勒术的同时,神功也没有落下。 敕勒术精进很快。 两天修炼就已经摸到了第一层的门槛,马上可以拥有“灵”力,徐长青问了问姜禾,姜禾说她自己花了一个月时间才达到第一层。 徐长青猜测,他修炼如此之快的原因很可能与树妖树种有关。 吸收了树妖的意志,这两天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很多藏在记忆里的诗词佳句逐渐清晰起来,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这天早晨,徐长青和姜禾两人前往省城内的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其中搭建了许多擂台。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场面极其宏大。 盛况堪比过年。 很多人其实也就是来凑个热闹,问心宗的仙人要找的不可能是中老年人,即便这些人身上可能具备仙根。 用徐长青能理解的话来说:年轻人潜力大,成长空间大,有充足的时间去与天争命,年龄大的首先得将自己的身体机能调到最佳状态,这样一来,无疑会浪费许多时间和资源。 擂台上空无一人,杨开二人还没来。 附近一大片地方,很多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仙人来了!你们快看天上!” 突然,人群当中有人大叫。 只见在天上熟悉的字帖出现,在那张字帖上站着三个人,正是白鹭书院的院长风无垠和杨开师兄妹三人。 他们在空中急速下降,人群中发出惊呼声时,却见三人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擂台上。 “此次测试仙根经由白鹭书院院长风前辈准许,在下乃问心宗弟子杨开,我宣布测试现在开始。”杨开最先开口。 一旁的屈思思紧跟着传来甜美的声音,“凡年满二十五岁者不要,年龄低于十岁者不要,邪魔歪道不要,心术不正者不收。规矩就这些,诸位请上台。” 说完,两人看向擂台四周,风无垠则是笑眯眯地退到后面,脚下的那张字帖变成了椅子,供老者落座。 擂台外排队的人有许多,第一个年轻人首先上去。 徐长青静静看着台上,他要看看这两位问心宗弟子是通过什么方法测试仙根的? 他本来想的是直接在桃源镇里一测,心里有个数就行。 可听杨开说,测试资质必须要来到洛城。 难不成在洛城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可以测试资质? 不过很快,徐长青就明白了。 杨开没有如徐长青想象中拿出一颗球或者是取出一根柱子之类,而是将他青色的剑取出,高高举起。 下一幕,天空上忽然晴空霹雳,一道雷霆劈下。 这般景象令徐长青想起洛基的雷神锤。 众人显然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只是接下来的景象令他们大开眼界。 杨开用手中的剑在擂台上画了一道光门,边缘由雷霆组成,中间却是一片光芒。 之前那第一个上来的年轻人眼里露出几分胆怯。 杨开道:“放心,光门不会伤害你的,从这边走过去就行。” 年轻人迟疑了片刻,鼓足勇气走过去,踏入门内。 从光门的另一端走出。 年轻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 杨开淡笑着说:“下一位!” 年轻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资质,沮丧着从擂台另一端离去。 整个测试过程仅仅只有十几息,看样子如果速度够快,今天一天就可以测试完。 之后的十几个人都没有资质,直到一位年轻女子上台,那道光门才出现了变化。 在她经过那道门的时候,光门颜色眨眼变成了金色,那名女子脸色狂喜。 听身边人窃窃私语说,此女乃是铁骑府将军的长女,生来好射箭,喜欢打拳,虽是女儿身,可已经有很多青年武人败在她的拳法下。 “爱打拳……”徐长青望向那名女子。此时此刻,杨开对她点点头,嘴唇蠕动几下,那名女子走到擂台边等待。 接下来又是半个时辰流逝,数百位年轻人经过光门,连颜色都没有变化。 擂台上两位仙家弟子的神情倒还算平静,只是在等待测试的众多年轻人们脸上不大好看。 半个多时辰,只有一个具有修仙资质,这个比例未免也太低了吧,原本对此信心十足的年轻人们纷纷不那么自信了。 队伍到徐长青这儿估计还得要两三个时辰,道士顺手在旁边商贩那儿买了几块炸油糕,垫垫肚子。 他将一块油糕递给姜禾,姜禾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不……不要。” 徐长青脸上的笑容逐渐转冷。 姜禾不敢看对方的面容,急忙接过,转身吃了起来。 注意到对方在转身的瞬间,手还拿银针在油糕里面戳了戳。 徐长青不禁有些无语。 眼前的姜禾和那天晚上那个恶毒狠辣满口咒骂的女子很难联系到一起。 瞧他给姜禾吓得。 徐长青忽然道:“如果你没有修仙资质,贫道自然会帮你解毒,放你离开。若具有资质,贫道希望你能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 记住,此毒只有贫道一人可解,不要妄想找别人。” 听到这话,姜禾手中的油糕突然不香了。 “果然,这个死道士没安好心,趁我不备在我体内下毒,好生无耻。” 姜禾瞪着徐长青,咬牙切齿。 徐长青微微一笑,对此没有在意,至于他所说的毒药,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之所以提这么一嘴,主要是徐长青担心,担心万一姜禾想报复他,如果姜禾变得比他还强,来寻仇,徐长青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因此徐长青用毒药来吓唬姜禾,让她心底有所顾忌。 殊不知,其实如今的姜禾早就放弃与徐长青为敌,被折磨的那几天,她完全没了脾气。 在她看来,徐长青这人很坏,但至少信守诺言,说过放她,就饶她一命。 并且和徐长青走在一起总有种心安的感觉,况且臭道士长得也不赖……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了。 擂台上站着十几个年轻人,这些人心情激动,他们都拥有修仙资质,以后成为人人景仰,光宗耀祖,地位不比那官府的官员低。 在此期间还有一部分年轻人通过光门时,光芒颜色发生变化。 但依旧没能通过。 虽然具有资质,可资质很差,依旧不能拜入问心宗。 这时,擂台下方。 队伍终于排到了徐长青这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叩心关 “去吧!” 徐长青让姜禾先去,姜禾应了声,随后走上擂台。 见到是与他们一同来的人后,杨开朝姜禾笑了笑。 姜禾莫名有些担心,揪住自己的衣襟,快速踏入光门之内。 身子出来时,身后拖着流光溢彩,七彩斑斓的光芒亮起,引起了一众惊呼。 “快看,那个姑娘居然引出这么多颜色。” “七彩光芒,如此绚丽的光芒,她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怎么看上去如此面生?她家里这下子要发达了。” …… 杨开和屈思思看到此幕,也是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眸里泛着异彩看着姜禾。 他们都没有料到,那个道士的师妹居然拥有如此强的天赋,甚至是杨开的天赋都要略逊一筹。 姜禾绝对有做圣女的潜力! 想到这儿,杨开带着善意的笑容道:“姜姑娘修仙资质很高,即便不用升仙令,也完全可以来问心宗。而且能享受到比师兄我还好的待遇。” 姜禾面容有些不大好看,她只知道自己通过了测试,这就意味着体内的毒没法解,她还要为徐长青办事。 痛苦啊。 姜禾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拳道:“将来还要多倚仗师兄师姐照拂才是。”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 杨开难得多说了几句,对待姜禾的态度和场上其他人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就连身后擂台上的风无垠也是面露异色,嘀咕道: “居然还真被他们找到了好苗子,问心宗大有崛起之势啊。” 姜禾的测试结束后,杨开和屈思思的目光停留在徐长青身上,充满了期待,仅是徐长青的“师妹”,就为他们带来了如此大的惊喜。 徐长青缓步踏上台阶,走到擂台前,对着杨开拱拱手,随后则是踏入光门内。 可紧接着,所有的人的神情都是一愣。 擂台上那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消失了? 杨开皱了皱眉,一道法力打在光门上,光芒散出涟漪,可是丝毫未见徐长青的踪影。 屈思思面色凝重,回头望向风无垠。 老者摇头说:“这是你们问心宗的东西,老朽不便插手。” “可人命关天啊,风伯伯。” “放心好了,这个年轻道人命大,死不了的。” 屈思思只得作罢,和自家师兄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穿过光门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可进去不见踪影这还是头一遭。 怎么办?万一徐长青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问心宗之后的收徒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而且也不好对他的师妹交待。 …… 这时,徐长青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踏门而入,门后是另一片世界。 云雾缭绕,清香四溢,一处处台阶由脚下延伸至天上,天上似有琼楼玉宇,隐约在他眼前浮现,宛如天上白玉京。 “这是……” 徐长青有些发懵,自己怎么来到这地方了? “有人吗?这是哪儿?有没有人?” 回声在天地间一阵接着一阵响起,但就是没有人回应。 徐长青想要回头时,却发现脚后没有台阶,有的只是万丈深渊。 看样子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沿着台阶往上走。 两边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既来之,则安之。 心里这般安慰自己,徐长青开始朝着天上白玉京那里走去。 一个台阶, 两个台阶, …… 十个台阶, 十一台阶, …… 很快,徐长青就发现了异常。 他每上一层台阶,心脏都会紧跟着跳动一下,在他面前浮现出一些幻象。 幻象中的内容有前世,也有今生的记忆,一幕幕场景逐渐出现,不过一旦徐长青停下脚步,那些幻象就会顺着消失,颇为奇特。 徐长青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继续往上走。 没过多久,徐长青又惊奇的发现,自己身后走过来的台阶正在消失,而且消失的时间越来越短。 眼看着就要逼近自己。 上! 冥冥中有股意识提醒着他不断向上走,徐长青目光一闪,速度蓦然加快。 “嘟嘟~” 轿车的汽笛声响起,眼前的远光灯刺得他眼睛生疼,徐长青想要记住车牌号,然而轿车仅仅是停顿了下,便轰足油门,瞬间逼近,从他身上碾过,徐长青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被碾碎的声音。 这是他前世临死前所经历的车祸,本已经将这一幕完全忘掉的徐长青犹如在目,惊出了一身冷汗。 脚步加快。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间医院的病房外,徐长青焦急等待着,手术室内妻子的哭喊声,孩子的哭闹声,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来到面前让他签字,女儿刚生出来就具有先天性心脏病。 昂贵的医药费让他眼前一黑。 他想起了大学四年时间,在男女比例1:11.5的院里连场恋爱都没谈过,碌碌无为,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 他回想起高中那年,拼搏汗水泪水,友情以及懵懂的情愫在他心中生根发芽,那是他学生时代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他对前世父母的样子依旧记忆犹新,家里很穷可依然将最好的都留给他。 他想起了儿时的玩伴。 前世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出,在面前像部电影,将那些珍贵的片段从心底挖出来,让他去坦然面对。 因为这始终是他的伤疤,揭开伤疤后,才能看到他前世生活中的满目疮痍以及仅存的那点温馨。 正是这一切的一切,才造就了这一世七岁那年。 一个浑身裹着土的黝黑孩童抱住一位老道人大腿,老道人向前走,孩童跟在后面磨,脚上穿着的草鞋都磨破了。 老道人无奈,提出征得家人同意才行。 爹娘答应的很爽快,家中粮食不足,很可能会有人挺不过那年冬天,与其让孩子饿死,还不如放他出去跟老道人闯闯。 况且家里的孩子很多,送走一个还有许多能养老。 黝黑的男孩不知磨破了多少草鞋,走过了多少个日夜,心中的执念让他跟着老道人彻底走出大山。 可惜山外的世界对他并不是那么友好,跟着老道人经常做乞丐,底层之间的争斗,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吃过树皮,喝过雨水,睡过熊洞。 可以说能经历的磨难都经历了一遍,直接跟着老道人的这一生,走马观花式地看完,内心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老道人总说他不开窍,徐长青明白这个“不开窍”的意思是什么。 从老道人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妖女苏绥绥夜间用女鬼试探,他一开始就存了狠心。 苏绥绥说要为狐女小莲找具身体时,徐长青并没有太大反应,他认为灵魂既然去了地府,借躯壳一用也没啥,反正生死轮回后,就与前世无太大的关联。 王村汉子们抵抗蛇妖时,一拥而上,十分热血,在他看来却显得极其幼稚愚蠢。 还有名额,主动提出用银两去购买明年推荐入书院的名额,自认为遇事不必像朱夫子那样迂腐固执,做事应该圆滑。 以及对付姜禾等人闯入的方式。 他徐长青做错了吗? 没有! 他所做的一切从他的角度来看并无不妥,甚至自认为处理的很好。 可这时再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徐长青忽然有了不同的感悟。 从朱夫子身上就能印证出,当时朱夫子夫人妖化的时候,如果他是朱夫子的话,绝对不会冲过去拼命的。 他发现自己身上失去了那股热血劲。 他发现自己对生离死别逐渐变得麻木。 他发现明明自己还很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却极为圆滑,像个市侩之徒,而不是一位道士。 他成了一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或许是他一直“不开窍”最为关键之处。 仙人断绝红尘不意味着漠视红尘,修仙讲究的是缘法而非功利,一个人,一座山,才形成了仙字。 这一瞬,徐长青悟了。 就在他明悟的那一刹那,面前的幻象尽数消失,留在眼前的,惟剩下面前的白玉京,脚下没了台阶,只等他推门而入。 徐长青微微笑了笑,朝着面前的白玉京行礼,随后蓦然转身,跳下万丈深渊。 与此同时,擂台上,徐长青修长的身影走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请求 外面的擂台上只过去了盏茶功夫,屈思思正忙着稳定人心,杨开则是不断发出一枚枚传音玉简。 正在与宗内长辈沟通询问此事。 看到徐长青出来后,杨开他们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停下看徐长青身后光门。 然而徐长青走出来后,身后的光门颜色并未发生变化,半点涟漪都没有出现。 “怎……怎么会?” 时隔盏茶功夫,众人还以为徐长青能带给他们什么惊喜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徐道长,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能在光门内待那么久?” 徐长青愕然道:“难道这不是你们的测试吗?” “不是,只要通过光门,它便会自动判定你的资质,像你在光芒内待这么长时间的,杨某还是第一次见。”杨开疑惑着问。 他并没有因为徐长青身后的光门未发生颜色变化就对徐长青改变态度。 徐长青沉吟片刻后,回答道:“那此事就奇了怪哉,贫道在里面走了一段路后,不知不觉又走了出来。” “里面有没有其他景象?” 徐长青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个房子。” 杨开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当是这扇光门出了问题,就此作罢。 满脸遗憾地说道:“徐道长,可惜你没有修仙资质,不过别气馁,听宋知县说道长想走文人这条路,杨某祝你早日进士及第。届时你可来我问心宗,你我二人把酒言欢,如何?” “善!” 徐长青含笑颔首。 转身对姜禾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擂台。 杨开望着徐长青的背影,目光中露出异色,他总觉得这个道士在门内似乎不像对方所说的那样。 徐长青的确没有撒谎,他只是将在门内看到的景象模糊不清说了出来。 至于对方是怎么理解的,那就要看问心宗的高人是否透露了。 此时此刻。 门内天上白玉京内,两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相视一眼,均是叹了一口气。 “此子终非池中物,将来必要化龙成仙,就这么放他走了,不觉得太可惜吗?”一位老人说。 “老夫能有什么办法?他可是那位的弟子,我们若是强拉徐长青入宗,恐怕那位会掀翻整个问心宗。” “那位?那位未免也太蛮横了。临走时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们整个问心宗被迫入世收徒,要是让旗下的长老们知道了此次寻找弟子的事情其实是场戏,戏的主角是一位道士,他们心里该如何做想?” “咳咳,以那位的性格,相信不会亏待问心宗的。好了,噤声,我等停止讨论此事,至于徐长青,就随他去吧,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们只需交好他就行。” “也只能如此了!” 白玉京内,声音重归消弭。 …… 徐长青离开比武场后,便牵着老马返回桃源县。 一路上心潮澎湃,内心空灵。 如今于徐长青的体内,凝聚充盈的法力,这些法力以运转周天的方式缓缓流动着,四肢百骸,一遍遍洗涤着他的身躯。 大彻大悟的那一瞬间,徐长青就明白了,自己已然开了窍,踏入修仙的正轨。 他也明白自己进入的那个空间,与他的师父脱不了干系。 叩心关,徐长青似有所悟,对他来说,修仙的第一步原来是修心。 离开老道人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徐长青便体会到了人心的复杂。 而在那天上的白玉京前,留给徐长青两个选择,他看出里面居住着两位真正的世外仙人,只要他向前一步推门进入,就能拜在两人门下,享受着最好的资源,高高在上,远离尘世,活上数百上千载。 但徐长青并没有选择那条路,他心如明镜,知道这条路并不适合他。 长生大道虽好,对他而言一味的修仙却并不适合他。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的道将会在芸芸众生中现出,简言之,那就是他喜欢现在的生活。 况且开了窍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他还要去西方找师姐取……功法,那才是老道人留给他真正的传承。 一路上徐长青想了许多,脑海中的头绪逐渐舒展开。 总而言之。 现在的他还无法飞天,尝试用法力加持,跑步时速度最快也就和博尔特相当,而且这种速度坚持不了多久,法力就会耗尽。 因此神功还是要练的,功名还是要考的。 尤其是科举。 对那文昌塔的能力,徐长青可是眼馋许久。 桃源镇上。 朱夫子家。 徐长青轻叩门扉。 “找谁?啊?原来是徐大哥来了,快快请进,快快请进!”从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张雪笠。 徐长青问:“朱夫子无恙否?” “夫子卧床已经三天了。”张雪笠回答。 他眼中浮现出一抹担忧,“找了镇上的郎中,郎中说这不是病,这是……是……” “是人死前的征兆,对吗?”徐长青淡笑着问。 张雪笠迟疑片刻,无奈点头。 如果说自家那个肺痨爹和他有亲情的联系,朱夫子则是让他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那种近乎溺爱的感情,令张雪笠生怕再失去朱夫子,自从夫子卧病在床后,他便来到朱夫子家,伺候夫子起居。 徐长青说:“我这趟去省城,为夫子带了一些药,虽然不能改变生老病死,但可以为他延长一段寿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相信以夫子的福气,下辈子定能活得踏实幸福。” 张雪笠跟在道士身边,似懂非懂地点头。 两人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摆设很简陋,装订成册的书有许多,一股书香气扑面而来。 朱夫人正在为夫子喂药,比起三天前,朱夫子脸上的皱纹更深,躺在床上,垂垂老矣。 “朱夫子,贫道来了。” 朱夫子伸出手,缓缓说道:“徐……徐道长。” “欸!” 徐长青应了一声,从山河社稷图中取出买的药材,拿出药方给少年,低声叮嘱几句。 才对朱夫子说:“夫子不必担心,你现在先好好养身体,贫道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朱夫子摇摇头,道:“老夫是想……是想求你在老夫死后,做,做乡塾的教书先生。” 徐长青闻言一怔。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修仙境 做乡塾的教书先生? 他倒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以他现在的读书功底,很难教会他们正确的知识。 他不知道前世的那套观念拿到这里是否都是正确的? 再者说,徐长青明年初春就要去省城书院深造,他走后这些孩子们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朱夫子继续道:“徐道长,老夫有愧于你,老夫清楚,明年你就要离开这儿,老夫已经派人给我的一个门生送去信件,让他明年来替我教书。 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 徐长青听到这儿,脸色总算舒缓了许多,他想了想,没过多的犹豫就点头答应。 “老夫将你视为知己,本不该如此麻烦你的。” “朱夫子说的是哪里话?贫道收拾收拾就下山,反正山上越来越冷了,贫道和苏姑娘住着不习惯。” “呵呵,那就好!” 徐长青和朱夫子转而讨论起其他的话题,譬如此次的树妖作乱,街坊邻居们全都丢失了记忆,小镇子里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徐长青这才体会到白鹭书院的风无垠到底有多么强大。 朱夫子还说了一件事,桃源县知县宋复礼前天已经被革职了,据说上头非常震怒,此事若非有风无垠出手,在整个晋国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好在事态平息。 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宋知县这个官位是保不住了,省府那边派高手过来彻查宋复礼,安上了个渎职收礼的罪名,如今已经被押往洛城那,估计没个十年出不来。 徐长青唏嘘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啊,宋知县明明答应了将明年去书院的名额给他。 现在桃源县换了个新县令,新县令估计可不会买他的账。 如此一来,徐长青难不成得重新“讨好”新县令? 想到这儿,徐长青就坐不住了,急忙告退,前往知县府。 然而知县府的大门紧闭,听旁边的住户说,新来的县令估计还得要半个月才能上任。 这半个月的时间,都由县尉代替管事。 徐长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哭笑不得,只能等新县令上任再来拜访。 最后,徐长青终于回到了山上道观,道观大门紧闭,这几天无人打扰。 苏绥绥房间依旧非常安静。 徐长青还以为苏绥绥没醒,他口中哼着前世的小曲,准备去厨房做饭。 刚一开门,忽然面前倒挂着一个女子头颅,披头散发。 “死道士臭凡人,我死的好惨呐,我要让你偿命,拿命来~” 徐长青这次的反应快了许多,手中袖箭射出,当初剩下的小半张纯阳符拍过去,与此同时,拳头紧跟着打出,体内所有的法力都汇聚到指节上。 徐长青几乎所有的手段都使出,若非这段时间消耗了许多符篆,否则贴在面前女鬼头颅上的,就不只是那小半张纯阳符了。 而在这一瞬间,徐长青迅速分析着眼前女鬼的来历,得出结论后的他忽然停手。 看着面前一脸嫌弃将他的手段拍飞的女子,徐长青额头挂满黑线。 “苏姑娘,你这是在做甚?” 女鬼身子颠倒,将头发往后一捋,露出一张画得跟鬼似的脸。 正是那妖女苏绥绥,苏绥绥望着被她拍飞的那些东西,啧啧称奇。 “师父这段时间不见,功力见长啊。” “哪能比得上你?都敢再次用女鬼吓贫道了。” 听到这话,苏绥绥瞬间就不高兴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师父你要是再迟来一段时间,绥绥可真就变成鬼了。” “怎么了?”徐长青问。 苏绥绥没好气地说:“师父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跟着那个女子跑那么远干什么?” 徐长青一拍额头,脸上带着尴尬,他咋就忘了这茬? 原来苏绥绥不能离开他超过十里距离,徐长青却将此事完全忘却,带着姜禾傻乎乎跑到洛城去。 那可是离这儿有好几百里远的洛城啊! 徐长青小心翼翼地问:“此事是贫道的错,苏姑娘有没有受伤?” 狐女凝重点头,“一旦离开你过远的距离,徒儿的寿命便会加快流逝。你离开的这三天时间,绥绥已经丢了九十年的寿元了。” “九十年?” 听到数字,徐长青顿时非常内疚,九十年,那可是很多凡人都活不到的时间。 区区三天,居然影响这么大。 “对不起,贫道忘了此事,放心,贫道一定会为你找到可以延寿的丹药。”徐长青态度诚恳地说。 “行啦,不就是区区九十年寿元嘛,本妖女大度,就不跟你这臭凡人道士计较了……咦?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灵寂期?” 话说到一半,苏绥绥突然眼睛一瞪,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徐长青。 徐长青回道:“贫道有了些机遇,机缘巧合下踏入修仙路,只是贫道不知道姑娘所说的灵寂期是什么意思?” 苏绥绥望着眼前的道士,半响憋出一句“师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都已经灵寂期了喂。” “这个真不知。” 苏绥绥只好解释说:“既然你已经开始修仙,那绥绥就多说几句吧。师父,首先问你什么是修仙?” “修仙,在贫道看来吸纳天地之精华,纳入己身,体内的法力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成仙是为了长生,没有人不想多活几岁。” “错!” 苏绥绥立刻反驳道: “师父,你所想的仅仅是世俗中流传的那一面,正因为凡人对仙了解甚少,所以才会有许多种说法。 而修仙又名修真,求得真我,去伪求真,才是修仙的终极目的之所在,长生只是当中的乐趣所在。 我们修妖也和人类差不多,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说法众多。” 听到这话,徐长青乐了,“你们总不能搞出个筑基元婴之类的境界吧?” “虽然名字上可能有差错,不过具体来说是对的。修仙可分为筑基、旋照、融合、心动、灵寂、紫府、元神、法相、度劫,地仙,天仙……”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教书先生 徐长青听到苏绥绥的解释后,有些诧异地问: “苏姑娘,你是说贫道已经达到了灵寂期?” “嗯嗯,没错。正常的修仙或者修妖都是从筑基开始,一步步向上修炼,像你这种体内法力已经自成一个周天,则是达到了灵寂期的初期。 接下来的时间,只需不断补充体内的法力,实力便可增强许多。我之前正是处于灵寂中期。” “姑娘既然已经重新长出了第四条尾巴,想必修为肯定达到紫府境了吧?”徐长青问。 “还没,紫府境处于大妖范畴,比起之前的境界来说是一个大的飞跃。这也是很多妖修的一道坎,只要跨过这道坎,成为真正的大妖,在方圆百里内都能称得上是强者。” 听到此话,徐长青问: “能否为贫道详细讲一下这些境界?” 稀里糊涂修炼到了灵寂期,徐长青可是有一肚子的疑惑要问。 “行叭。”苏绥绥也想发掘出徐长青身上的秘密,她回答道: “一,筑基铸造身体基础,可以用简单的符咒。祈福禳灾,驱病救人。 二,旋照修行起步阶段,可以看出修真者的种种迹象,符咒上可以表现出异相。如:飞行,起火,爆炸。体内丹田位置有发光的莲子形物体发育。 三,融合筑基的身体跟修为开始结合在一起,是个能力提升的阶段。莲子生长发育并开花,莲花清晰的生长于丹田。 四,心动修真的第一个危险阶段,心灵出现悸动。莲花开始结出独有的心脏,两颗心的跳跃和对真意的迷茫,是心动期的特点。 五,灵寂波动后的平稳,步入真正修仙的前阶段,符咒等已经颇惧灵验,可以幻化形体,展现万千幻想,法术等威力大涨。开始与江湖武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六,紫府是修行者的一个门槛,在体内能够形成一个小洞天,称作紫府,达到这个境界者,体内有源源不断的法力供其飞行,法术之类更是近乎神通。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也就是真正的那种仙人。寿元也会大大增加。 七,元神,你的魂魄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也有人将其称为元婴境,这个境界搬山倒海轻轻松松,元神出窍具有很高的杀伤力。 八……” 听完面前女子的解释,徐长青这才对修仙境界有大致的了解,这么说来,他之前其实是处于心动期,心动期的修行人容易滋生心魔,走上偏路。 可仔细一想好像又有点不对,他在之前身上为何没有半点法力? 就算那些符篆和咒术真有用,可明明不是利用法力的,师父说了那些方法普通人也可以施展。 徐长青只得将此事埋在心底。 知晓了明确的境界划分,他便有了前进的动力,虽然暂时还不清楚自己如何修炼,可至少不会那么迷茫。 徐长青正在做在山上的最后一顿饭,苏绥绥顺利出关后,正好他俩可以直接去山下。 吃完饭后,收拾收拾屋子,在门口留了个木牌,又去附近的农田看了看。 翌日早晨。 徐长青与苏绥绥来到镇子上的乡塾里,乡塾的房间有很多,不得不说,宋知县虽然贪,乡塾修建的倒是十分豪华,听说前阵子还派县尉去兰月寺征税,准备修建文庙。 这才引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房屋都是装饰好的,街上卖的木炭也有许多,房间里还有许多书籍。 徐长青住其中一间,苏绥绥住另一间。 安顿下来。 徐长青就独自去了朱夫子家。 隔了不过一天时间,朱夫子的气色已经比昨天好了许多,看来徐长青从省城那边带来的药效果不错。 但依旧无法下床。 徐长青和张雪笠落座,朱夫子在床上躺着,屋内再无别人。 朱夫子咳嗽几声,开始出口成章,徐长青手里则拿着一本书,正是从乡塾带过来的。 书中的内容朱夫子大都解释了一遍,徐长青不停地提问,朱夫子也在作答,一旁的张雪笠竖耳倾听。 刚开始的时候,朱夫子还能对答自如,提出合理的解释,可到了后面,徐长青所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朱夫子思索好久才能作答。 有的问题甚至连朱夫子都答不上来。 短短一天时间,徐长青已经学到了许多,另一边的朱夫子同样获益匪浅。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 眨眼间,已经到了冬季。 桃源镇的冬天比较严寒,据说到了小雪时节天还会降大雪,瑞雪兆丰年。 乡塾里炉火很暖和,徐长青自从入冬后便担起了教书先生这一角色。 站在三尺讲台上,讲着万事如诗。 乡塾讲堂里孩子们很多,主要是好奇居多,听说山上的道士不当道士了,转而做起了老师。 纷纷都想来看个热闹。 可谁料,当他们听了徐长青讲的第一堂课后,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徐长青讲的要比朱夫子生动许多,善于运用大量的例子,而且时常会爆出一些很奇特新奇的语言。 比如像什么“自挂东南枝”“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花贼,公然抱我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仗自叹息!” 一些方言俚语,在这个世界上讲出来,倒是意外有种不错的效果。 再加上徐长青长的讨喜,很快就与这些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当然,这些孩子们可从未忘记朱夫子,夫子卧病在床时,今天这家孩子揣着家里的鸡蛋过来,明天那家孩童拿来了一袋盐,纷纷给朱夫子家送吃的。 孩子们可能不知道,但他们的家长也大都是从乡塾出来的,不可能不承这份恩情。 入冬后。 桃源县的新县令终于上任,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位县令好几天了都没什么动静。 搞得徐长青不敢去拜访,万一撞枪口上了,一把火烧下来,他徐长青怕是会多个买通官员的罪名。 不过现在他已经是这边的教书先生,名额的事与县令肯定会有交集,徐长青便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 大寒时节。 刚刚上完一堂课的徐长青打开门,却见到门口站着一位中年男子,身上结满冰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名额 徐长青忽然想起了一个成语,程门立雪。 门外的中年男子显得极其拘谨,在看到徐长青后面色和善的笑了笑。 “阁下找谁?” 中年男子行礼道:“免贵姓梁,名高铭,是桃源县的新县令,刚刚到任不久,听闻乡塾这儿发生了点变故,特来拜访先生。” 徐长青愣了一下,眼前中年男子身上并未穿着官袍,穿着十分朴素,相貌普通,很难将他跟当今的县令联系到一起。 “贫道不知县令来访,怠慢了县令,快快请进。” 梁高铭拍了拍衣服上的霜,进了屋子,环顾四周,乡塾里孩子有许多,近百人挤在一间讲堂内,里面很暖和。 他脸上露出了微笑,道:“素闻先生以前是道观里的道长,未曾想先生居然也精通诗书。” “哪里哪里,贫道也是才刚刚初窥门径,每天还要往朱夫子那里取经才能教书。” 客套几句,徐长青将眼前的梁县令请到了一旁雅房内,苏绥绥出来为梁高铭沏茶。 “令夫人和先生郎才女貌,简直是神仙眷侣。”梁高铭见到苏绥绥后眼前一亮,夸赞道,他的眼中十分清明,没有半点异心。 狐女给徐长青使了个眼色,徐长青立刻会意,打了个哈哈说:“这位并非贫道道侣,乃是贫道的徒弟。” 正转身离去的苏绥绥脚步一顿,嗔怪道:“相公,你我都已有了夫妻之实,就不必这般遮遮掩掩了。” 听到此话,徐长青神色大汗,他瞬时明白自己刚才会错了意思,急忙解释: “县令大人不要误会……” “咳咳,道长不必如此拘谨,我懂。”梁高铭打断了他的话,露出一个眼神,简直和当初朱夫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苏绥绥抿嘴一笑,扭着腰肢离去。 徐长青无语了,这一个个的都是老懂王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徐长青开口问: “县令大人到我这小庙来有什么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哈哈,当然能来。县令大人无论何时来,贫道都蓬荜生辉。” 梁高铭抿了一口茶,笑道:“先生言重了。在下其实刚得到文昌塔赐运,新官上任,对于管理好桃源县没有十足的信心,想去拜会一下朱夫子。只是在下曾听闻朱夫子嫉恶如仇,敌视朝廷的官员。” “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在夫子面前为你说两句好话?不过大人恐怕是找错人了,朱夫子并不懂得如何治理百姓,他所学的学识你应该也学过。”徐长青推脱。 梁高铭忽然问:“原来如此……不知先生你对治理百姓有何看法?” 徐长青闻言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求于眼前人,顿时闭口深思。 眼前的县太爷也不追问,静静等着徐长青的下文。 徐长青脑海中快速略过许多句子,渐渐的,一句圣人的话在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此言一出,眼前的中年男子皱眉深思,片刻后眼眸逐渐亮起。 “用政令来治理百姓,用刑法来整顿他们,老百姓只求能免于犯罪受惩罚,却没有廉耻之心;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去同化他们,百姓不仅会有羞耻之心,而且有归服之心。 说的好,可我该如何才能用道德去引导百姓?礼制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改变百姓的习惯。” 心中有了腹稿,徐长青说起来就十分顺畅,他朗声开口: “以家为乡,乡不可为也;以乡为国,国不可为也;以国为天下,天下不可为也。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 毋曰不同生,远者不听;毋曰不同乡,远者不行;毋曰不同国,远者不从。如地如天,何私何亲?如月如日,唯君之节! 御民之辔,在上之所贵;道民之门,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恶。 毋蔽汝恶,毋异汝度,贤者将不汝助。” 听到接下来徐长青的叙述,梁高铭先是眉头紧皱,而后又眉头舒展开。 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对劲。 “此文,先生是出自哪本典籍?竟然会如此之妙。学生琢磨了半天,却也只看出了第二层意思。” 这次县令用上了学生自称,显然已经心服口服。 他猜想如果找到朱夫子那里,绝对不会像眼前先生能够说出这般惊世之言。 “此文乃是贫道从一个大儒口中听到的,贫道也未能完全理解其意,但贫道觉得如果能看出两层意思,意味大人将其用于治理桃源县绰绰有余。” “确实如此。没想到道长竟然和传说中的大儒见过面,在下羡慕得紧啊。”梁高铭眼中浮现出异色。 “唉,见过面又有什么用?可惜贫道连个秀才都考取不了?” “不会吧,先生不会连秀才都没考到吧?” 徐长青叹了口气,“并非是贫道不愿意去考。而是贫道年幼时跟着师父行走天下,没有时间去考,及冠后,想要一个推举的书院的名额却是无比的艰难。世道难啊!” “难道此前的宋复礼没有给你名额?”梁高铭的神色一沉,问。 徐长青摇摇头,“他刚刚答应给我名额时,就已经被洛城来的衙门人给带走了。” 梁高铭闻言哭笑不得的说,“先生还真是时运不济。” 随后他的神色一肃道:“放心,在下明年会推举你前往省城书院。” 徐长青听了后面上并没有太大波动,内心却是乐开了花。 “那就多谢大人抬举了。” “不知先生可否将刚才所讲的那篇文章抄出来?在下一定不会让别人看到。” 徐长青毫不犹豫同意了。 只是抄一篇文章,就轻而易举的换到了一个名额,还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梁高铭心满意足的离去,苏绥绥走出来,嗔道: “师父,你难道还没明白奴家的心意吗?” 徐长青轻笑一声,回答道:“苏姑娘,如果贫道身上有师父的功法,贫道肯定会教你。可你这样称呼我,不觉得委屈了自己名声吗?万一你们族中有其它狐仙喜欢你,贫道可不想平白无故被人树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过年 苏绥绥哼了声,欲言又止。 她没想到眼前的徐长青看的如此透彻,让她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的感觉。 不过这短短几个月,自己对徐长青的看法的确是大有改观,眼前的凡人……道士身上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很是吸引妖。 苏绥绥突然想起当初在王村那儿,他中了蛇妖毒后,徐长青奋不顾身来救她。 她后来也是听村里的汉子们说的才知道,不禁非常感动,内心里多了丝异样的感觉。 …… 转眼间,年关将至。 大雪封山,瑞雪兆丰年。 桃源镇上倒是喜气洋洋,很多百姓去南山上新建的兰月寺里烧香祈福,惠普大师有幸成为没有失去记忆的几人之一,他将整个兰月寺众僧肃清风气,清理了许多败类。 最后只留下十几个拥有慧根的僧人。 至于功德箱所收的香火钱,则是由惠普大师亲自处置,一部分用于寺院开支,一部分用于周济穷人。 可惜东边道观并没有开门,要不然还能多一笔钱。 城隍庙是桃源县上最为繁华的地方之一,这边庙会显得非常热闹,人来人往,街上有小孩子嬉戏打闹,女孩唱着歌谣: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沥沥拉拉二十三。 二十三,糖花粘; 二十四,扫房日; 二十五,炸豆腐; 二十六,炖羊肉; 二十七,宰公鸡;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儿晚上,闹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徐长青和苏绥绥走在大街小巷,一会儿称两斤瓜子,一会儿买两块切糕,这些原本很繁重的物品被道人扔进画里,一身轻松。 陪女子逛庙会并不能称为受罪。 “师父,来,吃个糖葫芦。” “师父,这糖人好好吃,你也来一口。” “师父,这些点心怎么做的?太甜了!” …… 苏绥绥一口一个师父,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感悟着人类凡俗的节日气息。 徐长青问:“你们族中没有年吗?” 刚说完,徐长青就有些后悔,他问的是废话,妖精肯定不会过人类的节日。 “圣族里没有年,不过有浓重的节日,像每三年一次的圣族祭祀祖先,还有篝火盛会,就是男狐们择偶的时节。除此外还有许多节日。 但都比不上你们人类的过年。” 此话是苏绥绥的真心话,圣族的节日仪式繁多,每只狐狸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做。 而且她作为圣族的妖女,不仅要注意仪态,还会被限制行动。 对她来说,这些节日无异于枷锁。 相比之下,人类过年就显得自由许多,年前每天时间打扫屋子,做香喷喷的食物,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逛个庙会还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 “徐夫子,苏姐姐。” 人群中经常能碰到一些孩子,见到他们二人时打招呼,他们的爹娘也是笑脸相迎。 徐长青因材施教,很多孩子的爹娘都非常满意,当中大多数孩子父母从商,他们对自家孩子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继承家业就行。 只是商贾一道为当今天下所不认可,重农抑商。 可徐长青偏偏给这些孩子教算数,凭借他前世所学的那点知识,初中阶段的就足以这些孩子管理好账目。 很实用。 那些爹娘自然就高兴。 当然了,还不止于此,经过徐长青不断走访,终于说动了小镇上的一些人家,将家里的女儿也送到乡塾来。 除了教书育人,还教她们棋书。 徐长青不会弹琴,但他会唱前世的一些歌。除此,他略懂围棋象棋。一手毛笔字写得十分清新娟秀,偶有磅礴大气,挥洒自如。 两人买了一些点心,转了一圈,提到了朱夫子家。 朱夫子卧床已经两月有余,房间内却没有将死之人的那种腐朽之味,反倒是带着一股清香。 两人将点心放下,朱夫子这段时间神智有些模糊不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但夫子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徐长青,两个月来,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 每次徐长青拜访的时候,朱夫子都睁大眼睛,伸出手,样子老态龙钟。 “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我去问问城隍爷能不能再延延期,至少也得把年过了才行。”徐长青眉宇间掠过一丝忧愁。 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天注定的。 可在这期间又产生了诸多变故,朱夫子本来的命不该活到这么久,只因他成为秀才,文运附身。 文运在这期间又突然断绝。 按理说应该撑不过秋季,都是徐长青的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大年三十这天。 家家户户贴对联,挂灯笼,张雪笠忙前忙后,又去坟地里为他爹烧了纸钱,才来到乡塾帮忙。 乡塾这边喜气洋洋,树梢上都挂满了红灯笼,红丝带。大门上贴满了福字。 院子里,孩子们追逐打闹嬉戏,时不时响起一声炮仗的声音。 徐长青和苏绥绥两人正准备包饺子时,张雪笠来了,邀请他们一起去朱夫子府上过年。 两人相视一眼,欣然答应。 朱夫子府上的管家丫鬟都回家过年去了,府内本应只有朱夫子和朱夫人两人。 当他们到屋子的时候,看见另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正在和朱夫子说话。 “徐……道长。”朱夫子吃力地叫住徐长青。 徐长青留下。 “这位是老夫当年的得意门生,他叫齐春,过年后他会替你做乡塾的夫子。” 徐长青点点头,与床边的那个老人拱手作揖。 名为齐春的老人站起身,同样以读书人的身份还礼。 “朱夫子对我有大恩大德,可惜我当时没有听他的话,选择做官。然三十年时间依旧没有半丝升官迹象,正好夫子这次叫我回来,我便卸甲归田。听闻道长教书功底很足,不知可否透露一两招诀窍?” 徐长青笑答:“当然可以。” “多谢道长了。” “道长。”朱夫子在床上挣扎着说,这两天时间他还很清醒,却已意识到自己大限来临,不过是回光返照迹象而已。 “夫子请讲。” 朱夫子道:“老夫这一生膝下无儿无女,到临终时幸好有雪笠陪在老夫身旁,因此烦请道长帮我立个遗嘱,老夫和夫人死后,这宅子就留给张雪笠了……” 徐长青翻手取出纸笔,开始抄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考城隍(第一卷完) 大年刚过,四季开春,人们又逐渐繁忙起来。 徐长青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启程,此行去省城洛城,他极有可能不回来。 今年乡塾院子里的桃花比往年开的都要早,一朵朵粉红色的花瓣,像是落下了胭脂云,又如早上的朝霞,蓓蕾初绽,像抿嘴含笑的小姑娘。 乡塾里天地灵气汇聚,造就了桃树盛开的景象。 新来的夫子齐春正打扫着学堂,几天虚心求教下来,他学了不少东西。 苏绥绥临走前买了一堆酒水,这些都是徐长青爱喝的,这点倒是和他的师父老道人很相似,都爱喝酒。 上次徐长青为给朱夫子买药,银两花了个七七八八,后来将刘象藏匿的那些金银珠宝变卖,又得了近万两银子。 此时此刻,徐长青望着书房里面的书,每本书上都有他翻阅的痕迹。 这时,书房外气喘吁吁跑来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徐大哥,徐大哥,不好了,夫子他快不行了。” 徐长青应了声,推门出去,跟着少年穿过大街小巷,走过人海云烟,来到朱夫子家中。 朱夫子已然神智模糊不清。 如今连徐长青竟都认不得了。 徐长青环视四周,愣了愣,屋外并未有阴差等候,眼前的朱夫子魂魄似乎也少了一些东西。 “奇怪!” 徐长青暗自嘀咕一声,倒也不太担心朱夫子会如何。 朱夫人的哭声在身旁响起,张雪笠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此时此刻。 朱夫子做了一个很特殊的梦,梦里梦见两位书生打扮的人说要陪他一同赶考,他稀里糊涂就跟着这两位书生一同上路。 走的路非常陌生,而且看上去颇有几分阴森的感觉,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如同帝王京城一样的城市,城池辉煌大气,路上行人人来人往。 朱夫子迷迷糊糊,跟着这两位书生走到了一个衙门内,宫殿建筑宏伟华丽,堂上坐着十多位官员,都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只有一位老城隍是认识的,老城隍正对着朱夫子挤眉弄眼。 衙门的殿廊下摆着几个桌凳。已经有七八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老秀才坐在凳上,那里只留下一个空位。 “夫子请坐。”身旁的两位书生不知何时幻化成了小吏的模样,若是徐长青在这里的话,定能认出这两位是谁。 朱夫子有些发懵,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考场之内切勿喧哗,莫要使得大人不喜。” 朱夫子旋即朝着眼前主位上望去,主位上是一个君主模样之人,全身散发着金光,一时之间他未能看到对方的样貌,眼睛倒是被刺痛。 他连忙收回目光,与身旁的几位老秀才并肩而坐。 在桌子上,摆了笔墨纸砚,在纸上写着八个字。 “世间兴衰,百姓何干?” 一声锣儿忽然响起,伴随着一位小吏的开考声音。 众多秀才提笔作答,如同行云流水。 唯有朱夫子沉吟良久,他来的最晚,自然是需要思索的。 思绪一时间十分杂乱,忽然间,朱夫子想到了徐长青对他所说的话。 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许多徐长青的语言。再加上他自己的理解,洋洋洒洒近五千字,当他写完时,正好锣声响起。 收卷,有小吏将文章呈送上去。 