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妖妃日行一善》 章节目录 第1章 所嫁非人 安听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沌,耳鸣的声音仿佛千百只苍蝇在脑中打转。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还是大红的一片,洞房里装饰得喜气洋洋。 看来自己刚才只是晕过去了,这条命还在。 她按了按太阳穴,耳鸣的吵闹刚消退了些,面上就又挨了一拳,额头顺势磕在床沿上,绽开了一朵血花。 嘶!脸上火辣辣的痛。都说打人不打脸,显然眼前这人没听说过这句话。 “还给老子装晕,快说,库房钥匙在哪里?” 安听抬起头,穿着新郎喜袍的孙贤凶神恶煞的,一心只惦记着安家的家产,对刚拜过堂的妻子拳脚相加,没有半分怜惜。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小时候竟然和这种人定了娃娃亲。 安听咬着牙往后退:“孙贤,绵河之上,游船之中,杀害我爹娘的那些水贼,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没想到你不仅丑,还蠢,竟然过了这么久才想明白。”孙贤得意的一拍手,“要不是我那些兄弟们把你全家都杀了个干净,你们安家的财产怎么能落到我手上呢?” 安听想起惨死的爹娘和兄长,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溢,拳头握得发抖:“所以你娶我根本不是因为一早定下的亲事?” “别痴心妄想了,要不是你们安家这些年经商有道,成了熙城有名的富户,我会屈尊来娶你这么个丑八怪?”孙贤嫌恶的瞧了她一眼,“赶紧把你家库房的钥匙交出来,我还能高抬贵手给你个痛快。” 安听下意识的抚上自己脸上那块狰狞的伤疤,这副半边修罗半边仙的脸,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但这孙贤这些年也长残了,吃得肥头大耳的,远没有小时候那般可爱,怎么还能有脸嫌弃她的容貌! 安听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边是惨死的家人,一边是威逼的孙贤,一边是自己的处境,惶然不知先考虑哪件事。 “你们安家那对天杀的死鬼老货,临死都不说出库房钥匙在哪。”孙贤捏起安听的脸,“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一直不说,老子就让人把你拖出去,五马分尸。” 安听的眼泪落在孙贤的手指上,打了个转便滴落在地。她下意识的抓住孙贤的手使劲掰着,无奈力气不够,反而让他捏的更紧了。 她突然就有些后悔,从前兄长习武时她常在旁边看着,当时只知玩闹,怎么就没偷师学上个一招两招?不然此时就算不敌孙贤,也能让他吃些苦头了,真是失策! 没有武力傍身,她只能咬着牙威胁道:“外边还有那么多宾客在,我若是死了,你定然逃不过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 孙贤却丝毫不畏惧她的警告,竟是大声的笑了起来:“我们已经拜过堂了,你就是孙府的媳妇,该怎么处置全凭老子心情。还闲言碎语?老子会怕这个?孙家的闲言碎语什么时候消停过?” 他见安听使劲瞪着他,反而笑得更加疯狂:“怎么着?你还想找娘家告状去?可惜了,你娘家人可都死光了,一个也不剩。哈哈哈哈哈......” 安听的拳头越拽越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却只顾恶狠狠的盯着孙贤。 面对这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面对抗定然是没有半分胜算的,她得想个法子出其不意,但瞅了瞅四周,身边什么能当做武器来用的都没有。 “瞅什么瞅!钥匙呢?” 孙贤又是一巴掌,把安听打得扑倒在床上,整个人都懵懵的。 她恍神之际,肩上却落了一片冰凉,狐疑的扭头看去,身边竟多了一支白玉簪子。她下意识的抬头往上望,那屋顶上有个细小的夹缝,正好和簪子差不多大小。上面还隐约有脚步声略过,约莫是有人自屋顶上行走,或许这簪子就是从那人身上掉下来的。 此时也没空细想,安听看着簪子心中一动,这正是个好机会,她便不动声色的往大红喜帐里边挪了挪。 “你休想拿到我们安家的财产!” 安听借着喜帐的半分遮掩,飞快的举起手里的簪子,趁着孙贤再次扑过来抓她的时机,朝他的眼睛狠狠扎了过去。 这一瞬间她有一种复仇的快意,心跳加快到极限,几乎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到了手上。 可惜这孙贤警惕心极强,往旁侧一让便轻易躲开了,顺势抓住了安听的手腕。 安听心中一凛,这下完了。 孙贤没想到安听竟有胆子偷袭他,顿时恼羞成怒,抓住她的头发就往床沿上磕。这一下砸到了手里的簪子,玉簪应声而碎,里边隐藏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这是......钥匙?”孙贤看着碎掉的簪子大喜,找了这么久,竟然藏在簪子里面。 安听眉头一颤,这簪子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不知何人掉下来的,里面怎么会藏着钥匙? 她满心疑惑,只能确定的是,这钥匙绝不是她家库房的。但能小心藏在簪子之中,定然是极其重要的东西,落在孙贤手里总是不好。 “还给我!” 安听头还晕着,就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抢夺。孙贤稍稍一让,她便整个人栽在了地上。 身上的疼痛不如心中的愤恨来的猛烈,她为了成亲憋在家里绣了好几个月嫁衣,身体不比从前跟着哥哥疯跑时有劲。没想到为了亲事做的准备,竟然会变成她如今的催命符。 “你已经没用了,我马上送你去和你爹娘团聚。”孙贤往旁边摸了把匕首,抬手就要往安听身上扎过去。 她现在头昏眼花,浑身无力,根本躲不过这一击。难道这血海深仇摆在面前,自己不仅无法报仇,还要同样死在仇人的刀下吗?她实在不甘心。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反而是孙贤被一把摔了出去,将大红的桌椅砸的七零八落。 这......什么情况? 安听抬眼一看,一个黑巾蒙面的人就站在床前,什么话也没说,只向她伸出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那人的手,被他抱着冲出了房门。他跃上屋顶行至附近客栈中的一处客房,便飞快的钻了进去。 一进门,安听便被轻放到床上躺下。她眯着眼看清,眼前的人虽身着夜行衣,但容貌上佳,气质非凡,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百姓。随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人,恭敬的样子看起来是他的手下。 “殿下,今日孙府办喜事,宾客众多。咱们跟踪太子的人到孙府,本就担心被人瞧见,您怎的还把人家的新娘子带回来了?您说您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偏抢回来这么个丑不拉叽的,还是人家孙府的人。