每篇文章经过每位大人的眼,不时有称赞声响起,台下的几位秀才诚惶诚恐,唯独朱夫子神情平静,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现在正在干什么。 忽然,前方有大人爆了粗口。 但是那位大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满是震惊之意,将文章传到身旁大人那儿,那位也爆了粗口,眼睛越看越亮。 一时间竟爱不释手,不想将文章交于其他人。 坐在最主位上的那位轻咳一声,将文章收到手上,开始浏览。 “啪!” 主位上的那位大人一拍椅子,大喊了一声“好”。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文是谁所写的?竟会有如此惊世之言,要是拿这篇文章去科举,状元及第也不在话下。” “回阴君大人,写下此言者乃是桃源县的朱耀光朱夫子是也。” “哦?桃源县?” 桃源县祁城隍连忙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阴君大人,小神眼见朱夫子命数难定,又恰逢大限来临,故而将他推举至这里,小神……小神惶恐。” 老城隍的确惶恐,因为他不清楚眼前阴君大人的意思,刚才那两位大人一个个都在爆粗口,让他多了几分紧张与不安。 “哈哈,你很不错,听闻上次桃源县树妖作乱,祁城隍挨家挨户去托梦,及时去阴司那儿求援,这才免去了桃源县一劫。” “小神多谢阴君大人夸奖。” 阴君大人道: “让这位朱夫子来殿内。” “是。” 朱夫子走入大殿内,四周的气氛严肃,将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朱耀光,秀才功名,一生膝下无后,兢兢业业教书几十载,在树妖作乱时救妻心切,燃烧文运,大限将至。念在你功德圆满,下一世命数难定,特来招你前来考城隍之试。今查,朱耀光的文章最为亮眼,出类拔萃。你可愿意做城隍之位,享受神祗功德?” 台下,朱夫子跪下道:“回大人的话,老夫,老夫不愿做城隍。” “哦?这是为何?” “老夫家中还有夫人在,做鬼后想与夫人共同投胎。” “呵呵,你命数难定,怎么投胎也不会与你夫人再续前缘。不如就赐你为桃源县城隍,距离家乡近,而且贵夫人死后,也能封为城隍夫人,现在你答应吗?” 一旁的其他大人倒吸了一口气,若是寻常人如此顶撞阴君大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朱夫子非但没有受罚,反倒是阴君大人迁就他,回到故乡做城隍,已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 朱夫子一时无言,台上的大人已经说到了这般份上,他要再拒绝,那可真就是打脸了。 况且对方提出的厚礼也很令他心动。 “多谢大人!” “额……大人,那小神怎么办?”祁城隍忽然胆战心惊地问。 朱夫子做桃源县城隍,那他岂不是就要让位了? 阴君大人微微一笑:“祁城隍就去做个山神,如何?” 祁城隍顿时垮下了脸,心底浮现几分悲凉。 (第一卷【考城隍】完,本来计划要有一百章的,因为河蟹大神原因,有个剧情被我砍了,再加上试水推扑。放心,不会切的。现在才刚出新手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路遇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朱夫子和朱夫人站在驿道口,徐长青和张雪笠各自牵着一匹马,苏绥绥穿着一袭粉红色的罗裙,悠闲自在。 朱夫人率先开口,“雪笠啊,到了洛城了一定要记得听你徐大哥的话,切勿乱跑,不要与书院的人结仇,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谢谢干娘。” 张雪笠用力点头,过了个年,少年的个头又往上窜了一截,都快到徐长青的肩膀。 “知道就好,对了,你没去跟你亲娘道别吗?” “道了,我娘说她见不得离别,就让我先走。” “哎,你说这婆娘,自家孩子出远门,也不知道出来看看。”朱夫人嗔怪道。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那种心疼的劲,就像她当初送朱夫子离家时一样,想到这,她就想起了自家相公,不禁潸然泪下。 可惜朱夫子走的早啊,没法送他的得意门生去洛城。 “徐道长,我腿脚不便,就送到这儿吧。记得去省城后多照顾照顾雪笠,我怕他一个人孤苦。还有,常回家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耀光他走后啊,就没了能说话的人。” “贫道记下了,朱夫人,告辞。朱夫子,我们来日再会。”徐长青对着朱夫人身旁拱手,旋即翻身上马,与张雪笠一同远去。 “朱夫子。”朱夫人愣了半天,这才扭头望向一旁,那里空无一人,可是这位老婆婆仿佛能看到,眼前老人正对着她含笑颔首。 …… “世事难料,朱夫子一生视官府为仇敌,未曾想死后却做了地府的官差城隍,令人唏嘘。”徐长青说起这桩趣事,就有些好笑。 一旁骑在马上的张雪笠歪着脑袋,问道:“徐大哥,朱夫子真的成为城隍了吗?” “那是自然,他刚刚还托付我照顾好你呢。” “可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干娘?” 徐长青笑了笑,回答说:“你要知道,人鬼相隔,两者相处终究会对一方有害,世上那么多女鬼吸人阳气,损人寿数,坏人功德,那些厉鬼便是这么来的。 凡事都要讲究个秩序,等朱夫人去世后,他们两个自然会相见。” “原来如此。” 白衣少年瞥了眼徐长青肩膀上的那只小狐狸,小心翼翼的收回目光。 刚刚上路时,苏绥绥与徐长青共乘一匹马,由于两人姿势实在太过暧昧不雅,苏绥绥桃花杏眼瞪了眼徐长青,便化作了一只小狐狸,趴在道士的肩头上。 张雪笠这才明白,原来一直跟在徐大哥身边的苏绥绥居然是妖。 一路无话。 顾及到张雪笠在场,两人并没有快马加鞭,一路悠哉悠哉,骑着马走走停停。 桃源县进入洛城就这么一条驿道,长年累月除了商人外,一般人不走这。 路两旁的山上风景迷人,到了田凤山,就意味着离开了桃源县境内。 还得再走个两三百里才能到洛城,初春,天气依然干燥,下不了大雨。 几人也就不必太过担心。 徐长青时不时想起一两首诗,随口道来,此情此景,令他诗兴大发。 心道怪不得前世古人去哪个地方都要留上一两首诗。 一天后。 他们已经走到了翠矶山下,眼前是一道狭窄的驿道,驿道两旁的山峰险峻,山势陡峭,峭壁悬崖,故而此处又称一线天。 只要穿过眼前的一线天,他们就离洛城很近了。 翠矶山是洛城南边第一大山,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护住整座城池,非常有名。 “前方就是洛城了,我们到洛城了再歇脚。”徐长青道。 长时间骑在马上,坐的张雪笠腰酸背痛,听到徐大哥的话,他咬牙点点头。 两人一妖朝着前方加快速度。 忽然就在此刻。 前方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在这一线天山底下,很容易就能看到前面有队人马,从两翼的悬崖峭壁上杀出一群黑衣人。 一个个看上去武功高强,眨眼间那队人马中已经有三四人倒下。 鲜血直流。 从马车中冲出一位年轻女子,英姿飒爽,手拿软剑,正与附近的黑衣人搏斗。 不时有惨叫声响起,刀剑无眼,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们是孙家的人?” 女子的声音传出,那群黑衣人没有回应。 “杀干净,一个不留!” “是。” 黑衣人愈发猖獗。 那对车马中的人只剩下几位还在挣扎,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 不远处,徐长青正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身旁忽然马怪叫一声,像风一样窜出去。 张雪笠已然冲上前去。 “这孩子!” 徐长青摇摇头,少年郎太过热血,如果没有他和苏绥绥,就这么冲过去无异于找死。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此刻应该是骑马扭头就跑,跑得越快越好。 他们所处的位置能轻易看到前方动静,那群黑衣人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他们,按照江湖规矩,斩草要除根。 闲杂人等也不会放过。 可没料到这两瘦弱的人居然敢冲过来,尤其是那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少年。 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迅速包抄过来,手中大刀形成绝杀阵型,想要将马上的少年一分为二。 张雪笠喝道: “山贼们还不快滚,否则我就要报官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大刀也来临。张雪笠脸上没有带丝毫慌乱。 “当”的一声。 少年面前的大刀蓦然弹开,全部断成两截,那些个黑衣人手震的发麻,纷纷后退,眼里无法置信。 刚刚他们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中的刀就都断了。 “老大,是硬茬子。” 为首的黑衣人正在与冲出马车的那个女子缠斗,听到此话,连忙喊道:“我们与阁下素不相识,这是我们的私事,还望阁下高抬贵手,请勿插手此事。” 眼前的女子却道:“两位大人,若能助小女子一臂之力,小女定有厚礼相赠,还望两位恩人出手。” 听到此话,张雪笠回头看向徐长青,眼中露出歉意,徐长青耸耸肩,既然已经卷入到他们的是非中,他也只能管上一管。 “诸位都停手,可否告诉贫道半路袭杀的缘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山神 那个女子哼了一声,面色十分难看地说:“他们孙家人不讲武德,为了得到我们家族的酒方,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回到洛城后,定要你们孙家好看。” 黑衣人中为首者轻笑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们只是山上的山贼野匪而已,与那孙无憾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听到这话,女子直接笑出了声。 “真的是笑掉大牙,区区山贼,竟会知道孙家家主的名字?孙家可在洛城算不上名门望族。” “我们与其打过交道。”为首之人沉声,还想狡辩。 “翠矶山附近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山贼流寇,否则你们为何要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女子出言讥讽。 “那是为了杀你!”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动手,眼前的女子却是早有准备,身形暴退的同时,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徐长青。 徐长青微微一笑,仅仅是屈指一弹,不远处的那个黑衣人手中的刀眨眼间成了两半。 断刀脱手,为首的黑衣人向侧方震出几步,女子见状抓住机会,手中软剑一挑。 一条黑色丝巾飘上天空,那个黑衣人的样貌顺势露了出来,是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人。 “果然是你,孙大海,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个中年人面色难看地道: “我们走!” 话音刚落,十几个黑衣人跟着他,朝着洛城方向撤去。 “恩公,还请帮我杀了他们。”女子拱手道。 张雪笠看向徐长青,徐长青缓缓摇了摇头。 女子神情一怔,不过还是迅速调整过来,走上前道谢: “多谢两位恩公相救,小女子名为陈凝雪,是洛城陈酒坊的坊主之女,不知两位恩公贵姓。” 少年略有些拘谨的说:“我,我叫张雪笠。” 道士一甩道袍道:“贫道姓徐。” “原来是徐道长和张公子,如果……如果二位恩公不嫌弃的话,与小女子一同回洛城如何?”陈凝雪道。 她的车队就只剩下寥寥三五人,就这么回去的话,很可能前方还有其他的埋伏。 孙家已然暴露,肯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回家,极有可能做出半路截杀之事。 徐长青点点头道:“也好。” “那就多谢两位恩公了。” 陈凝雪说完,连忙吩咐其他几人将车队里那些伙夫的尸体掩埋,不过小半个时辰,几人又重新上路。 “马车里拉的是酒吗?”徐长青好奇问。 “正是。”陈凝雪脸上带着几分哀伤,还没从刚刚掩埋同行之人的悲中走出来。 “我们酒坊的酒那可是洛城一绝,曾经入京进贡,作为御用酒名扬天下。如果道长想喝的话,回到洛城后,凝雪定会请道长品佳酿。” “好。” 徐长青跃跃欲试,被马车上那些酒坛子里的酒香勾起了味儿。 车辆缓缓地穿过一线天,就在这时,徐长青忽然说道: “几位先走,贫道有点事要办,放心,很快就会追上来。” 陈凝雪欲言又止,看到少年还在,只得答应道士,还以为道士只是出恭去了。 …… 徐长青骑马转身离去,停在一线天的山口处,翻身下马。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见到城隍大人,哦不,现在应该称大人为山神大人了。” 在徐长青的面前,站着三位熟人。 分别是老城隍,范哲和袁三石三位,他们正含笑看着徐长青。 听到此话,老城隍的脸顿时有些僵硬。 想起这件事就来气,每位城隍在位期间都拥有一次举荐城隍人选的机会,为了交好徐长青,他自然是选择将朱夫子推举上去。 可谁料朱夫子的文章太过耀眼,阴君大人赏识朱夫子,居然让朱夫子坐镇桃源县城隍。 而他则是来这翠矶山当了个山神,虽说体内神力增加许多,按照晋升关系来讲他也算是升了职。但当山神哪有凡间的那种烟火气舒服?偶尔偷吃人类的贡品,喝喝小酒。 来这翠矶山上能干什么?吃酒喝肉还是听勾栏小曲儿? 无趣呐。 好在临死前拉了两个垫背的,分了两个山神属下,便是袁三石和范哲两位,他们两个也有了神位,一个是山上所有小溪的水神,一个是花神,都是凑数来帮他打发无聊时间的。 两名阴差此刻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跟着大人混出了头,拥有了神位。 老城隍一时间百感交集,回道:“哪里哪里?一个充数的山神而已,以后徐道长还是称呼我本名吧,老夫本名祁东强。” 听到此话,徐长青面露几分古怪之意,这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喜感?老城隍果然非常人也。 “那还是称呼你为山神大人吧。两位阴差,许久不见,恭喜两位晋升。”徐长青对着身后的两人道。 “多谢。” 两人异口同声道,范哲笑着说,“我们在这边闲着没事,可否去洛城找徐道长吃酒?当初道长给我的几百两银子还没来得及花呢。” “当然可以。” 徐长青说完,却见老城隍回头看向范哲,范哲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几百两银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袁三石连忙解释道:“当时徐道长想见宋知县的面,花钱请我们代为托梦,放心大人,我们都是秉公办事。” 老城隍瞬时心态崩了,他发现自己还没两个属下的钱多…… 徐长青摇头失笑,范哲的性子看来还是没变。 于是提出告辞,反正这里离洛城很近,随时都可以来聚聚。 况且一想到客在他乡遇故知,这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徐长青很快追上了车队。 眼前不远处恢弘的城墙直入云霄,对徐长青来说已是司空见惯,可一旁的少年眼里的震撼与憧憬杂糅,心神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一路进入洛城,陈凝雪几次望向徐长青,知晓对方是高人,内心也存了点其它心思。 可想要将这等人物留在他们酒坊,谈何容易? 除非她牺牲自己的身体。 不过眼前的道士好像对外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恬静淡然,又超然物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仅仅凭借她家的桑落酒,怕是难以留住道长。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如意算盘 “桑落酒?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好名字!”徐长青由衷的称赞道。 他坐在客座上,眼前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汉子,红光满面,肚子硕大,眼里却带着生意人常有的精明。 “哈哈,道长好文采,就连我这随口取的桑落酒名字都能说出个一二来。”汉字笑道。 “陈家主,并非如此。”徐长青正色道:“在贫道的老乡也有好酒与家主的桑落酒同名。十月桑落,初冻则收水,酿者为上。每至桑落时,取水酿酒甚美,故名桑落酒。” 道士说完之后,眼前的陈家主蓦然起身,注视着徐长青,脸色变幻不定。 徐长青则像是无事人一般,悠然饮着美酒,身旁的少年有些担心。 “道长果然非常人也,区区几句话,差点将鄙人家族流传千年的秘方给道了出来,鄙人佩服。” 陈家主又坐下,这才理解了他女儿为何执意要他挽留住眼前的道人,无论开什么价钱。 可现在看来根本是留不住的,只能交好。 “雪儿啊,去把爹珍藏的百年好酒拿来。” “好。” 陈家主笑颜逐开,问:“徐道长,不知你们此次来洛城有何事情?” “哦,贫道来送身旁的后辈来书院读书。” “原来如此,一旦进了白鹭书院,张公子肯定是前途无量啊。”陈家主毫不吝惜地夸赞道。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进入白鹭书院者有部分是权贵公子,他们一般都考取不了功名,但能在书院中结交朋友,将来出来后都是一方权贵,联姻生意都能兼顾。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基本有八成都能考上秀才,当中又有三成可以中举,甚至还有一些可成为进士。 毕竟有资深大学士作院长,书院不可能底蕴很差。 说是前途无量也不为过。 “哈哈,陈家主客气了。” 两人客套几句,陈凝雪捧着一小坛酒来,为几人斟满酒,主动提出要为客人舞一曲。 “徐道长,张公子,非常感谢你们能救我女儿的命,这一杯百年珍藏的桑落酒,我只敬你们。干!”陈家主忽然变得极其豪爽,站起身端起杯子。 “干!” 徐长青也是毫不客气,一杯清凉的酒下肚,清香纯正、芳香悦人、酒体醇厚、入口绵甜、回味较长、余香较浓,一时间在酒中竟然尝出了酸甜苦辣,心中五味杂陈,过去的种种浮现于眼前。 陈凝雪身穿高腰襦裙,在两人面前摇曳生姿,她本来相貌就不差,配合上优美的舞姿,有种飘渺之感。如果用一句诗来形容的话: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 徐长青倒没觉得什么,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舞蹈,原本趴在徐长青肩头上的苏绥绥钻进了袖子的山河社稷图中,此刻正看着外面咬牙切齿。 低声暗骂:“这个狐狸精。” 不过,徐长青身旁的少年可就没有好酒量了,半杯酒下肚,肚子中立刻翻江倒海,胸腔中一股火直冲着咽喉。 看着眼前的舞女,早已面泛桃塞,脸红扑扑的,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舞完后 在场几人都已经有了一丝醉意,陈家主眼目迷离的说:“徐道长,我们陈家蒸蒸日上,但唯独缺江湖上的武人,眼红我们的家族相信未来必定会越来越多。 鄙人清楚徐道长和那些武人不一样,故此鄙人斗胆想请徐道长做我陈家的客卿,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贫道生来无拘无束,周游四方,无法顾及一地,恕贫道不能答应。好了,天色不早了,贫道得赶紧找个落脚处,就此告辞了。” 徐长青含笑请辞,这父女俩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那……好吧,但救女之恩鄙人难忘,这一坛子酒就送于道长。”陈家主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黯然,另一边的女儿陈凝雪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多谢。” 徐长青挥手间,桌上那坛百年份的桑落酒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后带着张雪笠离开。 两人走后。 “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家主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忧愁之色。 “先去找那些死了的伙夫亲人,安置好他们。至于孙家半路袭杀我们一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那我们就这么一直忍让下去吗?再这样下去,谁还敢来我陈家酒坊当伙夫?”陈凝雪面露不甘。 陈家主瞥了眼女儿,道:“你还小,当中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记得切勿去报官,报官反而会引火烧身。孙家背后的水很深。 当然我们背后并非没有靠山,桑落酒可是经过那位大人推荐才进入宫中的,只等那位大人回来,他们这些小动作肯定瞒不过大人的眼睛。我们这一段时间只需静静等待便可。” “那徐道长和那位张公子怎么办?”陈凝雪闻言脸色稍缓,又开口询问,她隐隐觉得这两位怕是要比他们身后的靠山更加靠谱。 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徐长青的手段,弹指间几把大刀应声而断,不费吹灰之力,要么这年轻道人武学已经练到炉火纯青地步,要么他所施展的不是武学功夫,而是仙术! 陈凝雪更倾向于后者。 仙人捕风捉影,年前好不容易确认真有仙人存在,可惜的是她当时没测出资质。 如今有位很像仙人的存在,她能不上心吗? “哈哈哈,我的傻女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只给那徐道长赠送了一坛酒,一坛酒够他喝几回? 酒没了,就必然会来我陈酒坊再要,这不就有机会与他交好了吗?” 陈凝雪听了这话后眼前一亮,终于放心,心道姜还是老的辣。 …… 问心宗位于晋国境内最神秘的一处山脉中,这里常年云雾缭绕,仙鹤飞舞,灵气充沛,钟灵毓秀,宛如仙境一般。 宗门就建在这般仙境内。 姜禾才刚刚来到宗门不久,得到一篇练气心法,正懵懵懂懂修行着,宗门上下数百双眼睛盯着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青莲宗的人与她接头。 和她一同拜入宗门的年轻弟子们,一开始好像都从最基础的杂役做起。 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交到。 姜禾顿时觉得很无聊,脑海中有一道身影却总是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鬼宅 少年回到客栈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才迷迷糊糊醒来。 百年陈酿竟会有这么大的后劲,徐长青啧啧称奇,不过这种程度的酒对他来说只要他想,就不会醉。 桑落酒虽好,可不会去贪杯,想必那一坛酒对陈家来说也是价值不菲。 张雪笠醒来后,徐长青给他端了碗绿豆汤,笑眯眯的说道:“雪笠,醒了啊。” “嗯。” “那天见到陈家那位姑娘被袭,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闻言,少年顿时低下头,不敢回答。 徐长青又问:“如果我和你苏姐姐都没在现场,你又会怎么做?” 少年低头不语。 “我猜你肯定也会冲上去,为了英雄救美?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可知最终的后果是什么吗?对孙家他们来讲,顶多手上多了条无辜路人的人命而已,但于你而言,一辈子就无了! 朱夫子留下的遗愿,朱夫人对你的期盼,家中母亲还等着你去抚养,同乡孩子对你的羡慕,一切都化为子虚乌有。 运气如果更惨点,没有阴差收你的魂魄,你的魂魄会飘在这荒山野岭,最终要么彻底消亡,要么成为孤魂野鬼。想想你将来的处境。” 张雪笠眼角挂了滴泪水,他正处于情绪最躁动的时候,想要反驳徐大哥的话,可是这个道士话说的滴水不漏,将他说的心服口服,内心已经满是内疚之意。 “当然了,面对这种情况并不是叫你一味的视而不见,当自己有能力有把握救人时候,再出手也不迟。否则的话,你的热血只能换回家人的眼泪。 切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徐大哥,雪笠受教了。”张雪笠心悦诚服地说。 徐长青点点头,“这种事情只有一次,下不为例。还有一件事,距离书院开学还剩下几天,这几天就好好出去转转,熟悉熟悉洛城,莫要跟人发生争斗。” “好!” …… 徐长青“说教”完少年后,这才敢放心出门。 苏绥绥不知何时跟在他的身边,两人开始在洛城里周边寻找房屋,最好是那种庭院大一点的宅子。 他们要进入书院不假,只是苏绥绥说白鹭书院有特殊的禁制存在,妖类基本上都进不去,哪怕进去了,在书院中修为也会受到压制,得时刻隐藏。 所以只能在周边地方寻找房屋。 一圈看下来,徐长青暗自咋舌,大城市的房价果然昂贵,稍好一点的庭院一年的租金就接近万两银子。 好在他们发现了一处位于偏僻之地的庭院,房间曲径通幽,毗邻江畔,灵气充裕,又较为隐蔽,价格也挺便宜。 唯一有些不足的是,听卖家说此处是个鬼宅,听说有水鬼常来捉弄岸上这户人家的主人,但又无伤人之意。 久而久之,原主人觉得烦躁,便将房子折价卖给了租赁处。 这次租赁主也是看到徐长青身穿道袍,并且手头似有拮据,才敢推荐这个庭院给他们。 一旦发现他们皱眉,租赁主便会立刻收回此言,毕竟他可不想摊上命案。 谁料两人听到此话后,反而面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加上这庭院租一年不过才不到千两银子。 两人很快就交了钱。 “二位还请拿好钥匙,如果二位有对付那水鬼的法子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烦请量力而行。” “好的,多谢告知。” 徐长青对此没有放在心上,短短几月,他体内的法力正疯狂增长着,已经累积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法力比起刚开始时多了五倍有余。 战力更不用说。 虽然苏绥绥说他依然停留在灵寂期初期,可徐长青的信心十足。 两人先看了看房子,来到洛城西郊的澜江边,庭院就在这儿。当然四处也就只有这么一家庭院。 附近丛林树木郁郁葱葱,路上许久没有打理,导致花花草草从石缝里挤出来。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在房间庭院里两人没有察觉到鬼气,反而是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气。 那妖没在房间中,房屋里却显得十分干净,仿佛有人经常来打扫一般。 徐长青惊奇道:“此妖会不会常来这儿?” 苏绥绥点点头,略有不快地说:“一只水中妖,常年占据着凡人的房间,未免太过离谱。” “听说那只妖并未有伤人意,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与他说明了便是,走吧,我们先回去,叫雪笠一起来收拾。” “嗯。” 当晚,徐长青就退了客房,带着少年来西郊这儿住。 房间里带着一丝凉意,张雪笠翻来覆去睡不着。 走了整整一天,却也没走完整个洛城,大城里面许多新奇古怪的玩意儿令他眼馋,大街上涂抹着胭脂俗粉的姑娘们对他有摇着手帕,搞得他满脸通红,心中还有些悸动。 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外面的花花世界很有可能影响到他。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少年想起徐大哥给他留下的一句诗,嘴里不停琢磨着意味,警醒自己。 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声,仿佛有老者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吵得他心烦,张雪笠急忙爬起来,打开窗户。 只见宁静的江面上灯火交映,许多艘客船停泊,红灯笼倒映在不远处江水中,客船上有老者的声音传出,更有琵琶女声,人来人往,鱼跃龙门。 好一番气派的春江花月夜。 张雪笠看得怔怔出神,忽然间房屋内的烛火亮起,少年连忙转身。 房屋内却空无一人。 再次扭头看窗外的时候,刚刚的景象已然消失,起身去熄灭了烛火。 然而他刚躺在床上时,他亲眼看到烛火又重新亮起。 四周并无人影,死一般的静。 少年终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敢下去关烛火,就这么躺在床上。 忽然一股大力将他死死压住,半天透不出气来。 鬼压床? 想到这儿,张雪笠急忙拼尽全力喊道:“徐大哥,苏姐姐——” 半天没有人回应。 少年内心一沉,面如死灰,他没猜到此处居然是传说中的鬼宅,自己的声音恐怕也传不出去。 突然,一个温谆声音响起。 “在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白鹭书院 “咦?这间屋子里怎会有其他人在?”一位老者的声音在这间屋子中响起。 紧接着声音变得极其惊惧。 “道……道士?” “鬼鬼祟祟,在贫道的院子里干什么?” 一道金光闪过,从屋子中的阴影中滚出来一个龟壳,直冲着床边而来,想要破窗而出。 但在窗户那里却是一张金色的大网将龟壳弹了回来,紧跟着,妖气直冲着床上的少年而去。 “死性不改。” 少年床铺上的被子突然飞起,将眼前的乌龟壳卷入其中,龟壳在里面横冲直撞。 却没法冲破包裹。 “龟妖,束手就擒,贫道不会伤你,否则别逼贫道除妖。” 被褥里传来那个老者的声音。 “说得倒轻巧,你是这户人家的原主人请来除妖的吧,这种把戏老龟我见多了。可不会上你们人类的当。” “那我呢!” 突然间,苏绥绥出现在这团被褥前,将其抓住一甩,龟壳顺势滚了出来。 “妖?狐妖,你身为妖类,却与人类为伍,真是我们妖类的耻辱!” 苏绥绥眼睛一沉,“本妖女是圣族,与你们这些小妖可不一样。” 看得出来狐女是真的生气了,一道粉广砸在那道龟壳上,瞬间龟壳凹陷下去。 里面的老者发出一声惨叫,急忙趴下求饶: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小的不知上仙来临,怠慢了几位,还请神仙饶我一命。” 老龟干脆利落的求饶,一边求饶一边还喊着哎哟的痛哼声。 “哼,若非看到你并无伤人的想法,否则此刻你的尸体已经上我们的餐桌了。如实招来,你是谁?为何要一直在这骚扰住户?” 听到此话,老龟打了个哆嗦,连忙道出缘由: “小的,小的名叫驼山,是澜江中水族的一个管事,我们家大人偶尔会来这边庭院与其他大人喝酒赏月,小的则是负责定期巡视,赶跑这里的住户。” 三言两语间,驼山满脸都是无奈之色。 屋子里,那个道士脸上十分平静,看上去古井无波,深不可测。 至于少年,在经历过短暂的害怕后,开始好奇看着趴在地上的老龟,惊奇万分,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朝他打开。 原来妖精不只有狐妖蛇妖一类,水中的乌龟竟然也能修炼成妖,着实令他大开眼界。 “你家大人是谁?” “咳咳,我家大人乃是澜江真君的儿子罗丰是也,他也是江中一处河段的水神,人类供奉着他的祠位。” “澜江真君?”徐长青的眉头一挑。 “对,澜江真君可是具有大神通的真龙,五百年前真君便已镇守澜江,造福世间……” 徐长青挥手打断了老龟的话,问道: “先别扯那么远,就说说你家大人吧,身为神祗,不去好好造福人类,为何要抢占人类的庭院屋子?难道你们没有钱吗?” 驼山老脸一僵,半响找不出反驳的话。 此事的确是他家大人做的不对,近几年时不时会有一些道士和尚之类来庭院驱鬼除妖。 都被他用妖术吓跑了。 可现在,显然碰到了真人身上,自己又是理亏的一方。 “小的可以试试劝自家大人不再来此处,只求大人饶小的一命,家里上有一千岁的老母亲,下有十几个子孙后代,都等着我这把老身子去养活呢。” 驼山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那叫一个凄惨。 徐长青和苏绥绥相视一眼,徐长青道: “饶你一命可以,但你得保证日后不来骚扰此处,这个庭院贫道已经租了一年,若有妖来打扰,拿你试问!” “多谢上仙,驼某用这把老身子保证,以后绝对不来打扰上仙……” 老龟信誓旦旦保证了一番,这才拖着受伤之躯爬入江中。 “那只龟妖很有可能还会再来,就这么放他走了?”苏绥绥问。 徐长青点点头,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回答: “就是要他带背后的人来,他只是区区一个管事,保证的话又能有什么分量?他背后的人来,这样我们才好谈判。” “原来如此,我们就在这等等。”苏绥绥恍然。 然而徐长青却摆摆手,“放心,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你刚刚那一掌下去废了他几十年道行,估计此时正四处找地方疗伤呢。 我们来此之前庭院里有股淡淡的妖气,说明那位龙子来的时间间隔很长,依我来看,老龟带他来,至少也在七日以后了。” “好。” …… 接下来几天时间,果然庭院这里无妖来访,三人将外面路上的花花草草收拾了一下。 正值白鹭书院入学之日。 徐长青和张雪笠两人来到书院门口,与苏绥绥暂时挥手告别。 书院修建的十分气派,白鹭书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挂于牌匾上,乍一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往久了看便会感觉到眼睛刺痛,忍不住从心里产生种朝圣的感觉。 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来自四面八方的莘莘学子怀着求知欲来到门口,叽叽喳喳,议论的大多都是高雅之事。 有人注意到人群里的道士和少年,不由得非常稀奇,一是因为两人的打扮奇怪,穿着不像书生,二是因为道士面容丰神俊朗,气质不像凡人。 “这位道长,你也是来书院学习的吗?”有人好奇问道。 徐长青含笑颔首。 “你不去道观好好当个道士,做书生有何用?”有人不怀好意问。 徐长青微微一笑,“贫道行事,与你何干?书院规定了贫道不能进吗?” 那人噎住,书院确确实实没有规定道士不得进书院之类,他也意识到第一天来不能太过张扬,便不再说话。 不多时,白鹭书院门打开,从中走出几个身穿白鹭书院衣袍的年轻人,开始宣布进入书院后的规矩之类。 说完,众人可以凭借手中的证明进入书院。 到了徐长青时,那人多看了他几眼,暗道奇了怪哉,倒也没有过多的阻拦。 进入书院后,内部其实更加的气派,四处阁楼林立,院子里飘着书籍的清香,隐隐有读书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书院各处 有身穿秀才衣袍的书生信步而来,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解释道: “小生名为赵凡,是白鹭书院里的直学,负责管理你们。你们可能还不清楚白鹭书院房屋,就由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不等众人拱手,他开门见山: “右边的屋子全都是你们将来的斋舍,是书生们住宿自修的地方,地位越高的书生,居住之处距离闹市越远,他们住在远处的山林之间,茂林修竹。而地位低的只能在这边居住。” “师兄,我们的地位是如何划分的?” “很简单,凭自己的实力,我们读书人以成为秀才为登堂入室,自身的学识能力越强,自然可以远住山林里,那里有许多翰林大学士年轻时留下的文韵,供他们感悟学习。 而没有成为秀才者,只能靠近闹市这边居住。” 一听此话,众人顿时意识到远处的那些斋舍与他们无关,便失了兴趣。 直学赵凡继续道:“左手边的那座大殿是圣殿,圣殿中供奉着圣人、文圣等画像。每隔一段时间或是发生大事之时,我们都会来此祭祀圣人。” 说到这时,赵凡的神色肃穆,眼睛多出一抹崇拜与憧憬。 “记住,不可擅闯圣殿,也不能出言亵渎圣人,否则书院责罚极其严重。” 众人紧守心神,连忙点头。 赵凡带着众人朝前方走去,一开始还是大路,可继续往前走的话,道路逐渐狭窄,分出几条岔路来。 分别延伸至不远三间正房,正房比徐长青的乡塾还要大得多。 “那三处是讲堂,夫子学长还有讲书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为我们授业解惑,若是能遇到洞主亲自讲学,你们福气可就大了。” “洞主是谁?” “洞主自然是我们书院的院长,我们尊称其为洞主。” 之后众人穿过面前的小路,走上石拱桥,书院内有条河流贯穿南北,鸟语花香,风景迷人。 “书院内处处都是师兄先生们留下的足迹,到处都有可能感悟到他们的文韵,很久以前就有位师兄在书院各个地方悟道,短短百年时间步入翰林之境。” 众人听了后暗自咋舌,翰林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当中绝大部分人的目标,只是拿个秀才功名,到地方混个小官。 “诸位看到前方那座阁楼了吗?” 赵凡话锋一转,指着前方靠山的地方数十层高的楼阁,那里一砖一瓦都透露着古朴大气。 众人点头。 赵凡轻笑一声道:“前方便是我们白鹭书院的藏书楼,藏书楼共有三十三层之高,乃是整座洛城内最高的阁楼。站在顶部可以俯瞰整个洛城。 当然最重要的是藏书楼里收录了数不清的书,供人参考,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只要能读遍整座藏书楼里的书,成为大学士不在话下。” 赵凡眼里那是满满的自豪感,在他眼中,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面前“乡下进城”书生中的一员,现在却作为直学,将薪火相传。 “除了这座藏书楼以外,再往前走还有道统祠,监察院……” 众多书生跟着这位秀才转了好半天,才稀里糊涂将整个书院的布局记下。 接下来赵凡将他们带到斋舍处,交给这里的钱粮官,由钱粮官收取他们的学费。 进入书院的第一道门槛是检查他们文书举荐的真实性,第二道门槛则是学费。 一般来说,凡是地方官员所举荐的贤才都需给书院缴纳很多银两,而各地秀才所推举的人只需交一部分银两便可。 当然这一部分银两对于很多穷苦人家来说仍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夫子每次推荐的人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每次送孩子来省城的时候,学费都由他代缴。 也因此在桃源镇里,朱夫子经常接一些活,赚点外快。就像王家二公子的事情那样。 可其他的教书先生未必会有那么好心或者足够多的钱,许多年轻孩子来到省城后,却发现自己没有钱读书,又不想打道回府放弃机会,便留在省城做个小伙计赚银两。 很多穷苦书生便是这么一边读书一边赚钱,赚足了学费,拿着往届的文书,才进入书院,进而一举成名。 徐长青觉得书院这种做法有些不太妥,可他也能理解,在洛城中圈了这么大一片地方建书院,肯定会耗费巨资。 缴纳了学费杂费,领了身份令牌,斋舍费用徐长青并没有出,但给张雪笠缴清了费用。 徐长青可以不住这,张雪笠却不能不住这儿。 他只是尽了长辈的本分,如果一味的让少年跟在他的羽翼下成长,最终只能成为美丽的花瓶。 一碰就碎。 不如让他和外面的人多接触接触,也能磨练他的心性。 张雪笠心态很快调整过来,不一会儿他就在管事那里领到斋舍的号牌。 徐长青在几位“师兄”那里打探到消息,今天只是来熟悉一下书院环境,明日下午才会举办入院典礼。 因此他帮张雪笠把床铺铺好后,便离开书院。 不久,城郊的庭院里,徐长青专心致志画符。 现在的符篆,每一张都颇具灵性,其内蕴含了他的法力,只是将法力封印在符篆中非常困难,到现在他身上也不过只有百八十张成品而已。 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毁了符纸。 其中除妖驱鬼符极为困难,就拿纯阳符来说,他浪费了足足千张符纸,最终才只做出了八张。 稍微简单点的是健康长寿符,被人揣在身上,有一定的趋利避祸的能力。 这类符篆也是徐长青十分上心的地方,他会将这些符纸兜售出去,用来卖个好价钱。 没错,现在徐长青身上只有不到千两银子,其余全部交了学费以及租庭院。 身上捉襟见肘,连考取秀才的“报名费”都没有,徐长青自然心急。 苏绥绥在一旁看着,偶尔也会尝试用她的妖力来试验画符,可惜的是,符纸对她的克制极强,往里面一输入妖力就会爆炸。 不久就觉得无趣,转身去读徐长青闲暇之余为她写的小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罗丰 小说是前世四大名着中的西游,闲着无聊时徐长青讲述西游里的故事,苏绥绥听入了迷,便让徐长青将其写出来。 由于有了电视里的印象,徐长青所写的小说比较契合电视中的故事,而且是大白话,通俗易懂。 严格来说,他写的在这个世界上称不上小说,只能作为坊间杂谈,或是酒楼里的评书,供人消遣。 时间一晃,转眼天黑。 苏绥绥出去买了几只烧鸡,准备和徐长青一起吃“烛光晚餐”,徐长青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不急先等等。 苏绥绥顿时明白了徐长青的意思。 果然没过多久,从江水河畔那里卷起很大的动静,有东西破水而出。 “罗大人,就是他们,是他们打伤了老奴,强占了大人您的居所。”老龟驼山最先破开门,指着里面坐在饭桌上的一对男女大声道,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 身后,几只虾兵蟹将走进屋子,他们手中的兵器对准两位,面色不善。 虽然场景看上去颇为喜感,可徐长青明白,眼前几只虾兵蟹将可是真会出手。 这时,那位罗大人才进入屋子内,模样很年轻,人类样子,头上长了两根较小的犄角,身穿黑袍,只是体态丰腴,龙如其名。 这位真君的儿子先是眯着眼睛道:“就是你们二位打伤我手下管事的?一只还未到紫府境的狐妖,一个破道士……咳咳咳,你们打得好!” 说着,罗丰就给身旁的老龟来了一巴掌,将龟壳打得滴溜溜的转。 这一幕发生的极其突然,老龟和几只虾兵蟹将还没反应过来,自家的主子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罗大人,你……你……”老龟捂着腮帮子,满脸幽怨。 “我什么我,本尊看你就是该打,走,与我回府好好认罪反省,怎么跟聋子似的,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是,大人。” 几只虾兵蟹将连忙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门。 只不过就在他们关门的那一瞬间,徐长青的声音传出: “罗公子,急着那么早走干什么?贫道这儿有烧鸡好酒,不如留下来一起尝尝?” 罗丰顿住脚步,转身赔笑道:“原来是徐道长啊,刚刚没认出道长来,失敬失敬。” 说着,他示意身旁虾兵蟹将留在这儿,再次走入屋内,脸上的神色带着一抹恭敬。 “晚辈罗丰,见过徐道长。” 徐长青点点头,“坐吧,给你留了位置。令尊近来无恙否?” “劳烦道长挂念,我爹身体无恙。” “那就好。来,喝酒。” 此时此刻,桌子对面苏绥绥的樱桃小嘴微张,半响不敢相信。 徐长青什么时候与这澜江的妖精有了交集?看上去徐长青很厉害的样子。 徐长青的确看上去很厉害,当然这事实属说来话长。 记得当初来到晋国时,老道人带他进了趟澜江真君府,只是稍微显露出一丝气息,真君便恭恭敬敬将他们请入水府中,拿出好酒好菜来招待。 当时一桌子都是真君的子嗣,眼前罗丰赫然在其列,估计是看到徐长青坐在尊贵客位上,才对他态度恭敬。 也有可能是另一件事,临走前老道人帮澜江真君治好了伤势,怕是对真君交代了什么。 罗丰刚开始十分拘谨,后面发现徐长青平易近人,话匣子这才逐渐打开。 原来,他是附近河段的水神,在江边设有水神祠,当地的百姓称其为丰收龙,每当雨水不调,风水不顺的时候,便会来此上香。 水神祠距离这个庭院不远,平日里罗丰和好友在这儿把酒言欢,对酒当歌,属实有些惬意。 不过对于他为什么没有买下这个庭院,罗丰当即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没有推卸责任。 并承诺一定会好好补偿原主人。 这家庭院他现在是不敢再来了,父亲大人曾经告诫过他们,凡是遇上老道人和年轻道人必须毕恭毕敬。 而他却差点触了这位的霉头,令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过多久,罗丰就带着他的手下告退,并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们。 那只老龟驼山终于意识到庭院中一人一妖的不凡,捂着腮帮子,一时间心惊胆战,欲哭无泪,后悔不迭。 此番回去后,他怕是少不了顿毒打。 …… 庭院中,苏绥绥啃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的问:“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没什么秘密,可能是这位罗大人认错人了吧。” 苏绥绥翻了个白眼,一副我信了你的表情。 “不谈这个了。贫道在书院的时候,麻烦苏姑娘找找洛城中的拍卖行,或者看看谁家最近有霉运缠身。” “哦,知道了!” 苏绥绥显得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徐长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苏姑娘,买这几只烧鸡总共花了多钱?” “二两银子啊,怎么了?”苏绥绥嗦着手指头。 “你想,一顿饭就得二两银子,一天三顿六两银子,一年下来至少也得要两千一百九十两银子,可贫道身上不足千两银子,再说了,贫道和雪笠在书院里能不花钱吗?你给你买漂亮的新衣裳不花钱吗?我画符用的符纸不花钱吗?偶尔吃顿好的不花钱……” “行啦行啦,师父别念了,我知道啦。” 苏绥绥捂着耳朵,模样十分可爱。 徐长青这才微微一笑,准备安心投入到书院的学习中。 …… 翌日,下午。 所有新学生都站在书院内的空地上,不多时,就有书院的长辈官员们来众人面前露脸。 经过繁冗的程序后,白鹭书院的洞主才终于出面。 “快看,是院长!” 那些昏昏欲睡的书生们勉强打起精神,风无垠出场时的气势要比那些老人强盛许多,直接从远处的山尖上踏着虚空而来,风老头负手而立,气度不凡。 仿佛九天上的仙人一般,顿时引起了下面学生的惊呼声以及崇拜声。 据说这位院长已经活了三百余年,在众人眼中他就是活神仙一般的存在。 老人洒脱自如,来到主位上后,微笑着说道:“今日,又是一届新人来临,老夫作为白鹭书院的院长,就简单说两句。” 一个时辰后。 “因此,读书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更是我们的立国之本,读书人心怀天下,读书人上阵杀敌,书生强则国强,国运根基,由你们来奠定。老夫宣布,书院正式开学。”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台下的书生们终于被激起了热血,纷纷暗自下定决心,不考取功名绝不返乡。 徐长青混迹在人群中,此时此刻,他被迫换上了书院的书生衣服,不过这样依旧很显眼,容貌气质令常人难以接近。 少年张雪笠和斋舍内的其他几位书生在一起,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徐大哥的身影,不由得神色有些黯然。 身旁的一位面冠如玉的书生问道:“怎么了?小雪笠,有什么心事吗?” “没,没什么。” 张雪笠摇摇头,身旁这位肤色白皙的书生名为颜轻柔,进入斋舍后便自告奋勇当了司纠,通俗来讲就是他们的舍长。 颜轻柔道:“有啥事别藏着掖着,给姐……我说,毕竟咱们还要在一起生活好久。” “嗯。” 另一边,风无垠突然来到徐长青身边,身旁的众人恍若未觉。 “你个道士怎么来砸我书院的场子了?” 徐长青微微笑道:“晚辈觉得长生不应只专注一道,触类旁通,纳百家之长,才能成就大道。” “好一个触类旁通,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不过老夫上次竟然看差了眼,你都灵寂初期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诗词 “你都灵寂初期了,为什么还要去测试自己的资质?”风无垠笑问。 徐长青沉吟片刻回答:“师父教我修仙的时候,从来没说过我的资质如何,所以我想看看……” “原来如此,不知道你师父何许人也,有机会可以见见。晋国内还有这般隐士高人。”风无垠道。 “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在家师面前引见你。” 风无垠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年轻道人用上了“引见”二字,意思是徐长青的师父要比他更加厉害。 风老可不认为有高手比他厉害,大学士之境对于普通的修仙者而言已经是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 徐长青的师父能有多强? 撑死元神境罢了。 因此他没有在意,失去继续询问的兴趣,风无垠转眼间消失。 身边人依旧没有任何察觉。 徐长青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张雪笠。 “徐大哥。” 张雪笠立刻跑了过来,对着徐长青连忙介绍身边的几人。 “徐大哥,这位是颜轻柔,是我们斋舍的司纠,他对我可好了。还有这位……” 徐长青一一朝着这几人颔首,若非他身上穿的也是新学生的衣袍,几人怕是以为徐长青是哪个师兄。 不过,徐长青的眼睛在那位名叫颜轻柔的男子身上停留了许久。 “小雪笠,你大哥看上去……好像很在意我?” “徐大哥,颜轻柔只是面向看上去有些像女子而已,徐大哥千万不要多想。” 徐长青一阵无言,合着在类似古人的世界中凡是穿男子装束的一律就是男的了? 只是他没有戳破此事,说不定过上几年,雪笠和这女子还能成就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一段佳话呢。 转念一想似乎又有点不对,梁山伯与祝英台可是悲剧故事。 “快去讲堂,洞主居然要为我们讲学。我们有幸可以听到洞主传道授业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立刻,四周的那些学生们纷纷动了起来,被人群簇拥着朝着远处的讲堂而去。 共有三处讲堂,这次去的是最中间的讲堂。 很多新生还不明白书院院长讲学意味着什么,但那些老生们却清楚知道,并且趁着这些新生们还没到达讲堂前,就已经火速赶往这里。 霎时间,讲堂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至多可以容纳数百人的讲堂,此刻挤了上千人,许多人挤破头都往里面钻。 当然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没有成为秀才者,当中还有许多中年人,甚至有几个老人穿着书生服装来挤。 新生们就算再傻,也明白洞主讲学乃是天大的好事了,同样一个个争先恐后。 就这样,讲堂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房顶上都趴了很多人。 此时。风无垠这才慢悠悠地走来,身后跟着记录讲学情况的堂录。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 风无垠笑眯眯朝着屋内走去,突然间停下身子,对着外面人群中的徐长青招手。 “那个徐道士啊,你过来。” “哈?”徐长青愣了一下。 “没错,就是叫你。”风无垠自问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可好不容易听到一位小辈说出融汇百家之长的大话,自然是要看看这徐长青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人群里推搡着让出一条道,徐长青立即拉着张雪笠走出。 “我们一起进去。” 风无垠笑着拍拍徐长青的肩膀,对于徐长青拉着少年的事没有在意。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几人走入讲堂。 几位张雪笠的同伴不禁有些惊奇,各个暗自揣测张雪笠的身份来历。 虽然少年已经说了他来自边陲小镇,可几人总感觉张雪笠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 能够被洞主大人记住的年轻后生可不多! 讲堂内 讲台处留了很大一片空间,书生们有分寸,没敢僭越半步。 负责记录讲学情况的堂录向后退出几步,坐下翻手取出一根毛笔和一张纸,等候。 至于徐长青和少年二人,刚一进来。就被上千道视线齐刷刷盯着,即便徐长青心理素质很强,此刻也有些头皮发麻。 “你们就站在那儿听吧。”风无垠指着眼前不大的空地道。 人群中有人问道:“洞主大人,可是规矩……” “规矩还不都是老夫定的?”风无垠一瞪眼,讲堂内瞬时安静下来。 风无垠这才笑道: “今日老夫心情好,就来为你们讲讲诗词。诗词一道,博大精深,需要书生有深厚的读书功底,凝练的语言,绵密的章法,充沛的情感以及丰富的意象,才可成就一首诗。 诗词可以治病救人,可以上阵杀敌,也能斩妖除魔,匡正心气……用途十分广泛。你们所学的那些诗句,基本上在你们成为秀才举人后都会发挥一定的威力。 当然了,对于没有成为秀才举人者,所作的诗词佳句,亦会有许多好处。诗词分为普通,佳句,绝句,千古绝句四类,只要能作出普通诗词者,都能为自己积攒文运,待考取功名时会得到更好的赏赐。” 众人屏息凝神,尽管这些知识当中绝大部分人都听过,可听洞主讲,仍然觉得受益良多。 对于新生来讲,则是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原来诗词居然有这么多用处,他们以前可不清楚这些。 至于徐长青这里,他皱眉深思,他在想,如果自己将前世的千古绝句搬来,随口道几句,会不会给他增加文运? “徐道士,不知你对老夫的这首诗有何看法?” 眼见道士沉思,风无垠笑眯眯问道。 可徐长青心思刚刚走神了,哪听见院长在问什么,一旁的张雪笠戳了戳他的胳膊。 徐长青硬着头皮问道:“学生刚刚没听到老师说的诗句,老师能否再说一遍?”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徐长青所在的位置距离洞主大人最近,离这么近居然能没听到洞主所说的诗句,这不是打脸吗? 很多人看着徐长青的目光都变了,变得嫉妒嘲讽起来。 风无垠也是微微一怔,这才又重新道:“好,那老夫就再说一次。 梦回春草远,病起故人来。 耿耿孤灯话,沈沈细雨杯。 千愁双鸟过,一笑百花开。”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徐长青听到有人说此诗是风无垠亲自所作,传遍整个晋国,作为教学讲义用。 徐长青只是略微思考少许,便道:“此诗还行,勉强算得上是佳句,应该具有治病救人之效。” “狂妄!” “黄口小儿,莫非没有读过院长大人的诗?明明是千古绝句,到你嘴里竟会只有‘勉强算得上佳句’的戏言?” “滚出去。” …… 风无垠此刻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了,他所写的诗句被徐长青贬低许多,之前潜意识说他不如道士的师父,此时又……真不知道徐长青到底是无知还是狂妄。 “徐道长就没别的点评了吗?”风无垠用上了敬语。 徐长青摇摇头,对于这种场面他早有预料,只是他不想做溜须拍马的人。 诗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没什么可多说的。 “不如徐道长来为我们作首诗,只要能达到老夫的一半即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一诗成名 “什么诗?” “与老夫同类型的便可。” 风无垠本不想这么针对一个小辈,但这小辈着实太狂妄了些,不让他长长记性,根本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类人他见多了。 “好!” 徐长青点点头,张口便道: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寂静,很多人开始琢磨着徐长青的诗句。 最开始只有眼前的老人眸子里震动不已,到了后面,许多有才学的人也都体会到了徐长青诗句的绝妙之处。 尽管他们不清楚巴山楚水在哪?尽管他们不知徐长青与哪位好友喝酒时有此感悟? 可他们明白,这首诗起步就在佳句范畴。 而且足以盖过刚才洞主所作的诗。尤其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句,不仅对仗工整,而且韵味十足,其内所蕴含的意思有很多层。 他们大部分人只看出了第二层。 但身为大学士的书院院长,风无垠看到了第五层涵义。 以沉舟、病树比喻自己,固然感到惆怅,却又相当达观。沉舟侧畔,有千帆竞发;病树前头,正万木皆春。 意味着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仿佛从中也看出了诗人对于自己境遇的豁达。 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四句诗连在一起,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又交相呼应,非常绵密。 令人不得不称赞。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得询问一下。 “徐长青,此诗果真是你所作?怎么老夫看着不像一个年轻人可以写出的诗呢?” “额,这个要看老师您的理解了,老师你觉得什么那就是什么。” 风无垠点点头,道:“老夫明白了,给老夫盏茶功夫可好?” 说着,风无垠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讲堂内此刻却是瞬间炸开了锅,他们纷纷都在讨论这首诗。 这首诗是佳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绝句,这一点是众多书生所公认的。 他们所讨论的并非是此诗的内涵如何,而是徐长青能否写出此诗。 明眼人一眼都看出,此诗倒像是个落魄失意的官员所作。 徐长青静静立在原地,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刚刚只是想到了这首诗,便随口道了出来,却没曾想能够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身旁的张雪笠也有些无所适从,徐大哥的诗句他很清楚,只是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快看外面!” 有窗外的人忽然大声道,很多讲堂内的人却又纷纷朝外面挤去。 天空上白日里,一道星辰的光芒落下,落到远处北方一座塔上。 那座塔不在书院内,但却在洛城的范围之内,那座塔承上天旨意,赐下万载文运,是许多书生学子梦想的圣殿。 那里便是是——文昌塔! “洞主他老人家去文昌塔了!” “看样子是要检验此诗的真假。” “没错,凡是绝句,都会刻在文昌塔中,万国共通。并写绝句的诗人名字也会刻在其中。” …… 有人已经默认了徐长青说出的这诗乃是绝句。 因为洞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去文昌塔那。 果不其然,天上的文曲星落下光芒,在远处的文昌塔顶闪耀着星光。 风无垠走到文昌塔下,神情中带着一抹试探,问道:“有人作了一首诗,堪比绝句,请文曲星鉴别。” 说着,紧接着道出徐长青说的诗,随后小心翼翼望着面前的文昌塔。 文昌塔一开始还没什么动静,可马上,塔身震动,顶部出现光芒,冥冥中有声音降下。 远在书院的众人听不到声音,但风无垠却能听到,等待那个声音消散后,风无垠面色变了数变。 在他面前,刚刚所说的那首诗,已经化作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字,并且在这首诗旁烙印下三个字。 正是徐长青之名。 可惜这首诗徐长青没有说名字,文昌塔在诗的名字上加了“无题”二字。 刹那间,一个个金色的大字没入文昌塔中,转眼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风无垠对着面前的文昌塔深鞠一躬,这才返回到书院。 进入讲堂,他的心情并不平静,盯着眼前的徐长青喟然长叹:“是老夫输了,之前老夫写的诗只属于佳句范畴,而徐道长的诗句居然是千古绝句……罢了,今天这学,老夫不讲也罢!” 说完,风无垠就再次拂袖离去,神情中满是落寞萧瑟。 留下一干发懵的众人,转眼间众人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静。 死一般的静! 讲堂内鸦雀无声。 绝句与千古绝句,仅仅是两字之差,其中的意义却是天差地别。 千古绝句,那可是只有传说中证道大儒的先贤才能作出的诗,整个晋国明面上只有两位大儒,就连白鹭书院院长也无法写出千古绝句。 难道说讲堂内的这个年轻人是大儒? 众人现在毫不怀疑徐长青的实力,毕竟连他们的院长都已经承认了,可眼前此情此景,令他们仍旧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 天下所有大儒以上的文人刚刚都似有所感,在他们的心底,纷纷浮现出徐长青的名字以及这首诗。 有大儒喃喃低语:“这片天地,又要出一位新大儒了吗?” “传令下去,这首《无题》诗列入必考诗词中。” 晋国内 一处幽深的竹林中,两位老人席地而坐,面前铺着围棋,棋局局势对一方很不妙。 然而就在此刻,马上输掉棋局的那位老人忽然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好诗啊,看来又有位大儒出世,可惜非我晋国人才。哎,不下了,这局棋我们又是平局。” 说着,他将棋盘上的棋子拨落。 “别想着悔棋。”对面的老人瞪了瞪眼,挥手间棋局恢复原样。又道: “怕什么?我们晋国百年内还是有希望再出一位大儒,届时国力会更强。” “你是说……” “嗯,风无垠那小子还可以,有望半年内进入此境,可惜就是浮躁了点,欠敲打,找个机会跟他说说,让他静心潜学,少跟那帮修仙者接触。” “也好。” “老师,风师兄求见。”竹林外走进来一个翩翩少年,神色恭谨。 “看,说风小子他还真到了,让他进来吧。” “好的,老师。” 片刻后 “什么?你是说徐长青是咱们晋国人?”两名老人大惊失色,惊喜交加。 风无垠连忙回答:“这位徐道士应该不是本地人,但他的确进了学生的书院,在讲堂上作出此诗。” “那他为何没有证得大儒?” 另一名老人道:“世间惊才艳艳者不知凡几,也有许多身具大文运者还不是大儒的时候就作出千古绝句来。况且,成为大儒可不仅仅写出千古绝句就能办得到的。” 风无垠道:“那依两位老师的看法,学生该如何做?” “随他去,此子已初具大儒气象,适时地提醒他戒骄戒躁,切勿在人前张扬,不出百年就能成为大儒。 无垠啊,这段时间记得一定要保护好他,无论徐长青是不是晋国人,你只需记得,他是在晋国成长起来的。时刻防范着邻国的杀手探子。” 风无垠神情一凛,拱手道:“学生铭记在心。” “好。” 风无垠走后,两位竹林里的老人相视一眼,其内均有异芒闪烁,他们没有料到这首诗居然出自晋国。 别的地方应该不清楚。 但附近几个国家肯定有探子知道此事,毕竟就算是书院也依旧鱼龙混杂,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暂时还说不准,估计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 书院内 那些书生们彻底炸开了锅,见势不妙的徐长青早就开溜,离开了讲堂。 说来也怪,从那么多人的拥挤中,徐长青愣是像条鱼一样,给挤了出去。 身上衣袍还没有起褶皱。 徐长青也很懵啊,他就只是开口说了一首前世的诗,本想着应付风无垠的问题。 然而事态发展愈来愈不受控制,到最后讲堂内很多书生称他为“大儒”时,徐长青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马上选择开溜。 好在—— 自始至终,风无垠都没有提他的名字,一直都是以道士相称,众人只知道他姓徐而已。 至于张雪笠那里,相信以少年的聪慧,定然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是令徐长青勉强安慰的两点。 望着身后十分热闹的书院,年轻道人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得易容低调行事了,但愿雪笠不要将他“出卖”。 冷静下来的徐长青开始查看自身,听风洞主说还没考取秀才的,所作的诗会累积自身的文运。 不过仔细检查了一遍身子后,徐长青并没有发现体内多了什么,内心有些失望,千古绝句就这? 眼看着天色不早。 徐长青拿着身份令牌出了书院门,随后朝着西郊快速走去。 但没有多久,徐长青就发现了几个尾巴。 起初他还以为这几个尾巴只是跟着他,可后来走到没人的巷子时,徐长青几度感受到了压制不住的杀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驼山的“弥补” 话说在罗丰回水府后,准备杀龟做汤,驼山连忙哭丧着脸不停求饶,提出戴罪立功,由他来补偿庭院里的原主人家。 罗丰这才勉强答应。 驼山心道倒霉的同时,只能潜入洛城内,暗中寻找庭院的原主人。 还别说,仅仅是一天时间,他就找到了这户人家的主人。 是城中姓孙的一户人家。 主人名为孙大海,开了几间酒肆,算是小有钱的商贾。 这天下午,孙大海和几个好友喝醉后,自己被夫人搀扶到床上休息。 恍惚中,有一个老神仙模样的低矮老人进入屋子里,叫醒了孙大海。 孙大海还没醒酒,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老人问:“哪儿来的老汉?” 老人微微一笑道:“孙大海,你上辈子积善行德,福荫子孙,老朽特来报答你,只要在老朽的能力范围内,都可以满足你。” 面前的孙大海终于清醒了三分,看清楚面前低矮的老头后问:“老人家可是附近的土地爷?” 老人笑而不语。 孙大海急忙从床上爬起跪下道:“回土地爷的话,小的最近官司缠身,希望土地爷助我脱身。” “你缠上什么官司了?” 孙大海半真半假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与其在同一个巷子的陈家酒坊将他们告了官,诬告孙大海他们在翠矶山一线天附近偷袭陈家女儿。 孙大海觉得自己冤啊,他在那个时间根本没有出去过,有很多亲戚都能为他作证。 而陈家那边也有几个证人,说是亲眼看到孙大海带人追杀他们。 陈家几个伙计在路上遭袭击的确是事实。 只不过孙大海不承认。 一时间这桩案子悬而未决,城内的官员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抓孙大海。 一般情况下这种案子很好解决,可是孙家此事做的不留痕迹,没有留下把柄,只有人证在。 仅凭陈家陈凝雪的一面之词,还无法为孙大海定罪。 当然了,在孙大海的口中,他可是遭人陷害,被陈家诬告,十分冤枉的人。 目的就是祈求眼前这位土地爷能够出面。 并非是出面去找官员的事儿,孙大海心知土地爷不可能比那位的官更大,也无法管到人间的官事。 孙大海的意思是,让眼前的矮个子老头去陈家恐吓陈家人,使些手段令他们放弃报官念头。 没想到孙家并不缺钱,驼山利用钱财来弥补原主人的想法落空。 正好他也是个急性子,赶着将功补过,虽然觉得此事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答应了孙大海的请求。 老人走后。 孙大海又沉沉睡去。 …… 陈家酒坊中 父女俩正在争执。 他们也没想到一向是非分明的大人此刻犯了难,现在最缺的便是证据。 否则的话,大人只能将这件事定性为山贼野匪作祟,去一线天那里能找到什么山贼? “爹,现在我们人也找到了,为何不去让他们为我们作证?您说他的酒喝完自然会来的,可这都几天了?” 陈凝雪颇为不满地说。 百密终有一疏,当时那些黑衣人偷袭他们的时候,徐长青和张雪笠可是在一旁看着的。 现在只要徐长青和张雪笠二人能够出面为他们作证,孙大海带人偷袭他们的罪行就落实了。 就算这些罪行不够孙大海赔上性命,也足够对方喝上一壶。 而在这时,她的父亲居然不让她出去找徐长青,陈凝雪很生气,不知道父亲在想些什么。 陈家主此刻内心很纠结。 就这样找过去,徐长青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出面作证。 但这样无疑会让他们欠下人情。 只是如此一来,陈家主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本想着借此机会可以吊住徐长青的胃口。 一点一点让徐长青与他们深交,最后再凭着女儿的姿色留住徐长青,再不济留住那位少年也行。 所以他现在很犹豫,选择暂时压过孙家一头,还是为自己陈家做长远的打算,二者之间必须做个取舍。 望着眼前的女儿,陈家主叹了口气道:“不如我们先咽下这口气,让他们孙家再蹦跶一段时间。再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父亲的煞费苦心。” 陈凝雪哼了一声,内心总是憋着气。 “呵呵呵,好一个煞费苦心。” 突然间,屋子里响起一个沧桑老人的声音。 “谁?是谁在说话?”陈家主立刻站起身,手伸到腰间。 他生的虎背熊腰,此时手搭在腰间佩剑上,更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刀尖上舔血的武夫。 “呵呵,你不必知道老朽是谁,你只需知道,老朽今夜来此,是来惩治你们恶人。” 正说着,屋子里的烛火突然尽数熄灭。 “哼,装神弄鬼,看我将你打出原形来。”陈家主冷哼一声,手中的剑已然出鞘。 “你说我们是恶人,可有证据?”陈凝雪在夜色中问道。 父女俩临危不惧。 夜色中没有再响起声音,突然间,陈凝雪被某个东西一拽,身子马上不稳。 手中的软剑挥过去,像是打到了某个硬邦邦的东西,将其震得绣花手臂发麻。 “爹。” 不用陈凝雪说,她爹的大剑就劈了过来,磅的一声,陈家主倒退几步。 大剑与龟背劈出了火花。 父女俩这才看清楚脚下是个什么玩意儿,满脸惊骇。 “居然能伤到老朽。” 殊不知地上的那只老龟更加震惊。 这大汉的臂力刚猛异常,他体内被震得喘不过气。 气急败坏之下,一口冲过去咬住了陈家主的小腿。 陈家主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这只乌龟的牙齿也太坚硬了,显然已经咬入肉内。 “凝雪,别打他,快,快拿水来浇。” 陈凝雪慌忙冲出,片刻功夫拿着盆儿朝着老龟泼了过去。 老龟果然松开口,一溜烟消失没影,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几位切莫诬告孙家,否则休怪老朽天天缠着你们陈家。” “诬告?” 父女俩都有些气极反笑。 搞了半天,原来是孙家派来的东西,只是诬告这个名头,令他们父女俩心中不快。 恶人强词夺理,而且还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令他们大开眼界。 陈家主捂着小腿道:“凝雪,明日一大早就去书院找徐道长他们,我们这次一定要孙家元气大伤。” “是,爹爹。”陈凝雪脸上浮现出喜色。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暗杀 巷子处 徐长青淡淡开口,“几位兄台跟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话音刚落。 巷子的前后同时多出几道身影,他们在夜色下犹如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可是徐长青依然十分清楚的看到,前后夹击他的这几个尾巴,身上分明穿着书院的衣袍。 甚至其中还有一位举人。 “原来是书院的几位师兄,不知这一路上跟着师弟有什么事吗?” 那个身穿举人衣服之人笑着开口:“师弟不要担心,听说你在洞主大人面前写出了千古绝句。我等打算来讨教一番。” 徐长青一愣,回道:“讨教算不上,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再说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不如改日再聊。” “诶,徐师弟莫要谦虚。我们不在这个时间来找你,以后白天恐怕连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 正说着,几位书生不断朝着巷子中间的徐长青走来。 他们一个个看上去人畜无害,满脸笑意,似乎真的是为了向徐长青讨教诗词。 徐长青一开始感到有些奇怪,听了他们的一番解释后,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 然而就在几位书生临近的那一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出手。 与那些个江湖武者不同,书生动手,动的是笔杆子。 “画地为牢!” 在徐长青的脚下,出现了类似九宫格的图案。 一股束缚之力缠身,在这九宫格内,徐长青想要移动非常吃力。 除此之外,几位书生还舌绽春雷,口吐杀伐之诗。一行行小字朝着徐长青猛扑过来。 事情发生的非常快。 以至于徐长青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对此早就留了一手,虽然不知道这几位书生为何要杀他,但徐长青明白,只有活着,他才有资格去调查此事。 举人的力量大致与修仙者中的灵寂期对应,再加上几位秀才出手,确实能够让徐长青短暂离不开脚下的九宫格幽光内。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夜中忽然蹦出几个纸人来,这些纸人与人类的身高相仿,一个个手中都拿着纸剑。 纷纷朝着这几人劈来。 本想着先对徐长青出手的几位书生无奈去对付那几个纸人。 “该死,怎么会有青莲宗的人插手?” 举人低骂一声,连忙道:“天狼国办事,还望青莲宗的各位给个面子。” 他们和眼前纸人搏斗片刻,便意识到不可能是青莲宗的对手。 这几个纸人对他们的克制极大,仿佛能免疫一切降妖除魔的手段。 让他们肉身去和这些纸人硬碰硬,纯粹是自讨苦吃。 所以举人一开始就放低姿态,想要卖个人情,然而这些纸人仍然不依不挠,对他们疯狂进攻。 “徐长青,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青莲宗的高手?” 直到如今,这举人还以为徐长青另有帮手。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青莲宗的异术一般只能控制一个纸人活动,没听过也没见过有谁能同时控制四五个纸人的。 殊不知这一切还真与青莲宗无关。 徐长青微笑着回答: “别管我是什么人,想好你们现在的处境。” 正说着,一拳捣出,身边一位秀才前后夹击,立刻疯狂咳血,纸人顺势去补刀。 但没有刺到要害。 自己则是对着身旁的书生打了过去,他没有动用法力,仅仅是拳头里所蕴含的肉身力量,就将眼前秀才打得胃部翻滚,满地找牙,中午吃的饭在胃里翻江倒海。 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嘭嘭嘭。” 就连这位举人,也是被三两下砸到地上,满脸是血。 “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徐长青迅速问道。 忽然他眉头一皱,看着其他几位秀才,面色凝重。 这几位居然全都死了。 刚刚他下手的分寸可是清楚的很,根本不会致人死亡。 他留着这些活口就是要询问事情,顺便交由书院处置。 可眼下这些人都服毒自杀。 不好—— 徐长青一把将地上的举人拽起来,只见眼前的举人满脸染血,带着狰狞的笑容望着他。 徐长青一巴掌朝此人脸上拍过去,可是举人张口吐出两个字。 “晚了……” 画面定格。 徐长青面色阴沉。 突然间,头顶传来了风无垠的声音,幸好四周的纸人早就消失,要不然徐长青免不了一番解释。 “徐道长,你没事吧?” 徐长青无语道:“风洞主,学生差点就不明不白死在书院师兄的手中了。你的白鹭书院好危险。” 风无垠落下,看了一眼四周的尸体,淡淡道: “此事是本院长监管不力,导致偌大的书院被敌国的密探混进来。放心,老夫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说他们是敌国人,为何要杀贫道?” 风无垠无奈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你心中就没点数吗? …… “原来是树大招风啊。” 徐长青没想到自己随便抄了一首诗,居然惊动了那么多人。 他也没有料到,千古绝句的影响力如此之大。 地上的几个书生都是天狼国的人。 天狼国是晋国的邻国,实力算是周边几个国家里最强的。 这么大的国家中,派出几位密探渗透入书院非常正常。 风无垠没有去问徐长青是怎么击败这几个人的,他将几人的尸体带走,望着徐长青,欲言又止。 徐长青抢先一步开口道: “放心,洞主大人,贫道以后会低调行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风无垠惊异地打量了徐长青好几眼,这才缓缓点头,“好,有什么事记得跟老夫打声招呼就行。” 说完,风无垠迅速离开。 徐长青站在原地,暗自思索了一会儿,才选择离开。 回到西郊处庭院时 苏绥绥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像一位在家等候丈夫归来的妻子。 见到徐长青灰头土脸的模样,尤其是鼻子嗅到了徐长青身上的血迹。 苏绥绥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藏书楼 徐长青将事情大概说了下,苏绥绥眉毛微微一挑道: “没想到这些个腐朽秀才们也有杀手组织,看来你们人类内部并不是铁桶一片啊。” 言辞当中,多了几分讥讽之意。 徐长青微微摇头,今日之事令他有些措手不及,让他意识到必须得事先做好完全的准备。 他脑海中存着前世最精华的那一部分文章,可能对他来说很普通寻常的话,放到这个世界都能算作精粹。 “不说这个了,符篆的事,有没有去拍卖行问?” 苏绥绥点点头道:“洛城内的商行,我都已经问过了。” 徐长青精神一震,“怎么说?” “出价最多可以给到五十两银子。” “这么低?” 徐长青怔了半天,有些不敢相信的说。 苏绥绥耸耸肩,“绥绥也没有想到,拍卖行的人说,和你的符纸功效类似的有很多,都是白鹭书院捣鼓出来的东西,一般只卖二三十两银子。” “这样啊。”徐长青摇头道:“那还是不卖的好。” 五十两银子,远远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再说了,这些符篆的成本也很贵。 就这么折价卖了,徐长青绝对会亏很多。 现在看来只能动动脑筋想其他的办法。 “对了,绥绥姑娘,那本《西游记》你看完没有?” “快了。” “那好,明天你再去问问,这本书能不能拓印很多份?我们可以考虑试着卖书。” “卖书?” “对。只是要麻烦苏姑娘多跑跑腿,打听打听坊间的书籍买卖是否自由。” “行。” …… 第二天一大早,易容后的徐长青进入书院。 路上,很多书生们都在谈论徐长青昨天一诗成名的事。 “你们是不知道啊?昨天那小子公然顶撞洞主,洞主要他作诗,结果这小子张口就来,不假思索道出了这首千古绝句。”胡晓正对几位师兄绘声绘色的讲着。 徐长青忽然走过来,问道:“见过师兄,请问讲堂讲学可有规划课业?” 胡晓瞥了一眼徐长青,发现是个普通弟子后,便很不耐烦的说:“去找你们新生的管事直学问,他那里有课业安排。” “好的,多谢这位师兄。” 徐长青没有在意此人的态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张雪笠的声音。 “徐大哥,徐大哥。” 徐长青转过身,张雪笠愣了下问:“徐大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原本玉树临风的徐长青,此刻脸上黝黑,衣袍也有些杂乱,活脱脱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过和徐长青相处了这么久,张雪笠一眼就认出来了,自认为没有看错。 “咳咳,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别处说。” 徐长青将少年立即拉走。 而刚刚对其态度很差的胡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等等! 那个少年他好像在讲堂内见过,与徐长青是一起的。 当时在徐长青溜走后,有很多人都围在少年身边,他当时远远看了好几眼。 这么说来。 刚刚那个面色黝黑的年轻人其实就是徐长青。 想到这儿,胡晓脸色立刻一变,对旁边的几位师兄告罪一声,就连忙朝着徐长青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这时哪里还有两人的踪影? …… “徐大哥,我们每天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去讲堂,这是课业时间。夫子平常不会查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小考,考校我们学得的成果。” 张雪笠将一张纸递给徐长青,纸上写着每天讲堂的时间以及夫子等人的姓名。 “就这些?还有什么需要学习的东西?”徐长青问。 一天只有一个半时辰学习,和他所想的不大一样。 “听那些师兄说,我们书院的宗旨是自学,除了山顶,其余地方都有许多师兄留下感悟文韵,寄情于山水之间,他们平时都是在与山水交融学习,此外还有很多师兄都去藏书楼抄书。” 徐长青恍然,就说这白鹭书院永远能在路上看到人,这种模式和前世的大学十分相似。 不过说起这藏书楼,徐长青得去抽时间看看。 徐长青选择与少年分开,最近跟在他身边很不安全。 早晨的讲堂人满为患,很多都是新面孔,夫子的等级不高,一般由进士担任,有些还是他们的师兄,看起来还比较年轻。 只是今早的讲堂内是一个老人在讲,最开始是从基础的学识讲起,众人能够听懂。 讲着讲着,一些人渐渐云里雾里,有些听不懂了。剩下的人听起来也很吃力。 徐长青也是其中的一员,按照他的理解,夫子是从本质往全面剖析,在这个过程中,夫子大量引经据典,那些典籍徐长青根本是闻所未闻的。 理解起意思来自然要麻烦许多。 一个半时辰后。 徐长青离开讲堂,去了藏书楼,路上,山野间的晨光,树林,溪流哗哗,随处可见的书生,有的闭着眼睛沉思,有的状若疯癫,还有的脱了衣服……咳,那里是澡堂子,有人忘了关门。 走到藏书楼下,才能体会到整座藏书楼之大,抬头仰望,根本一眼看不到顶。 拿出身份令牌,徐长青顺利进入藏书楼,内部的空间之大,藏书之多,令年轻道人非常震撼。 底层的书大体都是杂书,很多收集的是民俗故事,说书人的坊间英雄事迹。还有一些禁书,都能在这里找到。 海纳百川。 向上再走一层,这一类也是杂书,不过当中有许多对徐长青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地方县志,天下划分,地理洲解,又有男女间的情爱故事,降妖除魔,高人的自传…… 这里就属于硬知识范畴了,徐长青如今缺的就是这些知识。 他当即在藏书楼里恶补起学识来,直到日落,这才心满意足的出来。 此趟不虚此行,不仅搞清楚了儒修的修炼等级体系,而且也明白了自己道路的方向。 秀才通过府试考核后,一般会在年底去文昌塔那儿获得文运。 几乎每年会有一大波的秀才出现。 至于真正的考试,就会显得要正规许多。 三年一次院试,四年一次会试。 明年刚好是院试。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子非鱼 每一个书生等级都有显着的特征,普通的秀才可以利用书籍字眼对付敌人。 寻常举人可以画地为牢,缩地成寸,并且能勉强利用诗词对敌。 进士一言一行都可以调动自身才气,到达这个阶段,御空飞行不再是难事,至于进士中的状元探花榜眼,更是具有特殊的能力。 翰林已经是读书人中的高层,这些人无论是上沙场还是治理国家,皆可成为一方大官。 至于大学士,对于很多小国家来说,大学士就是国师地位。 再往上的大儒更不用说,那都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 儒修道路十分曲折,学无止境,一味的闭门造车只会逆水行舟,因此圣人倡导学习不只是书上的东西,还有生活中的。 和仙道中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徐长青意识到他和其他人可能不同,前期儒修道路十分平坦,而到后期需要感悟时可能会很难。 进入书院时,直学赵凡说过。 有人在白鹭书院内各个地方感应到文韵,实力一日千里,平步青云。 文韵类似于道韵,他也在那些路上走过,却未曾有特殊的感悟,这样看来,他在读书一道上天资并不高。 至少不是绝顶天才。 想到这儿,徐长青并没有十分气馁,反而是充满了斗志。 书院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和道士那些玩意具有相同功效的有很多。 他都很好奇。 只要能将这些东西钻研透,徐长青实力还可再近一步。 离开藏书楼,徐长青便很快回到家中,继续修炼。 说是修炼,其实只是简单的一些吐纳之术。 师父没有给他留下功法,他最多可以修炼到灵寂期巅峰。 除此之外,他在【青莲护体神功】上的进境很快,已经练到了大成,神功大成,意味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他没试过用火烧,至少刀枪不入是真实的。 而且还有敕勒术,对他而言,这绝对是底牌中的底牌。 昨夜就是靠着此术,他才将那几个书生干脆利落地击败,不然还真要被举人的画地为牢给困住。 说来也怪,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已经修炼到了第五层,卡在上半部功法的瓶颈处。 此刻心中正在暗戳戳想着,姜禾何时才能下山将敕勒术下半部功法给他。 不过这么久了,青莲宗没有半点动作,想必姜禾没有将他的事情抖出去,至少从表面上看相安无事。 苏绥绥那边,今天去打听了一番,书籍拓印一般都在白鹭书院,想要自己出书,很难办到! 有很多民间的作坊里因为拓印原作书籍,被严厉打击,将他们送进大牢。 市面上的那些言情杂书,都是经过白鹭书院层层筛选后,才流传到坊市之中。 徐长青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找书院出书的打算。 且不说能不能在洛城内热销,仅仅是层层把关筛选那一关,估计都很难办。 西游故事以唐僧师徒四人取得真经为结局,与儒学的理念迥然不同,此书要是被很多敌视佛家的书生看到,后果不敢想。 再看其它名着,徐长青想了一圈,只能打消了念头。 算了,还是等明天自己去打探一下情况再说,想起陈家的桑落酒也快喝完了,徐长青得去打点酒水。 …… “徐大哥,陈姑娘找我了,就陈家的陈凝雪。”张雪笠与徐长青并排而走,不知不觉中来到一处拱桥上。 此时此刻,两人的模样都有些普通,寻常人见到了,根本无法认出他俩的身份。 徐长青微微一愣,眸子里含着笑意,问道:“心动了?” “没,没有。”少年脸上窜起两片红霞,步调微乱。 “还说没有,看你那窘迫的样子。”徐长青一时觉得有趣,不禁打趣问: “好了,雪笠,你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你觉得陈凝雪喜欢你吗?” 少年红着脸,思绪有些飘飘然。不确定的回答说: “应该……是喜欢的吧。” “错了!” 徐长青忽然顿住脚步,板着脸对张雪笠道:“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喜欢你?” “她给我送来了亲手做的点心,又送了我手绢。她说过要带我去洛城庙会里玩,她……她……” 张雪笠言辞冲动,想要反驳徐长青,说到后面,面红耳赤。 少年终于露出了他青春躁动叛逆的一面。 徐长青嘴角含笑。 他站在桥边,指着桥下潺潺流水,鱼儿在其中游来游去。 “你看这些鱼儿在水里悠闲自在,它们快乐吗?” 少年点点头。 “你又不是水中的鱼,你怎么知道它快不快乐呢?” 少年愕然,低头望着水中鱼,怔怔出神。 徐长青静静立于原地,他察觉到眼前的少年有些不太对劲,便没有再继续开口。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张雪笠这才猛然惊醒,整个人比刚才仿佛多了点不同的东西。 “多谢徐大哥提醒!” 徐长青挥挥手道:“不必如此。好了,我们就在这分开吧。” “徐大哥,那陈凝雪说,她想求您一件事,好像说是请你帮忙除妖什么的。” “除妖?”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徐长青肯定会拒绝对方。 不过此事和妖扯上了关系,那他就有必要去看看了。 “好,正好我要去他家买些酒喝。” 离开书院,徐长青一路向陈家酒坊那走去。 整条巷子都是卖酒的,酒香四溢,仅仅是闻到酒味,徐长青的酒虫就犯了。 “客官里面请,请问客官想要什么酒?”店小二热情地道。 徐长青摆摆手道:“叫你们掌柜的过来,就说有姓徐的客人来访。” “好嘞。” 不一会儿,陈家主父女俩匆匆出来,看到徐长青后面色大喜,连忙道: “徐道长里边请。” 他们走到酒肆后面的一间雅间内。 陈家主开门见山:“徐道长,我们陈家最近有难,希望道长可以帮我们作证和除妖。 如果道长可以助我们完成这两件事,我们陈家就都是您的,甚至连小女,你也可以娶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说书人 听完陈家主所说,徐长青并没有贸然答应。 如果只是除妖,他对此很擅长,轻轻松松可以搞定。 但去公堂上作证,徐长青意识到自己势必会得罪孙家,牵扯到两家的恩怨因果中。 他不怕自己遭到报复,怕的是孙家找张雪笠的麻烦,这里终究不属于他,他不可能护住少年一辈子。 只是他们都已经牵扯到这桩糟心事中,想安然脱身很难。 “妖,贫道可以帮你们对付,只要一张符纸就行。至于作证,如果你们可以为贫道宣传宣传符篆,贫道可以勉强答应。至于令女的婚事,贫道就算了。” “谢谢徐道长。” 徐长青取出符篆,将其功效告诉眼前人。 陈家主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徐道长,您所说的功效,在坊市上也有卖的类似的祈福帖,可那种根本没多少用,只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徐长青抓住了这一点,心思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 “贫道的符篆可不像那些求心里安慰的假货,乃是真能具有祈福消灾功效之物。” “这……好吧!” 陈家主眼中闪过几分失落之意,送走徐长青。 另一边的女儿正偷偷抹眼泪。 “凝雪,怎么了?”陈家主关怀问道,感到惊奇,印象中女儿英姿飒爽,颇有一番巾帼风范,比有些男人都更像男人。 此刻却潸然落泪。 “爹,女儿在你眼里是不是像酒一般,可以轻易拿来交易?” “不……不是我们父女俩商量好的计策吗?别怕,爹肯定永远都疼爱女儿,不会把女儿当做货物交易的。” 谁知陈家主这么一说,陈凝雪更加伤感了。 “乖女儿,你又怎么了?” “爹,你说女儿是不是姿色很差,我都做到这份上了,那道士还没明白女儿的心意。” 陈家主一时间有些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女儿。 …… 离开陈家酒坊,徐长青才想起买酒的事,可此刻再回去的话,又有些落不下面子。 心想着反正事成后会有厚报。 至于事情能不能办妥,徐长青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听陈家父女俩描述,以他们的功夫都能赶跑那只妖,只是那只妖像泥鳅一样,太滑溜,经常来骚扰。 所以徐长青认为,自己的符篆对付那妖应该没多大问题。 他走在洛城的大街小巷,穿过坊市勾栏,最终停在勾栏里的人群中。 时不时传出一阵喝彩声。 “却见那天狼国的贼子横刀立马,踏空而来,人未至,刀已先动,破空声簌簌,直指我方大将。 然将军气定神闲,轻轻松松便已接住对方的大刀,并且将大刀还了回去,还说这刀送你了。谁料将军这一刀,果真将对方那贼子斩于马下! 我方士气大增,一鼓作气,直捣黄龙,轻松战胜敌军……” 人群所围观的角落处,一位普通的说书人正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地讲着曾经沙场上的某段佳话。 配合上他那神情停顿和淳厚的嗓音,战场上的故事被其活灵活现铺开画卷,仿佛能够令人身临其境一般。 着实让徐长青大开眼界,说书,绝对能算一门绝活。 众人的喝彩声过后,平常都是在碗中扔下几分钱。 别看这些钱并不多。 可是路过此地的人一波接一波,一天下来累积的量,足够很多穷苦人家一个月的支撑。 当然,这说书人也面临着很多困难,故事老套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说书说书,如果说的是自己编的那一套,太假了众人就会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照样会流失很多听客。 徐长青在这里驻足许久,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路过,期间也看到有听过这个故事的听客质疑那说书人。 说书人满脸赔笑,保证会有新故事。 …… 直到众人散去。 徐长青才走上前,盯着面前咕咚咕咚大口喝着水的说书人道:“贫道徐长青,想和你做笔买卖,不知你意下如何?” “道士?”说书人有些不相信,徐长青明明穿的是书院的衣服。 “咳,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兴趣一起赚钱?” 说书人呵呵一笑,“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说吧,做什么买卖?” “贫道这儿有本书,书上的故事保证没有其他人看过,贫道认为此书很适合讲出来。 以后你负责讲书里的故事,贫道负责提供故事,赚得的钱我们各自占五成,你觉得怎么样?” “呵,就凭你口中一张嘴,就要去我一半银子,可真是能想得出来。”说书人依旧很警惕。 徐长青没有说话,直接扔出几张纸来,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说书人捡起来一看,不由自主开口。 “诗曰: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 前面的话很深奥,说书人自认为有几分学问也没能看懂。 不过马上就到了东傲来小国中,石猴出世,跃入水帘洞天,下山去拜师学艺。 短短几千字,就已经讲到了大圣与天庭作对。 正当这时,说书人忽然发现下文没了,他有些心痒痒地问:“你还有没有此后的内容?” “自然是有的,只是,你认为我现在提出的条件如何?”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说书人以前总说的是沙场之事,几乎没有神鬼志怪之类。 如今碰上的这本书很显然就是这类,只需要稍微改改,就能吸引很多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说书人沉浸此道多年,他有种直觉,他一旦错过了,很可能会错过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好,我答应你,免贵姓刘,名为一嘴,家人妻子都在这里。犯不着为了一点银子去得罪别人。” 两人找了处酒楼,立了字据,按了手印。 白纸黑字。 只不过徐长青并不打算一次性就将西游记全书交给他,而是选择每两天给一些章回。 说书人刘一嘴见状只能恨得牙痒痒。 那种意犹未尽,又想继续往下看的感觉,令他着实刺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阴差阳错 是夜 陈家酒坊,陈氏父女俩早就恭候多时,两人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对徐长青的符篆还是很怀疑的。 毕竟只有陈凝雪见到过徐长青的手段,根本不知他的深浅如何。 现在看来也只能等入夜再说吧。 果不其然,正值深夜,那只龟妖又跑来骚扰他们。 驼山心里苦啊,为了给孙大海还债,他是拼了老命,提心吊胆来陈家骚扰,劝陈家放弃继续告孙大海。 城中处处是浩然正气,那些书生们若是见到他可不会轻易放过,不仅如此,驼山的一身实力硬生生被压低到只有旋照境界的地步。 此外。他还得小心城中的夜游神。 龟生实在是太难了。 他现在只想尽早解决此事,了结这桩因果后,安心闭关修炼,躲个几十上百年再出来。 今夜,他又来了。 “陈家父女,放弃吧,不然老龟我天天就来骚扰你们家。” 陈家主冷哼一声道: “你这小妖,道行不高,口气倒不小。今夜就杀了你熬汤喝!” “你找死!”驼山一听到熬汤,就想起龙子罗丰回府后的威胁,不禁心中勃然大怒。 正说着,便滴溜溜地从黑暗中转出,速度飞快。 “铛!” 陈家主拿着剑当头劈下,但是龟速不减,龟壳与剑刃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嘭。” 龟壳猛的撞过来,大汉直接被撞飞三四丈远,估摸着胸骨都断了两三根。 陈家主吃痛间,对着女儿喝道:“凝雪,还不快出手!” 陈凝雪心知父亲在说什么,连忙将徐长青给她的符篆取出,朝着老龟扔过去。 符篆在空中爆出一团火光,紧接着化作一张金色大网,猛朝着老龟扑去,驼山想溜,却发现这张大网如影随形般跟着他。 眨眼间将其五花大绑,驼山连忙缩回身子,全身散发着幽光,与那金色大网抵抗。 可是,眼前这张网的威力堪比灵寂期高手的攻击,而他在城中修为被压制许多。 若非龟壳厚实,怕是很快就会被诛杀。 “糟了!” 驼山的防御仅仅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大网击溃,失去意识前的念头便是这。 …… 徐长青易容过后,去讲堂几乎没人能认出他来。 他像是一介旁观的普通人一样,看着徐长青的名头迅速在洛城内发酵,听着城内各大家族对他抛出橄榄枝的消息。 更有书院当中的很多优秀书生放出话来,想要请教他。说是请教,实则并不相信徐长青有此能力,抱着想要与徐长青切磋的心思。 徐长青对此饶有兴趣,打算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事态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相信时间一久,只要本人不露面,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被人们遗忘。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张雪笠生活在斋舍,许多人都盯着少年的动向,一旦张雪笠外出,就有人暗中跟踪他。 好在少年一般不去书院外瞎逛,在书院内没人敢找事。 听完讲堂的课,徐长青受益匪浅,感悟很深。 下午没课,徐长青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前往勾栏那儿,远远的,他便听到说书人刘一嘴滔滔不绝地讲着西游故事。 刘一嘴的口才很好,绘声绘色地讲出石猴出世情节,与书上完全是两个风格。 但可以吸引很多人来听,尤其是第一天,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众人好奇,心中暗道天下竟有这般奇特的妖精。 放在以往,城中的百姓那可是谈妖色变。 如今却听到这般真性情之妖,不禁暗自揣测说书人是从哪听来的故事。 讲的故事好了,人们自然愿意给钱,今天刘一嘴赚的是盆满钵满,远超之前所得。 “徐道长,真没想到你的书众人还蛮愿意听的,那后面的故事……” 刘一嘴笑着说,自己赚了钱,哪怕给徐长青一半,也能结余许多。 他意识到这可是一桩大买卖,如果运作的好,很可能会让他在这洛城内出名。 毕竟,洛城中的说书人可不止他一个。 “给你。” 徐长青扔过去两页纸。 他掂量了下手中银子的重量,满意点点头。 相信过不了多久,听客们的数量会更多。 …… 陈家 “徐……徐道长,您给的这符篆可真是神了,居然有这般神奇功效,那妖精已经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陈家主毫不吝惜地称赞说。 “妖精抓住了没?” “自然是抓住了,我这就拿来让您看看。” 陈家主说着,给一旁的陈凝雪使了个眼色,陈凝雪马上拿出一个木匣子。 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被提起。 感受到乌龟身上散发着的熟悉妖气,徐长青意外地说:“是你?” 