您常教训咱们要低调,您自个儿也一贯是闷声不响干大事的,今儿个怎么......” “宇承。”容洛轻声唤了一句,打断了他的话。 他是当朝六皇子,但并不受宠,平时收敛锋芒保平安,一向只在暗地里行动,从不引人注目。这一回救下安听,属实不是他平日里事不关己的作风。 宇承立即应下:“殿下有什么吩咐?” “闭嘴。”容洛用最温柔的语气吐出两个字,“七皇叔留下来的宝库钥匙,就在她的身上。” 宇承一头雾水,看了看安听,又看了看容洛。 据说当年的七王爷在临死前留下了一座宝库,其中多的是金银财宝,不少人想收入囊中却苦于找不到钥匙。前些日子他们刚得到消息,那宝库钥匙落到了太子手中,今晚太子差人带了钥匙去打开宝库,他们便跟了上去。 宇承狐疑着,这人是追丢了,但六皇子说钥匙在这女子身上是什么意思? “我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宝库钥匙藏在一枚白玉簪里面。先前那人越过屋顶时,不慎将其掉进了孙府夫妇新房之中。我随后查看,簪子掉落的地方,便是这女子所在之处。” 容洛说完便盯着安听,审视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 安听的头皮一阵发麻,她在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他们所说的那簪子,大约就是莫名其妙掉到她肩上的那支。 这俩人都是皇家的,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也挺温柔。若是告知他们簪子的下落,不求得人感激,至少能谋条生路吧! 安听这样盘算着,便赶紧开口道:“你们要找的簪子不在我这里,应该是留在房间里了。不过刚才被磕了一下,钥匙已然露了出来,你们要寻的话得尽快。” “什么?!”宇承吃了一惊。 安听顿时心里一咯噔,这主仆俩刚才还温润如玉的,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她心跳到了嗓子眼,莫非自己判断有误? 容洛看着她叹了口气:“既然不在她身上,那便杀了吧!” 宇承毫不迟疑,抽出刀就向她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章 一把火烧了孙府 “等等!别杀我!我能帮你们解决银钱的问题!”安听脑子一转,便大声喊道。 容洛和宇承都吃了一惊,这看似只剩下半条命的姑娘,竟还有力气喊出这么一声。 安听继续解释:“你们找宝库不就是为了钱吗?你们需要钱,而我有钱。” “你还有钱呢!你命都快没了。”宇承的话唠属性又冲上了天灵盖,“你看你那样,不像是有钱的,倒像是......” “宇承,听她说。”容洛再次截下他的话,示意安听继续说下去。 “我外祖家姓顾,在宣城为官也为商,算是有些家底。” 安听说的不错,只是她母亲的婚事当年并不被外祖父所认可,两家已经许久没有走动了。但外祖父已逝,外祖母倒是向来疼爱母亲,若是主动示好,说不定能够接纳她。况且此时情急之下,搬出外祖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你说的可是光禄寺少卿顾沧穹家?” “正是,你所说的顾沧穹便是我的大舅舅。” 容洛对这顾家有些印象,听说祖上是商贾大家,靠花大价钱买官入仕。如今这一代无功无过,在从四品的官位上一做就是十几年,在朝堂中并不引人注目。只是顾家多年经商,在宣城是排的上号的富贵,让不少官员因此抢着结交,连靖源太子也不顾身份的高低,对顾家以礼相待。 容洛主仆俩对视了一眼,这顾家可是个香饽饽,若是能结交上,日后在银钱上确实能有所助力。 “你帮我依附外祖家,我就帮你弄到你需要的银钱。”安听补充了一句。 她说的铿锵有力,心里却忐忑的很。万一这是个不为金钱所动,一心只想害命的,她怕是就交代在这儿了。血海深仇未报,若是被莫名其妙杀了丢到乱葬岗,她倒宁愿和父母亲一起葬身游船之上。 在安听忐忑的时候,容洛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此举可行。 他冒险暗中同太子抢那宝库钥匙,也是为了其中的钱财。如今有另一个更大的宝藏送上门来,他没有理由拒绝。况且这小小女子,可比老谋深算的太子要容易把握得多。 只是追查了那钥匙这么多天,如今近在眼前,也不能任由别人捡了好处。既然知晓其所在之处,再去碰碰运气也无不可,能拿便拿,拿不到便罢。毕竟顾家自然是好,多一个七皇叔的宝库也算是锦上添花。 容洛想着自己不宜亲自露面,看着安听便打定了主意:“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先表达一下你的诚意。” 安听警惕起来:“什么诚意?” “你既然知道宝库钥匙在哪里,就去帮我取回来吧!”看着安听难以置信的目光,容洛又加上一句,“宇承会陪你同去,不必害怕。” 安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这个人好生奇怪,明明是威胁人的话,被他这样温柔似水的说出来,倒显得自己理亏了。 她把目光移开,使劲摇了摇头。安听啊安听,大仇当前,自己的命也不知保不保得住,你可别垂涎美色了! 在宇承的保护下,安听又回到了孙府。大红的装饰随处可见,灯笼里烛火摇曳,仿佛在嘲笑着这场血色的婚礼。 前堂的宾客们丝毫不知后院发生的事情,依旧在把酒言欢。安听忽的想到,若是父母亲和哥哥都还在,此时应当会喝倒一片的。母亲一定会劝着他们爷俩少喝点,父亲还好,哥哥肯定不会乖乖听话......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安听低声叹了一句,带着满腔的仇恨重新走进了新房。 孙贤竟然还在房中,只是那钥匙不见了踪影。 “安听?你竟然还敢回来?!”孙贤一见着她,便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钥匙呢?”安听开门见山的问,她根本不愿和孙贤多待一秒钟。 “你们安家还真是个香饽饽,谁都想来抢啊!钥匙,我好不容易拿到的钥匙,转身就被抢走了!”孙贤愤愤的挥手打翻桌上的茶盏,指着安听吼叫,“你爹娘那两个老鬼,死都要死了,藏着掖着非不给我库房钥匙!真是愚蠢!我呸!” “要是把财产好好都交给我,说不定我还给两个老货一个痛快。安听你不知道吧,你爹娘死的可惨了,我叫人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让他们没地儿逃。还有你那哥哥,武功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的兄弟们按进了水里,他挣扎的那叫一个厉害......” 孙贤已经拿到手的钥匙被人抢走,心里憋着气,见了安听便开始撒气似的吼叫。可惜话还没说完,一把利剑就朝他刺了过来。 安听双目通红的抽出宇承的佩剑,不管不顾的往前刺去。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想爹娘的事情,这样就能有勇气让自己一心求着生存下去,毕竟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报仇。 但孙贤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仿佛让那一日的惨案重现,她全身都在发着抖,大脑开始没办法保持理智,只想让面前这个人永远闭嘴。 “铛”的一声脆响,安听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打在了剑尖上,硬生生的让她手中的剑偏离了方向,她并没有刺中孙贤。 还来不及多思,腰上已经多了一只手。容洛飞快的将她一搂,转身就奔出了新房,藏到了附近的小花园之中。 “你干什么!”安听疯狂的挣扎着,她恨自己没能一剑杀了孙贤报仇,更恨阻止她的容洛。 但下一秒她就被扼紧了喉咙,容洛还是一脸平静,甚至带了点温柔,仿佛他只是轻轻触碰着她的脖子。 “我是让你来取钥匙,可不是让你来杀人的。” “他是我的仇人!”安听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容洛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你用顾家的财力向我换了你一条命,若是你杀了孙贤,就得进大牢,答应我的事情也就没办法完成了。” 安听狠狠的挣扎了几下,但容洛丝毫不为所动。 “况且,你就这样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我方才听他所说,他可是虐杀了你全家。如若我是你,定然不会让他轻易死掉,至少也该受点活罪才是。” 安听的一腔热血逐渐冷静下来,虽然容洛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他说的没错,就这样杀了孙贤,的确不足以抵这血海深仇。 “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我会安排你进顾府。”容洛放开了她,又看了看吓得手脚并用往外爬的孙贤,“不过回去之前,我倒可以送你个礼物。” 容洛一只手揽着安听,另一只手点燃两颗火石,往新房里扔了进去。转眼间火势顿起,孙府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章节目录 第3章 安听初入顾府 五日后的清晨,安听在祥云客栈里醒来,旁边的敏钏已经给她备好了洗脸水。 “姑娘,你明明如此貌美,为何先前要在脸上贴那么大块伤疤呢?” 敏钏原是容洛身边的得力丫头,他见安听无人照料,便将其留在她身边伺候了。敏钏年龄不大,性子也安静,但办事稳妥,小小年纪就给人一种老成之感,将安听照料的十分周到。 “原本是想抛开容貌,试试所嫁之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安听心中一跳,狠狠捏了一下拳头。 敏钏不知其中坎坷,好奇问道:“那姑娘试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了吗?” 安听眼中一冷,忽的抬头:“其实根本不必试的。” 梳妆完毕后刚一出门,两人便听见有其他房客议论着孙家的事情。安听找了个顶好的位置坐下,留心听他们的后话。 “这孙公子是真的惨,成亲摆了那么大排场,新婚夜府里却遭了一把火,听说把院子都烧了大半,就连那新娘子也被烧死了。” “是啊!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被烧的是新房,按理说两个人都在里边,怎的就新娘子死了,那孙公子只伤了腿呢?” “你们是不知道,我可听说了,那孙公子娶的安氏女长得奇丑无比。莫不是孙公子嫌弃了她,偷偷闹这么一出,好换个貌美的娘子啊?” “......” 桌上的人七嘴八舌的,后又有几人加入了谈话。这也实属寻常,孙府在新婚夜死了新娘子,怎么说也是件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是他们那天商量好的,要想让安听和孙家撇开关系顺利进顾府,只能做出安听已死的假象。容洛便一不做二不休,在孙府放了一把火,再弄了具烧焦的女尸滥竽充数,顺带也教训了一下孙贤。 安听对此还算满意,容洛办事面面俱到,就连那烧焦的女尸也是和她身形相似的,足以以假乱真。 她抿了口茶水,起身走到柜台前去退房。 “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啊!脸上白白净净的,一点瑕疵都没有。”后边有食客盯着安听的背影感叹。 安听不做理会,出了客栈门稍等了一会儿,便瞧见一辆华丽的马车迎面驶来,将将好停在了她的面前。 这马车一看就贵气逼人,想来是外祖家派过来接她的了。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在顾府寄人篱下,可不像以前在自家能胡作非为,须得事事小心谨慎的。从前有父母亲的宠爱和哥哥的庇护,她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终究是不复存在了。 眼中有泪水溢出来,安听极力忍了回去。 再抬起目光时,便见车夫恭敬的放下车凳,一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此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腕上束着绑袖,行动时洒脱不羁,颇有一种练武之人的气魄。 他的目光往周围扫视了一圈,终于落在安听身上,便走到她面前。 “姑娘可是柳渊姑母的女儿,安听妹妹?” “我是。”安听微微点头。 “太好了。”那人爽朗一笑,“我叫顾士清,是你二舅舅的长子,按辈分你该叫我三哥哥才是。” 安听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又往他身后的马车上看了看,暗自深吸一口气:“三哥哥好。” “前几日祖母收到你托人递过去的钗子,真是又高兴又伤心,一激动便晕了好些时辰,拖到今日才安排着来接你。” 顾士清性情豪爽,丝毫不拖泥带水,他一边说话,一边护着安听坐上马车。敏钏原本想在旁侧伺候,也被安听一把拉了上去。 她是容洛信任的人,被派到自己身边既是婢女也是眼线,对她好一些总是不错的。 听顾士清提到钗子,安听的眼眶有些泛红,这钗子是她身上唯一一件母亲的东西了。先前遭遇水贼的时候,母亲正将这外祖母留下的钗子戴到她头上,算是为了成亲而准备的,没想到如今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这边的声音比方才要嘈杂些,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声小贩的叫卖,安听心想着,约莫是到了。 果然,外边传来车夫的声音:“三哥儿,听姑娘,咱们到了。” 顾士清下了马车,才把安听主仆二人接下来,要进门时却发现了不对。这里哪是顾府的大门,分明只是后院的一处偏门而已。 车夫见着顾士清面色颇有不满,赶紧上前解释:“三哥儿,这是二夫人的意思,小的也只是按吩咐办事啊!” “糊涂!听妹妹是祖母的亲外孙女,是我们兄弟姐妹的表亲,理当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迎进去,怎么能从偏门过?!” 车夫见顾士清生气,小心翼翼的把头往后缩了缩:“三哥儿,可二夫人就是这样交代的!” “母亲那儿我自会去说,赶紧把马车赶到大门口,让听妹妹从正门进去。” 顾士清正要引着安听重新坐上马车,后门口却有另一个声音传来。 “这还没当家呢,就不把嫡母放在眼里了?” 这声音阴阳怪气中还夹杂了一丝冷笑,安听转身观望,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被一左一右两个丫头搀扶着,步伐缓慢而摇曳。她言语铿锵,行动却偏生一种娇弱之感。