乌龟听到熟悉声音,探出头来,也是满脸不敢相信地说:“大人,怎么又是你?” 陈家主和一旁的陈凝雪疑惑,“你们认识?” 徐长青问: “说说看,此事你还有什么解释?” 驼山满脸悲戚地回答:“大人,这不怪我啊。” 他将所有的事情娓娓道来,言辞当中多了三分悲哀,三分惨淡,以及四分茫然。 短短时间招惹了徐长青两次,这下肯定活不了了。 听完整个事情经过的徐长青也是哭笑不得,未曾料到他住的那个庭院以前居然是孙大海的房子。 不过他还是神色一沉,质问道: “你为何不事先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再出手?是非不分,无辜伤人,当罚!” “大人饶……饶命啊,这些都是我的错,大人想怎么罚老龟我都行,只要别将此事告诉罗大人。一旦告诉罗大人,老龟……我的家人就会被处死,成为他们的口中佳肴。 这次是真的啊!” 驼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十分动情。 就连陈家父女俩都为其而动容。 徐长青神情微怔,不知居然有这茬,“此言当真?” “是真的,千真万确啊!老龟宁愿用我一死来换取族中子孙平安。” “好,姑且再信你一回,但你得替贫道做几件事情。”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只要我驼山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小考 半个月后 白鹭书院 众多新进书院的书生埋头苦读,通宵达旦地学习。 马上就要迎来他们入院以来的第一次小考。 小考是个试金石,能够检验开学一个月来这些书生们的水平。 在此期间,白鹭书院对考试查的很严,一旦发现有作弊、替考、私通考官等现象,白鹭书院可是会有很严重的刑罚。 任何一场小考,都必须要当做科举大考来对待。 考试的内容即为讲堂上夫子们所讲的学识,一来是考校学生们的学习情况,二来是将这些学生分类。 没错,书院的资源不可能均等分配。 很多企图在书院中混日子的年轻人便会被剔除出去,当然这不是劝退,而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结交党羽也好,游山玩水也罢,只要不影响到书院正常的教学秩序,白鹭书院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存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国库就是靠这些金主们充裕起来的。 没有充足的理由,晋国不可能轻易的抄家,况且现在又不是打仗时期,国泰民安,赋税没法高。 只能在这些人身上薅羊毛。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造就了这般奇特之事。 至于剩下想要学习去考取功名的年轻人,书院对他们的态度就又是另一番看法了。 当然这些不必过多陈述。 面临小考,有人欢喜有人忧。 书院内,那些藏在深处的暗子心中暗喜,藏匿了半个多月的徐长青这下躲不过去了。 他们天狼国动用很多手段,却几乎没有查到关于徐长青的身份。仿佛此人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敌国的暗子们焦急了大半个月,终于等到这次小考。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晋国变强,这里每一位崛起的强者背后,都经历过腥风血雨、诸多高手的偷袭。 徐长青一诗成名天下知,天狼国绝对不会容许晋国再多一位大儒存在。 因此无论是在城中潜伏的,还是在书院中的天狼国暗子,都想要找出徐长青的踪迹。 他们清楚,徐长青肯定是换了一副样貌,书院中也有很多人暗中保护着他。 刺杀徐长青的难度难如登天。 可要想刺杀对方,必须得找到对方才行,小考便是个不错的机会。 …… 另一边,风无垠坐在西郊庭院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酒杯,砸吧砸吧嘴。 “你小子的口福这么好,这酒可是连国君都喝不到的。” 旁边,徐长青摇头失笑:“不过是贫道运气好而已。” “哈哈,也是,你们道人都讲究缘法,这桩缘法不错。 不知徐小友可有婚配?老夫有一孙女,长得美若天仙,沉鱼落雁,被誉为洛城第一美人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可以去我府上聊聊。” 风无垠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此事。 放在以前,别人称赞他孙女,他定然要狂喷一番对方,说得对方吐血三升才行。 而如今在徐长青面前,他毫不吝惜自己的辞藻,为的就是撮合两人。 这段时间他将徐长青的行踪查清楚后,又将这些行踪抹去,外人无法查到。 意识到年轻道士只是途径晋国,这里留不住他后,书院院长便动了小心思。 徐长青还未说话。 正拿着果盘过来的苏绥绥脚一扭,哎哟一声,一盘水果扣到了风无垠的脸上。 “呀,院长不好意思啊,奴婢跌了一跤。” 苏绥绥笑嘻嘻地开口,脸上全然没有愧疚之意,赶紧捡起地上干净水果,擦了起来。 拭去脸上污渍的风无垠瞪了狐女一眼,心道你一只狐妖还想跟老夫孙女比,真是野鸡攀凤凰。 徐长青笑而不语,没有阻止苏绥绥。 “此事先不急,院长来我这小地方不会只是为了说媒吧?” “咳咳,好了,说正事吧。书院这边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个身份,你就用他的身份令牌考试。这件事情说起来老夫还挺对不住你的,过于冒失了。” 徐长青面色一怔,“他们隐藏这么深?” “嗯嗯。” 风老头凝重的点头,“原以为我们已经掌握了那些暗子们的信息,但后面老夫无意间查出专门查暗子的官竟然也是天狼国的人。” 徐长青:“……” 此刻他只想吐槽一句“禁止套娃”。 风无垠似乎也觉得自己老脸挂不住,解释道: “那位官员的祖辈都生活在晋国,更是老夫身边的亲信,谁能想到连他都是别国内奸?” “贫道难道只能以这个身份生活下去吗?” “当你拥有足够多自保能力的时候,再公布身份也不迟。” “自保能力……”徐长青沉吟片刻,又道: “如果我在院试过后,去文昌塔前多写上几首千古绝句,会不会增加我的实力?” “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 刚说完,风无垠就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你小子还想写多少千古绝句?之前能作出那首诗已经算你运气好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徐长青随口吐出几句诗,风无垠顿时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发颤。 盯着面前的年轻道人,风无垠愈发觉得自己看的是块稀世璞玉。 捡到宝了。 捡到大宝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目前的他绝对无法写出如此有水平的诗。 “除了诗……你,你还会什么?” 风无垠语无伦次地问,言语中带了几分希冀,万一……万一眼前的年轻人真能为他解惑。 “风院长尽管问,贫道尽力而为。” “好。学生有一事不明……” 风无垠恭敬道:“学生一直卡在瓶颈处,久久无法突破。 学生的两位老师说,这一关需要学生自己去悟,可学生尝试过许多办法,譬如借助修仙之道,也曾与地方神祗请教,但都没有勘破自己的瓶颈所在。 故而想请先生为我解惑,我,哪里还没有圆满?” 徐长青第一次被问住,听完面前老人的询问,久久沉思。 苏绥绥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家师父,想要看看师父如何糊弄住眼前的老头。 这个老头太恐怖,她看不出对方的深浅,怕是族中的族老都不具备他的实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穹顶之上 风无垠缺的是什么? 徐长青看了半天,却也无法从风院长脸上看出来。 想想又释然了,大学士这等存在,能够轻易被人看出心中所想,那才会奇怪呢。 况且就连风无垠也不清楚自己内心的那道坎到底是什么? 让他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童生”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但徐长青自然不可能表露出来,他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 突然开口询问:“还请风院长将您的道说出来。” “学生的道?” 风无垠面色微微一变。 “苏姑娘,你先回避一下。”徐长青补充道。 待苏绥绥离去,风无垠这才带着感激的目光看向他。 “现在风院长总该可以说了吧?” 风无垠失笑道,“可以了。老夫还真是惊弓之鸟,刚才居然差点以为你是敌国来的探子。不知为何,我好像不抵触给你讲老夫的道。” 徐长青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刚才他还真没想那么多,也不晓得刚才这老头差点就对他动手了。 此时他才意识到,不能轻易问别人的道,这仿佛关乎到对方的隐秘。 “罢了,就跟你说说学生的道吧,我的那两位老师也说,到了他们那个境界,是对道的探索与延续。 而学生现在,对于道的探索正在摸索中,不过能够确定的是,学生的道,与学生的心有关。” “心?” “没错,学生认为,心有多大,囊括的知识也会有多大,心比天高,自身的能力也会比天高!虽然学生接触的人和事逐渐变多,但学生认为修心一道反而比之前更加坚实。心无旁骛,杂乱自然无法扰我心神。” “原来如此。” 徐长青恍然大悟,口中喃喃道: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心外无义。心,即理也。万物森然于方寸之间,万物皆备于我。这,就是你的道吗?“ “嗯。”风无垠仔细咀嚼着徐长青所说的话,短短几句话,就简明扼要将他的道完整表述出来。 而且话中似有言外之意,他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 “尽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者,则知天矣。”徐长青拿出自己很喜欢的一句话。 这句话是某位圣人所说,每个人都拥有心,打开自己的心门,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尽心知性知天。你是说老夫应该先修己心?” 徐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 “话不尽然,心,只是一个心。某之心,吾友之心,上而千百载圣贤之心,下而千百载复有一圣贤,其心亦只如此。心之体甚大,若能尽我之心,便与天同。为学只是理会此。 此为同心,心即理也。所谓理也就是心之条理,发之于亲则为孝,发之于君则为忠,发之于朋友则为信。” 听完徐长青的话。 风无垠眼里闪过了一瞬间的迷茫。口中喃喃道: “发之于亲则为孝,发之于君则为忠,发之于朋友则为信。” “心即理也。” “若能尽我之心,便与天同。” …… 渐渐地,风无垠的目光越来越亮,他的头发眨眼间披下,院内无风自起,犹如龙卷风般。 “老夫明白了,老夫明白了!哈哈,原来老夫的道是此道。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真理,吾为大儒!” 刹那间,整个西郊的江边狂风大作,簌簌作响,头顶处的云海瞬间被乌云所覆盖,雷云滚滚。 初春时节,还在地里务农的农民察觉到天上的变化,纷纷扛起锄头,往家里跑。 不远处的澜江里,大雾中几道身影悬空,盯着江边景象,神情凝重。 他们是几条蛟龙,其中罗丰的神色变幻莫测,一旁的白蛟问: “罗丰,你知道那儿?” 罗丰点点头。 “还记得一年前有一对道人来父亲大人府上做客吗?那里住着的便是年轻道人。” “是他吗?但这等景象,怕是与父亲大人入真君时产生的天地异象类似。” 罗丰面色微动,“我也不是很确定。” …… 这一幕的景象还不停扩大,瞬息时间已经覆盖了整个洛城。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徐长青站起身,面露笑容,身旁的老人距离那一步仅仅是隔了层纱,而他只不过是助其提前捅破这层纱而已。 “徐先生,老夫欠你一个恩情。” 话音刚落,风无垠冲天而起,直奔向洛城文昌塔处,全身裹挟着天地威势。 在此地突破,极有可能会暴露徐长青的位置。 外面风雨飘摇,庭院中此刻却是风平浪静,在门前看门的老龟驼山心神震撼,屋子里的苏绥绥亦是同样神情。 她望着头顶的天象,那股充满毁灭的气息,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眼眸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算算日子,她也该渡劫了。 …… 竹林里 两位老人先是望了一眼南方,紧接着面色一变,消失在原地。 洛城的天际之上,两位老人一前一后打开门户,从中走出。 注意到文昌塔顶的风无垠,两位老人开怀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就勘破了。安心去渡吧,我们两把老骨头为你护法。” 风无垠此刻无法说话,只能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紧守着心神,自己勘破了这条道,仅是打开了那扇门,成为大儒,就要踏过这道门槛。 门槛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对他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洛城风云变,对于天地能量十分敏感的问心宗深处,同样有两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呵呵一笑。 “宗主那小子呢?让他滚过来,多备点厚礼,去洛城祝贺。” 与此同时,国都地底下的阴君大人也是心情畅快。 某种程度上来说,世间的国力越强盛,地府的功德也会更高! 对于周遭国家而言,察觉到天地变势的存在脸色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所以必须要去打破平衡,阻止破局者的出现。 “无机子,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给我滚出来,我们喝喝茶。” 穹顶之上,竹林里的两位老人迅速出手,揪出了一位藏在暗中的矮个子老头, 对方也是一位大儒,乃是天狼国的第三位大儒,实力并不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大儒 那位大儒见到晋国的两位老人后,冷哼一声道: “你们能困住我一个,后来的看你们怎么收拾?” “无妨,我们先喝茶再说。” 说着,三位老人消失在空中,片刻功夫后,晋国的两个大儒重新出现。 至于天狼国的第三位大儒无机子,此刻正被他们困在阵中,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 “是你,金余?你们金元国的人也想来掺和此事?” 没过一会儿,两个老人又抓住一人,脸上有些不大好看,名为金余的大儒藏的极深,出现时距离风无垠只有不到三十丈,差点就被他给得手了。 金元神情冷峻,赫然对两个老人出手。 “轰轰轰!” 只见苍穹之上金光炸裂,洛城中的人们仿佛看到天上有好几个太阳似的,可现在正是狂风骤雨,哪会有太阳? 战斗没有波及到洛城中人,更是在两位老人的有意阻挡下,朝着远处而去。 此时此刻。 风无垠后背处的虚无空间处,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直攻他的心脏。 突然间,一剑东来,将这只干枯的手砍断,阴冷的声音随之而至。 “就连修仙之人也想来凑热闹?滚!问心宗的地盘可不是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能撒野的地方!” 声音极其强势,霸道,那干枯手的主人没有回应,四周一片寂静。 刚刚的剑光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发出的,跨越了不知多少里地,从问心宗内斩出,瞬息之间来到此地。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却足以震慑很多暗中蠢蠢欲动的人。 这次只是切胳膊切腿,下次估计就是切脑袋了! 晋国周遭共有五个国家,其中五个国家中最强大的是天狼国,之后是金元国与玄武国,他们国内各有一位大儒坐镇,再后面为胡霞国和傲北国,这两个为小国,基本上不足为虑。 此前晋国一直与周边的四个国家联合,共同抗击天狼国。 然而就在晋国马上又要多出一位大儒之际,金元国与玄武国同时反水,强者亲自出动来阻挠风无垠突破。 他们心里怕啊,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们怕晋国万一强大起来,就算打败了天狼国,估计也会变成第二个天狼国。 届时就是周边的那些国家联合起来去讨伐晋国的时候。 将金元国的大儒制住花费了一番功夫,另一边,玄武国的大儒又杀了过来。 几位大儒之间的交手很简单,与普通乡野村夫的肉搏没什么不同。 每一道拳头,都是才气之间的碰撞,文运与文运之间的较量。 最终延伸到道的比拼上。 好在两位老人发现风无垠这边至少还能稳得住,晋国内的那些老怪物都乐得卖他们一个面子。 助风无垠突破,于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风无垠这里,才刚刚通过第一关。成为大儒,和科举考取功名不同,文昌塔不会让其安然获取文位,恰恰相反的是需要经历天地劫难,也就是修仙者中俗称的渡劫。 大雨哗啦啦落下。 洛城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 外面电闪雷鸣,盖住了几位强者交手时的光芒。 渐渐的,有雷霆开始落到文昌塔顶风无垠的身上,这些雷霆大多看上去拇指粗细。 只有近距离才能感受到雷霆之力的恐怖。 雷霆一遍遍洗刷着风无垠的身躯,并且威力逐渐增长,风无垠开始动用他的“法宝”防护。 说是法宝,其实就是读书人的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都能做武器。 风无垠头顶处有个巨大的倒扣着的砚台,雷霆砸在其上,仅是稍微晃动了一下,又再次变得稳定。 按照这种渡法,风无垠稳入大儒。 战斗进入白热化,大儒之间的斗法短暂时间内很难分出个高下 因此晋国的两位大儒尽可能地在为风无垠拖延时间。 “林天,你果然出现了。”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 一位男子从西方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会跨越千里距离,此人看面相十分年轻,凡见到他的根本不会相信,这就是天狼国最强的大儒。 “是他来了!” 晋国的两位大儒相视一眼,都从目光中看出了凝重神情。 之前那么多突然出现的大儒都没能让他们露出这般神色。 唯有这林天。 足以令很多人忌惮。 大儒中也分强弱。 林天便是那一类很强的人。 “快,快将他们困入山河社稷图中!” 其中一个老人喝道,另一位挥手间,头顶铺天盖地,空中多出一张巨大的画卷。 将与其缠斗的那些大儒纷纷拉入画卷中。 在那幅画上,只画了几根苍翠的竹子,傲然挺立。 若是让风无垠看到,定会发现这几根苍翠的竹子与他常去的竹林相似。 画卷中蓦然多出了几个小黑点。 紧接着两位老人出现,直奔着风无垠那里而去,并不是他们不想去面对林天, 而是他们知道,他们二人根本抓不住他,只能回风无垠身旁守着,这样也能有些许把握做出应对之策。 林天一开始并未出手。 饶有兴趣,托着下巴,打量着渡劫已经进入到后期的风老,他的眼中只有此人。 想要看出风无垠的道。 不过,风无垠的道他并未看出,似乎与那些小道不同。 早就听说此人天资聪颖,几乎每个含有文韵的地方,都留下过他的痕迹。 短短三百余年,就迅速成为大学士,并且今天还要向大儒发起冲击。 眼看着风无垠马上就要成功。 “该结束了!” 林天呢喃一声,抬起手,犹如五指山压下。 仿佛天塌了一样。 突然,不远处的澜江中,一条真龙冲天而起,在天际上翱翔一圈后,直奔着五指而去。 “太好了,这位真君居然愿意出手帮我们。” 两位大儒神色振奋不已。 真君出手,加上他们两人,应该可以拖住一段时间。 林天的五指山很快被抹平和抵挡,但林天的面子上并没有那么好看。 “倒是有几分能耐?但也止步于此了!” 林天顿时不再留手,非常轻易的将真君拍飞,又裹着强大才气文运压到两位老人前。 “铛!” “铛!” “铛!” 然而就在此刻,悠扬的钟声响起,林天面色狂变,他知道这钟声代表着什么。 那是天地间多出一位大儒才有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道谢 林天没有料到,风无垠居然如此快就踏过那个门槛,雷劫到了最后,乃是心劫。 对很多成功渡过劫难的大儒来说,最难的正是心劫这一关。 饶是以他当年,在心劫中也是停留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可他看到了什么? 雷劫才刚刚结束,心劫仿佛不存在一般,风无垠瞬息入大儒之境。 钟声便是证明,这其实不是钟声,乃是大道之音,表明天地间对风老的一种认可。 自此之后。 他为大儒。 林天的攻击忽然停下,对着眼前的两位老人冷声道:“算你们运气好,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转过身,踏步离去。 两个老人没有追击,想追也追不上,追上了还不一定能打得过。 林天的名头在周遭五国强者中始终是一个禁忌。 正因为如此,天狼国才会一家独大。 他们回头望向风无垠,此时此刻的风老面容不断变化,头发由花白变得无比漆黑,样貌也成了一个年轻人的样子。 可忽然间又从年轻人逐渐变老,最终停留在中年人的相貌处。 两个老人相视一眼,面露苦笑之色。 成为大儒后,寿命会延长许久,自身的相貌可以随之而改变,这种改变是可以由心意控制的。 当初他们两人好不容易成为大儒,对身外之物早就没了追求,便选择留着老人的样子。 风无垠则是选择了中年时期的模样。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才三百余岁的风无垠可不想与他们这些老古董一样整天皱着张脸。 大局已定。 很多暗中的人脸上纷纷露出苦笑,他们再没有了机会。 金元国的金余,玄武国的大儒,还有天狼国的无机子都已经脱困,可这时他们神情简直比吃了苍蝇一样还要难受。 无机子哼了声拂袖离开。 其他两个小国中的大儒拱手行礼,眼神复杂,均是透露出希望晋国尽释前嫌的意思。 我们握手言和,依然还是好盟友。 结果两个老人连他们搭理都不搭理。 使得他们尴尬不已。 风无垠这边 无论是文运还是才气,都已经累积到了恐怖的地步,当然,成为大儒后,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道。 一条契合他的大道。 心即理也!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的实力便会不断增长。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的大儒也都心生感应,还以为是那半个多月前作出千古绝句的徐长青成就的大儒。 可听到风无垠的名字后,世间大儒轻叹,短短时间内多出两位大儒,这是否在预示着什么? 风无垠睁开眼,一步来到两位老人面前,躬身行礼。 “多谢老师为学生护法。” “谢什么?应该是我们俩糟老头子谢你才对,若非你这么快找到道,我们晋国要等到第三位大儒还不知需要多久?” 两位老人眼中含着笑意,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些都是学生应该做的。两位老师,且容学生去向那些助学生渡劫的前辈们道谢。” “去吧。” 风无垠飞到江边,那边真君化作一位老人,正眯眼盯着他。 “多谢真君大人出手,真君可否受伤?” 真君摇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老夫应该恭喜你才对,这次给咱们晋国涨足了脸。” “都是晚辈的老师们教得好,要不然无垠还不一定有今日这般成就。” 风无垠虚心回答。 之后他去了问心宗,不过问心宗山门紧闭,没有开门迎接他, 从门内传出一个声音。 “风老,大儒盛典时我们自会来贺。” 闻言,风无垠连忙行礼。 …… 这一天,风无垠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对所有暗中帮他的人道谢。 此后他会欠他们一份人情。 当然,人情也分为大小,当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徐长青的点拨之恩!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得阵 白鹭书院沸腾了, 洛城沸腾了, 整个晋国都沸腾了! 晋国再添一位大儒,国力比之前更强一分。 对于很多学子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按照规矩来讲,证道大儒后需举行庆贺盛典。由于风无垠是白鹭书院的院长,盛典地点定在洛城。 刚刚过完年的孩子们又开心起来,凡是有盛典的地方就有吃的喝的玩的。 二月二 龙抬头 城隍这里的庙会与盛典日期相撞,这次比以往显得热闹许多,城中的百姓们走上街头。 有剃龙头的,祭祀的,也有敬文昌神的。 孩子们吃着面条、炸油糕、啃着猪头,兜里装着炒的豆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美名其曰如意金箍棒。 半个多月以来,说书人刘一嘴彻底在洛城里火了起来。 西游故事令他赚的盆满钵满,不仅如此,还有很多有远见的商贾权贵邀请他去府上说书,进而提出合作事项。 刘一嘴并未贸然答应,而是在经过徐长青允诺后,才选择与他们谈条件。 按照徐长青给的图画,那些商人们做出了猴子八戒等面具,也做出了孩童玩耍的棒子。 西游故事愈来愈火,相信还会传到其他地方。 半个多月时间哪怕一天讲两回故事,也得需要一月多才会讲完。 …… 说正事。 风无垠突破后,一高兴,直接下令白鹭书院的新生全体免考。 很多年轻人松了口气。 也有部分书生认为自己明珠蒙尘,只能再等一个月才能崭露头角。 除此之外。 躲在暗中的暗子们叫苦不迭,天狼国那边施压非常重,可谁又能想到,风无垠居然成大儒了? 谁又能想得到? 这不是存心折磨人吗? 徐长青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的眼线蹲了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这个时候的徐长青正和苏绥绥到处转悠,风无垠的盛典那儿太吵,各种彩虹屁吹捧的风院长差点胡子给翘到天上去。 盛典那里,忽然听到台上的风无垠说今天高兴,想请孙女抛个绣球,在书院中找位孙婿,也算是趁早将婚假之事定下。 听到此话的徐长青急忙挤出人群跑了。 风老头肯定是故意的! 绣球要是砸在他的头上,他只能乖乖捏着鼻子认。 …… 坊市里的那些地摊上,摆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徐长青和苏绥绥常来这里淘宝,这些物件有部分是商人倒卖过来的,也有从江里捡到的。 他们时常能发现一些好东西。 譬如法器碎片,一些秘术,亦或是只有修仙者才能打开的玉简。 他们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主要找些阵法的材料。 “这块玉不错,多钱?” “二十两银子,概不讲价。” 徐长青道:“一两银子。” “成交!” 说是玉,其实只是颗看上去像玉的石头,这种石头去江边沙滩上经常能捡到。 对商贩而言,已经大赚特赚。 但对苏绥绥来说,这块石头远远无法用银两来衡量。 这是块鬃绿石,乃是阵法中不可或缺的一样材料,能够发现这石头,已经是意外之喜。 随后,他们转到了白鹭书院所开办的万宝楼。 不得不说,万宝楼里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 只是一般不与普通人展示售卖,免得有心术不正者买去干祸事。 亮出书院的令牌,徐长青他们被请到了三层,有身材妖娆的女子来到房间,面带微笑问: “公子想要什么?” “有没有成品的阵法卖?” 眼前女子闻言一震,“阵法?可是降妖除魔的困阵?” “不是。有没有防护己身的阵法?” “这个,公子您稍等,奴婢对此不常了解,去问一下我们掌柜的。” “好!” 女子迅速离去,不多时才推门而入,看着两位的目光已然泛着神采,态度比起之前更加恭敬。 “回公子的话,我们这书阵共有三套,防雷避雨有一套,防敌偷袭有一套,还有一阵名为移花接木阵,可以将妖魔的攻击转到另一边。” “还真有?” 徐长青饶有兴趣,本来只是试探之语,没成想居然真有书阵。 女子反手取出三本书,徐长青和苏绥绥好奇看去,书籍名字便是阵法的名字,起的名十分朴实。 每本书自成一阵。 只要将其放到合适的位置,便能发挥出阵法的效果来。 按理说,最高可防进士级别高手偷袭,也就是相当于紫府境的修士。 “这三个阵法要多少钱?” 徐长青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阵法十分贵重,根本无法用钱来衡量。 “是这样的,公子,您是我们百宝楼今天的第八百八十八号贵宾顾客,按照我们百宝楼的规矩,今日两位的一切消费由百宝楼来承担。” 徐长青:“……” 从眼前此女说出这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还是风无垠搞的鬼。 最终他还是接受了这三套阵法,苏绥绥渡劫在即,他与修仙宗门交际不深,也不想去麻烦澜江那里的水府。 只能想办法从这些书生身上找到阵法。 好在瞎猫碰着了死耗子。 两人收起阵法,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旁有人在叫他。 “徐道长,好久不见!” 徐长青循声望去,只见范哲哥俩正在一旁迟疑望着他。 “原来是二位,好久不见。当时走的匆忙,没留下贫道的住处。” 已然变换了相貌的徐长青丝毫不惊讶对方为何会认出他,顺势拱手。 范哲他们连道: “无妨,无妨。徐道长大隐隐于市,近来的名头可是如日中天,我们懂的。” 范哲朝他们挤眉弄眼。 徐长青不禁有些无语,看来自己这事儿都传到山神那里去了。 “对了,二位来洛城是……” “城隍大人命我们两个前来为风大儒送礼庆贺。”袁三石回答的滴水不漏。 “没错,只是我们才刚当上小神,囊中羞涩,祁大人让我们来这百宝楼捡捡漏,必要的时候可以赊点银子。”范哲随口说。 袁三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才无奈道: “范老弟口无遮拦,还望徐道长莫怪。” 徐长青笑眯眯地道:“贫道理解。” 袁三石:“……” 突然,徐长青面色一变,对着范哲告诫道:“范大人,在这城中切勿向任何人提起贫道,包括老城隍。” 范哲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外传。 徐长青依旧不放心,又往对方手里塞了百两银票,这才略有心安地与两人分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再见姜禾 正在回家的路上,徐长青忽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 徐长青笑道:“是个熟人,要不要见见?” 苏绥绥撇撇嘴,“你能有什么熟人?咦,不对!那丫头是不是回来了?” 徐长青点点头。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反正书院也进不去。你要去就去吧,但你得听着,去外面千万别沾花惹草,人心叵测,别让外面的那些女人给骗了。”苏绥绥不放心地叮嘱。 徐长青干咳一声回答: “贫道只是去和她做笔交易而已,真当你师父是风流纨绔了?” “哼,知道就好。” 苏绥绥白了他一眼,向前走去。 徐长青摸了摸鼻子,望着妖女的背影,有些奇怪今天妖女怎么那么能扭呢? 也不怕把腰扭断。 揣着明白装糊涂。 徐长青再次回到书院,这时书院中盛典结束,风院长和一些前来道贺的贵客早就进入远处的山上建筑里。 当然,那些贵客们带来的后辈留在书院中,听书院中的师兄为他们介绍书院概况。 他们对书院感到很新奇。 问心宗来了三名后辈,澜江水府那里来了条小白龙,还有国都的几位青年才俊,地府中虽然派了使者来,但不便与众人见面。 徐长青佯装成路人路过。 正在听书院师兄介绍的姜禾耳朵竖起,忽然有些面色不自然地问:“这位师兄,我想问一下哪里有雪隐处?” 所谓雪隐,其实就是茅坑的文雅叫法。 “雪隐就在前……”正在讲话的师兄忽然闭上嘴。 无奈指向书院外。 “差点忘了你是女儿身,男女有别。” “多谢。” 姜禾莲步轻移,朝着书院外快步而去,不多时,见到了一位相貌普通的男子。 “徐……” 徐长青朝她颔首,“姜禾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好……嗯……还好!” 姜禾疑惑地看着眼前人,听声音就是徐长青,可这模样。 看到对方欲言又止,徐长青解释说:“因为一些原因,需要隐姓埋名。” 姜禾闻言恍然。 可紧接着心里又是一紧。 什么原因才需要隐姓埋名? 该不会是仇家追杀? 难不成是…… “青莲宗有没有对你出手?” 徐长青道:“对我出手干什么?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可他们四个都死了……” “谁能知道他们死了?”徐长青反问,“刘象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青莲宗都未察觉,何况是他们四个小卒。至少如今你已经出现在青莲宗的视野中,解释起来应该很简单才对。” 姜禾无言以对。 徐长青这一番话,彻底堵死她询问原因的小心思。 “好了,按照你我的约定,你拿出敕勒术的下半部功法,贫道拿出解药。此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姜禾喃喃道:“只是交易而已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功法给你,解药我不要了,再见。” 姜禾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扔过来,转身立刻就走。 “姜姑娘。”徐长青伸手,手里还抓着一个药瓶。 姜禾脚步未停,冷冷道: “从此之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这可是你说的。” “额……贫道其实想说的是,你根本没有中毒,不必担心毒药发作。” 姜禾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良久,才重新远去。 …… 徐长青回到庭院时,苏绥绥正在捣鼓着那几套“书阵”。 他拿起检查了一遍,感觉威力没多大问题,这才商量其他事。 他们初步计划,渡劫地点定在澜江中间,只是经过几次实地查探,他们很快否决了这种想法。 澜江很大,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江面上各种船舶游来游去,更有许多渔民在夜空下捉鱼撒网。 在江面上渡劫,容易被人看到。不仅如此,还得严防着水下的那些妖。 人心都隔肚皮呢,何况是妖。 第二个渡劫的地方,乃是城外的翠矶峰上,也就是老城隍所在的那座山上。 平日里几乎没有车马通过,大妖基本上也不敢在山神面前作乱,不用担心暴露什么。 综合考究之后,最终确定了城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造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徐长青坐在院子里,手捧着【敕勒术】下半部,全神贯注。 距离苏绥绥的天劫越来越近,他却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在这几天时间内提升实力才是最佳选择。 修为方面,他身上没有老道人的传承功法,吐纳天地灵气异常缓慢,最多只能修炼到灵寂巅峰。 神功这里,他已经练至大成,刀枪不入,现在去混迹江湖也能凭借此神功在江湖上出名。 最后便是敕勒术了,前五层十分精妙,徐长青不仅将其钻研透,而且还能一心多用,可以控制许多纸人。 纸人的妙用他可是尝过甜头的,虽然事后心里清楚那天尾随他的人不用自己出手,风无垠也能解决。 可当时的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此举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因此暴露了这一手。 但风无垠不说,他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 如今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除了画符,便是敕勒术下半部了。 读至深夜,徐长青不禁连拍大腿,拍手称妙。 敕勒术下半部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从第六层开始,对于“灵”的量将会有海量要求,不仅如此,可以操控更加繁琐的纸人,按照自己的要求去更加精细的操控。 一叶扁舟不再是梦。 到了第七层,“灵”的量将会转化为质的飞跃,当中记载着一门术法最受人们的青睐。唤为“纸鹤术”,即用折出的纸鹤可以变化成仙鹤,飞行上千里。 再往后不便多做赘述,现阶段最吸引徐长青的便是前两层。 也是徐长青有把握能达到的。 其中在第六层的术法中,徐长青找到了一个名为替死术的异术。 找到施展此术的人心血两滴,头发几根,再随手找上几根木头,拼成人形。就会变成那人的模样,有血有肉。足以瞒过很多仇家。 看到此术,徐长青立刻意识到此术对苏绥绥应该有用。 立即与她言明。 苏绥绥虽然对自己渡劫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可在听到徐长青言明利害后,还是认同了徐长青的话。 取出两滴心血可不是小事,心血乃是一个生灵最精华的部分,取出后会有一段时间虚弱期,苏绥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选择消耗心血。 嗯,稳妥点准没错。 如今她已经和徐长青绑在了一起,尽管每天开开心心,有烧鸡吃,有好酒喝。可她明白,自己不能落后族人太多。 由于身份的缘故,她一旦修为落开太多,族中的地位怕是不保。 心中始终有股紧迫感。 取了心血。 徐长青没过多久就突破到第六层,犹如醍醐灌顶般的感觉。 这等实力放在青莲宗中,至少也是个堂主的位置了。 不过,制作替死所用的木头得好好挑选,这次面对的可不是敌人,而是天劫。 一夜忙碌。 白天,盛典还在继续,几家势力中的年轻弟子开始相互较量。 徐长青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不同流派的弟子比试。 尤其是问心宗的弟子,修仙者对敌的手段多样,像那些看起来很寻常的兵器,在他们的手中仿佛可御万物。 但最主要的还是御剑。 问心宗的年轻弟子一出手便是御剑在空中耍了个剑花。 令人目眩神迷,暗自心驰神往。 首先在气势上占了上风。 当然书院这边也不甘示弱,展示了何为画地为牢,何为妙笔生花,让城里的很多百姓直呼过瘾。 一番战斗下来,白鹭书院输多赢少,导致书院内的战斗情绪高涨。 书院派出出战的人在境界上必须与仙、妖类似,这样才显得公平。否则会有一大欺小之嫌。 当然出战的这些年轻人修为大都和秀才相当。 论起来,其实前期秀才还是很弱的。 因此才会造就了很多书院中的秀才打不过其他宗门年轻天才的现象。 活生生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作为东道主,风无垠的脸色自然是有些不太好看,这波盛典中的“友好交流”其实也是在隐隐含着威胁之意。 “啊——” 直到有一名书生上场,与来自澜江水府中的小白龙对战,双方行礼之后,仅仅是第一招,那位书生便十分夸张的倒飞而出,躺在地上,不断地痛苦呻吟。 众多书院里的书生除了憋屈,剩下的还是憋屈。 那个躺在地上的书生叫道:“你等着,我……我们徐师兄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之所以打不过你,那是我们徐师兄还未出手。” “徐师兄?”小白龙疑惑,紧接着朗声道: “你说的那位徐师兄在哪?赶紧出来一战。别让这些废物消耗我的耐心!”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没听过有哪位姓徐的秀才特别强,都不清楚台上那个书生所指的徐师兄是谁。 “看来你的这位徐师兄也不敢露面,区区白鹭书院,也不过如此嘛。”小白龙出言讥讽。 当然,说这些话并不是他们长辈的意思,而是小白龙口嗨的结果。 实在是白鹭书院的书生太弱了点,基本上连他寻常的一爪子也撑不过。 至于问心宗那里,除了姜禾外,其他两人的神情亦是如此! 那个书生挣扎着爬起来,冷声道:“你胡说,我们徐长青徐师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开口便是千古绝句,就连我们的院长也要为其所折服。 凭你区区一条蚯蚓,也敢和我们的徐师兄相比?” 此话一出。 眼前的小白龙笑了出来。 “真有这等人物,为何不早出来呢?说到底还不是怕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他们听到徐长青的名头后,都在说徐长青的事情。 小白龙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对方所说的书院的那位天才早就消失了。 然而这个时候人群中又爆出几个声音来。 “对,徐长青是我们年轻一辈的天骄,将来必成大儒,他一定会出来。” “没错,徐师兄入院短短一个月,就已展露峥嵘,他可不怕你。” …… 众人听的是热血沸腾,仿佛徐长青是他们年轻一辈的顶梁柱一样。 更有甚者,直接对着台上正在看戏的风无垠行大礼请愿道: “风院长,就请徐师兄出来指点那猖狂的小蛟龙一二吧。我们真不能再输了。” 风无垠的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如水。 此时此刻他有些骑虎难下,不用多想,这是在为徐长青造势。 至于造势的人,肯定是天狼国以及周边其他国家的暗子。 将徐长青捧得越高,把风院长逼上台阶。 徐长青才有可能出面。 风无垠将出头的这几人记在心里,淡淡道: “长青此刻不在书院内,况且他还不是秀才,以老夫之见,这次弟子间的交流就到此结束吧。” 此时此刻,坐在宾客位子上的几个人神色不一,均是带着点嘲讽。 澜江水府这边的长辈是一名白衣女子,最为突出的便是额前有皓月般的鳞片,以及头上的两根角。 她眼神中带着轻蔑,还以为这位老人有多厉害,原来是只缩头乌龟。 此趟回去后,定要和父亲大人言明,与白鹭书院还是不相交为好。 以前他们和书院可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 就连问心宗的长辈那边也是面上带有鄙夷。 说起问心宗的长辈,还是与徐长青有过一面之缘的剑仙严凉。 他是个好人,但同时也是一名“武痴”,练武练到了江湖上的剑神之名,对于这种避而不战的态度,自然也是很不快。 台下的很多书生选择了沉默。 既然是自家院长都发话了,他们也没什么可争的,刚刚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才记起徐长青只是个普通人。 “呵呵呵,白鹭书院名不副实啊,被人打成这样也不敢还嘴,至于你们所吹捧的那什么徐长青,根本就是狗屁!” 就在这时,来自国都的几名年轻人开始嘲讽了。 他们是来自国都晋都书院的学生,各个恃才傲物,十分狂傲。 面对白鹭书院的书生被欺辱的时候,他们只是冷眼相看,直到最后还不忘落井下石。 但就是这几句话,直接戳到了白鹭书院书生们的痛脚。 当场放下狠话,要与晋都书院比试。 然而晋都书院这几位年轻书生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直接怼的众人哑口无言。 不过他们这一句话,相当于将在场所有势力骂了个遍。 现场的火药味渐浓,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台上的几个长辈面色都不太好看。 晋都书院这次来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学士,他叫杜尘,素来是风无垠的好友,相比于风院长来说,他这个大学士可是几乎此生无望再突破。 原本此次前来就是找风老取取经,找找有什么突破的灵感,可风无垠一直和他在打哑谜,对于如何突破的始终避而不谈。 起了嫉妒心的他暗中授意门下学生激将白鹭书院。 杜尘端着茶杯重重一拍,哼道: “风老,你这么一只藏着掖着可不行啊,不然很容易让人误会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本是一次友好的交流盛会,可你们白鹭书院始终藏拙,让人很难不对你们起疑心。” 风无垠深吸口气,“好吧,你们不是想见徐长青出手吗?现在他来了,要是他有什么闪失,老夫出手剁了你们!”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败龙 听到风无垠的话后,白鹭书院众书生的精神一振,纷纷寻找徐长青的踪迹。 “快看门口。” 有人喊道。 齐刷刷的目光投向书院门口,只见一位青年从门口信步走来,青年的模样很干净,不过与以前徐长青相比,多了几分真实。 这是易容的妆还未擦干净的结果。 不过这也正好符合徐长青的心理预期。 他走过来,不卑不亢地说: “学生徐长青,见过各位前辈。” 没等众人点头,他便走上擂台,扶起书院的那位秀才。 拍着对方的肩膀问道:“师兄,没事吧?” “徐师兄,我没事,你终于来了!” 这个秀才脸上浮现出感动之意,内心却是冷笑不已。 “终于把你给逼出来了!” 只要能够逼得徐长青出现,他们的家人就能一生荣华富贵无忧。 眼下他们的任务已然完成。 殊不知徐长青内心也在冷笑,这些人如此卖力的捧杀他,他岂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就刚刚拍眼前此人肩膀的那几下,偷偷将蛇胆的毒药拍进去对方体内。 不出半个时辰,毒药便会发作,到时候神仙都难救。 双方你行礼来我还礼,看得擂台前的小白龙很不耐烦。 “你就是徐长青?” “在下正是!阁下怎么称呼?” 小白龙轻笑着回答:“你还没有让我说出名字的资格。” 徐长青摇头道:“那我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说着,徐长青身影一动,整个人蓦然消失在台上。 “好快!” 台下的书生们惊呼声一片。 朴实无华的拳头直捣小白龙,小白龙脸上露出嗜血般的微笑,同样也是硬撼而上。 “嘭!” 徐长青后退半步,小白龙却是接连退了好几步。 他的脸上笑容逐渐狰狞,舔舔嘴唇。 “有点意思,不过还是太弱!” 小白龙再次冲出。 此时此刻的台上,气氛却显得有点微妙。 风无垠神情淡然,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事后除掉暗子之事。 来自问心宗的剑仙严凉眉头微微一挑,他自然不会忘记桃源镇见过的徐长青,只是这才短短几月,对方的修为居然到了灵寂期,不仅如此,还在洛城拥有这般名头。 他感到很意外。 澜江水府这边,白衣女子在看到徐长卿的那一刹那,先是愕然,随后面露苦笑。 对于这场战斗的结果,她想都不能想就知道小白龙输了,不仅输了,事后还得对其赔罪。 这可是那位的徒弟。 对父亲大人有恩,便是对他们整个水府有恩。 …… 台上唯独看不清局势的,只有来自国都晋都书院的杜尘了。 他此刻心里殷切的希望,这条龙能够将白鹭书院所谓的天才狠狠的打倒在地。 不止是为了心中的那点妒火,还有整个晋都书院的颜面。 按理来说,晋都书院设立在国都,为天子培养了大量的文武百官,本应该地位凌驾于所有书院之上。 然而这段时间洛城白鹭书院的名头极其响亮,此前那首绝句出世还好,尽管有大儒之姿,距离成长为大儒还早着呢,这次风无垠直接证道大儒。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白鹭书院已经隐隐有超过晋都书院的趋势。 这次来,杜尘就是看他们出糗的。 “风老,你们书院的这位天才名不副实啊,居然不会起手势。” 风无垠淡淡道:“长青他还不是秀才。” 杜尘被噎了一下,之前说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可眼前的情景完全看不出徐长青是位书生的样子。 的确,眼前的战斗场面惊掉了许多书生的下巴。 这哪里是书生与大妖之间的战斗?分明是两个江湖武人比划拳脚。 而且拳拳到肉,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若是有心人,肯定会发现其中徐长青始终风轻云淡,而且身上也没有多少伤势。 “啊啊啊,你的肉身为什么会这么强?” 小白龙心情烦躁,面前的人类仿佛是钢铁人一般,打在对方身上,自己反而会拳头生疼。 徐长青没有回应,是最好的回应。 一股莫大的屈辱感在心底浮现,小白龙咿呀大吼一声,身形暴涨数倍,一对还没长起来的龙角最先露出。 台上的白衣女子脸色微沉,转瞬间来到台上,将小白龙按住不让现原形。 可风无垠差点以为此女要对徐长青出手,已经提前来到徐长青身边。 “你要动手?”风无垠眯着眼问。 白衣女子摇头笑了笑道:“并不是,蛟龙现形,会坏了规矩,这场比试我们认输。徐公子,对不住了,盛典结束我们必登门赔礼道歉。” 徐长青收手,缓缓点头。 若非因为对方的长辈,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眼前龙。 没长一点脑子,被别人几句话就跟着煽风点火。 “多谢。”白衣女带着小白龙回到台上,也不知暗中对小白龙说了什么,导致对方面色惨白。 看着徐长青的目光都变了。 “你们认识?”风无垠开口。 徐长青和那白衣女子都没有说话,风老立刻意识到问出此话有些不妥,回到原位。 这场战斗是徐长青赢了,虽然后面擂台上混乱了一会,可事实摆在他们面前。 水府这边也亲口承认败了。 只是众人没想到打赢对方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接下来,是问心宗的弟子?” 徐长青看向问心宗年轻弟子那里,目光在三人面前掠过,眸子古井无波。 姜禾紧咬着下唇,意识到道士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她心中一团乱麻,想要上台时。 身旁的一位师兄却挡在她面前。 “师妹,此人不好对付,就由师兄我来吧。” 章节目录 除夕快乐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挤出一章,结果这一天太忙了,祝大家除夕快乐!年年发大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剑法 问心宗来此交流的年轻弟子中唯他最强,他叫付水流,身为严凉的弟子,非常高傲。 在地位上,都要比已经入了紫府境的杨开还要高。 毕竟是严凉挑选的弟子,将来必成剑仙。 付水流看出了徐长青似乎也有修为在身,当然他已经达到了灵寂期巅峰,并不惧对方丝毫。 这一战,他也没小觑对方。 之前徐长青爆发出的肉身力量很强,全身上下几乎毫无弱点,在与小白龙一战后,脸不红气不喘。显然还留有余地。 徐长青近身战很强。 但他也不弱。 “白鹭书院,徐长青。” “问心宗,付水流,请赐教。” 再高傲,必要的礼数还是要尽到,他可不想和那野路子出生的水府之妖相比。 双方就绪。 付水流这次没有耍剑招,剑出鞘,目的就是为了杀人,用的也是普通江湖武人的起手式。 这一点与他的师承很像。 徐长青从袖子中抽出一把桃木剑来,这把桃木剑甚是奇怪,虽然只是桃木,但从未断过。 双方以剑对剑,乒乒乓乓的交击声响起,法力纵横倾泻,擂台转眼已是坑坑洼洼。 “什么?徐长青居然也是修仙者?看那法力波动,竟然比起灵寂巅峰的付水流都不遑多让。” 台下的众多书生窃窃私语。 其中有一些邻国的暗子已经偷偷出去传信,只不过很多人的信还没有拟定写好,就有书院的监察对他们出手。 雷霆般行动,这一幕,在书院内的很多地方都上演着。 擂台上。 刚一开始,付水流就压着徐长青乱打,双方虽然都是用剑的,可一个是用来杀敌,一个是用来除妖。 再加上徐长青根本没有练过剑,一开始被压制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连问心宗年轻一代和付水流比试剑法,也没人能在他手上撑过二十招。 然离奇的是,徐长青居然能够撑过对方的招式,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的杀招。 就这样,半柱香时间流逝,双方此刻已经是打得难舍难分。 没错,半柱香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长,可这位来自白鹭书院的“书生”,却能逐渐钻研出付水流的剑招。 徐长青在偷学他的剑招?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付水流终于能体会到小白龙当时的感受。 每次看上去都大占上风,胜利的天平却渐渐向对手倾斜。 这种感觉令人最为折磨。 对方不仅学到了他剑招的形,而且还领悟到剑招的意。 要不然也不会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果真天骄! 台上严凉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当初认为青年只是个普通的年轻道人,身上没有仙根,无法修仙。 现实却是不断在啪啪打他的脸。 他敢保证,徐长青之前根本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剑法。 这才多长时间? 半柱香功夫! 就已经将付水流施展的剑招理解个七七八八。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迟早会被对方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必须得跟他扯远了打。 近身战明显不如对方,于是付水流打算用远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声名 然而此次付水流依然算错了,他本以为通过御剑之法,从远处攻击徐长青。 只要对方近不了身,那他就立于不败之地,更何况以手拿剑只是江湖剑客的做法,真正的仙人就应该是御剑对敌,千里之外取人项上人头。 那样才是真正的剑仙! 灵寂期的御剑,顶多停留在御剑在空中耍两下,但他马上就要突破到紫府大关,因此可以用来真正对敌。 拉开身形后,付水流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低喝道: “去!” 长剑立刻从背上冲出,划破长空,径直突破到徐长青面前。 但没曾想徐长青也是将手中的桃木剑扔出,格挡了突至身前的飞剑后,桃木剑转守为攻。 即使没有固定的剑招剑势,可是徐长青的剑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付水流的飞剑却显得有几分生涩。 双方的“御剑”高下立判。 付水流心中惊骇。 如此娴熟的御剑会是区区灵寂初期能够办到的吗? 台上的剑仙严凉眉头紧蹙,以他的眼力,居然没能看出徐长青施展的是什么御剑之法。 不然灵寂初期的法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施展如此圆润的剑法。 付水流渐渐支撑不住了。 但是徐长青仍然游刃有余,法力似乎并没有多少消耗。 只有徐长青和姜禾心里明白,这并不是御剑之术,而是敕勒术。 敕勒术前五层只能控制地上的物品,后五层才能控制物品上天。 姜禾内心震惊的是,这才短短一天时间,徐长青不仅敕勒术突破到第六层,而且对于空中御物已经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还是人吗? 盏茶功夫后,付水流干脆利落的认输。 无他,再打下去,自己的剑招就要被对方给学光了, 众人一片哗然,那些白鹭书院的书生纷纷欢呼雀跃。 在肉身与肉身的对拼中战胜小白龙,在仙法与御剑方面又打败了付水流,徐长青均是在别人所擅长的领域击垮了对方。 尽管还没成秀才,可与很多人的心中已经俨然成为新一辈的学首。 台上的两家长辈输的是心服口服,一位清楚徐长青的身份,另一位与徐长青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唯独来自晋都书院的杜尘神情阴沉,接下来,此人恐怕要打脸他们晋都书院了。 杜尘心里明白,对方在肉身以及修仙上有如此造诣,哪怕不用秀才的才气,也能轻松取胜。 他们书院没人打得过。 正要传音准备让他们认输的时候。 谁知徐长青根本连晋都书院那儿看都没看一眼,就径直来到台前。 “洞主,学生已经与他们交流完了,不知现在能否离开?” “干得不错,不过离开的事情先不急,有些人还要介绍与你认识一下,你就在台上看着吧。”风无垠摸着胡须笑道。 无论是真笑还是假笑,徐长青的表现都出乎他的意料。 至少为白鹭书院挣回了许多面子。 徐长青满脸无奈,这次高调出场其实并非他的本意。 一群内鬼在大肆吹捧他,利用舆论在对他施压,若是他还没有出来,吹捧就变成了捧杀,众人就会转而诋毁他,说他是缩头乌龟。 无论他出场还是不出场,都会对其有很大的影响。 众人的诋毁可不是说着闹着玩的,身为道门弟子,众人的诋毁就会影响功德数量,影响天数命运。 这一点,利用香火神道修炼的城隍比他更清楚。 经过深思熟虑,徐长青站了出来,固然会让他立于危墙之下,可身边有大儒坐镇,保护着他,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徐长青来到台上,闭上眼睛,万事不扰。 台下众多书生都在高喊着徐长青的名字,他们的心情非常激动,徐长青在洛城内留下的印记不多,但每一项拿出来都足以令人称道。 张雪笠挤在人群中,脸上浮现出一抹隐忧。 “怎么了?你大哥出名不高兴吗?”身旁的颜轻柔瞪大眼睛问道。 少年白衣胜雪,轻轻点头。 “高兴是高兴,可是……可是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你徐大哥可非凡俗之辈,听我家族里的人说,徐师兄如果不出意外,也会和咱们院长一样,成为传说中的大儒。” 颜轻柔目光煜煜生辉,还有后面的话没告诉张雪笠,他家族人让他与张雪笠打好关系,将来想借助张雪笠与徐长青交好。 只是,她拒绝了! 张雪笠目光微动,他记得徐大哥曾经与他说过的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 想到这儿,少年叹道: “但愿如此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紫府大妖 转眼间,已经到了二月中旬,整座洛城似乎重新归于平静。 那日盛典结束后,晋都书院的人最先离去,澜江水府和问心宗稍作停留,随后也离去。 至于地府派来的人,早就回到了自己的职位上。 徐长青悄无声息回到西郊庭院,这趟回来,他又换了一个身份。 虽然洛城已经趋于平静,但整个晋国内,徐长青的名头真正进入许多大宗门的视线中。 问心宗,付水流刚一回来,便选择闭关练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徐长青的存在激起了付水流的自尊。 他悟了,同等级境界中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其他的大势力对于徐长青也都有所关注,皆是知道洛城出了一位天之骄子。 肉身堪比蛟龙,御剑胜过剑仙严凉之徒,于儒修路上仅凭着一首诗,就能青史留名。 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 而这个时候的正主正忙得焦头烂额,徐长青已经提前来到了城外翠矶山上,快速布置着阵法。 一旁的山神祁东强和范哲袁三石神情凝重,起初祁山神并不同意让狐女在山上渡劫,一旦雷劈坏了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他们的道行应该会受损。 但经不住徐长青的好酒相劝。 万事万物冥冥中都有定数,他们如今得到的一切与徐长青也有关系。 于情于理,这个忙应该帮。 而对徐长青来说,老道人将苏绥绥的命和他的绑在一起,他可不想见到狐女出什么事。 况且这一年多来,就算是头猪也都产生了感情,更何况是与如此妖娆美艳的狐女? 布置好所有的阵法,一切准备就绪。 苏绥绥站在阵法当中,静静等待自己天劫的来临,她扭头望向一旁的徐长青,盈盈一笑,胜过牡丹花开。 徐长青有些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姿态。 就在此刻,头顶毫无征兆的劈下来一道雷霆,打在苏绥绥身上。 和之前风无垠渡劫比起来,这道雷霆简直小了太多,可对苏绥绥而言,却是要命的雷。 成为紫府大妖,总共需要经历四道雷霆,很多妖精就栽倒在这雷劫上。 第一道只是开胃菜。 在雷霆劈下的时候,徐长青他们都看到阵法浮现出的金光,卸了一部分力。 落在她身上的雷霆削弱了七八成。 可当第二道雷霆落下的时候,最外围的一套书阵已经碎裂,变得黯淡无光。 第三道雷霆,苏绥绥四周的阵法全部破损,失去威力,不仅如此,整个人的衣物已经被打得焦黑。 露出一抹白来。 众山神连忙眼睛瞅向别处,可徐长青目不转睛,因为苏绥绥正靠着本体来度过最后一道雷霆。 雪白的毛发,略显可爱的造型,再加上飘荡着的四根尾巴,没人知道这只小狐狸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煎熬。 轰! 雷光倾泻而下,比第一道雷霆强了数倍的力量打了下来,全靠狐女独自抗下。 苏绥绥出声惨叫。 最终以牺牲了全身皮毛为代价,她撑过了这四道天劫。 浑身焦黑。 徐长青走过去,正准备为苏绥绥喂下丹药时,忽然心生警兆,身形暴退。 眼前紫光闪过。 年轻道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竟然…… 还有第五道天劫。 这不可能! 一只狐狸重重落在不远处,显然已经开膛破肚,鲜血直流,失去生机。 祁山神他们差点昏过去。 夭寿了,死妖啦! 徐长青也是心中大惊,扑过去后,才明白死的只是狐妖的替身而已。 虚惊一场,看向另一边,苏绥绥奄奄一息。 徐长青这才冲过去,顾不得多想,快速为狐女检查身体。 顺便喂她服下丹药。 良久,徐长青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还没醒来,但在眼前小狐狸的身上,正有股强大的力量不断凝聚。 很显然,苏绥绥突破到了紫府境大妖。 在这危急关头,若非替死术,恐怕此刻的苏绥绥真死了。 只是,为什么别人都是四道雷劫,而苏绥绥是五道? 徐长青想不通缘由。 现在只能静静等待苏绥绥醒来,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祁山神他们悄悄消失不见。 繁星当空,翠矶山上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苏绥绥体内。 徐长青坐在旁边,守候着她,直到天亮。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猫妖 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苏绥绥醒转过来,眼前书生正对着她拱手,“恭喜苏姑娘,成为紫府境大妖。” 苏绥绥连忙急着还礼,两人互相躬身的样子,颇有夫妻拜堂时的情形。 旁边,祁山神和范哲他们眼里充满笑意,昨夜的雷劫损坏了山上一部分树木,可后来天地灵气汇聚,又让这座山生机勃勃。 “身为狐妖,却与人类山神搅和在一起,姐姐真为你感到耻辱。” 就在这时,一个阴测测的女声响起。 祁山神等人纷纷看去,旋即勃然大怒,“好你个猫妖,居然胆敢擅闯翠矶山!” 说罢,一道强横的匹练席卷而出,祁山神如今可不再是连只蛇妖都对付不了的小城隍,他体内的神力早就达到了紫府境范畴。 至于出手的对象,乃是只一人高的花猫,花猫身上的斑纹十分诡异,它的那张猫脸落在众人眼中,有种令人不寒而立的感觉。 灵力匹练抽过去,那只猫妖连看都不看,只是尾巴轻轻一扫,这道匹练转眼间消弭的无影无踪。 “啊这……” “这……” 祁山神和身后的两位小神哑然,这道攻击,可是连一般的紫府境都要凝重对待,却被眼前的猫妖轻易的化解。 不用多说,修为压过他们太多。 虽然不太担心这只猫妖会对他们出手,可好歹也给强者几分薄面。 此等大妖,距离妖王已是不远,身份地位在妖族中定然很高,没必要去触对方的霉头。 祁山神心里清楚,自己爬的越高,就越不能飘。 他能在桃源镇里作威作福,但洛城内都是浑水,他一个小小的山神,能有什么话语权? 言而总之,水太深,当事情临在头上时候,装疯卖傻就行。 猫妖瞥了眼祁山神,轻蔑一笑: “算你识相。” 眼神流转,看向苏绥绥,柔声问道:“小妹妹,人类都是骗子和负心汉,千万别相信人。要不要跟姐姐去那边山林,我们谷中吃喝不愁,自由惬意,去那里,还会有妖王大人指导我们修炼。怎么样?” 猫妖抛出了橄榄枝,媚眼抛来,蛊惑妖心。 在它看来,似乎没有妖精愿意拒绝这个条件。 人、妖不可能共处,种族不同,本性不同,根本无法和平生存。 因此妖族当中有很多妖吃人! 人族里也有许多专门除妖的道人书生。 “我想待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苏绥绥摇摇头,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当然,这一切都是装样子给猫妖看的。 苏绥绥是只很高傲的妖,她们九尾狐一族作为远古圣族,本就在血脉上压制其它妖族,且她还是这一代圣族中的妖女,地位尊崇。 又岂会在意区区一只普通猫妖的招揽? “如果……你想待在这儿是因为这个书生的话,那就休怪姐姐出手了。” 话音未落,猫妖身形消失,轻微的猫叫声在徐长青耳边响起。 “不好!” 猫妖一消失,其余两方纷纷出手,尤其是苏绥绥。 她冷峻从口中吐出两字: “风火!” 不知何时起,山顶处多了一阵怪风,伴随着炽热的狐火而落。 径直包裹住徐长青,可猫妖早已先发制人,将徐长青轻轻一抓,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往后飘然提出几丈之远。 “杀了他,洛城内没了你留恋之人,你自会跟我乖乖回去向妖王大人交差。” “你敢!”苏绥绥面容寒若冰霜,毫不犹豫地使出底牌。 雷鸣电闪,山石崩裂,一道粉色的光芒冲出,直奔着猫妖而去。 另一旁的祁山神也是急忙利用他在翠矶山上的神权,对着猫妖施压。 生死就在千钧一发间。 “噗嗤”一声。 徐长青被捏成了一团血雾。 “不——” 苏绥绥肝胆俱裂,已经准备好与猫妖拼命,身形在空中顿了下,去势不减,可攻击的威力比刚才弱了许多,只有正常紫府境界的水准。 猫妖眉头挑了挑,轻轻松松拍飞苏绥绥,又用眼神震慑住祁山神他们。 若不是上头交代了尽量不要与附近的山水神祗起冲突,她早就大开杀戒。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人妖殊途,情根本是无用的筹码,我不会逼你,等你想通后,来洛城以南的山脉里,姐姐绝对欢迎。” 猫妖面色稍微缓和,慵懒地伸出爪子,踏入空中,迅速远去。 苏绥绥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徐道长啊,你死的好惨啊!” “徐道长,我范哲这辈子只认几个兄弟,你就是其中一位,我不会唢呐,更不会拉二胡,可我有钱,能够让你在下面一辈子荣华富贵。” 说着,范哲从怀中取出一大把的冥钞,各个面值巨大,马上就要用火折子点着。 而祁山神这里,同样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仿佛徐长青是他爹的转世…… “行了!都知道我没死,就别装了。” 徐长青从一棵树上跳下来,暗自嘀咕道: “这替死术还真挺管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城中怪谈 “徐道长什么时候上的树?”祁山神问道。 “昨夜。” “原来需到账提前已经预料到了此事,果真是料事如神,术法神异,着实令我等钦佩。”祁山神拍了个小小的马屁。 徐长青笑而不语。 昨夜渡劫时,他就看出有道非常强大的妖气蛰伏在山上,保险起见,他悄悄使用了替身。 替死术施展时,替身材质不仅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而且也能控制替身说话,起到迷惑的效果。 那只猫妖便是轻而易举的捏死了他的替身,可它并未怀疑,只当是徐长青的灵魂太弱,被捏爆了。 但是祁山神和范哲他们之前做过城隍阴差,又岂能看不出徐长青死的时候根本没有魂魄溢出? …… 苏绥绥略有担心地望着猫妖离去的方向。 更担心身旁的人类。 徐长青为祁山神他们留下几张符篆,这些符威力并不强,对猫妖这个级别的大妖没有效果,可好歹也能起到警示作用。 再不济,祁山神可以向正神求助。 说起整座洛城的神位划分,徐长青了解后,对这些神位感到很惊讶。 一部分神位是由当朝国君所赐,名为敕神,即有些德高望重或者忠孝双全的人过世后,被国君赐下名号。 一句轻飘飘的名号,实则对神位的变动影响很大。 当然,国君可不敢乱赐名号,他所批的每一份奏折,都是顺着天意,且冥冥中有地下的阴君大人指路。 要不然,很可能会导致国内大乱,影响国泰民安,导致国力迅速衰退。 还有一部分神位由普通百姓推举而来,譬如在某某地有人看到有龙吸水,便会将此事告知其它百姓,众百姓在那里建立祠堂,供奉着那条龙。 久而久之,香火旺盛,那条龙冥冥中就会承运成神。 除了这些。 每一地的城隍也是神,不过城隍是地府里的判官,因此,这些城隍由阴君大人考核指派,他们多为前世的清官秀才,贤者举能。 山神之类,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祁山神求援时不仅可以向城中的城隍……阴司大人求助,而且还能去抱澜江水府真君的大腿。 水府真君和洛城阴司大人,都是正神,双方在神位上平级。 至于他们的实力孰强孰弱,估计明眼人一眼能看出来。 咳咳,想偏了。 徐长青甩甩脑袋,撇开思绪,这次诸多努力没有白费,狐女总算突破到紫府大妖。 接下来。 他也就可以专心顾自己的事情了。 儒修与敕勒术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修仙境界的突破相对他而言显得过于困难。 他经常压制着自己的修为不突破,是因为他知道水满则溢,自己的水还没满。 况且一旦放任突破,用不了多久就会卡到紫府的瓶颈处,届时没有修仙功法的他体内却有许多法力,轻则法力暴动,修为跌境。 重则被法力撑爆死亡。 故而,徐长青心里始终绷紧着一根弦,他想尽快另辟蹊径,儒修作为他来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二个“优势”,自然是不可能落下。 还有敕勒术,他相信很快就能达到第七层,可以用仙纸鹤飞行。 庭院里,苏绥绥暂时闭关几天,准备稳固她的修为。 徐长青正打算练功,门口看门的老龟驼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老爷,老爷,有事找您。” “什么事?”徐长青问。 驼山经过上次陈家酒坊一事,已经在生死之间走了遭。 罗丰大人那里是不敢再回去了,万一将他所办的愚蠢事情托出,分分钟它就成了乌龟汤。 还好徐长青给了它一条生路,暗中找到审讯此案的官员,将孙大海的污蔑之事全盘托出,为陈家父女作证。 当庭成供。 尽管没能扳倒孙家,但足以恶心孙家。 驼山就在这时来到西郊庭院这儿,按照他们的约定,来这里当个看门龟。 白天看门,夜幕降临时混入城内,与陈家的父女交易。 陈家父女俩负责宣传,整个酒坊上上下下卖酒时,不忘加上一句: “买符吗?福运亨通,逢凶化吉,不必再去花重金求子。” 还别说,真有许多人相信,引至驼山这儿,由驼山与他们讨价还价,最终每一张符都被炒到了百两黄金,或是价值同等的宝物。 再加上这些符确实是有奇异效果,远比书生用来坑百姓钱的字帖画卷强,故而价格一涨再涨。 驼山的钱收到手软,它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可还是 但此时此刻—— “老爷,听说城里这些天接二连三的发生怪事,仿佛有妖魔作祟,而且他们都说老爷您的符篆不管用。” “哦?什么怪事?说来听听。” 老龟神情凝重,将事情娓娓道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悬赏 听完面前老龟的讲述,徐长青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原来近几日城中经常有人失踪,按理来说只是个寻常普通的案子。 但当地的刺史知州都没能查出那些失踪之人的去向。 驼山从与它交易符篆的几人中得知,失踪的人都是男子,而且失踪前男子举止异常,挺着个大肚子,经常带着一只黑猫外出,失踪后那黑猫就不知去向了。 徐长青问:“他们说符篆没有起效?” “嗯,不过他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驼山取出一撮灰烬,徐长青拿起来捏了捏,灰烬不是别的,正是他符篆上面的。 在这灰烬上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徐长青本以为上面残留着的是妖的气息,结果却非妖气。 不是妖气,那还能是什么? 徐长青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他忽然问: “城中那些高官难道就查不出来吗?能做一城刺史知州,最起码也是个进士。” “这个,老龟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妖,不清楚那些事。” “好了,我知道了,此事还是交给高官去管,若是有人因为此事买符篆,就先暂时不卖给他。” “好嘞,老爷。” 徐长青见老龟还没离开,神色欲言又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老爷,您看,现在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什么时候将老龟我的家眷带回来。”驼山扭捏了半天,这才开口。 “我明白了,你是怕罗丰阻止你吧?” “无妨,如果他不答应,就让他来见我。”徐长青淡淡说。 “……好,多谢老爷。”驼山恭敬地退下。 …… 如往常一样,徐长青换了个身份继续在书院里学习,很多知识学识都能与前世所学呼应上,融会贯通。 徐长青感悟很多,但令他奇怪的是,自己的感悟并未产生什么异象。 入学已经一个半月左右,书院内陆陆续续有新生脱颖而出。 最为直观的表现便是悟道,感悟前人留下的文韵。 当初接引他们入书院时的赵凡介绍,有位年轻人进入书院后在所有地方均有所感悟,文韵累积到了恐怖的地步。 后来徐长青才知道,那人竟是风无垠风老爷子。 入学以来除徐长青外,虽然没有人如风无垠年轻时那般耀眼,但也有几名领头羊。 在好几个地方都有所感悟,引来天地异象。 其中就包括少年张雪笠。 记得少年第一次感悟文韵还是在桥上,徐长青的那句“你非鱼,安知鱼之乐?” 给了张雪笠很大触动。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跟同伴走在路上,都能稀里糊涂的顿悟。 若是没有半个月前徐长青的那次出头,恐怕如今书院中众人崇拜的应该是张雪笠了。 可惜徐长青太过出名,盖过了张雪笠的风头。 只是有些尴尬的是,徐长青刻意在书院里转圈,也有许多感悟,但从未有过顿悟异象出现。 难道我其实是个蠢才? 徐长青发出了灵魂拷问。 他只好作罢。 得抽空去找张雪笠取取经,问问他顿悟是什么情况。 徐长青现在也清楚,很多浮于表面的刺被拔出后,看似书院风平浪静,实际上那些钉子依然根深蒂固。 时刻盯着与徐长青关系密切之人。 甚至包括白鹭书院外。 这日,徐长青来到城内说书人刘一嘴那儿,九九八十一难,已经被其讲到了七十多难,眼看着故事到了尾声。 人流愈来愈多,勾栏这儿,显然已经是要将刘一嘴供起来的主。 徐长青无意间瞥到一群人围在一张告示榜上,虽然不想去凑热闹,可耳边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字眼。 忍不住去看了眼告示。 上面是悬赏榜,悬赏在洛城内的能人异士,协助刺史知州破案。 案子内容正是驼山对他所说的怪事。 短短半个月,城中已经有了十几起案子与此怪事有关。 那些男子全部失踪没回来。 查也查不到。 至于悬赏…… 可能是刺史觉得普通的真金白银对那些奇人异士没有吸引力,这次居然放出了大招。 凡是对破案有帮助的人,都会奖励一斤天外玄铁,如果对破案贡献巨大,可以在洛城宝库里挑选三样宝贝。 徐长青看到后,对那天外玄铁感到一两分好奇,但仍然没有心动。 正准备去找刘一嘴时,忽然听到有人在说,宝库里有什么炼仙丹的丹方,吃上一颗仙丹,可以白日飞升,长生不老。 听到这个消息,徐长青对白日飞升和长生不老嗤之以鼻,真要有那个丹方丹药,那些书生们还不各个都成了仙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至少不是空穴来风。 徐长青清楚他现在的短板,一是修仙的法术不够,当中包含了很多剑术招式,因此在之前的交流中,他如饥似渴地做出了当众偷师的举动。 此类行为其实很不耻。 二是他没有恢复自身的药物,身上的一部分丹药其实是药丸,通俗地讲就是将那些药材熬制后,捏成弹丸大小。 实际的药效其实并没有多强。 宝库里的丹方,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修仙之人的丹方。 对他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徐长青没有轻易揭榜,而是如往常一样去刘一嘴那里问了问情况,在城中转了一大圈,最后才返回西郊庭院。 又是一夜春好处,绝胜烟柳满澜江。 驼山一把鼻涕一把泪,自己回去终于安全的将家里老小带了出来,不敢僭越上岸,就在江边安了家。 这边很少有人来,环境十分清幽,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罗丰没有为难它,只是让它捎句话。 “白璃想来拜访我?” 徐长青摇摇头,“她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为何还要亲自登门?不见!” 白璃正是那天盛典时澜江水府派出的女子,对方在风无垠的厅里已经对他赔过礼道过歉,徐长青也原谅了那条小白龙的无理之举。 对方却还要来拜访。 徐长青并不喜欢被人打扰。 如此干脆的说着,驼山暗自咋舌,自己这个新老爷身份地位不一般,白璃的实力神位犹在罗丰之上。 那等人物说不见就不见。 实属硬气!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调查 徐长青将白璃的事抛到脑后。 拿出一张书签,用指尖在这书签上写了风无垠三字。 风老的身形浮现。 四处张望,发现并未有其他人后。 略显无奈地说:“长青啊,老夫给你的书签是让你在危急关头求救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长青道:“院长大人手里书签应该有不少吧?” “咳咳,是挺多的。但你想啊,老夫也得有私事。” 徐长青眯着眼笑道:“我懂我懂,院长大人日理万.机,但这次贫道来找院长是有事要问。” “何事?”风无垠嘴上问着,心底却暗自琢磨着李万机是何许人。 “最近城中的案子,不知院长大人可否有所耳闻?” “你是说……” “有人失踪。” 风无垠闻言一怔,旋即说道:“这个不归书院管,是他们那些官员的事。” “可是白鹭书院强啊。贫道怀疑,此事十分诡异,有妖魔在背后操控,而且很大可能是魔物。”徐长青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 “魔物?” 虽然时常将妖魔两字挂在嘴边,但一般情况下指的都是妖,至于魔物,很久没有见过了。 风无垠在典籍记载中读到过关于魔物的内容,据说魔物比妖还要凶残不详,不仅如此,一旦有魔物滋生,放任不管,那魔物会越来越强,后患无穷。 “长青,你先等等。” 风无垠闭上眼睛,徐长青立刻感到面前一股强大的力量探出。 朝着整个洛城内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 城中很多高手睁开了眼,他们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许多在城中蛰伏着的大妖更是脊背发凉,那股强大的意识好在没有落下,要不然他们铁定玩完。 成为大儒后,一念之间,整座城中所有人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股极为霸道的能力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只是…… 风无垠扫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没能发现有魔物存在。 他很疲惫了。 收回这股意识,问道:“城中没有魔物,倒是有许多藏在暗中的小妖,你说会不会是妖精干的?” 徐长青取出一撮灰,上面散发着魔气。 风无垠眼神凝重。 “如有案子再次发生,尽快通知老夫。” 白鹭书院与官府本是隶属于两个不同的机构,书院里的书生还未成官员前,是绝对不能参与到官府事宜中去。 否则官儒勾结,朝廷上下党羽林立,整个国家都会乱套。 但这次有魔物出现,还是隐藏极深的魔物,强如大儒都没有发现踪迹。 继续放任下去,很可能对洛城来说是一场灾难。 徐长青点点头,确认此事后,他才萌生了参与除魔的想法。 他的符篆对于这等魔物没有效果。 但并不代表着他手中的桃木剑以及【太上老君咒】没有威力。 风无垠离去。 徐长青站在庭院中,抬头仰望星空,眼里存着浩瀚星辰。 “到了洛城,我走的总该不是你安排的路了吧?” 桃源镇中的他,所作所为都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洛城里,徐长青感到轻松许多,却依然有麻烦不断上门。 老道人不喜儒修之路。 更不知道徐长青穿越者的身份。 摇摇头,魔物的事情显然与老道人无关。 …… 之后一连几天,城中风平浪静,警戒加强了不少,不时有巡逻的官兵。 马上第二个月月底,拖了两个月的小考终于来临,藏在暗中的人很失望,他们没有在小考中发现徐长青出现, 已经意识到徐长青换了身份。 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如今刺杀徐长青的难度升级,在大儒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很难,很少愿意有暗子用命来填。 小考结果还未出炉。 就在这时,城中又有一位男子失踪,魔物终于出来了,不过这次失踪的人身份特殊,居然是城中守卫护军统领的儿子。 百般寻找无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城中的权贵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男子,以前出门那可是风光无限,恨不得令万人敬仰吹捧他。 如今出门小心翼翼,担心在大街上就被人掳走。 很多人都觉得此事非常蹊跷,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还有喜欢以掳走男子为乐的存在。 徐长青终于按捺不住,揭了悬赏榜,易容后换上一副道士的衣服,来到了刺史的家中, 府上院落很大,内里有假山花草,水流潺潺,建筑风景宜人,这哪里是一位大官的府邸?分明是位隐士的理想去处。 院落里站着很多人。 大多数穿着奇装异服,与当初在王家看到的一样,至于这些人里面有几个是真才实学,徐长青并不关心。 不多时,从中走出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对着众人拱手作揖: “诸位都是我家中请来的能人,废话就不多说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万花楼 管家向他们讲述了那些男子失踪时的情况,大致与驼山说的差不多。 徐长青捕捉到一个重要的细节,那就是这些男子在失踪前都去过洛城里的万花楼。 也就是专门供男子消遣的地方。 瓦舍勾栏,青楼产业在洛城十分红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青楼。 庭院中的很多奇人听了后都没什么反应,自认有几把刷子。 其中一位老道率先站了出来。 “贫道精通占卜之术,不如先让贫道算算那只妖孽藏身何处?” 管家笑道:“道长请便。” 老道人从腰间取出龟甲,置于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围着龟甲转了一圈。 手指忽然朝着龟甲下一点,那里蓦然出现几个小孔。 突然,在龟甲的下面燃起了一簇火苗,没过多久。在高温之下的龟甲“呼”地爆裂开来,甲面会有不规则的裂纹产生。 此时,老道人将其取出,看着龟甲上的纹路,一张脸忽然变得又青又红。 蓦然间哇得吐出一大口血水,眼看着就要倒地。 “道长,身体可有恙否?”管家连忙关心道。 老道人摆摆手。 “此卦很不祥,卦象显示那只妖孽就在我们附近,但贫道无法看到太多。此卦已经耗费了我多年功力,此事贫道放弃了。” 管家见状,也不好阻拦。 立刻嘱咐下人为这个老道人备好金银,送他离开。 剩下的那些人面面相觑,老道人之前行的一些事足以体现他的不凡,所以说妖孽在他们附近很有可能是真。 一时间,人人自危起来。 但在徐长青这个半吊子的道士面前,刚才那位老道人是位手法很娴熟的江湖骗子。 龟甲破碎,是因为龟甲本来就是碎的,至于那簇火苗,是放在龟甲下面的火药机关。 在真正的道士面前,这种手法显得极其低劣。 偏偏外行还可以。 骗他就算了。 不过由于老道人刚刚的那一手,让徐长青对这些人多了几分关注。 未曾想这一看,居然还真有三位看不太透的人。 一位是个修仙之人,留有八字胡,修为赫然来到灵寂巅峰,倒像是个散修。 一位是个年轻和尚,他看对方的时候,身体中充满了佛光。 最后一位身披黑袍,头戴斗笠,腰间别着一把剑,看样子像是个江湖人。 可寻常的江湖人,谁敢斗胆来接除妖的悬赏? 除了这三位,其他人不足为虑。 管家没有留他们喝茶,说完此事便让他们自便。 徐长青转身离开,根据管家所说的细节,他决定先去万花楼看看情况。 “这位道长,还请留步。” 刚刚那位留有八字胡的修仙者满脸笑容凑过来。 徐长青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疑惑。 “什么事?” “刚刚我看道长若有所思,想必是知道从哪里查起了,不如我们一起调查如何。对了,在下名叫薛万福。道长呢?” “不了,贫道一人独来独往惯了。阁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徐长青说完,加快脚步离开。 察觉到身后之人没有跟上来后,徐长青还是不放心,在城中转了许久。 这才前往万花楼的方向。 万花楼位于澜江边,澜江将整个洛城一分为二,江面上,渔船客船商船各有数百只,万花楼就建在江面上。 水上楼阁,水中月,每当入夜,红灯交盏,觥筹交错,琵琶声起,天籁琴声。 万花楼红灯高悬,热闹异常,寻着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吟笑声,眼前豁然一亮,楼上楼下香艳妩媚,男来女往搂搂抱抱,看那红粉绿绢,慢歌艳舞,燕瘦环肥,短襟长裙,一缕缕幽香伴着糜音散播开去。 徐长青心中暗道一声“好个烟花之地” 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 “这位爷,里边请。” 老鸨十分热情地凑上来,为徐长青介绍着万花楼里的姑娘。 “她是红红,别的不会,就是喜欢黏人!” “她是花花,在洛城里口技绝对称得上一流。” “还有她……” 徐长青被这股热情搞得差点都没把持住。 毕竟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 但身后忽然响起之前那位薛万福的声音。 “这位道爷今天的花费都由小爷我出了。” 一个金锭抛到那位老鸨的手中,老鸨两眼放光,恨不得扑进薛万福的怀里。 “这位爷,您可真大方。今天来一定要玩个尽兴,楼里的姑娘任你们二位挑选。” “诶?”薛万福道:“叫你们楼里的头牌花魁过来,再上点好酒好肉,我跟这位道长去厢房里吃。” “哎呦,咱们的花魁弹琴跳舞可以,爷可不能动手动脚啊。” 薛万福面色一沉,十分不爽地说:“怎么了?小爷来这儿就是花钱买享受的,区区一个花魁,怎就无法染指?” 老鸨面带歉意,搭在薛万福的耳畔低声细语。 说完后,薛万福的面色大变。 随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先请这位姑娘弹弹小曲儿,等吃饱喝足后再找其他角儿。” 说完,看向徐长青。 “你跟踪贫道?”徐长青面色微冷。 “巧合,我刚来洛城,一路舟车劳顿,就想着来此休息休息,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徐长青暗道“我信了你个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娇娜 虽然心里暗骂,但他明白自己躲是躲不过眼前人。 薛万福身上散发着一股江湖武人才有的痞气,一般情况下这种人最难对付。 只好跟着他去了厢房。 一桌子酒菜端了上来,楼里老鸨介绍着菜的名称。 “大爷,这盘菜是舌吻定情,这盘是永结同心,还有这盘菜……” “行了行了,小爷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让……请那位风姑娘前来弹琴。” “好嘞!” “等等!” 徐长青忽然叫住了老鸨。 “这位爷还有什么事吗?” 徐长青问:“守卫统领的儿子孙公子几天前来这儿找的是哪位姑娘?” 听闻此话,老鸨的脸色立刻一变,显然是想到了孙公子猝死之事,急忙问道: “你可是官爷?” 徐长青摇摇头。 “这位爷,实在是对不起,我们楼里有规矩,个人的私事我们不便透露。” 徐长青抛出两个银锭,老鸨连忙捡起,一张老脸笑颜逐开。 她躬着身子,小声说道: “这位爷,这事千万别告诉别人。孙公子当初来的时候,直接点名要找我们楼里的贰号妹妹。” “贰号?” “对,贰号是她的位置,她本名娇娜,洛城里风姑娘始终是头牌,只卖艺不卖身。 不过一个月前,万花楼里来了位相貌才艺不逊于风姑娘的妹妹,她就是娇娜,人来自京城。 而且……既卖艺还卖身哦。” 老鸨朝着徐长青抛了个媚眼。 徐长青让她出去。 “你也猜到与这娇娜有关系吗?”薛万福随手抓着根鸡腿,大大咧咧的说道。 徐长青点点头。 “此事定论尚且过早,贫道要先查查其他失踪的人是否找的是娇娜。” “我之前已经查过,失踪的那十几人中,近半找的都是新来的娇娜。 但老哥听说娇娜已经是新头牌了,没成想风家的姑娘还在这搅局。” 徐长青有些惊奇的问:“这位风姑娘是……” “还能有谁?就前段时间成大儒的那位孙女,有这个身份护着。占据着花魁之位很正常。” 薛万福撇撇嘴,十分不悦。 徐长青惊了下,风无垠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孙女竟是洛城名妓,就不怕说出去遭人耻笑吗? 似乎是看出了徐长青心里所想,薛万福笑着解释道: “看来小道士你并非洛城人,不知道此间缘由。 据说当年啊,风家小姐尚且年幼,就已经展现了美人胚子,有了风华绝代之姿。城中诸多官员大家族纷纷去书院提亲,差点没将书院的门给堵上。 那位大儒不想孙女被这些猪给拱了,就将孙女送入万花楼,让其学习琴棋书画……” 话还没说完,厢房前面门突然打开,徐长青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门,打开门后,珠帘落下,那边凉台上,一位女子静候许久。 透过珠帘,顶多只能发现一道曼妙的身影而坐,神识探出,却被一道无形的光幕阻挡。 看来风无垠并不放心孙女在万花楼里啊。 当着对方的面,兀自谈论对方,薛万福面色有点不自然。 硬着头皮听完面前的女子一曲。 不得不说曲子很好听,可惜心思没放在曲子上。 “现在,道长总该告诉我名讳了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李飞雨!”徐长青脸不红心不跳地报出一个名字。 “原来是李道长,失敬失敬。” 薛万福道:“此前在刺史府上我就见你不凡,你能找到这里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不如我们俩联手如何?” 徐长青没有急着拒绝,说道:“这么明显的线索,其他人很快也会来万花楼。” “对!不过那又如何?一群花拳绣腿,指望他们除掉妖孽,笑话!” 薛万福轻蔑一笑,又说: “实话告诉你吧,官府的人早就来过这里,如此明显的疑点他们不可能不查,只是他们查不出什么,才让我们来。” “最终所得怎么分?” “天外玄铁每人都有份,这个不用说,不过宝库里的东西我要拿两份,放心,我会用另外价值相同的宝物抵给你!” “成交!”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均是露出了笑容。 不多时,厢房里来了位上好的新茶,还是十八年份的。 身姿摇曳,一阵风起时,襟袖簌簌,浮光潋滟。 隐约露白,波澜起伏。 她的身材,唯有下作二字可以形容。 那张面容不得不说,足以称得上是绝色。 而且在徐长青看来,她还具备着苏绥绥的媚态,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揽其入怀。 祸国殃民的存在。 她正是娇娜。 “二位公子请小女子前来,所为何事?” 徐长青还未开口,身旁的薛万福口水直流,双眼冒光: “当然是与你风花雪月了!” “咯咯咯,公子先别心急,让奴家为二位弹一首曲子。” 娇娜咯咯一笑,说完,正要去抚琴。 “不用了,刚刚风姑娘已经为我们演奏过了。” 娇娜神色微沉,转过身时,面上未露丝毫不快。 “厢房里吵,不如我们去奴家的闺房。” “倒也不必,我们担心自己的阳气被吸走。”徐长青说。 “诶,李道长,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爷我就喜欢这种的。” 薛万福丑态尽露,起身去搀娇娜。 娇娜作势避让,但薛万福忽然间猛然出手,强大的法力席卷而出,伴随着浓郁的杀意。 顷刻间法力临身,但在发现面前女子肌肤柔软,仍然没有抵挡后,薛万福只能收手。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强行打断施法对主人造成了反噬。 “公……公子,你刚才好可怕!”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画皮 娇娜袖手抬起,吓得花容失色。 径直要跑向门外。 却被一只粗手抓住了玉臂,硬生生拽了回来。 “姑娘别害怕,刚才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薛万福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娇娜颤抖着身子,逐渐镇静下来。 “二位爷别杀奴家,奴家什么都没做啊。” 此时此刻,娇娜的表现完全像一个正常的人类,恐惧,害怕。 甚至刚刚薛万福出手时不小心误划破了对方的玉臂,正有汨汨细血流下。 薛万福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姑娘,这是疗伤丹,此事是我老薛的错,老薛今天对你赔礼了。” 娇娜流着眼泪,在厢房的角落蹲下,接过药瓶,服下丹药。 薛万福来回踱步,看上去心乱如麻。 眼看着徐长青走过来,他苦笑着说:“李兄弟,看来这事只不过是一个巧合,我们找错人了。” 没等徐长青开口。 薛万福又懊恼的拍拍脑袋,嘴上说道:“我早该想到的,官府的人都已经来过这里一趟,说明此地没什么问题。” 徐长青拍拍他的肩头。 随后蹲在妖娆女子的面前,徐长青徐徐问道: “娇娜姑娘是哪里人?为何要来万花楼?” 娇娜抽噎着,道出身世由来: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古筝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 徐长青挥手打断了眼前女子的哭诉,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 这故事情节怎么和前世所学的一篇文章那么相似? 不过一个是琵琶女,一个是古筝女。 但这并非重点。 徐长青又问:“娇娜姑娘可知孙公子是怎么死亡的吗?” “孙公子?奴家不太清楚,可能是被妖人暗害。” “姑娘知道那是什么妖人吗?” 娇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姑娘,你这肌肤真大……不,真白。能告诉贫道是怎么画得吗?” 徐长青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女子,像是在欣赏一幅绝世画作。 娇娜回答:“不知道。” 忽然女子媚眼勾魂,柔声道:“若是想看奴家的画作,可以去闺房里看。” “不了。贫道现在就要看!” 正说着,徐长青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女子划破的胳膊,另一只手抓向那道流血的伤口。 猛地一撕。 “李道长,且慢——” 薛万福大喊道,但话刚出口,声音却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似乎不敢相信。 只见一张血淋淋的人皮被剥下,在这张人皮内,却是没有半点血肉。 有的,只有黑色的鬼气。 整间厢房内的温度骤降。 “啊——” 一声尖啸,黑雾四散而出。 徐长青面容变冷,桃木剑挥出:“急急如律令!薛大哥,快随我一起出手。” 薛万福哪还不明白此刻的状况,瞬间不再留手,灵寂巅峰的修为爆发,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个葫芦。 对着厢房内大叫一声:“收!” 四周的黑雾有部分被葫芦吸走,另一边桃木剑光芒大作,厢房内传来阴森恐怖的声音: “二位好狠的心呐,还想要奴家的命!” “厉鬼该死,叫你这种害人的玩意儿为祸世间,就该祭炼我的葫芦。”薛万福狠狠地说。 “你身上的魔气是哪来的?魔物在哪?还有那些男子是怎么死的?”徐长青皱眉问道。 他能感应得到,娇娜的道行不高,充其量只是只小鬼而已,很容易就能除掉。 此前她身上披着人皮,掩盖了体内的鬼气,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她的异样。 就连徐长青,也不过是在对方破了个口子后,才发现娇娜的气息不对。 娇娜没有回答,黑雾越来越少,一部分被徐长青的桃木剑滋灭。 厢房里,只剩下两三道黑雾气息。 徐长青不敢下死手,另一边的薛万福也放缓动手。 他们心知肚明,娇娜并非那些男子失踪的主谋,可绝对与那只魔物脱不了干系。 留个活口,希望能从中得到什么线索。 可就在这时。 剩下的两三道黑雾忽然纷纷在半空中炸开,烟雾消散,厢房内再也没有鬼气残留。 徐长青收回手中的定身符,他刚刚已经看出不对,正要出手,却晚了一步。 “葫芦里的鬼气有没有办法让她开口?” 薛万福干笑着回答:“不能。我这葫芦将鬼气收进去后,里面所有的鬼气都会净化成仙灵之气。也就是说进入葫芦后,意志就会被磨灭。” 徐长青:“……” “罢了,此女如此果决,宁愿身死,也不愿出卖那只妖孽,在她身上,我们得不到任何信息的。” “该死!” 薛万福有些愤愤不平的骂了句,眼看煮熟的鸭子死了,说不难受那是绝对不可能。 “对了~李道长,你怎么看出她是鬼?刚刚连我都差点被瞒过去。”薛万福好奇问。 徐长青轻轻一笑,“意外意外。” 薛万福不再多问。 这时,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老鸨看到角落里看着的那滩人皮,双眼一翻白,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救命啊,杀人啦!” 不知是谁喊了声,万花楼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万花楼的门口,一位和尚站在门槛处,捏着佛珠,平静道: “阿弥陀佛。” 万花楼顶,一位身穿黑袍,头戴斗笠的剑客站起身,从房顶跳向夜空,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夜色。 再看房内,哪里还有徐长青二人的身影?早就溜之大吉,不敢待在这儿了。 就连地上的那滩人皮也被带走。 …… 天狼国 一处荒无人烟的古宅里,一位白衣女子趴在古井边,遥遥望向晋国方向,神情中带了抹兴趣好奇。 仔细看女子的面容,与娇娜的面孔不能说十分相似,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遇到个有趣的人,只是可惜了那副皮囊,用了了姐姐我好多粉黛。日后一定要在他身上取上最好看的一块皮。”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黑猫 娇娜的死在整个洛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活生生的一个女子,说没就没了。 