这便是顾家二老爷顾沧海的正室夫人乔莫语,顾士清是妾室所生,理当称她一声嫡母。 在她身后不远处,还有另一名女子慢步跟着。她的衣裳较前者要素净些,只是颈上腕上都戴了不少珠玉首饰,迎面扑来一股富贵之感,细品又带了一丝俗气。这位则是顾家大老爷的妾室上官凌,她向来同乔莫语交好。 安听不识二人,不便开口,只拿眼细细打量着她们。 顾士清则上前一步:“母亲,迎听妹妹进府是祖母仔细交代过的,儿子得将听妹妹好好送到祖母面前才是。” 乔莫语横了顾士清一眼,便将目光转到安听身上,审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听妹妹,这是你二舅母,那边那位是你大舅舅屋里的凌姨娘。”顾士清许是想缓和气氛,走近来介绍了一句。 安听会意,微微行了个礼:“二舅母安好。” 一句简单的问候显然不能让乔莫语生出好感来,她绕着安听走了一圈,重新将目光落到顾士清面上。 “哼,顾柳渊离家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半分消息,如今却突然冒出个外孙女来,谁信啊?” “母亲,听妹妹带着姑母的信物,已经拿给祖母确认过了,确实是姑母的无疑。” “什么信物,不过是支钗子而已。若是有心,哪里弄不来一模一样的?”乔莫语怀着莫名的敌意斜睨了安听一眼,“我们顾家还算是家大业大,惹了不少人眼红,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根钗子来攀亲戚,顾府岂不成了乞丐窝了?” “二婶,算了,都是小辈。”上官凌听她的话越说越难听,也上前来劝解,“听姑娘既然拿出了小姑的信物,自然是没错的,咱们何必为难呢?” 乔莫语揪起了眉头:“我这是为顾家好,若是真的便罢了,顾家白养这么个外孙女也还养得起。若是遇上个浑水摸鱼的,日后被发现不是亲外孙,那咱们失财事小,可不得被大街小巷里拐着弯儿的笑话?” “怎么会呢?我看那姑娘长得同老太太有几分神似,大抵不会是浑水摸鱼的。” 安听将两人的对话听进耳中,心知这二舅母想给她个下马威。 她初来乍到,不便出言争论,但若是一味的忍受,让人觉着软弱可欺,难免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这样两难的境地,还真是不好抉择。 章节目录 第4章 糖葫芦能解燃眉之急 “二婶,听姑娘那信物可是六皇子托人送来的。”上官凌劝说无用,便悄悄在乔莫语耳边提醒了一句。 本是要让她看在容洛的面子上不再刁难,谁知这话竟激起了她的不满。 “六皇子又如何?他还能管上我顾家的家事吗?况且如今是靖源太子深得帝心,六皇子是芊贵妃所生,当年芊贵妃担了通敌卖国之罪被处死,六皇子如今不过是个担了皇子名头的闲人而已......” “母亲!” “二婶!” 此话一出,顾士清和上官凌皆是一惊,赶紧左顾右盼着确认没人听见。乔莫语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是不妥,遂心惊胆战的住了嘴。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唯有站在后边的敏钏暗自捏紧了拳头。她忠心于容洛,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她的主子,心中自然可气,只是此时不便发作。 安听初至顾府,门都还没踏进去,便遇上这么一遭。看来外祖家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待的,她暗自告诫自己,日后更得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只是眼下这桩事,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才是。 “糖葫芦!卖糖葫芦!”身后街道上的叫卖声钻进耳中,安听灵机一动,忽的有了个好主意。 她悄悄往后挪动步伐,低声问敏钏:“身上带了银钱吗?” “带了,姑娘要做什么?” “你去把那些糖葫芦都买下来,分发给大街上玩耍的孩子们。” 敏钏不明所以,但虽满心狐疑,还是按照安听的吩咐做了。 在顾士清三人的疑惑注视下,安听规矩的朝他们行了一礼:“二舅母,三哥哥,凌姨娘,侄女今日初到外祖家,心中实在高兴。听说外祖母心善,又喜孩童,常常给周遭的孩子们派发些玩具和吃食。今日我便有样学样,希望能讨了外祖母的喜欢。” 她说完也不顾乔莫语的脸色,转身对着那些孩子们大声说话。 “我是顾府失散多年的外孙女,幸得祖母垂怜,能够入了顾府,从此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今日进府高兴,买了这些糖葫芦送给你们吃,招呼大家与我一同乐一乐。都吃好啊,不够的再来拿!” 安听说完顺手拿了几根,递给冷眼看着她的乔莫语:“舅母也尝尝吧,这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乔莫语把脸瞥向一边,看着安听一脸天真的傻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顾家这一辈莫不是出了个傻子。 “舅母不喜欢,那三哥哥和凌姨娘尝尝吧!” 上官凌友好的朝她笑了笑,并未接下,只有顾士清拿起一串糖葫芦,笑着咬下一颗,的确是酸酸甜甜的。 “娘,顾府后门口有个姐姐给我们吃糖葫芦。”不消片刻,便有孩子拉着自家大人过来,高兴的指着安听,“就是那个姐姐,她是顾府的外孙女。” 由一个孩子起头,其他的也不甘示弱,将此事七嘴八舌的传了出去。 孩子自是不知其中深意,但大人们听到耳中就变了味。失散已久的外孙女初回顾家,便是从后门悄悄进,如此偷偷摸摸,无论传言说成什么样,都是对顾家不利的。 乔莫语知晓其中利害,又无计可施,只能愤愤然一甩袖,转身回了府。 安听嘴角一勾,马上摆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凌姨娘,舅母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三哥儿,带听姑娘从正门进吧!” 上官凌知会了一声,便让身边丫头扶着,赶着乔莫语去。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一眼安听,神情颇有思绪。 “姨娘,这听姑娘好歹是老太太的外孙女,这样不知礼数的大声嚷嚷,真给咱们府里丢人。”旁边的丫头悄声嚼了句舌根。 上官凌倒是会心一笑:“丢不丢人的先不论,这丫头要么是真蠢,要么是真聪明,往后府里总是有热闹可看的。” 这俩人走后,安听总算是松了口气,顾士清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些。 “听妹妹,既然如此,咱们现在便往正门去吧!” “不必了,我就从后门进吧!”安听洒脱的摆摆手,“外祖母还在等我,方才耽误了时间,再绕到正门,更是让外祖母等久了。” 顾士清面上有些为难,刚才孩子们的言语他听在耳中,自然知晓若是从后门进了,顾家会被如何议论。 “三哥哥不必为难,让车夫驾着马车往正门去走一遭,我们先从后门进去便能两全其美了。” 顾士清这才欣然点头,看向安听的目光中便多了一丝赞赏。 正对着顾府后门的茶楼上,容洛目送着安听进屋。手里茶盏轻晃,眉目间隐约有些笑意。 跟在他身边的宇承也随着容洛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个容貌惹眼的姑娘,但容洛一向不好美色,想来不会是在看她。 “殿下,属下瞧着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啊?今儿天气是好,这顾府也敞亮,但这能看的就一个漂亮姑娘,属下看着倒是乐呵,只是这不是殿下您的风格啊!” 容洛伸手一指安听的背影:“你不记得了?上次咱们从孙府救出来的姑娘。” “什么?!她?怎么?这......不......不可能吧?!”宇承下巴都快惊掉了,“上次救出来的明明是个丑八怪,殿下,您是不是弄错了?这姑娘可是美若天仙,怎么会......” 容洛习惯性的打断宇承的啰嗦:“她的容貌本就是如此,上次那伤疤是故意贴上去的。” “啊?”宇承忽的想起,“殿下,您不会是看出那姑娘貌美,才留着她一条命的吧?” “那倒不是。”容洛说完又笑了,“不过,她确实很美,和我娘一样美。” 章节目录 第5章 外祖家的兄弟姐妹 如安听所说,顾家老太太已经等候多时了。安听的母亲顾柳渊年少远嫁,当年那桩婚事又不被顾老太爷看好,这么多年没个往来,老太太心里总是惦记着的。 被顾士清引着踏进万福堂,安听便留意着观望四周。这处和方才穿过的小院不同,要更宽敞些,装饰也多是暗灰,墨绿,湖蓝之流的颜色。 这万福堂分了东西两侧偏室,东侧是老太太的居所,伴着一间敞亮的书房,其中藏了不少字画,约莫老太太也是个好吟诗作赋之人。 西侧则连着一个小花园,前边修了一处佛堂,比寻常的要大些。安听多瞟了两眼,里边摆着好几个蒲团,案上供品一应俱全,连门框都是擦的亮堂堂的,可见老太太诚心礼佛。 踏进老太太所在的东侧室正房堂屋,场面却和安听所想的有些许不同。她原以为相见之时只有她和外祖母,没想到顾家两辈的人聚了不少,正候在里边向外张望呢! “三哥儿领着听姑娘到了。”门口张望着的丫鬟一瞅见他们,便急着往里通报了一声。 安听脚步一滞,便听得顾士清一句:“听妹妹莫怯,都是自家亲戚,最是平和不过的。” 被丫鬟婆子引进门,安听有些心慌。从前的四口之家相处得宜,无须太多繁杂规矩,如今在顾家,可不是说坐就能坐,说站就能站的。她小心翼翼的行礼,倒不是怕坏了规矩被笑话,而是屋里这么一大群人,总让她闷闷然头脑不通透了。 “听丫头!你是听丫头!” 顾老太太原本端坐在上,忽的见了安听,眼中竟含了泪水,也顾不得规矩礼数,拉着她搂进怀里,一叹接一叹的看了又看。 这也是在情理之中,安听将钗子送过来的时候,也同时修书一封,将自家经历的事情一一道明。只是隐去了和孙家结亲一事,只说是母亲思念娘家,终于决心带着夫婿儿女同来拜会,不料在绵河之上却遭了水贼。 “我命苦的渊儿啊!”老太太见了安听,这些天压抑着的伤心一朝爆发出来,扶着椅子又要晕过去。后边的秦妈妈赶紧扶住,又有两个大丫鬟端了汤药上来,给老太太喝了才缓过来。 旁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眼见着把老太太劝住了,安听才得空行了个礼。 这礼行的也并不算规矩,她初到顾府,不知拜祖母该是怎么拜的,便按着从前家里的教导,尽己所能做到完善而已。从前上蹿下跳的丫头,如今要扮作娇弱闺阁女,实在叫人心中叫苦。 “老太太快别伤心了,今日听丫头刚到,一路劳累,再和老太太多哭上一场,身子可吃不消啊!” 安听抬眼去看说话的人,只见好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一身湖蓝烟纱散花裙,头面皆是珠围翠绕,面相柔美,和蔼可亲。 见安听盯着此人,老太太又起身过来拉她:“这是你大舅母,家里的大小事宜混由她管着,今后在府里住着,有什么事都可找她。” “见过大舅母。”安听顺势行了一礼。 这位大舅母是江南忠仁伯爵府沈家的嫡女,闺名唤作沈倾的。当年安听的大舅舅顾沧穹赴江南游学,在沈家的私塾待过一些日子,就此得了沈大老爷的青睐,将女儿嫁于他,又跟着一路回到宣城。 “今日正是不巧,你大舅舅在朝上有事,不能赶回来替你接风洗尘,便由舅母代劳了。” “大舅舅事忙,若是因我耽误了大事,才是我的不是了。” 安听应着,也觉淡然。毕竟自己只是个久不曾相见的侄女,家里又落了难,着实不必放在心上。衣食上管着些,不叫外人有机会嚼舌根便是了。 沈倾点头,又握着安听的手,拉她一一认识在场的几个长辈和兄弟姊妹。 “这是你二舅舅和二舅母。” 安听挤出笑容拜了一拜,又友好的朝二舅母乔莫语一点头,假装不知方才在后门口是被她刁难的。 这二舅舅看上去倒是和善,只是时不时的就要瞧一眼二舅母的脸色,怕是个实实在在的耙耳朵。 “在你二舅舅底下,还有一个三舅舅。你三舅舅最是洒脱不羁,前个儿见天气好,带着你三舅母游湖去了,估摸着还得过几日才回来,到时候再见也不迟。” 沈倾边说着,边将安听引到另一边:“这几个都是你的表兄表姐,这是你二哥哥三思。” 安听照例行礼,二哥哥顾三思身形颀长,脸上有着商贾人家的精明能干。与三哥哥顾士清不同,他看起来细腻而聪明。 “方才替你领路的是你三哥哥士清,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位大姐姐离欢,已经结了亲,便不好回娘家来见你了。”沈倾领着她继续往前走,“你四哥哥应文从小留下的病根,腿脚不便,也没能过来。这两个是你的五姐姐月酌,还有六哥哥闲隐。” 安听继续行礼,目光落在了五姐姐顾月酌身上。她与其他人很是不同,虽也坐的规规矩矩,但双手一会儿搅搅手帕,一会儿刮刮椅子,总不能娴静下来,约莫是个活泼的。 再看六哥哥顾闲隐,像是个读书人的样子,坐的端正,衣衫上都沾了些书香味,想来将来是要考取功名的。 在场的诸人到此就介绍完了,不过沈倾一边引着安听落座,一边又解释道:“在你上头还有两位,要唤作七姐姐和八姐姐的玉辞和十里。不巧今日安平侯府的徐大娘子约了赏花,她们姐妹俩便结伴着去了。” 坐着又闲话了几句,老太太便要安排安听的去处。她稍稍思忖了一番,又将目光往众人面上扫了一扫。 “大娘子,听丫头的居所你可定下了?” 沈倾早知老太太要问,柔声道:“已经挑好了几处院子,只是老太太您先前病着,总得给您瞧过再做决定。” “不必瞧了,我记着阿喜那院子里只住了她一人。”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阿喜性子活泼,独自住着一个院子难免孤闷,正好让听丫头过去同住,姐妹俩做个伴儿,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媳妇也觉着不错。”沈倾状似松了口气。 安听随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面上却是不解:“阿喜?” 她绞尽脑汁,也没记起方才介绍的姐姐妹妹中有唤作阿喜的。 “便是你五姐姐了。”沈倾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咱们顾家的孙辈,便是以福寿禄喜吉祥安康做小字的。你大姐姐唤作阿福,二哥哥是阿安,三哥哥阿寿,四哥哥阿康,五姐姐阿喜,六哥哥阿禄,七姐姐阿吉,八姐姐阿祥,可明白了?” 这表兄弟姊妹颇多,安听着实没记住,但面上不动声色,只应了一声表示理解。 老太太又问:“你大名安听,可有小字?” 安听张了张嘴,又犹豫了一瞬,终是一字一句清晰道:“小字是母亲取的,唤作......远宁。” 老太太手里的茶盏抖动了一下,差点摔落在地,好在秦妈妈伸手接了一把,才保住了这只顶好的黑釉木叶纹盏。 在场的几个小辈不知,顾沧海夫妇俩却是战战兢兢,沈倾也是心有余悸的将目光从老太太脸上划过,又落到貌似天真的安听身上。 堂屋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阵子,老太太才又开口:“罢了,我也乏了,你们都各自散了吧!