很多不明真相的百姓们纷纷到官府前情愿诛凶。 带头者基本上都是上过娇娜床的人,他们已经完全被娇娜的美色给迷了心窍。 刺史大人很头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平息民愤是最首要的事情。 …… 城外的一间破落小庙里,徐长青与薛万福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苦涩。 出师不利。 尽管他们首先找到娇娜,但谁能想到此女居然如此果决,因此线索一开始就断了。 薛万福恼怒的拍拍自己的脑袋,“早知道如此,出门时应该拿摄魂幡过来。” “你有摄魂幡?” 薛万福干笑道:“早年杀过一个邪道修士,那人专门用摄魂幡祭炼厉鬼魂魄,杀了他后,摄魂幡就丢在家中没用过。” “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不知薛老哥可否想到新的线索?” 徐长青随手摊开娇娜的人皮,正巧清晨下了春雨,人皮上的颜料褪色,成了一张只剩肌肤的黄皮。 东西是件好东西,但对徐长青来说却瘆得慌。 画皮? 想起聊斋中的画皮故事,徐长青心情就莫名有些不好。 有种直接拿了玄铁走人的想法。 薛万福想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我们不如从那只猫妖身上寻找答案。” “黑猫?” 古书记载,黑猫为镇宅、辟邪、招财之物,它被认为是不祥之物。黑猫一般会主动的去压制不干净的存在,所以有邪气比较重的地方总有黑猫出现,因为这样世人才会误以为碰到黑猫是大凶。 徐长青失笑,这可是是人都知道的线索,昨天刺史大院中的人,估计都是先从黑猫下手。 他们今天再去找黑猫,实话说,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等等。 徐长青忽然神情一动,假如黑猫是妖的话,会不会同为妖类的苏绥绥,可以通过其他猫找到地方? 但徐长青还是没有贸然回答。 “不如我们去他们失踪的家中去看看,万一能有什么线索。”徐长青说道。 “嗯。也好。” 薛万福点点头,比起找黑猫来说,去那些失踪之人的家里寻找线索反而更容易查出端倪。 两人约定好夜探统领儿子的房屋,便分开行动。 两人还没完全相信对方。 白天选择分开。 徐长青回到庭院里,苏绥绥正吃着烧鸡,渡了个劫,身材比之以前更加丰腴。 长了十斤肉。 好在这些肉不是长在多余的地方。 徐长青将自己的意图说出,狐女随口答应下来,身为妖类,控制几只猫去寻找黑猫藏身之处很简单。 只是能不能找到就得看运气了。 白鹭书院。 今日是小考张榜的日子。 具体形式参考科举,榜上有名者皆能得到书院奖励。 其中榜分为甲乙丙三等,丙等七十二人,乙等二十四人,甲等十二人。 加起来可以上梁山了。 书院的新生们围在榜前,议论纷纷,有兴高采烈者,有垂头丧气者,也有暗中鼓劲加油者。 上一次的大儒盛典。在这些新生们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徐长青固然很强,但只是他一个人强。 其他人是怎么被别的势力羞辱的,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们心中有种紧迫感。 目标是追上徐长青的脚步。 不过。 这次小考。 位于甲等第一人居然是张雪笠,而名气最盛的徐长青,竟然只是丙等最后一名。 很多新生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师兄弟也是十分惊讶。 认为这不可能。 去问了学院里的夫子后,他们才不得不接受事实,徐长青就是丙等最后一位。 此人真的是徒有虚名吗? 书院里出现了另一种声音,徐长青自始至终只在讲堂内作过一首诗,其余见解并没有那么多。 说不定徐长青只会作诗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质疑声四起。 身为当事人的徐长青却全然没有在意此事,小考参加了,考试的内容是夫子两个月以来讲的所有知识。 这在徐长青看来,不过是为了考试而考试。 他写的文章,他的见解,都是在前世成熟文学的基础上所写。 自然与考官想要的答案大相径庭。 同时。 张雪笠的崛起已是必然之势,风无垠曾经在闲谈中说过,张雪笠身上具备着大文运,将来国事可堪大任。 如今正是他崭露头角的时机。 徐长青只想刻意淡化自己。 他不属于这里,没必要将自己塑造成神,成为他们的信仰。 …… 夜深人静。 洛城的大街小巷中灯火闪烁不定,唯有打更人在街道上走动,似乎是为了掩盖心中的害怕。 打更人的嗓子扯开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喵呜~” 忽然角落里窜出一个黑影,从打更人脚掌边跳过,卧在地上。 “哪里来的死猫?吓小爷一跳,去去去,滚一边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只当这是个小插曲,一脚踢开黑猫,继续叫唤着。 忽然间,打更人双眼翻白,手里提着锣鼓,直勾勾的朝着一面青砖墙壁撞了过去。 “砰!” 途中脚被某颗坚硬石头绊倒,脑袋径直磕在了青砖墙上。 月色下,墙上多出一滩墨迹。 黑猫这次来到了洛城西边屋舍的一户人家。 家中传来打骂声和哭声。 丈夫整日去赌,妻子和孩子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 (说句题外话,新书【御兽:开局签到上古神鲲】已经能在各个平台搜到了,快四万字。希望各位读者老爷去qq阅读或者qq浏览器支持下,不用花钱,都是免费看,靠广告收入。 我不是水字数,因为qq浏览器那边看不到作者的话,只能发在正文里。 这本书更新正常,读者老爷嫌慢的话可以养书。万一哪天闲了来投张票,给个订阅,我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荒诞 此时此刻,正是丈夫晚归的时候。 家中已经破落到连吃饭的米都没有,见娘子没有留饭,丈夫大发雷霆,扯开腰间的细带,对着妻子猛烈抽打。 “呜呜呜,爹爹别打娘亲,爹爹坏坏……” 三岁才刚记事的孩子伸出他那稚嫩的手,扯着爹爹一身酒气的衣服。 但,很快被一股大力撞翻在地。 孩子倒在地上,咿呀大哭起来。 丈夫抽着妻子的身体,一下又一下。 妻子抱着自己的身躯,埋头怀里,痛苦地哭着,她烈声道: “家里所有的财物都被你给赌光了,叫我拿什么给你做饭?拿什么给孩子做饭?” 但是丈夫却抽打得更加狠了。 “你个臭娘们,整天……整天不出去赚钱,要你有何用?呵呵呵,今夜一过,明日你就成了那赌坊财神的女人。” “什么?” 妻子原本痛哭的脸一怔,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相公,财神是赌坊的掌柜,五十多岁的年纪,面相极其丑陋。 今日她听到了什么? 这个昔日的爱人将她当做赌注抵给了外人,而且还是位心肠毒辣之人。 这是要将她活生生往火坑里推啊! “你……你真要如此绝情?” 妻子不敢相信,她颤抖着抬起了自己的手,趁着对方那一鞭子落下之时抓住细带。 “死婆娘,撒开手。” 丈夫冷冷地喝道。 “不撒。” “不撒是吧,看爷今天如何收拾你?” 丈夫撒开手,家徒四壁,找了半天才发现一个舀水的勺子,抓起就朝着妻子的头颅打去。 “喵呜~” 就在这时,眼前不远处的窗户那儿,多出了一只黑猫,正歪着脑袋看着丈夫。 丈夫盯着黑猫,手中的勺子掉到地上,目光则是紧紧看着这只猫。 “听说猫能卖钱,黑猫更值钱,只要卖了你,我就能赌赢回所有家产了,哈哈哈,只要卖了你,我就能赚钱了。” 顾不上打妻子,丈夫像是疯了一般,哈哈大笑,抱着眼前的黑猫冲出屋外。 由于没有系细带,丈夫的裤子掉了都不知道。 妻子抽噎着,脸上露出一抹惨淡,她另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把染血的剪刀。 刚刚只等对方手中的木勺落下,她的剪刀便会毫不犹豫的捅上去,随后再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至于孩子。 她想到隔了几条街的王大娘,求了半辈子佛,也没求出个孩子。 在自杀前,可以将孩子给王大娘。 可是这一切,因为一只黑猫的出现,却发生了改变。 …… 城南 城墙上守卫神色肃穆,最近几日,他们的统领孙山脾气不大好。 时不时都会对手下人发脾气,这些守卫们自然不敢懈怠。 孙统领的儿子孙无忌失踪不久,众多手下能够体会统领的那种心情。 今夜,孙山冷着一张脸在城墙上转了一圈。询问几个手下的今日“所获”。 “回禀统领的话,今日在城中搜出黑猫五十余只,全都按您的意思解决掉了。” 孙山点点头。 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出几步路后才抛下轻飘飘的两个字。 “太少!” 孙山孤零零一人走在路上,月明星稀,道路将影子拖得细长。 今夜不知为何,好像没听见打更人的声音。 孙山心里很清楚,他的儿子孙无忌是什么德行?正如名字的无忌一样,大街上强抢民女,进赌场从来不带钱,做生意强买强卖……因此得罪了许多人。 此次失踪,恐怕是得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铁板。 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 虽然,但是。 孙无忌始终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就此轻易的放弃追凶。 哪怕对方是妖魔,他也要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 每天杀黑猫,便是他的做法与态度。 每一个男子的失踪前,都有只黑猫跟在男子的身边。 儿子也不例外,失踪前两天。 孙无忌忽然提出要遛猫,随意在城中抓了只黑猫,在大街上溜来溜去。 没人注意到,孙无忌的肚子逐渐肿胀起来。 现在想想,孙山就很悔恨。 后悔那几日没有常回家陪陪孩子。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家了。 忽然间,孙山抬头看向屋顶,一块瓦片掉落,摔在地上,响声清脆。 趁着夜色,他只看出有戴斗笠的人影远去。 神色一沉,孙山飞身而起,借力踏上屋顶,同样快速冲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不多时。 孙家的院子里,两道身影翻进来。 对于二人的修为来说,翻这点墙壁还是挺容易做到的。 他们正是早上约定好的徐长青和薛万福。 此时的孙家院子显得异常冷清,看得出来,此地以前有很多人在,像仆人丫鬟那些。 但由于这桩邪事,很多丫鬟仆人走了个一干二净,就连管家也是连夜买的马车逃走。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靠近里屋的一间房内还亮着光。 “李兄弟,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徐长青皱着眉,说道:“没有。” 他是真没有查出有什么可疑的气息,萦绕在这间院落里的,只有死气。 说明那位孙公子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而且……据徐长青推测,这位孙公子死了后,灵魂要么变成了厉鬼,要么被鬼吞掉。 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偷偷推开门进屋,昏暗的烛火下,一位年近五十的美妇正愣愣对着面前牌位发呆。 全然没有在意闯入的人。 牌位上赫然写着“孙无忌”三个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孕妇 这是已经知道孙无忌死亡的消息了吗? 薛万福和徐长青两人有些沉默。孙无忌失踪,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烦请让开,小僧为孙施主度化。”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出声音。 徐长青和薛万福同时被吓了一大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昨天府上见到的那个和尚。 “是你?孙无忌已经死了,连魂都没留下,何谈度化之说?” “此言差矣。 二位施主有所不知,这位女施主得了失心疯,是受他儿子的怨念影响。 只有度化了这道怨念,女施主的病才能痊愈。” “大师请。” 薛万福还想再争论什么,和尚出现的如此诡异,又有这般言说,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徐长青已经让开位置。 和尚手里捏着佛珠,道了声谢,缓步进入房屋,来到这个妇人面前,开始闭眼念经。 一炷香过去了。 “呼哧呼哧!”门外,孙山气喘吁吁地回来。 刚才为了追一位戴斗笠的黑袍人,他使出浑身解数,可还是被对方给跑了。 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家中又多了三个奇怪的人。 一个道士,一个和尚,还有一个像侠客。 孙山作势摆出要出手的架势。 “孙家主勿怪,贫道此次前来,是想来询问令郎的事情。” “他也一样?”孙山瞥了眼屋内的和尚。 “嗯,他正为家主夫人治病,不过贫道和他不是一路人,也不清楚他是否是在真的治病?” 孙山收回目光,似乎没有怀疑,对这二位拱拱手道: “问吧,二位想知道什么?” “令郎失踪前出现的地点,时间。” 孙山眉头微微蹙起,面露思索之色。 “我记得我儿失踪前是在江边,家中的几个仆人拗不过他,无忌要一个人去江边赏景。” “身边跟着一只黑猫,对吧?” 孙山点头。 “没说是澜江哪一处?” “没有。” “还有无别的异状?” “没了。” 孙山回答的极为简洁,徐长青他们无法判断孙山是否有所隐瞒。 要说江边,澜江边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们找不到。 就在这时,和尚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前的妇人手指颤动了一下,泪水由眼角滑下。 “孙无忌孙施主生前作恶多端,难怪会产生如此大的怨气,不过既然怨气已除,小僧就先告退了。” 正说着,和尚从院中离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消失在夜色中。 徐长青和徐万福两人见状,也是纷纷告退,这趟来,他们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讯息。 那个和尚似乎是找到了线索。 他们得出去找那和尚问问。 …… 白鹭书院。 进士们白天就开始出动调查此事,起初官府的人不同意,白鹭书院便强硬施压。 认为这个妖孽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 觉得他们是专业团队。 官府才勉强答应。 只是刚开始,他们也像一只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诡异之物太多,排查起来又非常麻烦。 …… 此时此刻。 江边。 之前那个好赌成性的丈夫抱着一只黑猫来到这里,澜江边上,并无船舶停靠,四周杂草丛生。 丈夫的肚子逐渐圆了起来,像个孕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魔胎 因为一只黑猫的出现,改变了一桩人间惨剧。 丈夫抱着黑猫,挺着个大肚子,冲入赌坊财神的家中,状若疯癫。 对抱着金银睡觉的老财神咧嘴大笑,“我这有只黑猫,值钱!将它卖了,我们再赌。嘿嘿哈哈……” 财神满脸惊恐的望着他,用脚蹬他,半个多月来黑猫的传闻 “滚开,别过来,别过来。” 财神大喊着,头皮发麻到极致,最终双眼翻白,腿蹬直,活生生吓死了。 丈夫咧嘴傻笑着出了财神的屋子,洛城的夜很冷清,石板路上,半天看不到一位打更人。 黑猫的眼睛似乎是有智慧一般,躺在丈夫的怀里,盯着远方。 半个时辰后,丈夫来到澜江边,此地杂草丛生,四周没有人烟,船舶也不停靠在这。 不过站在这里,能够看到远处的灯光,从黑暗中看远处的灯光,有种极其特别的感觉。 丈夫躺在杂草间,丝毫没有察觉到肚子越来越大。 望着天上繁星点点,他安详的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个香甜的梦,梦里丈夫回到了年少时。 与妻子青梅竹马,经常在这河边捉鱼,一起爬树,一起过家家,一起睡觉…… 那时的日子过得飞快,可非常充实,也非常开怀,无忧无虑。 梦的尽头,丈夫恬然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杂草外。 黑猫跳到他的肚子上,轻易的扯破衣服,用爪子随手在肚皮上一划。 鲜血立刻止不住的流。 正在这时。 一只小手从肚子里探出,开膛破肚,紧接着钻出一个婴儿的身体。 浑身血污。 至于那个丈夫,已经安详的死去。 婴儿发出沧桑的声音: “只差一人了,乐姬化身陨落,最后一人能否找到?” 黑猫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该死的狗官,该死的世道,找到一位穷凶极恶之人都如此的难!我感觉到许多股令我很不舒服的气息正在逼近。” “喵呜~” “你一个能解决?” 婴儿暼了黑猫一眼,嗤笑道: “就凭你现在?城中能一根手指撵死你的大有人在,别痴人说梦了。” 婴儿忽然顿了顿,道:“待本魔功法大成,这一城的百姓皆可成为本魔的恶念化身,届时你做我坐骑。本魔带你征战天下!” 豪言说完。 婴儿一只手抓起丈夫的脚踝,朝着江中拖去。 但就在此刻,异变徒生。 一束金色佛光照射过来,打在江边的黑暗处,却照清楚了想要抛尸澜江的一猫一魔。 金钵在手,尽管和尚见过许多大风大浪,却没见过这么残忍恐怖的魔。 当即神色一变,朝着江边跳去,与此同时口中喊道: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佛经中其实并无此咒语,这是和尚自创的收妖咒,金钵光芒更胜,更是带着一股吸力。 佛光对这种魔物十分克制,尽管力量上有所不足,可是佛光依然将那婴孩的身上照的滋滋作响。 一魔一猫丢下尸体,婴儿跳到黑猫身上,黑猫朝着江边纵身一跃。 挣脱佛光的控制,踏着澜江离去。 和尚抛出了时常在手的佛珠子,只见幽暗的光芒冲出,在江边滴溜溜转了一圈后折返回来,佛珠上挂了几簇猫毛。 望着佛珠上的猫毛,和尚神情凝重。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正是一直尾随其后的薛万福与徐长青二人。 他们看到江边的那具死尸后面色一变,随后又看向和尚。 和尚道:“贫僧法号苦海,刚刚看到从那具男尸肚子里钻出了魔胎,与那猫妖一同离去。 贫僧有心想抓回它们,可实力不足。” 薛万福问:“什么是魔胎?这个魔胎实力很强吗?” 苦海和尚笑而不语。 徐长青则是暗道一声果然。 他没有看错,此事太过诡异,根本不可能是几只妖兽可以办到的,在残留的符篆灰烬上他发现了特殊的气息,进而推断为魔气。 眼下苦海和尚所说,正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苦海大师,它们逃到哪里去了?还有,那个魔胎成长的如何?” “心念罪恶的地方!魔胎马上就会成长起来。届时要比现在难对付百倍。” 徐长青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面前澜江这么大,肯定是从眼前澜江溜走。 但在听到后一句话后,徐长青的神情一凛。 任何魔物,都不能用常理而度之,别看如今它还像个瓷娃娃一样非常羸弱,可若是让它在吞噬了下一个人的恶念,说不定因此由量变转为质变。 实力提升百倍毫不夸张。 “这魔胎,可是专门寻找那些穷凶极恶之人?” 苦海和尚点点头。 这一点,根据孙无忌的行事就可以推断出,没什么好隐瞒的。 再加上那只猫妖已然达到了紫府境,苦海和尚可没把握一个人应付。 刚刚估计是被他的金钵以及那个咒法给吓到了。 要不然,此刻陷入困境的应该是他。 告诉这两人,心里却从未与他们俩合作的意思,他想让这两人先与黑猫缠斗,损耗他们的实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故事,佛门弟子,胸怀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宽广。 “多谢告知。” 说着,徐长青对薛万福使了个眼色,径直朝江边那具尸体而去。 “二位施主不用担心,此人身上有厉鬼缠身,贫僧自会超度他。” 苦海和尚挡在他们身前。 徐长青道:“不必了,他身上已经没有了怨气,我们只需让他入土为安就行。” 气氛瞬时间变得有些凝滞。 只怕下一刻就要出手。 忽然冷风吹过,充满了春日夜晚的凉意。 一道黑影来到江边,用剑将那具尸体挑起,戴着斗笠,迅速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追!” 几人相视一眼,毫不犹豫爆发速度。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廉者不受…… 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渔翁竟是那个黑袍人,且在那黑袍人的身上没有感应到任何法力波动,反而是一股武学功法的功力。 江湖武者? 对方的轻功极其飘逸,轻如鸿毛,每一次跳跃,都能空中借力几十丈远。 三人都明白,那具尸体终究是要入土为安的,但若能在其身上发现线索,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那个戴斗笠的黑袍男子速度之快,其他三人追击,竟然未能追上。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阴沉。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恶人自有恶人磨,二位施主,贫僧选择退出此事,先行告辞。” 徐长青和薛万福心中冷笑:你个死秃驴,我们信了你个鬼! 任谁都能看出,表面上是魔胎惩恶扬善,做了善事,实际上为魔胎吞噬那些恶人的恶念,以恶念养魔胎。 促使魔功大成! 放任这个魔头下去,迟早会成祸患。苦海和尚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薛万福迟疑了下道:“其实……我们可以合作的。” 苦海和尚脚步一顿,念了句佛号,继续远去…… 在场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徐长青道:“如今线索还有一个,那就是洛城里的恶人,薛老哥你有办法查到他们的信息吗?” 薛万福咬了咬牙,道:“我尽力!” “好。” …… 庭院中 徐长青来回踱步,心绪烦躁。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仅仅是洛城,就有这么多藏龙卧虎之辈。 别看薛万福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腻,手中的那个葫芦是个珍稀的法宝,有点像传说中的养剑葫。 若真是如此,怕是此人的危险性还要再提升几个等级。 苦海大师一身佛力无穷,能够逼的黑猫与魔胎从江面遁走,又岂是易于之辈? 最后是那个黑袍男子,来无影去无踪,几人追查的地点似乎都有对方的影子在,一身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连他们都难以追上。 凭借武学都能做到如此地步,估计应该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了。 徐长青曾了解过江湖武者体系,后天、先天,再往上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境界。 此境界放眼整个晋国恐怕只有一两位。 问心宗的剑仙严凉两百年前应该就是处于陆地神仙境界。 …… 徐长青心中警醒,自己还很弱,江湖上奇人异士有很多,绝不能因为一点名声就自傲。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苏绥绥带来了黑猫的消息,但却晚了一步,今夜黑猫已经跨过江去。 好在利用其它的猫去寻找是有效果的,消息如果能快一点,说不定会成为一个突破口。 就在此刻,屋外传来了驼山弱弱的声音。 “老爷,白……白大人来访,她还说,有老爷您想要的东西。” 徐长青心中微动,道: “请她进来。” “是。” “徐道长,冒昧来访,还请道长见谅。”白璃身穿白色纱裙,缓步踏入庭院中,立刻遭到了一道如刀一般的目光扫视。 白璃毫不在意。 若是真能勾引到徐长青,她肯定会做。但徐长青是何许人?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蛟龙能留得住的? “白仙子说的哪里话?我们是邻居,处理好关系是应该的。不知白仙子前来拜访所为何事?”徐长青说完了客套话,直入正题。 “先别急!” 白璃大手一挥,地上立刻多出十几具尸体来。 各个开膛破肚。 “这是……” 徐长青凝神看向白璃。 白璃道:“这是手下的那些虾兵蟹将们在江中找到的,共有十七具尸体,看看能否对你起到帮助。” 徐长青点点头,拱手称谢道:“这些尸体有大用,多谢白仙子。” “不必如此客气,您和那位前辈对我父亲有恩,这点小事我们理应帮衬。 只是……白某需要徐道长帮衬一件事。” “何事?” “助我儿封神!” “怎么封?” 徐长青心中清楚,此封神非前世封神榜的封神,而是敕神。 一地的山神水神,土地爷,都是离不开封神。 当中大部分神位掌握在国君手中。 还有小部分则是由地府掌控。 要他一个小小的道士帮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白璃道:“白某对小白龙的期望不高,他生性顽劣,我只希望他能成为周边一村子的河神就行。 之所以要请您,是因为之前的那场斗法,您已经成了小白龙的心魔,无论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生怕再得罪了如您这般人物。 故而想请您帮忙破除小白龙的心魔” “啊这……” 徐长青沉吟片刻,那天,小白龙对他道歉时,的确看上去有些受到惊吓的样子。 可没想自己竟成了对方的心魔。 “什么时候过去?待贫道处理完此事后再去行吗?” “当然可以。”白璃盈盈行礼道: “先在这儿谢过徐道长了。若是道长解决了此事,可以直接告知那只老龟。” “好!” 望着白璃远去。 不多时,风无垠落在院子里。 他眯着眼望着庭院里地上的十几具尸体,瞬间脱口而出: “天煞魔胎身。” 徐长青问:“什么?” “晋国西北曾有座城池名为楼竺,那地曾生出一位天煞魔胎身,可以让人恶念附身,勾起人族心中的恶。那座城里的人们自相残杀,派去除魔的众多高手纷纷陨落。” “最后呢?” “最终晋国的第一位大儒、也是晋国的国师以己之身,将整座城池封印。 老夫竟没料到,天煞魔胎身居然在洛城死灰复燃,甚至已经有十七个人惨遭毒手。 传说中,天煞魔胎身初步具备战力应该是在第十九具身体上,还有两人。若是让它成了气候,想抓住可没那么容易。” 解释完,风无垠有些懊恼,他也是看到这些尸体后才突然想起。 徐长青苦笑着看着他:“风院长,现在应该只剩下一人了。” 接着,徐长青就讲了刚才江边的经过。 风无垠眼睛一瞪。 “你小子,想要那些修仙者的丹方和玄铁给老夫知会一声就行了,你要多少,老夫就能给你去问心宗搞到多少!” 徐长青大袖一甩,一身正气道: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守株待兔 徐长青哪能不眼馋风无垠的好宝贝? 可他心里怕呀。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万一通过这位老头子得到很多好东西,对方将孙女硬塞给他,他怎么办? 他自己很鄙视这种送女行为!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真当老夫是免费送你的吗?”风无垠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小子,一副不想和他有染的样子,瞅见他就来气! 袖子一甩,地上的那十七具尸体纳入囊中,起身冲天而去。 “风院长别急着走啊!贫道还未说明计划呢……” “你能有什么计划?无非是守株待兔而已,这些尸体老夫交由官府处理,放心,老夫就说是你捞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空中飘来一句话。 徐长青有些无言。 却也意识到风无垠并非没有分寸,如今是时间越紧急越好,只差最后一位恶人。 整座洛城里恶人绝不可能只有区区十几个,故而他们得广撒网,才能钓到鱼。 至于风院长所说的办法,和徐长青想的其实没什么两样,守株待兔。 将这些恶人们都聚集在一起,哪怕是绑也要找个理由将他们绑来,届时只要对方找不到下手的目标,那天煞魔胎身自然会现形。 徐长青揉揉眉心。 现在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可是他明白,一旦被这只魔物成了气候,生活在这洛城里的人都难以幸免遇难。 第二日清晨。 整座洛城里突然多了许多大动作,此前失踪的那些男子尸体都已经找到。 守卫统领孙山的儿子孙无忌大清早就被扔在了衙门府前。 前来衙门府这里吊唁和请求捉拿妖魔的百姓越来越多,城中人心惶惶。 书院里,许多老一辈的师兄纷纷出动,书生们挥斥方遒,在城中巡视。 目前已经能够确定的是,魔胎身边跟着一只猫妖,紫府境修为,通体呈黑色,由于身边沾染着魔气,气息很隐蔽。 当然也不排除这只黑猫有毛发变颜色的行为。 全城戒严。 桑落酒坊,陈家父女俩身上随时备着辟邪的家伙什。 像什么大蒜,喷了鸡血的桃木剑…… 暗中仍然觊觎陈家桑洛酒的孙大海,刚刚出来又被抓了回去。 与此同时,城中各个地方都有类似的场景上演,各种恶霸地痞,全都被带到衙门府内,刺史与知州匆匆赶来稳定局面。 根据风无垠讲述,天煞魔胎身所寻找的最后一人,定然是恶霸中的恶霸,十恶不赦、万劫不复之人。 要不然,发挥不出魔功的全部威力。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敌暗我明,只能出此下策逼对方现身。 天煞魔胎身是有时效限制的,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杀人方式。 让整件事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一旦时间间隔太久,对方肯定会按捺不住。 全城戒严持续了三日。 事情也正如众人所期望的那样,有人最后发现了黑猫的踪迹。 黑猫于城西强闯城门,杀了许多守卫,从城门西边冲出。 头一回见大妖这般猖狂。 大量的书院弟子聚集城西,开始向外面追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明修栈道 黑猫发狂,一路从城西而出。 身后有多名书生御空追踪,相信黑猫与那魔胎并未远去,均是口中念叨着伏妖诗,地毯式搜索。 说来也巧。 黑猫离开洛城后,直奔着江边而来,或许在它看来,朝山中飞行并不快,很快就会被儒生追上。 便选择来到西郊江边处。 小径通幽,路上散发着百花的清香,有股淡淡的妖气。 黑猫迟疑片刻,朝着那间庭院缓步行来。 庭院门口,驼山耷拉着眼,沐浴着清晨春日的暖阳,似乎是在假寐。 黑猫用妖语交流: “玄龟,你居然敢待在洛城?不怕那些书生疯子们吗?” 驼山睁开眼皮子,见到是只身上散发着古怪气息的黑猫,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驼山没想到老爷苦苦追寻的黑猫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禁惊喜交加。 老龟暗暗沉住气,心想这次可不能办砸了事,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虽然老爷没在,但老爷的娘子苏绥绥在啊。 驼山没有回答黑猫的问题,而是沉声道: “你就是这几日在城中作恶多端的那只猫妖?你走吧,看在同为妖族的份上,老朽不告诉我家主子。” 黑猫后退几步,上下打量老龟好几眼,忽的啧啧称奇道: “原来这里还有人气在啊?给人类当看门狗的妖,我可是头一次见。” 此言一出,驼山大怒道:“休得胡言,老爷救老朽于水火之中,给了老朽及家中妖类一片庇荫处,为老爷看家护院,有何不可?” “还真是只忠心耿耿的妖啊。”黑猫轻笑一声,冷声道: “你说我作恶多端,殊不知我杀的都是恶人,城西守卫孙山之子,大街上强抢民女,生性暴虐,喜欢虐杀我们猫类。我杀它,实为民除害,人类应该感激我才对。 还有那夜的丈夫,若非我阻止,他一家妻儿都会被打伤,白日里妻子更是会沦为一位年近花甲之人欺凌的对象。 他们都该死,这就是你口中的我作恶多端?” “老朽……” 黑猫看似说的极有道理,驼山一时间竟无以反驳。 不过……老龟这次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诡辩。 驼山怔神道:“原来你是在惩恶扬善,倒是老朽错怪你了。城中那些个穷酸秀才竟然是非不分,真是可笑。” 黑猫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中带着蛊惑心神的力量。 “既然如此,能否让我在屋内避避风头?你家主人应该没在吧!” 驼山犹豫片刻,点点头道:“好,但你不可停留太久,等追捕的人走过后,你就离开这儿吧。” “当然如此,多谢玄龟了,之前言语多有失敬之处,还请见谅。”黑猫喜道。 它身上有魔气敛息,但架不住那些书院书生们地毯搜索,如果藏身在有人烟的家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当黑猫进入庭院中的刹那,驼山忽然大喊:“苏夫人,黑猫寻来了!” 黑猫瞬间大怒,想要飞身出去时,却发现头顶出现金色文字,宛如金色大网,在这网上贴满了符篆。 是书阵。 书生的阵法? “喵~” 黑猫怪叫一声,忍着剧痛想要冲出时,突然间,一道靓丽女声从身后传出。 “咯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狐妖?”黑猫神色大惊,惊的是对方的修为与它相仿。 若只是区区一个阵法,他就算费些功夫也能破开。 可多了一位紫府境大妖后,黑猫心急如焚。 它如此高调的闯出来,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要魔胎计划成功,届时它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雷霆 苏绥绥和普通的狐妖不同,她渡劫时比寻常的大妖多了一道雷劫。 当初对徐长青解释说,因为她是圣族人,所以上天额外偏袒她。 关于九尾妖狐的传说众说纷纭,相传九尾妖狐每一条尾巴就相当于一条命,也有人说每多一条尾巴就能多一种能力,风火雷电…… 实际上,这些传说都是假的。 每多一条尾巴比之前更强不假,但多一条命和能力乃是无稽之谈。 不过……苏绥绥作为圣族的妖女,在突破到紫府境界的时候,就得到了上天的馈赠。 那第五道雷劫中赫然存在着雷电之力。 苏绥绥张口喝道:“雷孚!” 玉手从袖袍当中探出,猛的打出一道雷霆。 这道雷霆比起大妖所渡的雷劫要弱许多,但却胜在速度极快,令人防不胜防。 眼前一心只想逃命的黑猫身上冒出一簇黑烟,整只黑猫彻底炸毛,此刻的模样却带着几分怪异搞笑。 若是徐长青来此,定然能够认出这只黑猫的表情包。 黑猫短暂失去行动力,它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不可能,只是一只狐妖,怎么可能掌握雷霆之力?” 说完话时,苏绥绥的制敌手段已到。 黑猫瞬间看上去比之前凄惨了几分,不由分说,一个碗口大的香囊将其笼罩其中。 苏绥绥露出一口月牙般的笑容,蓦然道: “盯了你几天,未曾想你居然自投罗网。” 香囊里的声音瓮声瓮气:“呵呵,与人类在一起纠缠的,没一个好下场。” “真的吗?我不信。”苏绥绥笑面如花,突破到紫府境后,修行的速度自然而然慢下来了,也就有许多时间可以陪徐长青。 继续可以开展她的攻略计划,届时一定要让徐长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然后…… 看着对方的窘境,再一脚将其踹开,让对方欲罢不能,看他还敢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忽然间,苏绥绥美眸微动,抬头看向远处天空。 只见四位身穿书院书袍的进士,坐在一个巨大的砚台中,缓缓的朝着此地飞来。 砚台落下,几名书生立刻如临大敌,笔杆子在手,直指苏绥绥。 这里有妖气! 还是非常浓郁的妖气。 刚刚此地似乎有交手的动静,几人这才发现了这间如世外桃源般的庭院。 “误会,几位爷,都是误会。” 驼山头皮发麻的同时,连忙开口解释。 几人视线这才停留到狐妖一旁的老龟身上。 “老朽乃是这澜江里的罗丰大人手下,我们也在追寻那只黑猫。” “是吗?” 眼前的人露出几分狐疑之色。 驼山连忙拿出以前珍藏的令牌,上面有澜江水府的印记。 书院向来和澜江水府是井水不犯河水,眼看着由于风无垠突破,两股势力之间有了交好的苗头。 他们也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当然了,必要的问题还是要问的。 “那行,二位……道友,刚刚可曾见过一只黑猫和一位浑身染血的婴儿从此地路过?” 驼山正要开口,苏绥绥却挥手间打断了驼山。 “黑猫我们看到了,我们也是一路追踪至此,不过……四位还是请回吧,我们并未见到那魔胎与黑猫一起。” “看来二位也知道魔胎……等等,你说什么?魔胎并未和黑猫一起?”当中一位进士道。 苏绥绥缓缓点头。 四人心中都有了不祥的预感,很快意识到,他们都被黑猫设下的障眼法给骗了。 调虎离山? “多谢二位相告!” 砚台重新飞起,一人催动砚台,其余三人则是各施手段,连忙派人回去。 仅仅凭借城中的守卫,很可能防不住魔胎的化身。 虽然说魔胎只有吞噬十九人的恶念后才会初步具备战力。 但是万一魔胎隐藏了实力呢? …… 此时此刻。 衙门府内,诸多城里的恶霸地痞聚集在一处院子里,数量居然有上百人! 这些人一边大口喊冤,一边伺机闹事,全然不将洛城刺史知州放在眼里。 高堂上,几位大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院子里的这些人,许多都是通过强势手段抓来的。 就算再怎么给对方陈述利害关系,对方也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态度。 这会儿又在闹事,差点气得他们破口大骂。 在整个院子外,书院的人、刺史找来的江湖术士高人都已经布置下天罗地网。 只等魔胎被吸引过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老人 距离衙门府不远的一家茶楼上,徐长青与薛万福负手而立,谈笑风生。 “李道长觉得魔胎大概何时会来?”薛万福问道。 徐长青摇摇头,“不知为何,贫道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魔胎必定是要折返回来的,我们在这里等候着便是。” 两人均是猜到了黑猫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 现在就看魔胎会以何种方式进衙门府了。 面前街道人来人往,嘈杂声,叫卖声…… 一场春雨过后,街道被雨水冲刷的锃光瓦亮,两旁的房屋、天上的云朵以及路上的行人镶嵌在潋滟水光中,霎是好看。 徐长青忽然问: “城中恶霸就只有这些?” “除了这些,还能有谁?不过……有些道貌岸然的人没法查出来,还有新进城的流寇野匪,这些都没有查到,的确有些疏漏。” 徐长青紧蹙着眉头,“流寇野匪……流寇,对了,牢房那边有无重兵把守?” “不清楚。” 薛万福面容微微一僵,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走! …… 洛城里的牢房位于衙门西面不远处。 乃是按照风水建造。 牢狱四面均用坚固的石墙堆砌,墙基入地五尺,墙身高出地面一丈四尺,厚一尺六寸,天井上面用木椽围成栅,形成一个封闭又通风采光透气的空间。 牢狱密不透风,前世电视剧里那些轻轻松松就劫狱的场景怕是很难见到。 看守牢房的大都是身手很好的小卒,其内常年坐镇着先天高手捕头。 气氛很压抑,也很悠闲。 值守的小卒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谈论着最近洛城内发生的大事。 “城里死了这么多人,不出意外,那魔头很快就会被抓住。” “嘿嘿,咱们作为刽子手,这次抓住魔物后,还不知道砍魔头是何种滋味呢?” “别想了,估计轮不到我们……咦,老五,快看你身后是什么?” 名为老五的小卒扭头一看,发现并未有什么异样。 而他眼前的小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那可能是我眼花了!” 说着,攅在拳头里的金子溜进袖兜里。 “你先看着,我去解个手。” 此人站起身,朝着门外而去,突然间喊了一声:“有金子。” 名为老五的狱卒骂骂咧咧:“解手就好好解手,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说着,拿起长剑,朝着门外走去。 石子滚落的声音响起,老五一看地上,还真有块指甲大小的金子。 老五眼睛立刻就直了,“特么的,还真有金子。” 没太注意先一步出去的狱卒,老五立刻弯腰去捡,忽然听到特殊的响动,才发现面前天旋地转,自己的首级不知何时落地,还在地上转着。 “嗯。” 牢房深处的一位先天捕头冲出,一把纸折的大剑当头劈来,捕头轻松躲过,却发现居然是只花花绿绿的皮影纸人。 青莲宗的手段? 容不得他多想,抽剑内力震荡,剑气斩了出去。 与面前的皮影纸人缠斗起来。 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盏茶功夫,此先天高手气喘吁吁,地上多了几张碎纸屑。 “桀桀桀。” 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笑声从牢房深处传出。 先天捕快面色大变,他纵身而起,内力倾泻而出,此刻就算是拼着滥杀犯人的罪名,也得出手。 此时此刻, 牢狱外,徐长青与薛万福匆匆赶到,牢狱门口有位老人在附近徘徊,老人挽着一个篮子,里面有烧饼的香气传出。 “是大人吗?我儿关押于此,老朽想给儿子带些烧饼,二位大人可否通融通融。” 两人没有在意此人,径直进入牢狱。 老人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扭头混入街道人群。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渡你归西 大牢里。 武功已臻先天境界的捕快此刻心急如焚。 面前牢中已经有几名犯人身首异处。 但耳边却仍然响起婴儿凄厉的笑声,这种笑声极其渗人,从一个个犯人的口中发出。 他们全部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种神态,让先天捕快内心发怵,一时间不敢再出手。 咔咔咔。 牢狱的柱子开始被这些犯人们用手扳开,渐渐的那些犯人们在走廊中将其围住。 “妖孽,附近强者众多,你逃不了的。”捕快怒喝道。 “哈哈,逃?我为什么要逃?要是他们敢来,本魔就吞噬他们的恶念,化作本魔的养分。” 围住他的所有犯人异口同声道,他们全部被控制了心神。 “你——” 捕快面色大变间,抽刀立斩,刀势极其霸道。 情势危急之下,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犯人的性命。 再不出手,恐怕连他都要被对方控制。 可就在他的刀劈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瞬间静止了一般。 眼眸里两股意志互相碰撞,身子不停的发抖。 “不……” 捕快挣扎着发出最后一个声音,便恢复到正常模样,但眼睛是赤红色的,充斥着一股暴虐的气息。 就在这时。 徐长青与薛万福两人才堪堪赶到,薛万福立马扔出腰间的葫芦,至于徐长青,挥手间打出数十道符篆。 毫不犹豫。 因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眼前的魔胎功法已然小成,可以勾起人心中的恶念,论真正实力其实还不是特别强,却善于隐藏。 藏于某人心中恶念里,终有一天会出来为非作歹。 眼下魔胎正处于牢狱当中,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杀!” 魔胎身异口同声说出此话,霎时间,从大牢走廊里冲出许多恶念傀儡,一马当先的便是刚才的先天捕快。 刀法凌厉,划破长空。 在那捕快的面前,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滤镜外的世界全部都是阴暗面。 只是没有料到的是,那位身穿普通道袍的徐长青若隐若现,位置极其飘渺。 而薛万福的阴暗面无疑要多许多了。 于是……这些大牢里的人们主要攻击的目标放在薛万福身上。 数十道火光乍现,四面八方满是阴煞之气,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在这座大牢底下也不知埋了多少枯骨。 “李兄助我!” 薛万福哭丧着脸大喊,特么的这群人为什么跟疯了似的攻击他。 他一边得控制着葫芦吸收那些阴煞之气,另一边却不得不面对如此多的敌人。 看到旁边的“李飞雨”在打秋风,比他轻松许多,自然心里很不好受。 徐长青也很奇怪。 他没有闲着,取出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妖魔鬼怪快显形,妖魔鬼怪快显形,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现!” 桃木剑一指前方,有数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勾勾盯向徐长青。 其余人的动作连带着都慢了许多。 果不其然。 徐长青在这堆人中找到了魔胎的真身,对方正寄居在一个普通犯人的体内,满脸阴沉的盯着他。 “咻!” 一道袖箭从自己的袖间穿出,径直奔向那犯人。 噗嗤一声。 那人被钉在墙上,但魔胎却来到另一人体内。 速度之快,就连徐长青也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转移自身的。 徐长青没有再放冷箭,对方是杀不死的。 靠他和薛万福两人,根本不可能除掉对方。 除非杀光在场所有人。 可是…… 这样做他们两人与魔头又有何区别? 万一杀光所有人后还被魔胎跑了,又该怎么办? 徐长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触动了自己身上风无垠留下的保命帖。 一息,两息,三息…… 以前触动书帖,风院长总是能够在三息之内赶过来。 然而如今等了好长时间,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徐长青的内心一沉,难道风无垠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容他多想,薛万福已经开始叫苦了。 那个捕快在先天高手中也能称得上是强者,近身拼杀,不比一般的灵寂期高手弱。 薛万福被打的连连后退。 徐长青旋即控制着桃木剑去帮薛万福,分出另一部分心神去查找魔胎时,对方已然消失不见。 去了哪里? 徐长青心思极速转动,口里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咒对于他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真正修仙后心神提高许多,老君咒的威力也随之而来提升,可同样消耗巨大。 再施展个三五次,徐长青就会失去战力。 正当时。 “啊……灵儿,你不要死,有爹为你撑起天,你一定会没事的。” “这群狗养的野匪,敢动我女儿,老子要灭你们满门,啊啊啊~给老子死!” “杀杀杀!” “我要救灵儿……灵儿一定还有救的,那些穷酸秀才们救不了你,爹就去为你找起死回生的药!” …… 葫芦中的阴煞之气滂沱喷出,大牢里气温骤降,一旁的薛万福挣扎着惨叫,灵力倾泻,差点误伤了身后的道士。 他口中说着胡话,状若疯癫。 “薛兄!醒来!” 徐长青意识到那魔胎身定是在尝试控制薛万福,口中大喝。 无济于事。 徐长青此刻暗恨自己修仙没有功法术法,一身的灵力只会简单抛出去,导致威力大大折扣。 他心里明白自己绝对不能乱了阵脚,否则下一个被控制心神的就是他了。 一边打,一边朝着大牢外退去。 “阿弥陀佛,妖孽引众生渡苦海于世间浮尘,今日且让贫僧渡你上西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灭魔胎 苦海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口里念着佛号,手上的动作未停。 大钵朝着薛万福照去。 如同黑暗中的一束金光,佛光普照,眼前薛万福的身体中发出刺耳的尖锐鸣声,身上冒出一股青烟。 “又是你这秃驴,本尊已然不死不灭,你是杀不了我的。”魔胎大叫道。 “阿弥陀佛,贫僧只需困住你,自然会有人来渡你归西!”苦海沉声道。 另一旁,徐长青也是抓住这个机会,念着咒术。 位于场中的那些犯人们全部停下动作,失去了魔胎的控制,纷纷清醒过来。 看着满地的狼藉,满是惊骇之色。 魔胎藏身之处乃是那位先天境界的捕快,操控着先天捕快,凭借着自身强大的煞气,硬生生抵挡着几人的攻击。 薛万福清醒过来后,连忙收回葫芦,刚刚的那段时间,葫芦里所收集的阴煞之气喷了个七七八八。 顾不上心疼,急忙加入战斗。 形势看起来对魔胎颇为不妙,几人步步紧逼,尤其是苦海和尚的佛光,对魔气的克制非常大。 故而,魔胎已经被逼到了长廊深处。 那位先天境界捕快的身上伤痕累累,众人出手,难免会造成误伤。 可就在这时,魔胎摇摇头,诡异一笑后魔气消散,穿墙而出。 几人也是破墙出来。 烟尘散去。 外面街道的景象,却是人潮汹涌,城中百姓众多,不可能全都龟缩在家中不出来。 原来之前魔胎一直都是在戏耍他们。 几人心急如焚。 魔胎一成,每吞噬一个人心中的恶念,实力便会更强一分。 他们得赶紧找到魔胎的踪迹才行。 突然。 不远处闪过只有修士才能察觉的金光,那里半空中魔气凝聚成一个婴儿的模样,此刻正四处寻找突破。 书阵? 几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徐长青顿时明白,原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风无垠早就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几人相视一眼,瞬间朝着那里奔去,与此同时,远处街道那里,一位头戴斗笠的江湖人脚踏竹鞋,飘然入阵,仔细看去,竟是几人当中离魔胎最近的。 “魔胎是老夫的!” 手中剑最先挑起魔胎,魔胎挣扎片刻,忽然大声尖叫:“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强?本尊为什么挣脱不了你的控制?” 看起来仿佛是被那个斗笠男子捏住了咽喉,控住了命脉。 徐长青几人不约而同停下来。 面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辛辛苦苦寻找线索,每次却被这个斗笠男子渔翁得利,心里不骂娘那是绝不可能的。 那位戴斗笠的男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将剑中的魔胎挑入囊中,扭头正要离去。 “等等!” 薛万福突然出声。 “阁下有没有兴趣与我做个交易?” 黑袍男子转过身来。 “没兴趣。” “放心,在下不会抢你的魔胎,只是想要宝库中的一样东西,我可以拿我腰间的养剑葫来换。” 薛万福咬咬牙,取出腰间的葫芦。 “哦?有什么用?” 薛万福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开口道: “养剑葫乃是天地间不可多得的珍宝,其内自成一片空间,不仅可以储物,而且还能将天地间的各种灵气煞气吸纳其中,蕴养灵气。 当然了,它最重要的功效还是养剑,将剑放入其中,它的坚硬与锋利程度会大大增加,不仅如此,若是有兵器破损,也能通过这个葫芦恢复。 就连问心宗,也没有几个养剑葫。” 薛万福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徐长青隐隐猜出了这葫芦的来历,但没有猜出这葫芦居然有那么强的功效。 苦海和尚看向薛万福的目光变得异样,内心似乎在盘算着,要是能得到对方的养剑葫,或许他就能脱离苦海。 戴斗笠的男子带着沙哑的声音道:“有意思,这笔买卖成交,先将你的葫芦扔过来。” 薛万福摇摇头,“我们一同去衙门府交差,我必须要亲眼见到那件物品才行。” “好。” 戴斗笠的男子正要要走出书阵,忽然间,书阵光芒大作。 一个巨大的“缚”字将其笼罩。 魔胎惨叫,魔气喷涌而出。 男子面色大变,挥剑想要破开此阵,谁料一只大手拍下,扒下了此人的皮,露出真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灵寂中期 大手拍落,金色的电弧困住了他们俩,此后再无动作。 露出眼前的这一幕。 戴斗笠的男子居然不是人! 人皮衣服落下,四周散落了一地竹架,一个立体的纸人浮现在众人面前,活灵活现。 与此同时,那魔胎婴儿发出凄厉的尖叫,拼了命的想要往外面逃,可无济于事。 这一幕令徐长青他们措手不及,一直以来,他们以为此人是达到传说中陆地神仙之境的江湖武人。 谁料他居然并非人类。 “看样子似乎是修仙者操控的一个小玩意,跟传说中的灵傀很像。”薛万福面色难看地说。 心底却又松了一口气。 魔胎还在这儿,不用与其他人交换养剑葫,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徐长青摇摇头,“并非修仙者。” “那会是什么?”薛万福迷糊问。 “青莲宗。” 徐长青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他时,一旁的苦海和尚道出了名字。 徐长青点点头道:“没错,这是青莲宗的手段,还记得咱们进入大牢的时候,那位守在门口的老汉吗?” “记得。” “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青莲宗的高手。没有他的帮助,天煞魔胎身根本不可能入内。” 就说看到那老汉的时候,徐长青有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看来,那人便是青莲宗的高手,而且至少将敕勒术修炼到第七层。 要不然也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如果说他是凶手,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薛万福一听,急眼了。 “追?为什么要追?”徐长青轻笑道:“魔胎若能成功逃脱,那人肯定会去接应。但魔胎现在已经落入瓮中,困兽之斗,他还敢回来吗?” “李施主此言有道理,不如由我们共同捉拿此魔物?” 徐长青点点头,“只能如此了,书院没有继续出手,看来是为我们留下的一份大礼。” 三人同时出手。 徐长青对上那个被困在电弧里的立体纸人,苦海和尚则是去对付魔胎。 薛万福最后一个出手,他没有徐长青与苦海和尚那般坚定的心志,只能是边缘游走。 那个立体纸人压低了声线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你放我们一马,将来必有厚报。” “不过是丢失一道纸人而已,还不值得你如此心疼吧。” 徐长青轻笑说,手底下却没有丝毫留情,桃木剑瞬间将其劈开,整个纸人彻底散架。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 后面的声音还没传出,便戛然而止。 不用想也能猜出他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可惜徐长青会青莲宗的功法,但不是他们的人。 尽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他解决掉纸人的那一刹那,另一边魔胎径直冲他而来。 苦海和尚身上的佛光太强盛,而薛万福躲在远处怂的跟狗一样。 只有徐长青可以寄生。 徐长青的身形若隐若现,魔胎总觉得似乎有些诡异,不过为了保命,现在也顾不上什么了。 眨眼间,一道黝黑的光芒没入识海,想要激起徐长青的恶念。 在他的脑海中,世间所有的恶一一浮现,他看到了孙统领家的儿子大街上被那些商贩们霸凌的一幕,也看到了那天夜里丈夫暴打妻子的一幕。 种种种种,在他脑海间如同花苞一样绽放炸开。 恶念仿佛要控制徐长青的整个心神。 同时也想激起他心中的恶。 要问徐长青内心有恶吗?那自然是有的,每一个人都会有,要不然就失去了七情。 但是魔胎偏偏找到他身上。 脑海中,“清心咒”三个大字不断回响,所有的恶念全都被击垮。 与此同时,伴随着魔胎的惨叫,一股股精纯的力量化作法力,没入丹田。 徐长青的修为来到了灵寂中期。 水满则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薛万福之秘 就在徐长青突破的刹那,天朗气清,一阵大笑传来。 三人连忙望去,风无垠负手踏空而来,一副得道高人的风范,挥手间,书阵撤去。 附近街道上却空无一人,刚刚所看到的繁华景象,似乎都是假象。 薛万福和苦海和尚神情紧绷着,如临大敌般望着这位老人。 风无垠哈哈笑道: “你们三人都很不错,居然擒住了天煞魔胎身,对了,那只魔胎落在谁的手里了?” 两人的目光投向徐长青那儿,徐长青神色如常,刚刚冲入他脑海的魔胎此刻已经消弥不见。 两人心中都有些嘀咕,不清楚徐长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的那一幕太过突然,他们本想对徐长青出手逼出魔胎,可对方身上的气势忽然爆发,令他们多了几分迟疑。 “原来是这位道长擒住魔胎,不错不错,书院的那些蠢货和你们比起来相差了太多。” 风无垠毫不吝惜的称赞道。 此刻的徐长青易了容,双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徐长青行了个道揖,“哪里哪里,若非没有前辈的书阵,此刻怕是要被魔胎逃脱。” “呵呵。” 风无垠指了指东面的衙门府,“魔胎已除,你们可以领赏去了。” 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目光里含着笑意。 徐长青有些无奈,自己其实不想欠别人的人情,奈何主动参与到此事中,随着调查不断深入,风无垠顺水推舟,刻意为他送机缘。 自己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老奸巨猾。 其他两人隐隐觉得徐长青似乎与眼前的风院长认识。 风无垠却不再多说,踏入大牢里。 那边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 这时,衙门府中的人才姗姗来迟,发现这边后院失火,不禁面色大变。 好在询问徐长青三人时,得到了一个令他们心安的消息。 妖孽已除,白鹭书院的风院长在大牢里正在救人。 他们三人被请进衙门府,院子里,那些恶霸地痞骂骂咧咧正在离开。 薛万福犹豫片刻,咬牙对徐长青道:“李兄,咱们一码归一码,我出了多少力心里清楚,这个养剑葫芦还是送于你吧。” 徐长青被薛万福这一幕,搞得有些摸不清头脑。 “薛老哥,你这是干什么?” 薛万福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颓然之意,道出个中缘由。 “我女儿被害死了。” 不等两人询问,他继续道:“她叫灵儿,当年她七岁,扎着羊角辫,喜欢和邻家孩子一起跳白索玩,那时我常走镖局,回来后总能听到灵儿银铃般的笑声……” “谁知贼人找到了我家,害了我的灵儿,只留下一丝微弱气息。 我杀光了他们所有人,可还是晚了一步,未能挽回灵儿的性命。 再后来,我行走江湖,四处求仙问医,尽管意外踏上修仙之路,却没有办法救治灵儿。 听闻洛城这里有传说中的仙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令人起死回生,所以便想来碰碰运气。 可如今薛某自觉不配得到那宝库里的东西……我准备拿这葫芦同你换取宝库的一样东西。” 听完这话。 一旁的苦海和尚念了声佛号:“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至于徐长青,他没有急着回答,面露沉吟之色。 过了稍许,他摇头正色说: “抱歉,这葫芦我不能换。” 薛万福面露失望,可紧接着眼前年青道人的话令他微愣。 “那样宝物本来就是你应得的,若没有你,贫道也无法找到线索。至于葫芦,就不必了。” “多谢李兄弟!” 薛万福盯着徐长青,看着他那不似作假的目光,心中浮现出暖意。 “小僧斗胆想问,薛施主的女儿现今如何了?”苦海和尚突然出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居功 “女儿……”薛万福沉吟片刻,开口道: “当年得到修仙机缘时,我还得到了一个养魂瓶,将灵儿所剩无几的残魂收入养魂瓶里,她正在长眠中,可惜养魂瓶无法长久保存魂魄,灵儿的魂魄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散于天地间……” “善哉,善哉。”苦海和尚连道两声。 “大师,难道您有办法可以医治灵儿的性命?”薛万福忽然激动起来,抓住苦海和尚的衣襟。 “阿弥陀佛,贫僧无法唤来灵儿施主的魂魄,但贫僧身上有一串佛珠,唤曰纳阳珠,可以汲取天地日月之精华,温养魂魄,或许会有一定把握帮灵儿施主复原魂魄。” “有几成?” “这……”苦海和尚叹道:“贫僧也未曾试过,此珠乃是一位师叔留下的宝物,他告诉贫僧有此功效。但更为具体的,贫僧就不知了。” 听到此话,薛万福脸上浮现出一抹黯淡之色。 “如若纳阳珠真的能治好灵儿,薛某今后供大师驱使!”薛万福没有完全放弃,能够看到一线生机,对他而言已是实属不易。 “我们还是先选宝吧,万一薛施主缘分到了,找到救活灵儿施主的仙药,岂不美哉?” “哈哈哈,也是,先挑宝物。” …… 一旁的徐长青听到两人对话,耳根微动,却并未有何言语。 说句不好听的话,徐长青对苦海和尚至今依旧有芥蒂。 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在他和薛万福两人追查时,苦海和尚就曾做过一次渔翁,方才的衙门大牢内决斗,苦海和尚也是最后才加入战局。 尽管苦海和尚实力不弱,后面的战斗中他牵制了许久。 可徐长青仍然心中不爽。 他面上没有表露丝毫,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苦海和尚出点血? 既然都想当渔翁,那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三人坐在衙门府内,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派去搜查大牢那边情况的衙役半个时辰后才回来,死了两个狱卒,一大堆牢犯受到惊吓,失了魂。 受伤最重的,却是那个苦命的先天捕快。 肉体上遭受了薛万福和徐长青的双重打击,灵魂被魔胎控制,导致恶念恒生差点占据了整个三魂七魄,最后还被苦海和尚的金钵差点给湮灭了意识。 因此即便有风无垠出手,这个先天捕快没个几年怕也是恢复不了。 城中带回这么多消息,尤其是衙役们从风无垠那儿得到魔胎已除的消息,让很多提心吊胆的官员百姓是振奋不已。 又过了半个时辰,城外也传回了消息。 调虎离山的黑猫在城郊被一位神秘人抓住,那个神秘人指名道姓这份功劳属于道士“李飞雨”的。 听到这个消息时,苦海和尚以及薛万福看向徐长青的脸色都变了,这个平平无奇的道士背后藏了多少后手? 至于当事人嘛…… 徐长青略一思量,便明白黑猫定然是冲到了他的家中,至于那个神秘人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久。 一位头戴着官帽的中年人急忙冲进衙门里的厅堂内,整个人显消瘦,个子又比较低,因此那红袍官服看上去显得邋遢了些。 来到三人面前,先行鞠了一躬,拱手作揖: “林某在此多谢三位为民除妖,若没有三位的竭力相助,洛城如今恐怕会是另一番光景。” 话音刚落,他又继续道: “此次除妖行动中,李道长运筹帷幄,算计精明,提前察觉到了发生于大牢的灾难,又派人捉住那只猫妖,可谓是居功至伟。” “哪里哪里,贫道只是运气好点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某大手一挥,“本官决定,李道长可以在宝库里多择一样宝物。诸位还请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天魂鬼契 衙门府的宝库守卫森严,一路经过了五六道关卡,林知州才不知从哪取出一长串钥匙,从中找到宝库钥匙。 徐长青有些无语,宝库这里守卫这么多,大牢那边才派了几个人守着。 很显然有大问题。 他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公堂上陈家与孙大海对峙,断案的官便是此人。 此人名为林中庸,据说是个清官,不过在徐长青看来,林中庸人如其名,有点过于中庸了。 “咯吱——” 正思索间,眼前的宝库大门打开,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宝物堆积如山的场面,反而是一排排书架货架,在架子上有许多木匣,井然有序摆放。 三人无法窥得宝物面貌,因为宝物都在木匣内,只能靠感知神识察觉到那些木匣外面的文字。 不过也有例外,在宝库的墙角,堆着一块巨大的矿石,整体成深红色,怕是三个壮汉手拉手合抱,都无法合拢。 根据矿石中散发的气息,徐长青他们已经猜出此矿石是何宝物了。 果不其然,林中庸最先走到角落里,取出一支毛笔,刷刷几下,几颗切面工整的石头落入手中,每颗石头约莫拳头大小。 “这是许诺几位的天外玄铁,别看它们小,实则质地厚重,足够三位各打造一把称手的法宝了。” “多谢。” “谢什么?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 林中庸说完此话后,便将三个天外玄铁抛过来,又道: “此处每个匣子里各有一样宝物,蕴含各种佛家亦或是修仙的宝物,价值不菲,三位若是选好了告诉我即可。” …… 三人将目光纷纷投在架子上的那些匣子。 薛万福问道:“据说宝库中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不知林大人可否清楚?” 听闻此话,林中庸神情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道:“哪有什么仙药,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那……” 薛万福的脸顿时沉入海底,面如死灰。 “阁下所说想必应是我们探索一位修仙者洞府所得的丹药吧?很抱歉,由于年代久远,当中的丹药大都已经药效流失,不过我们在其洞府找到了几份丹方……” 林中庸走到某个不起眼的架子旁,从那里匣子中取出丹方,递给面前的薛万福。 “三阳生骨丹,七极固魂丹,培元丹,化灵丹。” 薛万福看着这丹方上面的名字,眼底又逐渐充满生机。 尤其是前两个丹方名里有生骨,固魂二字,让薛万福的心思活络起来。 “除这些外,还有没有可以救命的逆天宝物?” 林中庸笑着点点头:“有是有,不过大多是单株的药草或是天地奇珍,阁下只能选一种带走。丹方的话你只需拓印即可,要选什么靠你自己斟酌。” 正当薛万福这边拿不定主意时,身旁的苦海和尚开口了。 “阿弥陀佛,此舍利子本是我佛门物,如今见到,自然理应带回我佛门中去。” 苦海和尚一眼相中了一颗舍利子,只因木匣外写着佛门大乘强者留下的舍利子。 至于口中的冠冕堂皇之言,其他几人可不会相信。 林中庸欣然允诺。 最后便是徐长青,他在宝库里转了许久,迟迟拿不定主意。 因为他可以选两样宝物,在这之前徐长青本打算也是寻找几份丹方,尝试炼药。 像什么增加道行修为、治病疗伤的丹药,他也是眼馋的紧啊。 其实话说回来,自己现在是个半吊子的修仙者,也是半吊子的道士,更是半吊子的书生…… 各方面几乎都是浅尝辄止,没有去系统全面的了解体系。 只不过看薛万福马上要选那几个丹方,也是宝库中仅存的几份丹方,徐长青便息了心思。 转而去寻找其他的宝物。 还别说,令徐长青心动的宝物足足有七八样之多。 有本修炼的功法,尽管徐长青如今不能修炼,但不妨碍他拿来印证,从中汲取到最原始的吐纳之术。 有本剑法,类似于御剑术类的存在,只是徐长青隐隐感觉此剑法算不上上乘。 还有一个法术,名为《飘枫遁》,顾名思义,是种遁法。 最后,徐长青选取了那本《飘枫遁》,至于另一样宝物,则是一本残卷。 名字叫做《天魂鬼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佛道之争 选择遁术没有什么好说的,相比其他宝物来说,遁术的确可以弥补现在徐长青自身的不足。 但天魂鬼契,却是徐长青想要赌一把。 匣子外,对于天魂鬼契的介绍只有寥寥几语。 “天魂鬼契,风水相术,只找到前两层,迄今无人修炼成功。” 此书似乎是是道士的佩物,抱着赌一把的成分,徐长青选择了它。 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三人选择的东西已经敲定,他们婉拒了林中庸的邀请,离开衙门府,府外,那些百姓们堵住了门,拍手叫好。 让三人着实体验了一把露脸的感觉。 徐长青暗道自己隐藏身份的决定是对的。 衙门府门口被围堵的水泄不通,三人只能又退回衙门内。 “阿弥陀佛,外面人多眼杂,看来今日贫僧只能先走一步了。” 苦海和尚开口。 “大师且慢……” 薛万福眼巴巴望着去意已决的苦海和尚。 谁料话还没说完,徐长青突然打断了薛万福的话。 “苦海,贫道清楚你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得到薛老哥手上的养剑葫芦。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别用了。” “施主,此话何意?万物皆空,贫僧为了区区一个葫芦破了戒律呢?”苦海和尚面色微沉,有种被戳中心思的怒意。 “李老弟,不用多劝了,只要对救灵儿有帮助,区区一个葫芦算什么?” 薛万福拿出养剑葫芦,没有丝毫肉痛。 苦海和尚面色转为平静,反手取出一串珠子,看向薛万福。 “薛施主可以试试,如若没有作用,贫僧不收你的葫芦便是。” “说来道去,你的目的还是那个葫芦,可苦海大师,你可曾想过?此次诛杀妖孽的过程中,你出了多少力?”徐长青继续问。 “李施主这是何意?” 苦海和尚突然面露狠厉,眼里带着凶光。 徐长青呵呵一笑,丝毫不在意地说:“苦海,那串纳阳珠应该值不了几个钱吧?真实效果如何,你不可能不清楚,所以,今日把这串珠子留下,你可以离去。 如若不然,那就休怪贫道向大师讨教讨教了……” 一旁,薛万福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收起埋怨身边道士的心思,静看事态如何发展。 苦海和尚轻叹一声,“施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事已至此,贫僧不得不动手了。” 正说着,在衙门府后门的路上,苦海和尚突然发难。 “罗汉掌!” 一缕金光掌印迅速拍出,徐长青抽身飘然后退,但掌印似乎有追踪效果,拐着弯朝着徐长青猛扑过来。 “嘭。” 一声沉沉的闷响过后,徐长青轻描淡写般化解了苦海和尚这一招,紧跟着桃木剑出手。 口中念诀。 滋滋滋。 忽然间,在苦海和尚的身上冒出一阵黑烟,散发着奇臭无比的气息。 “哼!” 苦海和尚轻哼一声。察觉到桃木剑对其有克制效果后,伸出手中大钵,浑身散发出佛光。 上一刻似乎还是一个魔头的苦海,此刻却像尊普渡众生的大佛。 然而此物对于徐长青而言杀伤力并不大。 反倒是突破到灵寂中期后的徐长青实力宛如蜕变,每一招每一式都压着苦海和尚打。 有几次差点近身。 苦海和尚一时间心中大急,徐长青身上有护体神功在,而且看样子要比自己所修炼的佛家秘术还要强。 近身战他打不过对方,可是远攻他一身的实力又发挥不出来,今日若是不出点血,恐怕难以脱身。 “区区一串珠子,给你们就是了,李施主,你我二人有缘,日后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苦海和尚抛出一串纳阳珠后,迅速翻墙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发难 “李兄弟,你这……如此行事,会不会有些过了?这串纳阳珠可是他师叔留给苦海大师的。” 薛万福看到徐长青如此干脆利落的击败苦海和尚,只为那串佛珠,不禁有些疑惑。 这看起来并不像身边道士的作风。 “无妨,呵呵。”徐长青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纳阳珠,“刚才那秃驴其实是在诈你,此珠子并非纳阳珠,而是一串普通的珠子,仅仅是开过光,具有一点安神的效果而已。” 薛万福连忙拿过珠子察看,片刻后,才面带怒气大骂: “这秃驴竟然敢想骗爷爷的法宝,爷爷去斩了他。” “咳,先别急着动手,再说了你追上了也未必打得过对方。” 薛万福:“……” 徐长青道:“言归正传,这串珠子的确具有一定的安魂养神效果,薛老哥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用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薛万福脸上涌出浓浓的感动,此前两人合作时,还互相都有提防,如今对方却如此慷慨,还不收他的葫芦。 着实令他钦佩感慨。 “不用客气,这串珠子对拯救令媛的性命并无太大帮助,还是要看丹药如何?” “对了,丹药。”薛万福连忙取出丹方,递给徐长青,问道: “李道长可有办法炼制这两颗丹药?” 徐长青接过丹方,眉头时而舒缓,时而紧皱,最终轻叹一声,又重新将丹方还给了薛万福。 一旁的中年大汉心里咯噔一声,忙问:“怎么了?这丹药很难炼制吗?” “很难!”徐长青凝重点头,“若灵儿姑娘本来是修仙者,生死人肉白骨应该很容易,但灵儿姑娘魂魄都不全,且不说炼制的难度如何,即便是炼出来了,恐怕以灵儿姑娘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药力。” “那该怎么办?” 薛万福神色颓丧,霎时间万念俱灰。 “贫道可以帮你,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道长您尽管说!” “不必如此客气,此地人多眼杂,我们明日早晨详谈,还是城外的那座破庙。” “好!” …… 徐长青出了衙门府,在大街上逛了好几圈,又去刘一嘴那儿听了会儿西游。 等回到西郊庭院时,整个人的样貌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 庭院与平时并无二异,但徐长青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睁眼望去,透过竹林,徐长青仿佛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况。 “你居然没死?” 在道士踏入门内的那一刻,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略带几分不快。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徐长青冷笑一声,径直走向前去。 庭院里,猫妖不知何时坐在杨槐下的摇椅上,一袭慵懒的妖艳红色衣裙垂下,却遮不住身上那些快要蹦出来的肉。 颇为悠闲自在,而对面,苏绥绥正咬牙切齿望着猫妖。 猫妖的笑容玩味,“奴家也不想铤而走险,但你们动了我手下的妖,奴家又不能不管,你说是吧?” 徐长青愣了愣,“那只黑猫是你手底下的?” “没错,奴家今日来这里就是为了讨个公道。” “哈哈,真的是笑话,讨公道?讨个屁公道?你手底下的黑猫为虎作伥,为魔胎办事,祸害百姓,这叫公道?” 徐长青哈哈大笑,言辞极其犀利。 猫妖面色微沉,“无论如何,他是妖王的人,如今妖族紫府大妖稀少,少一只都是整个妖族的损失,所以,今日你们二位必须随我走一趟。” “与我有何干?黑猫再怎么逃,也逃不过书院的手掌心,来到此处只能算他运气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奴家只心疼大王! 徐长青所说猫妖无力反驳,黑猫自作孽不可活,最终被逮住也是命中注定。 如今想去解救黑猫犹如登天,只不过事情巧就巧在抓住黑猫的是与自己有过节的苏绥绥。 身为大妖,她对苏绥绥可谓是眼馋已久。 妖族这边其实并非铁板一片,妖王之下有四大统领,她本名为姬如雪,正是四大统领之一。 四大统领各自镇守着一方土地,而且相互之间有许多摩擦,虽然都隶属于妖王旗下,可是四大统领暗中都较着劲。 强大的一方,对妖王的作用就会越大,越能生得妖王的赏识。 姬如雪虽是四大统领之一,但她的实力要比其他三位统领弱一些,很多大妖暗地里都说她是靠卖肉上位。 事实的确如此。 可她心里不甘啊,于是当初在苏绥绥渡劫的时候,她抛出了橄榄枝。 她相信,同为妖族,她一定能够说动对方的。 而现如今黑猫之事则成为一个很好的引子,她有了发难的理由。 在道士进屋后,姬如雪便动了小心思,一并将徐长青掳去,让苏绥绥在城中没了牵挂,且自觉有亏欠,很快就能适应在大山里的生活。 山林野簌本该就是妖族的家园。 “无论如何,你们都动了我的妖,今日必须给姐姐我一个交代,苏姑娘,你说是吧?”姬如雪瞥了眼一旁的狐妖,美眸荡漾。 苏绥绥冷声道:“没什么可交代的,而且……不必徒劳用功了,我不会答应你。” 月色下,妖异女子白皙的脸庞上绒毛尽显,一口阴森恐怖的牙齿露出,显得极其瘆人。 “那就别怪姐姐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 “呵呵,笑话,在贫道的地盘上,还想对贫道的人动武?” “是又如何?就凭你们俩的道行,带你们回去易如反掌。” 姬如雪的声音在夜色下响起,萦绕于徐长青和苏绥绥耳边,她的身形已然消失。 下一刻。 喵~ 寒光乍现,猫爪拍出,却又伴随着一声惨叫。 猫妖迅速被震飞,倒飞砸入一旁的院墙里。 虽无伤势,可弄得灰头土脸,烟尘四散,姬如雪花容失色,难以置信看着徐长青道: “不可能,你身上怎么可能会有……” 话音未落,头顶飘下一页金书,一排排字从中钻出,冲着猫妖而去。 强烈的生死危机浮现,姬如雪面色大变,直呼道:“大王,救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西方的大山里探出来一个爪子,挡在了姬如雪身前。 嗡嗡嗡! 爪子想要将金书捏碎,可惜错估了金书与那些文字的力量。 兽爪上立刻多出几道碧绿血线,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哼,妖王你好大的胆子,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抓人。” 徐长青听出这道声音是属于风无垠的。 夜空中沉默了一会儿,兽爪揽起不知何时已然昏迷过去的姬如雪。 从西南方传来雄浑的声音:“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好!” 风无垠负手而立,一副仙风道骨模样,面色淡然,任由兽爪将猫妖带回,消失于夜空。 “多谢前辈相救。” 风无垠立刻收敛气质,颇为幽怨的看着徐长青,“你小子……能不能收敛点?少得罪些人,老夫不可能时刻都伴在你身边。” 徐长青无奈摊摊手,“如果晚辈说,都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风院长信吗?” “信!” 风无垠咬紧了字眼,忽然又叹了口气道:“老夫总感觉自从你来了洛城后,烦心事儿多了不少啊。” 徐长青讪讪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他不清楚风无垠的话外音。 好像从前段时间开始,这片天地似乎发生了变化。 问心宗首次下山在百姓间露面收徒。 天骄人物迭起,妖孽横出,甚至就连蛰伏在暗中的魔头也想来凑凑热闹。 这段时间,洛城的声音最大,但并不影响其他城中多出许多奇异事件。 世道变了,怕是有大事发生! …… 大山 妖王行宫。 姬如雪悠悠转醒,入眼是自家大王正在闭眼用功疗伤。 挥手散去身上的灰尘,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心悸,又多了一抹怨毒。 “醒了?” “嗯,多谢大王搭救,奴家这次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姬如雪连忙认错,仿佛是摸准了眼前妖王的心思,看着妖王,迟疑道: “大王,您的伤势不要紧吧?” “无妨,一点小伤……哼,可恶,竟然被他给装到了,区区大儒,居然拥有这般力量,真是难以想象。 以后让你手底下的那些废物注意点,洛城近来不太太平,别让那种秀才抓住把柄!” “是。” “咳咳咳咳咳~” 姬如雪忙问:“大王,你……” “滚滚滚,这点伤势还要不了我的命。” “不嘛,奴家只心疼大王,让奴家来帮大王疗伤吧。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山中与幽人对酌 魔胎事件过后,整座洛城重归平静,亦或者说重新恢复到此前暗流汹涌状态。 时光兜兜转转过了半个月,悄然立夏,雨水增多的同时,偶有几日晴天,那是愈来愈热。 薛万福已经在林子里转悠了半个多月,哪怕他有灵寂巅峰修为,也是被此地的天气以及环境惹得心烦。 雨天山路不好走,容易发大水,到了晴日里,山中还时不时蹦出一两只百年道行的小妖,阻隔他的去路。 好在,他还是在三天前来到李道长所指的风水之地。 可是三天过去了,这里别说仙人贵人,连只妖都没见到,四面的林子里,山洞瀑布,又或是灌木草丛间,薛万福都找了个遍。 李道长总不可能骗他。 当初在城外的破庙里,他见识过李道长的通天手段。 举手投足间就将灵儿逸散在世间的三魂七魄全部找回,使灵儿恢复生机不再艰难。 那位李飞雨……李道长才是他这辈子遇到的贵人,情分大到日后需要一辈子去偿还。 尽管在他的一再强硬要求下,将腰间的养剑葫“借”给了李道长,可他明白哪有什么宝贝比人命更重要呢? 如今来此地,更是李道长给他指出的一条明路,要说是骗他来此地消遣的,那可能吗? 薛万福怀疑,之所以找不到,可能是自己的缘法未到。 修仙讲究的是一个缘法,缘法到了,仙缘自然就到了。 “修仙之缘“由天缘、地缘、人缘三法组成,天缘取象于天,望气观星,取日月精,餐紫霞服玉露,合天之德。地缘则要讲究:法、侣、财、地。其中“地“字最是关键,要以北斗之气寻地眼所在,具一方灵气,顺地之道。人缘一要自身为不世仙才,二要天人合一,心境无碍。所以修仙者之人应具有大毅力、大志愿、大勇气,经多年苦修方能有成。 薛万福哪能不清楚,自己陷入了执念,这在修仙中就是念头不通达,走火入魔的前兆。 如此心境,确实很难让暗中之仙点头。 终于,在来到此地的第五日,薛万福叹了口气,闭上已经布满血丝的瞳孔,开始运转体内功法。 霎时间,四周的天地灵气朝着薛万福席卷而去。 在此之前,薛万福全身枯竭,气若游丝,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修仙者。 随着外界天地灵气的搅动,薛万福的思绪身体均处于放松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薛万福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看到眼前景色未变,不由得眸子里掠过一丝失望之色。 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刹那,身后不远处的山顶上,忽然多出了一座凉亭。 这座凉亭看起来无比的真实,凉亭上空有桃花落下,隐隐有古筝琴声传出,琴声宛若天籁,自己似乎嗅到了异香。 薛万福神色微微一凛,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怕是遇到了大妖,得赶紧离开才行。 “道友从何处来?想去哪?” 温润如玉的女子声音响起,嗓音清脆犹如山间的百灵鸟,令人心神平静。 “呃……” 薛万福的脚步一顿,心中闪过许多不好的可能,突然又在脑海里浮现李道长的话。 索性心一横。 转身来到山顶处,踏上凉亭。 眼前的女子美若天仙,一袭白色仙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女子盈盈含笑,看着眼前这个糙汉子,又重新问了一遍方才的话。 “道友从何处来?打算去哪?” “鄙人免贵姓薛,在下来此地,乃是受到一位高人指点,听说此地有救我女儿的机缘。” “哦?薛道友,此话怎讲?” 薛万福将自己女儿的事笼统说了一遍,说到悲痛处,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薄酒,仰头痛饮,眼底含着几分无奈与悲凉。 眼前女子美眸微动,面上笑容逐渐消失。 翻手再次取出一壶浊酒,轻声道:“道友可曾有信物?” “没有。” 仙子欲言又止,表情微叹。 薛万福没注意女子的神情,继续道:“那位高人让我来此找一个名为姜禾的女子,可惜至今也未找到。” “姜禾,姜师姐?” 女子掩嘴轻笑,“道友所说此人,小女子应该认识。” “此话当真?”薛万福立刻拍桌而起。 “道友莫急,先喝酒,一醉解千愁。” 薛万福看着眼前的美人儿,片刻后点头,重新坐下。 喝酒! 直到一醉方休,夕阳落下。 女子望着桌子上趴着的大汉,轻声呢喃道: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话音刚落,四周的凉亭消失,山顶处的山花烂漫,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存在。 至于刚刚那名像仙子一般的女子,此刻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高挑的仙鹤。 尖喙将瘫在草坪上的薛万福叼起,扔到背上,展翅飞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再战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薛万福稀里糊涂酒酣梦浅入了问心宗,而于洛城的徐长青,则是开始适应正常的生活节奏。 读书,画符,听书,与佳人月下吃鸡…… 趁着闲暇时间,徐长卿开始钻研自己在城主府宝库里得到的两个宝物。 《飘枫遁》——顾名思义,乃是遁法,化身树叶,于风中飘然散去。 树叶并不一定是枫叶,可以是其他的叶状物,也可以是散落的书页……归根结底,都是借力于风,形成风遁! 通过半多月的修炼领悟,徐长青已经抓住了要领,当然法术施展起来总有种不顺畅之感,往往要卡上几息时间才能施展出。 而且树叶纷飞,很容易被苏绥绥发现真身藏匿之处,打断施法。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本遁法他还没修炼成功。 若是连一个紫府境的大妖都躲不过,日后若是面临什么危险时,那他岂不是轻易就白给? 要学,就要精益求精,要练,就要练到滚瓜烂熟。 至于另一样宝物天魂鬼契,徐长青反而有些凝重。 首先不可否认,天魂鬼契是一本非常强大的道法,甚至在他的心目中,这个道法足以与太上老君咒相媲美,可惜手里只有前两卷。 每一卷所阐述的道法威能并不相同,就譬如第一卷,主讲鬼契,与魂魄签订契约,可保持魂魄与主人生死相通,为主人所用。 通俗来讲,就是寻常道士的驱鬼手段! 这个“驱”字的意义为驱使。 而第二卷,与徐长青所想的迥然不同。 道士采取堪舆手段,能够发现方圆之内藏有重宝的地点。 与前世所听到的“寻龙分金”有点类似。 这两卷道法都是独立存在,可以自主选择修炼哪一卷。 仅仅是这两卷的功效,就已经让徐长青直呼血赚。 自然是齐头并进,同时学习。 时间过得很快。 这日夜里,苏绥绥正吃徐长青买的鸡时,院落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徐道长可真是好性情,时间过了半个月之久,可是让姐姐我闺房里好等啊……” 白璃的声音略显幽怨。 徐长青轻咳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这段时间的确生活太过充实,以至于差点忘了与白璃的约定。 急忙起身道歉。 白璃摆摆手,“无妨,我儿已经在江边等着了,现在去来得及。” 两人一前一后,苏绥绥抓着一个鸡腿也跟着踏出门外,对于城中的烧鸡,狐女可谓是百吃不腻,这段时间以来,小脸蛋比之前多了几分婴儿肥。 肉嘟嘟的,显得可爱。 江边。 一条白蛟龙盘在岸边,只有五丈多长,注视着不远处的洛城夜景,心中不知想着什么。 看到徐长青他们来后,小白龙立刻抬起他那高傲的头颅,虎视眈眈俯视着徐长青,眼中的杀机锁定了道士。 气氛一时间凝滞。 徐长青面色未变,一旁的苏绥绥抢先踏出,紫府大妖的气息压迫过去。 恰在此时,白璃呵斥一声:“白儿,胡闹!” “呵呵,娘亲,你不是信誓旦旦保证,会替孩儿将此道士绑来吗?” “将他绑来,又怎么会解你心头之魔?这辈子莫不想要突破到紫府境了?” 说吧,尴尬一笑,对徐长青传音道:“麻烦道长了,只需装作受伤,帮助白儿战胜心魔,事成之后,我还会有好礼相赠。” “好,那要看令郎配不配合了!” 无非是演绎一场戏而已,这点小事徐长青自然不在话下,他劝开苏绥绥。 在江边,让出了一片不大的空间。 为了防止被外人看到,白璃随手设下阵法。 可,江边夜色下悄然多出漩涡,罗丰从漩涡中走出。 白璃眉头微微一挑,“你来干什么?” 罗丰呵呵笑道:“白姐姐,这可是我的地盘,怎么不能来?” 他看向不远处阵法中的一人一蛟,眯着眼睛说:“白姐姐打算将哪条河给他?” 白璃淡淡道:“此事用不着你管。” “呵,我看姐姐是想将整条漓江传于他吧,以此子的心性,确定当得起一江水神之名?” 所谓漓江,乃是澜江水域里最大的一条支流,白璃作为漓江水神,修为道行都处于真君几个子女中最强之位,名至实归。 白璃摇摇头,“如今的他还不配。” “弟弟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罗丰笑了起来,内心却暗自揣测对方话中的“如今”二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白龙的心性 场外针锋相对,场内却犹如飓风内部,显得异常平静。 小白龙死死盯着徐长青,片刻后,那股坚毅的眼神瞬时变得颓然。 徐长青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变化,问道:“怎么不动手?” “有何意义?”小白龙反问。 还没等眼前道士回话,他又继续道:“我娘找你的目的已经知道了,无非就是配合演一出戏,破除我的心魔而已。 可我心知肚明,打不打得过你先不说,就算打过了,先入为主,认为你没发挥全部实力,依旧只是徒劳。” 徐长青略带讶然的看了小白龙一眼,短短两个月,小白龙变化很大,能自己想明白这些实属不易。 “那你想怎么做?” “放开手与我一战,此地没有那些愚民百姓,我能通过本体战斗,比以前更强,故,你无需留手,我们假戏真做,生死勿论,如何?” 小白龙的声音传入徐长青脑海。 徐长青微微一怔,他还以为眼前的小白龙会放弃与他战斗,没想到却是让他全力以赴。 小白龙就这么自信? “我不会留手!” 小白龙大声说出此话,在夜色下阵法内赫然发起进攻。 徐长青摇摇头,既然对方已经说出此话,估计应该有更强的手段。 那他也只好全力以赴了。 面对一条沾满了血腥气的龙俯冲而下,徐长青不敢大意,摇身一转,彻底从原地消失。 停留原地处陡然多出一大把的树叶,四散纷飞,最终在这只莽龙的身后浮现。 “嗯?”小白龙反应过来后多出一抹怒意,他叫对方全力以赴,可方才对方明明有攻击他的机会,却不进攻。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张开血盆大口,直奔着徐长青所在之处而去,速度之快,只能隐约瞥见一抹白影。 徐长青随手从养剑葫芦里取出桃木剑,朝着面前的白影劈过去。 “不好!” 正在阵法外注视着这一幕的白璃轻叱一声,连忙遁入阵法,伴随着一声铿锵交鸣声。 徐长青的桃木剑被打飞,整个过程极其之快,犹如电光火石。 就连已经成为紫府大妖的苏绥绥也难以窥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阵法消散,眼前的一幕,白璃抱着皮开肉绽的小白龙,带着复杂的目光看向徐长青。 一旁,罗丰双手环抱,好整以暇,脸上浮现出一抹诡秘笑容。 而“始作俑者”徐长青只是对刚刚自己桃木剑的那一击有些惊讶,面对强过自己太多的白璃,并无半分惧色,不卑不亢。 “徐道长,您不是答应过我吗?”白璃声音微冷,语气多了几分不善。 “此事无需问贫道,白水神应该去问您的宝贝儿子才是。” “娘,不怪他,是孩儿自己要求徐道长全力出手的,本想能够在交手中突破,可谁料,居然在他面前连两个回合都坚持不下来……咳咳。” 小白龙的身上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可那只是身躯的一小部分,况且白璃还为他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 实际上只是受了点小伤。 “白儿,你……” 白璃低头看向小白龙,眼中含着怜惜之意。 “娘,你的心思孩儿明白,但孩儿不想走你的老路,更不想在这附近的江河中呆一辈子,有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斟酌了许久,今日孩儿想说出来,我想离开澜江,去外面闯闯!” “啪!” “胡闹!” 白璃一掌拍到小白龙的脸上,但小白龙依旧神情坚定,目光煜煜生辉。 显然此事留存心里已久。 可白璃此刻像个严母,面容冷峻,看着小白龙的目光,不容置疑。 少顷。 白璃忽然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跃龙门 “原来我家白儿不糊涂啊,哎,费尽心思只是为了出去的话,早就应该送你去那里的!” 白璃抚摸着小白龙的额头,一双美眸稍稍抬起,对徐长青道: “多谢道长。” 一旁的苏绥绥有些不明所以,但徐长青却坦然受之。 罗丰神情凝重起来,“你疯了吗?送他去那个地方?” 白璃声音微冷,“雏鹰在母亲的羽翼下永远也飞不起来,他既然想去外面闯荡,那就得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才可。” 小白龙幻化人形,略带迷茫地问:“娘,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啊?” 白璃欲言又止,徐长期立刻会意,正欲拉着苏绥绥离开,罗丰的声音突然响起。 “跃龙门!” “跃龙门?” “嗯。”罗丰笑道:“这个其实也不算什么不传之秘,凡有蛟龙属引之处,都知道跃龙门。” 看着小白龙还有些发懵的神情,罗丰继续解释:“众所周知,天地间的真龙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如我们这般血脉不太精纯的蚯蚓。” 说到这里,罗丰语气带了几分自嘲。 “跃龙门乃为一处洞天福地,一处专门为我们这些蛟龙之属准备的福地,当中蕴含着成为真龙的秘密,只是如果认为洞天福地为宝地,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经过千万年的积淀,福地里面存在真龙机缘的十不足一。” 见罗丰并没有避讳他们的意思,徐长青问道:“贫道当初所见,令尊似乎并非早年就具有真龙血脉。” “没错,家父当初因为某种原因独自闯荡,修为已臻巅峰,难有寸进,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了澜江水府,并借助水府的运势成为江中真君,这才一跃成为真龙,即便如此,也还是费了诸多心神,甚至落下了病根……”罗丰苦笑。 白璃补充道:“我送白儿进去,并非是让他去夺取真龙血脉传承,而是让他在里面好好历练一番。 真龙传承极少,但当中的年轻蛟龙很多,都来自于各个国家,要知道除了周遭五十国以外,外面广袤之域比起我们要大得多得多,各种凶残的蛟龙等着狩猎,能够在跃龙门里待满三年的屈指可数。” “让我去吧,娘!” 小白龙似乎是完全放弃了掩饰,舔舔嘴唇,咧嘴道。 “昔日我们澜江进入洞天福地的蛟龙全都没有回来,当中还包括你二姨和七叔,你确定还要去吗?” 小白龙犹豫片刻,随后重重点头。 “好,也不用三年了,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如果能回来,娘就放你去外面闯荡。” “一言为定。” “放心,娘怎么会骗人?” , , 。 万事皆休,看着眼前的娘俩对自己真诚道歉,徐长青神色微微恍惚。 当白璃提出要赠礼的时候,徐长青只问他们要了修仙者的炼丹之法。 白璃自然是有求必应,澜江水府在很久以前,乃是一座修仙者府邸,遗留下许多仙法。 送给道士炼丹之法的同时,也赠予他一个丹炉,当然品相称不上多好,她看出徐长青只是初学者。 半夜三更。 苏绥绥脸蛋上浮现出大大的疑惑,开始难道不是邀请徐长青去助小白龙破除心魔,然后助小白龙成为水神吗? 怎么看上去徐长青几乎什么也没做,就让白璃母子俩感激不尽。 刚开始只是有些好奇,可都已经到了院子里了,徐长青还不解释,好奇心就像虱子,越挠越痒。 “徐……” “绥绥是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徐长青负手长吟道: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风起洛城 “说人话!”苏绥绥黑着脸道。 徐长青微微一笑,解释道:“贫道以前看走了眼,原以为小白龙是纨绔之辈,实则心机深沉,想要逃脱其母白璃的掌控。 方才受伤那一幕,便是他利用贫道施展的一个小手段,制造出他无法突破自己心魔的假象。” 苏绥绥听到解释后,眼神骤然一冷:“对方这么做,岂不是拿你当箭使了?故意为龙族树敌!” “没错。”徐长青脸上倒没有那么多的愠色,面容显得几分奇怪,似乎是觉得小白龙与他有些相似的缘故。 “在此之前,白璃已经知道这是一场戏了,贫道要是失手打伤了小白龙,白璃不可能不怀疑。因此,白璃很聪明,看出小白龙的打算后,便立刻向我赔罪。 退一万步讲,若是他们没能看出小白龙的心机,也不敢与我为敌。” “是因为你师父吗?” 徐长青笑而不语,大步流星走向屋子。 望着一身书生衣袍的道士,苏绥绥犹豫不决,片刻后跺跺脚。 “还是等他通过院试再说此事……” …… 天亮了。 徐长青走在街道上,眼神平静如水,与寻常书生相同,进入白鹭书院。 书声朗朗,扑面而来是书香之气。 已至五月中旬,秀才考试迫在眉睫,书生们纷纷失去了刚入学时的那种闲情逸致,只求能将一身才气寄情于山水,归于朝堂。 秀才考试选拔标准大致有三:才学,道德和才干。秀才偏重于经学,要求秀才宽博有谋,清白行高。 而考试内容从四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是学道修行,经中博士,三是明达法令,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是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决。 其中德行是考察类,通过派官员去家中考察,品行端正,无犯罪逃税记录着为合格,若享誉乡邻之间或是有其他突出贡献者,当以优定论。 不过其中水分太大,有些官宦豪绅家里赈济灾民,或是花钱买通十里八乡,对评判德行方面影响终归有失偏颇。 其他三项内容则是在考试中进行,涉及经纶博学、国中法令条例、以及一些案例的处理之法,毕竟,绝大部分秀才都会走上仕途,成为某地知县一类,断案乃是家常便饭。 至于诗词之类,大都考察的是对前人儒生的诗词理解,很少让这些童生去作诗。 因此对于徐长青而言,凭借自身大脑里的那些学识,考上秀才的把握并不稳妥。故,每日才会如饥似渴般汲取知识。 夕阳西下。 将藏书阁大半个身子映衬得分外酡红,像是娟秀娇羞的少女。 这时,徐长青捧读完一本书。 正要放回书架,另一位白衣少年却突然将这本书接过,带着几分腼腆道: “师兄觉得此书如何?” “好书!” 徐长青感慨,“可惜书中人命运多舛,每逢离家,常有魑魅魍魉之辈藏于暗中,对书中人欲图不轨。” “那真是可惜了。” 白衣少年想了想,又将书放了回去,似乎不愿与徐长青多说,转身找其他书看。 徐长青会心一笑,走出藏书阁,暗自道: “雪笠比以前聪明多了。” 今日清晨路上,他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许多新面孔,甚至感应到了许多道敏锐的目光盯着他进入白鹭书院。 徐长青自忖没有暴露行踪身份,故而猜想这些人的目的应该是书生。 有可能最终的目标是他,更有可能是最近风头更盛的张雪笠,无论是哪者,都对他很不利。 既然已经答应了朱夫子,他自然不可能放任雪笠陷入囫囵,方才藏书阁简单的碰面交流,便是他对雪笠的提醒。 两人演技很好,几乎没有任何破绽露出,接下来只要张雪笠埋头苦学,不离开书院一步,便能相安无事。 徐长青不相信书院里还剩下几个敌国的暗子,更不相信书院没有人暗中保护张雪笠。 如今的张雪笠已经隐隐有了某个风老头当年的架势,风头盖过了之前的几届学首。 这等人物若是不遏制,将来迟早也会成为敌国的一大心患。 徐长青如此想着,今日没有去看刘一嘴说书,直奔家中而去,忽然听到路边摊上传来的声音。 “道友,贫道见你印堂发黑,最近恐有血光之灾,不如让贫道帮你算一卦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机缘巧合 放在以往,徐长青对这种市井神棍之言根本不予理会。 江湖险恶,世上骗子居多,尤其是看到他们这些身穿书生衣袍的童生秀才,神棍就抓住他们这种考取功名的心思,去坑蒙拐骗。 只是徐长青下意识的一暼,脚步立刻顿了下来。 