阿喜,记得带你听妹妹去你的听雪阁安置。” 章节目录 第6章 大逆不道变祖孙情深 安听的猜测果然不错,五姐姐顾月酌的确是个活泼的。出了万福堂的大门,便拉着她往听雪阁走,一边还不忘吩咐人将她的行装都收拾过去。 听雪阁离万福堂不远,其间只隔了一个小花园,弯过几条平铺的石子路便到了。 一路上顾月酌杂七杂八的说了好一阵子,大多是府里各位姐妹的琐事,安听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胡乱应着她的话。 中午也是和顾月酌一起用了饭,再候着丫鬟婆子们整理了几个时辰,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大约傍晚时分,就各自分开,回屋休息。 敏钏已经给安听铺好了床,正要伺候着她洗漱更衣,安听却摆手道:“不急。” “姑娘不困么?” “困啊!”安听应景的打了个呵欠,她可是困得厉害,这一天又是赶路又是见人的,还警惕着各种规矩礼数,真真是又困又累。 “不过现在还不能睡,该来的还没来呢!” “什么该来的?”敏钏一头雾水,“五姑娘房里已经熄了灯,不会来了吧?” “不是五姐姐。”安听拉着敏钏坐到她身边,敏钏推了一番,还是坐下了。她这才轻声说道,“是外祖母,外祖母会差人来叫我过去的。” “老太太?”敏钏更加疑惑了,回想起上午在万福堂,又觉察出了些端倪,“姑娘说出小字的时候,老太太好似不大对?” “是啊,敏钏,你可知我外祖母的闺名?” 敏钏摇头:“顾府声名在外,偶有大事也能听得一些,这类秘事却是不知的。” 安听意料之中,压低声音向她解释:“我外祖母从前是神威将军宋家的嫡女,闺名唤作宋远宁的。” “宋远宁?远宁?”敏钏就觉这名字熟悉,突然一拍大腿,“啊呀!姑娘,你说的小字,不也是远宁吗?!” “这可不得了,如此一来便是将老太太给得罪了,这是大不敬啊!”敏钏坐不住,起身来回的踱步,“姑娘,你既然知道老太太的闺名,这小字就不该说啊!” 安听忙拉着她重新坐下:“我其实没有小字,我是故意这样说的。” “啊?”敏钏一脸的震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安听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从前听母亲提起过,她未出阁之时,家里的姐姐妹妹们聚在一起闲话,说起该如何孝顺父母。旁人皆是寻常之说,唯有我母亲出言,父母之爱子,才是世间大爱。她说今生受了外祖母的生养大恩,来世也愿身份互换,把这生养大恩尽数还上。此番话极其大胆,但外祖母年轻时豁达,不仅没有怪罪母亲僭越,还笑言夸母亲心思灵巧。” “后来母亲不满家里安排的亲事,同父亲私自定了亲逃到熙城,便有许多年不曾同外祖母相见了。至于我,从出生开始,便从未见过外祖家的人。现下我虽凭着外祖母多年的惦记进了顾府养着,但到底不比从小养在外祖母身边的兄弟姊妹们,怕是时间久了,外祖母的一腔思念褪去,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敏钏的脑子逐渐转过了弯来:“所以姑娘才故意提起小字?” 安听微微点头:“是啊,只要外祖母多记着些和母亲的情意,我就能多过一阵子舒心日子,也能借着顾府的助力,为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报仇雪恨。” “姑娘,其实六皇子殿下只盼着你能在顾府好好的......” 敏钏的话刚起了个头,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一下一下轻轻的。开了门,果然是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亲自过来的,传了老太太的话,叫安听过去万福堂一趟。 安听主仆俩相视一笑,心中了然。 到了万福堂,此时只有安听和顾老太太两人,身边的丫鬟婆子也被叫了下去。老太太便不拘礼节,将安听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话。 老太太问了那小字,安听顺势便答:“其实母亲早年间便对外祖母您思念至极,只是念着自己做了错事,惹得您不快,才一直不敢来相见。孙女时常听母亲提起您,盼着一见却总不能如愿。前些日子母亲终于下了决心,纵使被打骂出去,也要带孙女过来拜见,谁知竟遇上了......” 安听掩面痛哭出声,这些话真真假假,眼泪却是货真价实的,她是真的难过。 老太太也陪着掉了泪,唤人拿了热水和帕子上来,祖孙二人擦过一遍脸以后,才又重新说起话来。 “从前母亲给孙女取的小字,孙女一直不解其意,如今才真真明白了。”安听站起来,煞有介事的冲老太太叩了个头,“外祖母千万不要怪罪母亲,她只是过于思念外祖母,才给孙女取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字,以表从前同外祖母论过的孝道一说。” “怎么会怪罪?我怎么可能怪罪呢!”老太太再次哽咽起来,抱起安听帮她拍着背,“柳渊一直是个好孩子,听丫头,你也是个好孩子。你如今就在这顾府住下,和你的表兄表姐一样。别怕,有外祖母护着你,什么水贼水匪的,统统都不会害到你了!” 安听回抱住老太太,心中有些暖意。不管是为着祖孙之情,还是为着生存下去,安听这一赌,都算是赌赢了。 过了一日,安听又被顾月酌领着去见了腿脚不便的四哥哥顾应文。他住在顾府北边的听雷轩,院子僻静,适合养病。他虽是坐着轮椅,但人看起来还算精神,只是行动上受了限,不常出门罢了。 先前那两位去赏花的七姐姐和八姐姐,安听也都一一见过。七姐姐顾玉辞温文尔雅,举手投足尽显大家之气,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样子十分温柔。而八姐姐顾十里则是骄傲洒脱,一看便是位不好惹的主儿。 几位兄弟姊妹都见完以后,顾月酌好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大抵带着安听见人是老太太给她发下的任务。 任务完成之后自然浑身轻松,顾月酌在屋里坐不住,便寻思着带安听一同出去玩耍。 她寻了个由头,向管家的沈倾回了话,说是安听初来乍到,得带着她去街上挑些时兴花样的缎子,回来做几身新衣裳。 这便又叫了马车,带上几个丫鬟婆子,和安听一同往街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半路杀出个白姐姐 说是出门挑缎子,但眼见着街上热闹,顾月酌的心思便飞到了别处,一会儿要看一看东街的玉石,一会儿要尝一尝西街的酒菜。 行了一段时候,又惦记上了闲楼的羊奶糖糕,急着唤车夫停了马车,亲自跑出去买。 “听妹妹,你就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她快口知会了一声,也不等安听应下,便甩开众人奔进了闲楼,安听只好坐在马车里等候,心想着这五姐姐年龄虽是家里未出阁姐妹中最大的,性子倒是如孩子一般。 但没过多久,外边便开始闹哄哄的,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吆喝声传来。 安听好奇,揭开车帘往外张望,目光还未停稳,眼前一个人影晃过,便将她拉回了马车里边。 安听扶着车壁勉强坐稳,定睛一看,这闯入马车里的人发髻松散,身上沾了不少血渍,还有几片半干的鱼鳞。