扭头看向一旁的摊位,饶有兴趣的俯身蹲下问道:“这位道长,何故出此言?咒我性命,小生完全可以报官的。” 那位道人佯做害怕状,惊慌道:“道友莫要吓唬贫道,贫道所说句句属实,道友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如果道友不信的话,贫道宁愿为了道友的性命而进大牢。” “哦?那你说说,小生有何血光之灾?”徐长青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像是被勾起兴趣的寻常书生。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眼前的道人整了整凌乱的道袍,重新归于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摇头晃脑,手中的罗盘转来转去,看上去仿佛真是那么一回事。 “天机?” “没错,贫道只负责看面相卜卦,逢凶化吉,驱灾避祸,要是随随便便就将天机泄露出去,可是会折损贫道寿数的。而且你此次遭的劫难危及性命,要是轻易说出来,贫道只怕半截身子都要入了土。”道人煞有介事的说。 “那依道长之言,小生该如何化解这次劫难?”徐长青紧张兮兮问。 眼看着鱼儿上钩,道人故弄玄虚道:“黑云翻墨煞盖顶,阴风拂面扰人心。仙途无定风波起,到头莫要意不平。此卦大凶,但道友勿怕,只需要拿出一点点银两,即可逢凶化吉。” “多少银两?” “白银万两。”道人伸出一根手指。 徐长青当即噔噔噔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双手不住地哆嗦着。 “道长……这,这哪是一点点银两?将我家卖了也没这么多……谢……谢道长,小生自知无力回天,我要回家陪陪爹娘,对了,我还要去万花楼,这辈子还没碰过女子……” 徐长青爬起来,失魂落魄般就要朝着街道外走去,却被身后的道人叫住。 “那个,咳咳……其实贫道还有一计,可以让你少花费点银子。” 话音刚落,徐长青急忙冲过来抓住道人问道:“道长,还有什么办法?” “哎,也算是便宜你小子了,这次你如果能拿千两白银来,贫道就亲自走一趟你遇险之地,拼着道行受损风险也要助你消灾。” 听到此话,徐长青感激涕零,差点没跪在道人前。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指点迷津,小生这就回家去取钱,就算将地契卖了,也要给道长您带足财物!只是道长待在这里,小生怕怠慢了道长,不如去我家里坐坐?” “不必了,贫道在这里一直等你即可。” “好嘞。” 徐长青急匆匆朝着城东走去,那里是洛城大户人家聚集之地。 他穿过大街小巷,走过繁华闹市,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换了一副衣物面容,途中还检查了一遍自身,将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记号转移,这才折返回去。 徐长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场戏,演的可真像。 方才那位道人隐藏的很深。套路看上去也跟普通神棍没什么区别,可对方的那张脸,出卖了自己。 此人的面容正是徐长青当初在大牢门口见到的那个老人。 那时急着除掉魔胎,等事后才发觉老人有鬼,再去寻找,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他还以为此人已经逃离洛城,远走他乡,未曾料到对方居然就在风无垠眼皮子底下躲着。 青莲宗的人,果然都是胆大之辈。 徐长青在回去的路上面色变了数变,在距离刚刚那个道人还有几条胡同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伸手扔出几个小纸片。 每张纸片上都写有小字。 纸片随风飘荡,悄无声息从房顶飘过,来到距离那个道人不远的房顶处。 道人耐心十足,眼看着快要日落也不心急,依旧用同样的话术去迷惑寥寥无几的行人。 可像徐长青刚刚表现那么傻的几乎没有,且大都是附近的普通百姓,顶多乐意掏出一半两银子看看运道姻缘。 在暗中观察的徐长青略微松了口气,看样子对方是误打误撞,碰巧找到自己身上。 如若对方看出自己的身份是徐长青和另一个身份李飞雨,就完全没有必要放他离开。要不然徐长青就得考虑该如何让此人闭嘴。 时间渐渐流逝,道人倒也不急,直到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疑惑。 “谁?” 突然,道人起身,抬头看向房顶,目光如刀,飞身而起。 一股狂风瞬时扑面而来,带着些许清爽,树叶婆娑,柳絮飘飞,房顶上没有半点异样。 道人眯着眼,这股风来的并不蹊跷,头顶当空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遮住了夜幕。 还没到夏季,却已经有了夏日变幻莫测的气象。 要下雨了。 道人冷哼一声,回到原处,大袖一甩,收起面前的摊子。随后朝着东面巷子拐了进去。 在道人的感应中,他所留下的记号方才停了下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亲自去取钱。 而另一边,徐长青的纸人也是在夜空里随风飘着,悄无声息跟着道人前行。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道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该死!” 自己留下的记号——一个小纸人在某处茅坑里安详的躺着,附近夹杂着许多污秽物。 对于青莲宗的人而言,赋予这些东西具有活物效用要耗费很多精力,每一个纸人都弥足珍贵。 如今这纸人显然是被糟蹋了。 暗中,徐长青神色略显古怪,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将对方的记号留在一条狗身上的…… . . 道人低骂几声后,离开茅房,忽然加快脚步,在夜里犹如鬼魅般行走,致使徐长青的纸人都差点跟不上。 最后,道人进入一家名为常来客栈的地方,纸人透过窗户纸只听到寥寥数语,就被一记飞镖刺成了碎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邀请 “不好,我们暴露了,我们快走。” “天宝真人,你带来了什么?” “原来是青莲宗之人,青莲宗人也要来凑热闹?呵呵。” …… 在纸人消失前,徐长青只听到这几句话,当他再次小心翼翼派出纸人的时候,那间房屋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徐长青没有再出去,此时露脸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抓到。 他脑中闪过刚才所听到的那些话,其中第一句乃是方才道人所说,第二句声音听起来雄浑无比,第三句则是一位女子的声音,声音酥软渗骨。 房屋里至少有三人,而且根据推断,那位道人的名讳应该是天宝真人。 得到这些信息后,徐长青目光中露出奇异之色。 他们所说的凑热闹,凑的是哪种热闹?会不会与最近洛城陌生面孔增多有关? 他隐隐觉得,这些人来洛城的目的似乎不是书生。 正在思索间,徐长青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女子声音。 “好俊俏的小哥,小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徐长青的面色大变,他居然对此女的到来没有丝毫察觉。 房檐顶部,一位身材妖异,衣着单薄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徐长青,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此刻的徐长青乃是一位普通年轻公子打扮,手拿一把折扇,像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看到徐长青有些戒备的目光,女子抛了个媚眼道:“小哥别害羞啊,既然都已经追来客栈了,那还不如进来坐坐。 况且姐姐又不会吃了你,在这洛城里杀人,我们可不想被那帮秀才们追杀。” 徐长青仔细一想,旋即释然,反正风无垠在城内,就算这几个人对他不讲武德,想搞偷袭,也伤不了他丝毫。 “好,那王某就前去一探。” “爽快。”女子轻笑一声,“我叫司徒曼柔,公子叫我曼柔就行,公子你呢?” “王林!” 徐长青脸不红心不跳,吐出一个名字。 本来还想继续用李飞雨的马甲,可他不确定那天宝真人会不会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王兄啊,失敬失敬,不知王兄如今在青莲宗中担任什么职务?” “区区无名小卒一位,何足挂齿!”徐长青心中微凛,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曼柔姑娘,天宝真人和你们都是为了那个来的?” 司徒曼柔停下,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 “没错,我看王兄的实力已经比一般青莲宗地方的舵主要强了,因此才想邀请你与我们一同探索。” 一般普通地方舵主不超过第五层境界,司徒曼柔如此轻易就看出他的实力,想必跟青莲宗的人打过不少交道。 接下来司徒曼柔又旁敲侧击询问徐长青的其他事,然而徐长青回答的滴水不漏,令司徒曼柔对徐长青的戒备更添几分。 终于,他们进了常来客栈。 “哈哈哈,小兄弟,你的纸人很不错。” 刚一进门,一个熊抱扑面而来,徐长青脚步轻移,轻松躲过了面前的大礼。 眼前这位壮汉眉头微微一挑,“小兄弟武功了得。” 徐长青没有回应,而是迅速扫视一圈屋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打听消息(我回来了) 屋子里除过壮汉、天宝真人以外,还有三人。 一人骨瘦如柴,秃顶,脸似颧骨,手里拿着一把禅杖,看着徐长青,露出一抹渗人的笑容。 一人同样是女子,可却老如枯槁,满头白丝,脸上布满了皱纹,徐长青注意到对方的指甲很长,足足有寸许,且指甲呈黑红色,估摸着没少拿毒药浸泡。 至于最后一位,也是令徐长青最忌惮的一位,此人躲在房间的角落,背靠着一个柜子。紧接着,徐长青忽然惊觉,那个柜子其实是一具棺椁,而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哈哈,小兄弟莫要担心,来者是客,我们没必要与你为敌。”壮汉大大咧咧道。 他顿了顿,介绍道:“这位拿着禅杖的秃子是假和尚,平日里我们都这么称呼他,他不会生气。” 假和尚咧嘴一笑。 壮汉又指向那名指甲很长的老妪。 “她是毒婆婆,小兄弟可要小心她给你暗中下毒呦。” “他是天宝真人,是一名江湖道士,会些拳脚功夫。” 壮汉笑着自我介绍道:“曼柔就不说了,说说我,我叫郑荆山,刚满不惑之年,你叫我郑大哥就行。” “至于这位嘛。”最后,壮汉目光转向角落的背棺人,顿了顿道:“他叫祁宏,乃是一名修士。” …… 徐长青心中微凛,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他刚刚进门的那一刻,眼前的郑荆山的熊抱便是一次试探,要是他没躲过对方的熊抱,或者是在角力的过程中,郑荆山发现自己很弱。 恐怕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当然,屋里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徐长青只透露出自己名叫王林,是青莲宗的人,其余都没有透露出来,对屋内的其他人显得过于谨慎。 “王兄弟,不必如此拘谨,来,喝酒。” 郑荆山十分热情,一旁的司徒曼柔将客栈的门掩上。 徐长青的眸子微冷,看样子他不多吐点东西出来,这几人可不会让他轻易加入他们。 只不过为了探查这些人的目的,徐长青只能选择忍耐,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眼前的汉子。淡淡道: “该你了!” 郑荆山显然对于徐长青的警惕早有预料,他直接取出一个碗,酒壶里咣当咣当斟满酒,随后一饮而尽。 “痛快。王兄弟,你猜我之前是干什么的?” 徐长青这才喝了酒杯里剩下的酒,试探着问道: “郑大哥以前该不会是个杀猪的吧?” “不对,你再猜。” “乡邻里的恶霸?” “哈哈哈。”郑荆山哈哈大笑,其他几人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实话告诉你吧,郑某以前可是堂堂的追命捕头,专门为官府办差事的。” “这么厉害?那为何郑大哥要出来干这一行呢?” “这个嘛……” 旁边的司徒曼柔介绍道:“郑大哥有次听上头的命令,前去追捕要犯,可未曾料到郑大哥为奸人所利用,所杀的逃犯其实是宫里的人,得罪了皇宫权贵后的郑大哥按罪行来说要杀头,无奈之下,郑大哥只好逃了出来,成了江湖人士。” “原来如此。” 徐长青脸上表现出唏嘘共情之色,心里对此事却只保留了一分真,九分假。 “唉,别提了,往事不堪回首,要怪就怪我跟错了主。不说了,喝酒!”郑荆山再次端了一碗酒痛饮。 徐长青也是连喝几杯,面色浮现出几分红润。 他问道:“郑大哥,小弟对我们这次的行动不甚了解,小弟也是听了别人说这里有好处,才来到洛城凑凑热闹。不知大哥可否给我解惑?” “你居然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呵呵,也好。那就给你说说洛城将会出现的机缘,王兄弟可否知道洞天福地?”郑荆山仅是奇怪了一瞬,就为徐长青解释道。 “听过,怎么了?郑大哥该不会说洛城里有洞天福地?” “哈哈哈,王兄弟果然是个聪明人。我们得到消息,洛城白鹭书院门口不久将会开启洞天福地,届时我们每人都能进入,从中夺取仙缘。” “什么?这不可能!你们从哪得到的消息?”徐长青迅速站起身。 郑荆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徐长青这才坐下,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传说洞天福地只有仙人才可进入,凡人进去必死无疑,而且地点在白鹭书院的门口,不久后,白鹭书院将会开启院试,又岂会让我们去门口叨扰? 此消息恐怕九成九是假的。” “呵呵,王兄弟果然聪慧,我们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是如你这般,可这次的消息,估计是真的了。” “哦?此话怎讲?” “根据记载,白鹭书院其实建造在一处洞天福地之上,目的乃是为了镇压洞天福地中的恶龙。每隔千年,洞天福地就会打开一次,譬如上一次,就有许多江湖侠客在洞天福地中得到仙缘,成功修仙。 而在此之前,他们可都是没有任何仙根的凡夫俗子。” 司徒曼柔娇声补充道:“千年前的事情还是有诸多记载的,不可能伪造。 所以江湖上的传言很可能是真的,毕竟,如今的洛城鱼龙混杂,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估计都已经蛰伏在书院附近了。” 徐长青恍然大悟。 暗道怪不得他这几天总感觉有许多陌生的面孔盯着白鹭书院,原来他们的目的,居然是因为一桩秘辛。 “你们都是为了成仙的机缘?” “没错,谁不想长生不老?”郑荆山怅惘道。 “那这位祁……兄台呢?” 徐长青忽然指向角落里的背棺人。 郑荆山正要开口,坐在角落里的祁宏漠然说道:“我是来杀人的。” 徐长青愣了愣,不知该怎么接口,郑荆山忙道: “祁前辈有他个人的私事,我们不说这些,喝酒!” “洞天福地里异常凶险,王兄弟,你的操控纸人之术可以帮上大忙,加入我们,我们在洞天福地里得到的东西均分!” 徐长青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这时,其他人都来酒桌上敬酒。 推杯交盏,觥筹交错,看似将徐长青当做知己,各个相见恨晚。 假和尚笑容也很假,假到渗人。 司徒曼柔娇柔媚骨,恨不得将娇躯贴在徐长青的身上。 毒婆婆看似和蔼可亲,徐长青却不敢与其一同饮酒。 祁宏紧闭着眼眸,似乎不屑去看徐长青,两耳不闻身边事。 最后则是天宝真人。 天宝真人与他谈话谈的多一点,先是试探徐长青是否是傍晚遇到的那个书生,可徐长青回答的滴水不漏。 让他找不出任何破绽。 之后,天宝真人却突然开始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其余几人眼中浮现出一抹鄙夷之色,急忙将天宝真人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醒酒。 徐长青没有说话,默默将对方所说记在心里,同样装出一副醉汹汹的样子,心中却明如堂镜。 没过多久,徐长青就趴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王兄弟,王兄弟你还好吗?”郑荆山推了把他,徐长青岿然不动。 “我来送王兄回屋,今夜没有给他开间房,就委屈一下他到奴家的房屋里过夜吧。” 说着,一道柔软将徐长青抱起,眼看着就要踏出门外。 突然,司徒曼柔脚步顿住,回头轻声问: “毒婆婆,你确定他不会醒来?” 此时此刻,屋子里还剩下的人全都换了一副面孔。 毒婆婆笑道:“怎么?莫非你信不过老朽的药?” “那怎么会?小女子可是深受毒婆婆毒害啊。”司徒曼柔三言两语间,将徐长青扔在地上。 旁边的郑荆山说:“毒婆婆,还请拿出迷魂散来,此人油盐不进,只能通过迷魂散盘问他的身份了。” “好。” 迷魂散很快为趴在地上的徐长青灌了下去,可是徐长青几乎毫无反应。 “咦?不对,按理来说老朽的迷魂散会让对方三息之内就醒来。”毒婆婆沉声道。 司徒曼柔又多喂了一些迷魂散。 可地上的人仍旧未醒,连动都不动一下。 司徒曼柔看了一眼郑荆山和毒婆婆,两人朝她点点头。 女子旋即取出了一把弯刀,顶在徐长青的脖子上,伸手前去试探,却是面色微微一变。 “没气了。” “死了?” 郑荆山疑惑,“不可能啊,如此轻易就被毒死,那他一开始的武功又该如何解释?” 话音刚落。 郑荆山拿出佩刀,来到徐长青面前,在其身上捅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没有鲜血涌出,反倒是带着几根棉花丝。 “不对劲。” 地上的徐长青瞬间被切成几块,身体里面其实只有一根像模像样的木头人以及一些充实躯体的棉絮而已。 看到如此场景,三人顿时面色一变,就连角落里的背棺人也是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不愧是青莲宗的高手,纸人被他运转的出神入化,就连我们,也被他耍的团团转。”郑荆山目光微冷。 怪不得酒里有毒,对方还如此神情自若的与他们喝酒。 看来不是“王林”涉世未深,而是与他们喝酒的只是一道假身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城郭楼台浩渺中 西郊小院, 满月。 徐长青与风无垠树下对酌。 “你小子的消息倒是灵通,洞天福地开启的时间正好与你们院试的时间相同。好在洞天福地开启时间将会持续月许,成为秀才后,你可以进去找找机缘。” “行。” 风无垠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得事先浇你一盆冷水,要是你成为秀才的动静太大,引出了那些暗子,老夫可万万不能放你进去。” “放心吧,我自然有脱身之法。” 徐长青面带笑容,若是连一些蝇营狗苟之辈都怕,那他还修个毛仙。 自己的实力堪比紫府,身边还有个紫府大妖,等他再学会点手段,至少自保是没问题的。 他已经得知,并非每人都可以进入洞天福地,对于他们的修为实力都有限制,修士在元神之下,其中的最强者也不过是紫府地步,至于书生儒修,同样被限制在进士之下。 如此一来,也就避免了强者们破坏规则,对普通人大肆屠戮出手的情况。 风无垠多喝了几壶小酒,然后又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小子,整天给他惹麻烦,自己都快成徐长青的贴身侍卫了。 至于那间客栈中的蝇营狗苟之辈,风无垠懒得和他们一般计较,只要他们在洛城的地头上不犯事就行。 当然了,天宝真人除外。 种种证据表明,魔胎在洛城肆虐的源头指向他,此人绝对不简单。 而且看样子,郑荆山他们也没发现天宝真人的真实身份。 这几人中最厉害的恐怕当属他了。 若非如此,徐长青也不会萌生退意,对方会青莲宗的异术,迟早能发现他的那具身体是假的。 因此徐长青顺水推舟,配合这几人演了一出戏,最终假死脱身。 …… 洛城几日暗流汹涌。 书生埋头金榜题名。 随着院试愈来愈近,整个洛城也陷入到一种紧张的气氛中。 此时此刻,刘一嘴的摊位前,人头攒动。 即便西游故事已经完结,纵然洛城里的其他几个名嘴也纷纷效仿说书,可刘一嘴的西游故事仍旧是经典。 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是因为它无法被任何人所复制,所有人在听别人讲西游故事时,往往会下意识的拿刘一嘴来对比。 眼前许多来听刘一嘴的陌生面孔多了许多,这些人要么腰间配剑,背上背刀,要么衣着朴素,脸上带疤,说这些人是凶神恶煞也不为过。 可城中衙门中的衙役没有证据,无法捉拿他们,只能背地里暗戳戳的加大兵力,防止有人在城中闹事。 江湖上几乎七成的高手都来到了洛城,而刘一嘴所在的勾栏场地前,成了这些高手们的必备打卡地。 刘一嘴的名气已经传遍全国。 如今亲眼目睹,亲耳所听对方口中的神仙之事,不禁连连赞叹。 苦海大师站在人堆里,表情丰富,内心纠结。 西游故事,以和尚取经为网,其他九九八十一难就是一颗颗珠子,穿入网中,组成了一道珠帘。 虽说精佛狂喜。 可结局却没他们所料的那么圆满,唐僧到达西天后取得真经也要行贿才可获得,悟空不肯行贿,结果取来的却是无字白经。哪怕师徒四人去灵山告状,最终才是用紫金钵换来了真经。 讽刺意味十足。 却没人敢大张旗鼓的挑明此事,晋国上下,佛法渐兴,出家人越来越多。 沉浸佛法的,自然对这些外人之言不去在意。 可苦海身为半吊子的和尚,自然对这些事心如明镜,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阿弥陀佛。” 正当刘一嘴口若悬河,不厌其烦的为在场众人讲着心中熟悉的故事时,忽听人群里引起一阵骚动。 “快看,天宫出现了。” “居然是真的天宫,上面居然有仙人啊。” “看那宫殿,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只怕我晋国的国都也比不上天宫的豪华啊。” …… 不多时。 几乎所有人都望向头顶,拨云见雾,天空上一座如仙宫般的城池出现,覆盖了小半个洛城,其上房屋鳞次栉比,整齐排列,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睹。整座城池在云雾间矗立。 不明觉厉的人们对着天空指指点点,以为是神仙手段,更有甚者,认为刘一嘴亵渎了天宫,天宫出现,将要降下神罚。 关于此事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至于那些近来来到洛城的那些江湖人,个个喜出望外,欣喜若狂。 天降异象,说明白鹭书院的洞天福地已经开启了。 成仙的机缘就在其中,只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 “你们看,那里好像有道石阶从天而降。” “好像是白鹭书院的方向,难道是白鹭书院的人惊动了仙人们?” “快,去白鹭书院。” “白鹭书院有登上天宫的入口。” …… 几乎所有人闻声而动,朝着洛城的白鹭书院涌去。 此时此刻,书院。 藏书阁里。 徐长青看着白鹭书院门口通天的石阶,眉头微微一皱,淡淡说: “天地冶炉造化工,阴阳作炭物为铜。 奇峰叠巘沧溟里,城郭楼台浩渺中。 薪尽火传光有韵,风流云散色成空。 烟霞幻变无休止,素影丹晖总不同。” “啪啪啪。” 风无垠不知何时出现在徐长青身旁,拍拍手,道:“一出口就是佳句起步,你小子,老夫已无力夸赞。” 徐长青摇摇头,凝眉回道:“海市蜃楼固然美,但却美得过分了。” “你管这叫海市蜃楼?”风无垠心中微微一动,看了身旁的年轻人一眼,见其没有回答,只好说道: “又该老夫出面忙活了,这该死的天地大势,真不让老夫省心。” 说完,风无垠悄然消失。 徐长青哑然一笑,没想到洞天福地的开启时间提前了一天,明日,所有的童生们参加院试,恐怕会有很多书生因白鹭书院门口处的异象而心乱。 他离开藏书阁,和张雪笠打了个招呼。 来到门口的嘈杂人群中,又穿过嘈杂的人群,换了一副面容,回到了庭院。 狐女柔声问:“何时出发?” 徐长青摆摆手:“等我考完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院试启 白鹭书院门口。 数十名书生围成一个人墙,几名书生站在空中,对着下方的百姓们唇枪舌剑。 从门口往出延伸,已经足足有七八条街道被围的水泄不通,远处而来的外地江湖人氏,跟着凑热闹的本地百姓,甚至还有混入其中的修士大妖。 所有人都嚷嚷着要上天宫,各种吵闹嘈杂以及谩骂的声音不堪入耳,上方的那几名书生哪怕舌绽莲花,却也难敌众口! 跟文化人讲道理或许还会听。 可混迹在人群中的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目的就是为了将这潭水搅浑,以便他们能够趁乱进入洞天福地。 跟这些愚民讲道理,那简直是浪费口舌。 于是乎,风无垠“粉墨登场”了。 他刚一出现在天空,几条街上的所有人全部矮了一大头,一股沉甸甸的感觉压在他们的心上。 这种感觉对修士尤为强烈,当场就有几个心动筑基期的修仙之人,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风无垠冷眼扫过下方众人,来之前他已经有了决断,这个恶人,就由他来当吧。 “诸位,上方的宫阙并非你们口中所说的天宫,而是镇压之地,上古先贤在其中镇压了一条恶龙。最喜好食人血,抽人筋骨当鞭子玩。尔等上去的话,恐怕会为那恶龙所害,性命难存。” “风院长是在诓我等,我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就曾经上去过天宫,并在里面得到了仙药,有族谱记载为证。” “对呀,千年前,也曾有天宫出现。” “就是,风院长莫非是想占着茅坑不拉屎,不让我等进入获得仙缘?” “白鹭书院如此做派枉为我洛城书院,枉为我晋国治国安邦的学子圣地,请求上诉晋国革除白鹭书院的地位。” …… 有人出声质疑,有人煽风点火,更有人上纲上线,试图引起民愤,针对白鹭书院。 底下一群书生更是极其愤怒,恨不得出手杀了那群煽风点火之人。 风无垠叹了口气:“往日不可同今日,你们低估了大儒的手段,就得承受自己应有的代价。” 正当底下人感到此话莫名其妙的时候,忽然有许多人飞了起来。 “就是你,刚刚说你有祖先得到了仙药?” “你你你,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那是一名店小二打扮的尖嘴猴腮男子,神情中满是慌张之色。 “老夫问你是不是你说的?” 此人在经历过短暂的慌乱后,认为风无垠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杀他,当下硬着头皮道:“没错,刚刚说话的就是我。” “好。” 风无垠点点头,将其挥手招到了台阶前。 “你可以上去了。” 那人瞬间喜出望外,确认没有人拦住他后,急忙顺着台阶往上爬,底下的众人大半都可以看到此人爬台阶的情形。 但好景不长。 此人才走了十余步,天空之上,忽然一道剑气甩来,剑气在很多高人眼中并不算快,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犹如致命。 眨眼间。 此人便被剑气一分为二,内脏夹杂着血液洒落身后的台阶,染红了几层石头。 后方。 城中百姓哪见过这种惨状?大部分狂呕不止,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眉头微皱,不清楚风无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该你了,你说老夫想独通这洞天福地,老夫现在给你个机会,往上爬!” 风无垠又看向一人,将其扔到了台阶前。 此人是听到消息后来到洛城的一位江湖人士,他自忖刚刚的剑气不算太快,只要自己稍微机灵点,应该可以躲过去。 他踏上了台阶,没敢去看台阶上的尸体,小心翼翼。 剑气忽来,自己连忙趴下,躲过了这道攻击。 可还没等他兴奋,头顶又有几道光芒冲着他而来,此人急忙一个打滚,剑气擦着他的衣服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啊~救命。” 剧烈的痛楚传来,台阶上的他捂着自己的背,那里已经有一片肉被带走了,露出森寒的骨头。 此人再也不敢往前冲,扭头往下就跑,还没走几步,就已经被台阶上出现的暗器击中身亡。 第二人,卒。 “还有你,老夫的白鹭书院何时害过百姓,你就向朝廷请求革除书院? 千年前,洞天福地大开,书院难以阻止百姓,据史书记载,进入天宫的数十万人,活着离开的不过千人,你如此抨击白鹭书院,是要让在场的百姓为你陪葬吗?” “没没没,不是,小的……小的错了,别杀小的,别杀我。”此人哭丧着脸,身体颤抖着,盯着眼前的老人,已经吓的大小便失禁。 “哼!杀你,还嫌脏了老夫的手。”风无垠冷漠的看向刚才起哄的几十个人,问道: “你们谁还想去台阶那走一遭?老夫完全欢迎。” 他们纷纷摇头,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头。 前两人中走的最远的和整个台阶的长度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往后那么长的路,路上的凶险可想而知。 直到此刻,风无垠才将这些人放下去,随后看着下方淡淡说道: “老夫不会阻拦你们任何一人上台阶,要找死那是你等的事。但明日,乃是整个晋国天下的书生科举的日子,要是因为你们的喧闹,影响考生考试者,老夫不看任何情面, 一律杀无赦!” 下方。 城中百姓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包括郑荆山等江湖人,他们都被风无垠的雷霆手段给镇住了。 风无垠毕竟也没有出手,仅仅是让那些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人自身体验了一把上天宫的感觉。 就足以让众人对其记忆犹新。 风无垠拂袖离去。 门口这里诸多书生也都撤了回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司徒曼柔问道:“郑大哥,我们要不要闯闯?” 刚刚上去的只是一些普通人,自然无法通过石阶的考验。 但对他们来说,只是稍微有点麻烦而已。 “先别轻举妄动,等这些穷秀才们考完试了,我们再上。”郑荆山回答。 “好。” …… 翌日, 清晨。 徐长青没有再掩饰自己,两袖清风,一表人才,在很多暗中的目光注视下进入白鹭书院大门。 与此同时,藏书阁顶部的钟声响起。 院试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各方皆动 悠扬的钟声响彻洛城,传遍了整个白鹭书院,也传到了每一位学子的心中。 很多老一届的学长腾出学堂,呆在斋舍里,或是主动参与考场的清扫中,忙里忙外。 监考官早就准备好了衣物、监考凭证,并在外界官员的监督下,前往考场中。 考试共分四项。 一考经义,并非徐长青所熟知的四书五经,而是晋国大儒的经要纲论,徐长青他们几月来学的主要内容就是经义。 二考写作,形势和前世的八股文大体相同,即八股里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三考时务策论,要求既要有对当下形势内容的分析,也要有自己的主见看法,院试的难度稍低一些。 最后一项则是考诗词诗赋,包含诗词赏析及作诗赋诗两方面。 四项内容,只要能够达到丙等以上,并在品行方面无任何问题的,即可成为秀才。 秀才张榜共分为四等,甲,乙,丙,丁。 丁等人数往往是最多的。 能够成为甲等者几乎凤毛麟角,往届每个书院至多有七八个甲等,已经是顶天了。 可这届不同。 天地大势,诸多天才纷纷出世,仅是洛城的白鹭书院,就已经有两位远超一般甲等的天才。 其中一位更是兼顾修仙练武多个方面。 考场里,为了防止抄袭舞弊,每位学子的桌前都有屏风阻挡,当然了,会有专人负责监视。 以这些人的实力,谁要是敢徇私舞弊,轻易就能发现。 徐长青在众多考生异样的目光中进入考场,磨好墨,听到钟声响起后便开始提笔答题,轻松写意,挥斥方遒。 与此同时,周边几个国家纷纷得到消息: “徐长青终于现身了!” 很多暗子等的就是这一天,秀才考试,需要获得文昌塔的认可,徐长青不可能改头换面,凭借其他身份获得秀才之名。 而徐长青考试的讲堂,讲堂里一共有多少人,这些人分别是谁都已经被他们摸得清清楚楚。 从这所讲堂里出来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以防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 众多潜伏在洛城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这次对他们而言是最好杀徐长青的机会,一旦错过此次机会,往后怕是会让他真正成了气候。 …… 洛城的水很深,徐长青把握不住,他也不想把握,此刻正埋头于经义阐述中,潜心答题。 题目比他想象的要简单一些。 相较于徐长青这里的从容不迫,张雪笠那边,却不得不单独开辟另一个考场。 原因是张雪笠刚一提笔,就有种种异象在他身体周遭浮现,金色的文字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动,头顶处莲花浮现,更有各种异兽虚影,凤鸣龙吟之声,声势浩大。 为同考场的其他考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无奈之下,考官只好为张雪笠另设考场。 不过,这样也算是间接保护了张雪笠,几个月来,针对张雪笠的暗杀行动足足四五起,皆被暗中处理掉。 经过此次院试后,相信张雪笠的威胁等级会上升到与徐长青同样的高度,张榜前的一段时间,亟需保护好他。 …… 问心宗。 当初薛万福山中与幽人对酌的山顶,其实是问心宗与外界联系的接引台,只见数只仙鹤伴随着清鸣,稳稳当当落在山顶。 几位衣袂飘飘的仙子与男子从仙鹤上跳下,为首的一位女子活泼灵动,娃娃脸,显得极其可爱。 “思思,你长大了,该独当一面了。此次进入洞天福地,这些师弟师妹就交由你照看。” “嗯,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的。”女子用力点头。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去过桃源县的屈思思,当初问心宗的天骄杨开与屈思思受邀来到桃源县除妖,最终由于妖怪太强,风无垠出手。 后来,他们二人又在洛城施展仙法,测试仙姿,带走了一批资质较好的弟子。 如今再次离开问心宗,原本性格跳脱的屈思思如今脸上多出几分稳重之色。 她的修为已经来到了紫府境,身后的师弟师妹们都在紫府之下。 “那就好,这里是几颗霹雳弹,每颗霹雳弹里面蕴含着紫府高手最强的一击,若是遇到危险,可以使用它。 还有这遁符,不要吝啬,真正的生死决战中,犹豫一息时间,都有可能殒命。 还有这……”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们只是去洛城而已,又不是去其他国家,您就放心吧,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屈思思吐了吐舌头,赶紧接过师父手中的法宝。 “哎,行,那师父等你们平安归来。” “好滴。” …… 清江水府。 真君的府邸中。 白璃与罗丰还有其他几位蛟龙静静等候,不多时,一位老人蓦然出现在宝座上。 “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 几位蛟龙纷纷开口。 “嗯,都坐吧。” “谢父亲大人!” 老人正是整个清江府邸的主人,晋国里唯一一个真君——罗天。 他看向下方的众多子嗣,缓缓道:“此次洞天福地开启,于蛟龙而言极其重要,洞天福地里镇压着一头恶龙,老夫需要你们派人去将那恶龙的尸体带来。” “这……” 底下的龙听到此话,面色微微一变,罗丰道:“父亲大人,洞天福地最高只允许紫府境界进入,让他们去,恐怕无法办到。” 真君摆摆手,“老夫与那条龙心生感应,那条恶龙此时已日薄西山,生命气息几近于无,对方的寿数,也就这一两年了。” “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璃还想说,却被罗天挥手打断。 “你们莫非不想成为真龙了?” 几条蛟龙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沉默不语。 “哪怕它是一条恶龙,身上也流淌着真龙的血脉,这些年你们在清江过得太安逸了。” 白璃他们低下头。 “好了,去吧。白璃,听说老夫的孙子想去跃龙门,就让他从这洞天福地进去。” 还没等白璃询问,罗天就道出一件隐秘。 “洛城的洞天福地,只是跃龙门的一处小世界,昔日被书院强者镇压,小世界的路也就断了。但每千年开启一次的福地,在此期间,通往跃龙门的传送阵也会开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欲乘风归去 听到此话,几条蛟龙眼中都不淡定了。 怪不得在洛城的洞天福地内镇压着一条恶龙,原来此洞天福地乃是整个跃龙门中的一部分。 有的洞天福地中的空间特别大,有的则很小。 跃龙门就属于前者。 “无论如何,洛城里的洞天福地蕴藏着成为真龙的机缘,谁若能带出那具真龙尸体,老夫亲自用真龙血为他洗髓伐脉。” “是。父亲大人。” …… 当。 当。 当。 伴随着三声悠扬的钟鸣,院试终于结束,有人闲庭信步走出考场,对此次的考试胸有成竹,有人则懊恼不已,显得心情郁闷,几家欢喜几家愁! 离开考场,徐长青先去找张雪笠,但在学堂里没找到。 经过几番打听询问,才知晓张雪笠提笔考试时的状态,不禁哑然失笑,自豪的同时,思绪莫名有些惆怅。 既然张雪笠被保护着,徐长青也就可以放心去洞天福地了。 来到书院门口处,此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徐长青丝毫没有在意,从人群中挤出去。 突然间,数道凌厉的杀意在徐长青身边浮现,徐长青嘴角泛起微笑,下一刻,这些对他充满杀意的人们纷纷暴毙而死。 七八具尸体围着徐长青,众人见状,连忙退散,盯着他,露出骇然的目光。 “此人是谁?”人山人海中,郑荆山问道。 “徐长青,一个月前名扬洛城,据说是风无垠的得意门生。” 司徒曼柔一边解释着,一边打量着徐长青的样貌,美眸中泛起异彩,这位公子长得好俊。 “进去洞天福地后,尽量离此人远点,他很危险。” 一旁背着棺椁的祁宏说道,似是许久没有开口,嗓音极其沙哑。 同行几人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如此短时间内瞬间击杀几人,而且还是在书院门口,人群密集处,形成的威慑不可谓不强。 此刻他们还不清楚徐长青就是几日前戏弄他们的“王林”。 而此时此刻的徐长青,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众人言道: “欢迎远道而来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友人前来刺杀我,小生知道你们不惜命,小生这里可以成全你们。”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至于当中多少人心中有鬼,不得而知。 不远处,姿色出众的苏绥绥啃着鸡腿,吃相不忍直视。 她对着徐长青眨眨眼,另一只柔荑挥了挥,下意识地吃着鸡腿的动作也矜持起来。 徐长青笑着走过去,问道: “都收拾好了吗?” “一切收拾妥当,院子我也交给了驼山打理。” “那行,我们准备出发吧。” 徐长青仰头望着延伸至天空上的石阶,石阶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前行,血液染红了许多台阶,但身后的人没有放弃。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忽然飞来半颗核桃,像是水上的舟船,这半颗核桃歪歪扭扭,似乎是在寻找降落的地点。 突然间,上方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快躲开——” 声音未落,只见那半颗核桃急速旋转,螺旋而降。 原本在众人眼中只是一颗黑点的核桃,眨眼间变得如同房屋那般大,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降落。 眼看着就要朝着白鹭书院的大门砸去,一只大手稳稳的将其托在手中,最终平稳落地。 如房屋大的核舟化为半颗核桃,被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抓在手里把玩。 身旁则是四五个问心宗的弟子,这些弟子们都有些昏头转向,眼冒金星。 再旁边,屈思思扯着衣角,低着头,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风伯伯,多谢您老人家出手相救,思思知错了。” 风无垠还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屈思思一边卖着萌,一边委屈的模样,不禁心中一叹。 将手中的核舟抛了出去。 “以后注意点,你才刚突破紫府境界,千万别逞能。” “谢谢风伯伯,嘻嘻。” 屈思思接过核舟,重新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 她十分眼尖,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徐长青。 “徐大哥~” 屈思思十分热情奔放的冲来,张开怀抱,徐长青一个侧身,屈思思趴在了苏绥绥身上。 苏绥绥皱了皱眉,护体灵气将其弹开,美眸中浮现出一抹敌意。 “哎呀,徐大哥你也真是的。多年好友见面,徐大哥连拥抱都不肯抱一下。”屈思思幽怨地说。 徐长青笑着道:“俗话说的好,男女授受不亲,再说了,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贫道可不想平白无故为自己树敌。” “是这样啊。”屈思思吐了吐舌头。 “你杨师兄近来可安好?” 提到杨开杨师兄,屈思思两眼泪汪汪。 “徐大哥,杨师兄他不喜欢我了。” “莫非……” 徐长青疑惑。 “没错,杨师兄整天只顾着埋头修炼,近一个月来,更是被师父逼着突破到元神境界,根本没在意我的感受。” 徐长青:“……” 苏绥绥:“……” 徐长青正要询问他们的来意时,清江水府里的龙族和虾兵蟹将也来了,以小白龙为首,浩浩汤汤带了近二十名高手,大半都在紫府境。 不过虽然阵容庞大,但小白龙他们却十分低调,一个个化为人形,顶多保留一些水族的特征,没有如之前那般嚣张跋扈。 来到门口,先是拜了拜山头,去风无垠那里打了声招呼,随后又看向徐长青的方向。 看到道士也在看他,小白龙朝他拱了拱手,没再说话,直接带着身后的一干高手登上石阶,直奔着天宫而去。 “好啦,徐大哥,我们也该上去了,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们里面见。” 屈思思说完,就回到他们问心宗那边,叮嘱了一些事后,同样踏入石阶。 两大势力的强者全部上石阶,而且他们的速度很快,给了后来人很大的信心。 徐长青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我们也上吧。” “好。” “等等。”风无垠大手按在徐长青的肩头。 徐长青回过头,面上带着疑惑。 风无垠欲言又止,以他的眼力,早就看出了徐长青的离意。 两人再见,恐怕就是真正的离别之时,如此惊才艳艳之人,放走了很可惜,但老人心中清楚,金麟又岂是池中物? 想到那两位老师的话,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徐长青,可话到嘴边,风无垠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是老夫以文运酿制的酒酿,危机关头饮下有奇效。” 徐长青愣了愣,旋即点点头,接过酒壶,道:“贫道不在的这段日子,照顾好雪笠。” 随后带着身旁的狐女踏上石阶。 风无垠注视着两道身影一点点变小,恍惚间,听到石阶上有词声传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哪有什么天上宫阙 封村上空,残阳如血,日暮嗳嗳。 夜幕马上就要降临。 一男一女从村口的石拱桥上走过,来到封村,入眼是几十户人家,只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家房屋顶有袅袅炊烟。 路上也看不到人烟,四处静悄悄的,房屋纵横交错间,一棵棵松树巍然屹立。 刹那间,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宛如一张巨大的被褥盖下,瞬间抹去了封村的最后一丝光亮。 陆陆续续。 村子里,房屋万家灯火逐渐亮起,一道道绿油油的光芒浮现,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这些绿光浮在空中,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好生诡异。” 女子淡淡道,她眉眼如钩,模样显出几分媚态,她有着白玉的尖下巴,眉下是秀目黛眉的大眼睛,乌黑浓密的秀发,细细看去这人便是姹紫嫣红。 至于身旁的男子,身穿一袭雪白道袍,模样宛如从画卷中出来的一般,气质出尘。 正是进入洞天福地的徐长青与苏绥绥。 初入洞天福地,根本没有下方所看到的琼楼玉宇,也没有所谓的仙家气派景象。 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以及不远处的村落。 眼看马上就要日落,本想着先来村落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谁知当他们踏过石拱桥后,却发现此地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夜间的烛火哪有绿色? 松树往往只种在坟前,村落里却随处可见的松树。 两人感应了半天,灵识探出去,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延伸出去的灵识,居然很短时间内就被吞噬。 徐长青眯着眼睛点头:“不是鬼村,但却要比鬼村更加奇怪。” 苏绥绥瞥了徐长青一眼。 她对徐长青的能力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明。 这时,身旁的道士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先找户人家问问。” 随后缓缓朝着前方走去,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户人家前面,徐长青轻叩门扉。 “咚咚咚。” “咚咚咚,有人吗?” “咚咚……吱——” 门打开了,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满头云鬓,白发苍苍,老人的眼睛极其浑浊,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面色一变。 旋即砰的一声,大门重新关上。 “老丈,我等远行至此,暂无落脚之处,只是想在此借宿一宿,并没有恶意。” 门类没有任何回应。 可徐长青分明看到,老人就在门内几步处站着,满脸惊恐之色,手里更是紧紧的捏着一根锄头,仿佛他们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他在害怕什么?” 徐长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刚才的老人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连他也看不透。但就在这时,苏绥绥提醒道: “灯全灭了。” 徐长青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那些绿油油的烛火纷纷熄灭,突然不知从哪刮来的一阵阴风,吹得整个村落里窣窣作响,仿佛女人的哭声,幽怨回肠。 徐长青皱了皱眉,再次喊道:“老丈,我们要是恶人的话,你的门拦不住我们的。” 似乎是徐长青的话起到了作用,门内的老人终于开口了: “外乡人,封村夜里有邪物作祟,你们还是趁早离开封村吧,老朽很累,先去睡了。” “原来这个村子叫封村。老丈,可否告诉贫道那邪物是什么东西?贫道可以帮你们除掉邪物。” “老丈,请相信我们。” “老丈,老丈?” …… 徐长青与苏绥绥两人面面相觑,最终,道士喟然一叹: “桥那边有几棵树,我们今晚就在那过夜吧。” “行,都听你的。” 不多时,篝火堆架起,苏绥绥取出身上的干粮,拿出一份,递给徐长青。 道士称谢,正要接过,却发觉手中的食物纹丝不动。 “拿来。” 苏绥绥脸上露出一抹俏皮,她卖了个关子。 “不给,除非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苏绥绥说:“除非你告诉我,刚刚你是否看到邪物了?” 徐长青一怔,旋即笑道:“你差点吓贫道一跳,原来是问这个事情。那老丈口中所说的邪物,我根本没有见到,反而是这些村民的身上不对劲,贫道感觉像是……咒术。” “咒术?” “没错,不过这只是贫道的直觉,具体如何还得等明日再去看看,我们先从村子入手。” “好。” 毕竟徐长青初次来洞天福地,根本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奇怪之事。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边。 郑荆山他们来到一个叫做潜龙镇的地方,镇子里,家家户户门上挂着绿灯笼,贴着黑色的春联,镇子上的石板路仿佛是软的,脚踩上去总有种软软的感觉。 “谁先去客栈看看情况。” 郑荆山万分凝重,他们来到洞天福地,自然是为了寻求机缘,可不是来送命的。 千年前的记载,从这里出去的不过千人,因而必须万分小心。 其他几人相视一眼,眼中都萌生退意。 “该死的,如果能把那个青莲宗的人邀请来,用他的纸人探路,我们不至于这么举步维艰。” 眼看着几个人都不想分开,郑荆山骂了一声,心里更是暗骂几位都不是省油的灯。 表面上假意让他当大哥,真到了用上他们的时候反而一个比一个怂。 “算了,还是我……” 还没说完。 走在人群最后方的祁宏站了出来,他舔了舔嘴唇道:“我去吧。此地好似风水宝地,我的棺椁想吃人了,在下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