她喘着大气抬头,对安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里满是乞求之意。 “白姐姐?!” 安听大骇,眼前这身负血污逃窜着的人,竟是当初将她从水贼手中救下来的渔女白湘。 若不是自己惦记着爹娘和哥哥,刚一醒过来就跑回了游船查看,兴许也不会被孙贤绑上喜轿,现在就该是和白湘待在一处了。 “你是安听?”白湘也吃了一惊,她当初从船尾悄悄救下安听时,她珠钗散乱,狼狈不堪。如今这般大家小姐风范,乍一看竟没能认出来。 “是我。白姐姐你为何......?” “是那些水贼。”白湘一捏拳头,“他们记恨我将你救下,不仅烧了我家,还一直追杀我,逼得我无路可退。” 白湘话音刚落,外边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似乎还不少。 安听赶紧让白湘不要出声,自己揭开车帘走了出去,家仆们正在和几个水贼说话。 “听姑娘,这几位大哥在寻人,说是怕人躲进了咱们的马车里,要瞧上一瞧呢!”车夫满脸为难,正好安听自个儿出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安听将目光移到几个大汉脸上,冷眼走了过去:“这可是顾府的马车,也是你们说瞧就能瞧的?” “顾府?”几个人相互对视了几眼,顾府在宣城还算有些名声,他们常在绵河附近,想来也是时常听说的。 其中一个貌似领头的站了出来:“你是顾府的人?” 旁边一个有眼力见的婆子便上前一步:“这位是咱们顾府的九小姐。” “哼,当咱们兄弟几个不知道呢!”那领头的听此一说,反而嚣张起来,“这顾府的公子小姐只有八位,哪来的什么九小姐?赶紧把车帘揭开,让哥几个好好找找!” “恕难从命。”安听简单一句,便自行挡在了马车前。 “哎你这......”那领头的见马车边除了一个瘦弱的车夫,便是丫鬟婆子陪着,对安听丝毫没有忌惮。但话一开口,后边就有个声音将他打断。 “你们是哪里来的腌臜泼才,竟敢不把我们顾府放在眼里?” 抬眼一望,来人正是买了羊奶糖糕回来的顾月酌。她叉着腰气鼓鼓的站在人后,恶狠狠的瞪着几个水贼。 这些水贼混迹在宣城这么久,虽不认识初来乍到的安听,但却是识得顾月酌的,当即认出她是顾府的五小姐。 “还,还真是顾府的马车啊!” “知道是了,还不快滚!我们顾家光明磊落,哪会干藏人这等偷偷摸摸的事情!”顾月酌还不知事实,自以为与己无关,顺口便向安听道,“听妹妹,你说是吧?” “对,你们要追人便赶紧去追,再跟我们耽误,更是追不上了。” 安听附和了一句,水贼们便信了几分,吆喝着又往前边去了。 “听妹妹可是吓着了?”顾月酌见安听脸色不好,拉着她一边安慰一边坐上马车。 只是车帘一揭开,却吓得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马车边上栽下去。安听着了急,赶紧扶住她往里推,自己也匆忙进去,顺便捂住了顾月酌的嘴。 “五姐姐,你别出声,先听我解释此事。” 安听和顾月酌达成一致,才慢慢放开了捂住她的手。待她喘过气来,安听便将白湘救她,如今又遭水贼寻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同她说了一遍。 好在顾月酌性情豪爽,将那些水贼大骂一通以后,便有意帮安听将白湘留在顾府。 “咱们去找祖母,她老人家这么喜欢听妹妹,知道白姐姐是听妹妹的救命恩人,一定会答应将她留在府里的。” 白湘受了伤,行走勉强无碍,那伤口却得好好处理一下才能见人。顾月酌热心,差人去唤了顾府家生的郎中来瞧,给上了药,又拿来些点心用了,才让人去回了老太太相见。 这样处理固然并无不妥,只是时间拖的久了,难免底下的丫鬟婆子乱嚼舌根,这一嚼便将事情嚼到了乔莫语的耳中。 她正愁找不着安听的麻烦,得知此事,转眼就告到了老太太面前。顾月酌正差着人往万福堂去报呢,谁料老太太身边的人就来了,说是请安听过去吃茶,让顾月酌也一并作陪。 这次还是在万福堂东侧正房堂屋里,只是较上回人少了许多,老太太身边就坐着一个乔莫语。丫鬟婆子们忙着上茶,一声也不吭的,唯有门口候着的大丫鬟给通传了一声。 “听丫头,这几日在听雪阁住的可好?和阿喜可相处的来?丫鬟婆子照料的可还周到?”安听一进门,老太太便问上了。 她牢记着先行个礼,再笑着答了,一切都好。 此时被叫来万福堂,安听心里清楚是为白湘的事。果真,囫囵说了几句,乔莫语便迫不及待的将话题引到了白湘身上。 老太太也有意问上一问,便顺势将屋里的丫鬟婆子打发出去,只留下她们四人说话。 “听丫头,你二舅母说见着你带了个受了伤的丫头回来,怕是不知底细,惦记着寻你来问问。你可说说是怎么回事啊?” 安听心知此事瞒不得,便一五一十的将白湘如何救她,如何悉心照顾,再如何被水贼追赶着躲进马车之中,都原原本本的又说了一遍。 “这是个好丫头。救命之恩大过天,听丫头,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听老太太这样说,安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顾月酌也抿嘴笑着望她。 “外祖母,白姐姐如今受了些伤,我想留她在听雪阁养伤,日后便留在我身边做事。” 老太太顿了一下,没能一口答应下来。正犹豫之时,一旁的乔莫语便接过了话头。 “婆母,依媳妇看啊,那位白姑娘是个好心的,好心有好报,咱们该给她送上一大笔银子,表一表对她救了听丫头的感激之情。但若是将人留在府里,这怕是不妥。” 老太太不动声色的看了安听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乔莫语:“你且说说,为何不妥?” “媳妇近来听大嫂子说起,大哥下朝回来便念叨着,皇上这些日子关心水患,不论天灾人祸,尤其对绵河周遭的水贼十分痛恨。若是咱们府里收下一位和水贼有关的女子,这事传到宫中,怕是对大哥在朝上的名声不好。” 老太太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章节目录 第8章 攻略熊孩子 “外祖母明察,白姐姐只是绵河下游边上讨生活的孤苦渔女,和那些水贼并无关系,只是为了我才被记恨上的。”安听赶忙解释。 “对呀,祖母,白姐姐都被水贼打伤了。要是和他们一伙的,那些水贼还能打自己人不成?”顾月酌也在一旁帮着说话。 乔莫语似有成竹在胸,立马应答道:“你们年岁尚小,自是不知其中关窍。即使她和绵河沿岸的水贼无关,但这话在人堆里传着传着可就变了味儿了。” 她说完又看向老太太:“婆母,这事看似不大,关系到的可是大哥的仕途啊!” 安听再辩:“外祖母,咱们如今的皇上是位明君,大舅舅在朝堂上也是贤臣。皇上明察秋毫,必定不会因一个小小女子,或是随便几句挑拨的话语而猜忌大舅舅的。” “你大舅舅是咱们这一辈唯一一个进了朝堂的,此事再谨慎都不为过!”乔莫语瞪了安听一眼。 “二舅母,大舅舅入仕凭的是自身的才能,和那些沽名钓誉之辈自是不同,又何必拘泥于此小节呢?” “好了。”老太太沉默了一阵,终于打断了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听丫头念着恩人自是不错,但你二舅母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这样,先留白姑娘在府里养伤,等她伤好以后,便给她封上一百两银子,安安稳稳的送她离开,去别处讨生活。” 老太太一锤定音,这折中的法子也不偏向于谁,安听和乔莫语都没法再多说,只能勉强应下了。 白湘身上有伤,倒是不必刻意见人,老太太也赐了一些药,让顾月酌跟着去拿了。安听得了闲,也不愿同乔莫语待在一处,辞了老太太便先行回听雪阁去。 “姑娘,你先前在二夫人面前一味装傻充愣,为何方才要这样直直的同她辩上一辩呢?”敏钏走在安听身侧,小心问了出来。 “先前是要进顾府,总不能刚一来就把人给得罪了。但这一次,事关白姐姐的安危,我不得已要争上一争。我的命是她救的,如今她因此事遭了难,我怎么能不管呢?” “姑娘你这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倒是和咱们六皇子如出一辙。” 安听听着心中莫名一紧,容洛那张温柔的俊脸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暗自念叨一声“色令智昏”,便把步子加快了些。 在听雪阁照料了白湘几日,安听也有些闷了,正巧听见过路的丫鬟说起,大舅舅顾沧穹回来了,此时正在书房里待着。她思忖着,到顾府已有几日,还一直未曾拜见过当家的大舅舅,今日瞅着机会,便打算去书房走一遭。 “敏钏,白姐姐身边没个可靠人陪着我不放心,你就留在这里照顾着,我去去就来。” 安听知会了敏钏一声,便一路向丫鬟打听着去到了书房。 大舅舅这书房着实气派,不同于寻常人家的书房嵌在内室之中,这便干干脆脆的占了一整个院子。这院子瞅着和听雪阁的构造有些相似,屋外也是一个小花园,其中种了些时兴的花草,一路走过芳香四溢,倒真是个读书惬意的好地方。 安听一踏进书房所在的院子,便自然而然的放轻了脚步,仿佛担心吵着其中的花花草草。待走到正屋门口,更是轻舒了一口气,才将那门口守着的家仆叫过来。 “大老爷可在里边?” “听姑娘,老爷在呢。” 安听有几分惊讶,这家仆她分明从未见过,原本以为还要解释一番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他竟一眼就认了出来。不过这样,事情倒是容易了许多。 “劳烦你去给大老爷通报一声,就说侄女安听前来拜见大舅舅。” 那家仆应了一声,便开门进去了。只是过了不久,他又一脸歉意的退了出来。 “听姑娘见谅,老爷在朝堂上遇到了难题,这会子正处理着繁杂事务呢!老爷说让听姑娘不必拘礼,在顾府就当是自己家,好吃好喝好睡着,日后相见的时日还多着,不必急在一时。”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安听往紧闭的书房门瞥了一眼,“大舅舅辛苦,还得多多提醒他注意身体啊!” “小的明白,姑娘请放心。” 安听离开书房,又从那片小花园经过,小道上的叶片比方才杂乱了些。她走着走着,忽听得附近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虫鸣也不是鸟叫,总之怪异的很。 停下脚步细听了片刻,安听还是无法分辨这声响是从何处发出来的,她索性不管,径自就要离去。 才刚走了两步,旁侧的花丛中突然跳出一个人来,是个半大孩子。这孩子头上戴了一圈杂草编成的草冠,脸上糊了些稀泥,正扮着鬼脸吓她呢! 安听淡定的望着他,只细细的观察着,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不过抛开这些稀泥的点缀,这孩子长得倒是可爱,圆圆的眼睛灵巧的转动着,是肉眼可见的聪慧。 只是他此时恶作剧落了空,嘴巴便迅速撅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应该害怕吗?”安听好笑的望着他。 这孩子双手并用的比划着:“我从草丛里突然跳出来,你应该被吓得大叫才对!” 安听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强忍住笑意,按照他说的往后一退:“哎呀!好可怕!” “哈哈哈,这才对嘛!”小孩子欢呼起来。 安听蹲下身来和他平视:“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 “这里是顾家,我当然是顾家的孩子了。”小家伙面带骄傲的一扬头,“我叫顾玄宝。” 安听倒是听顾月酌提起过,她的二哥哥顾三思已经成婚,且育有一子,如今已经七八岁了,大名正是顾玄宝。 “原来你是我二哥哥的儿子,算起来你该叫我表姑才是。” 顾玄宝望着她,许是从前并未见过,觉着有些面生,他并未出声。安听心中了然,便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呀?跟着你的妈妈们呢?” 顾玄宝依旧不出声,只是把手举起来,指向斜后方院墙后的一棵大树。那树上挂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安听往玄宝手上一瞧,果然手里还捏着一圈风筝线。 “你想让我帮你把风筝取下来?” “嗯。”顾玄宝连连点头。 安家是后来才发家致富的,安听幼时家里并不是大富大贵,也没什么仆从跟着伺候,被哥哥安伦带着摸鱼打鸟,也是玩过一段时候的。这爬树的本事虽不算高明,倒是还能派的上用场。 她二话不说,便绕过院墙来到树底下,袖子一卷,再瞧瞧周围没人看见,手脚并用的攀上去,将那风筝稳稳当当的取了下来。 “表姑你真厉害!我还从来没见过能爬这么高的!” 顾玄宝有些兴奋,他总嫌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不够有趣,只知道叫他读书习武的,忽的来了个会爬树的表姑,实在是令人高兴。 安听心想着,这孩子还真是个人精,方才一言不发的,帮他捡回了风筝,就忽的叫起表姑来了。 “啊呀!风筝折断了!” 安听把风筝递还给他,方才高兴起来的小脸瞬间又皱了起来。只见那蝴蝶风筝的翅膀断了一支,正可怜兮兮的耷拉着,风采不复往昔了。 “无妨。”安听拿起那风筝仔细瞧了瞧,“表姑能帮你修好。” “真的吗?”顾玄宝皱起来的小脸稍微舒展了些。 “当然是真的。”安听把风筝藏到身后,“不过,你得帮表姑一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 安听看了看四周无人,凑到顾玄宝耳边说了几句,两人便达成了一致。 “那就这么说定了,若是事情办的好,我便还你一只修好的风筝,再加一个会唱歌的灯笼。” 顾玄宝得了便宜心里高兴,也不多贪玩了,赶着往自个儿院子里去。 此后连着几日,府中的丫鬟婆子们口口相传,那一贯挑食的小公子玄宝,竟然破天荒的爱上了吃鱼,每一顿都嚷嚷着要吃鱼,倒是一桩奇事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和算命先生的较量 上回安听没见着三舅舅夫妇,只记着他们外出游湖。过了这么些日子,老太太心中惦记,托人递了个信儿过去,许是他们夫妇俩收到信,这一日便赶着回来了。 安听这些天在府里也同丫鬟婆子们打听过,知晓三舅舅顾沧溟最是个闲云野鹤的主儿,不愿和大舅舅一般踏上仕途,也不愿和二舅舅那样行商贾之道,平日里只爱吟诗作词,游山玩水的。 再说这三舅舅和三舅母夫妇情深,自结亲以来从未有过妾室,也常一同出游,当真是对神仙眷侣。 安听知晓三舅舅夫妇回来,便早早的同顾月酌一起用了午饭。果然饭后等待了片刻,万福堂那边就来传了。 三舅舅夫妇回来,自是先去拜见了老太太,再由各个丫鬟婆子们去通传,叫闲着的兄弟姊妹们一同过去。 “我爹娘时常出去游玩,平常回来会给祖母讲些外边有趣的事儿,我们兄弟姊妹有兴趣的,也会一并过去听着。”顾月酌侧着头猜测,“这一回却是叫大家都过去,莫不是有什么别的事?” “我也不知,五姐姐,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安听加快了步伐。 被丫鬟引到万福堂西侧堂屋,这里离佛堂较近,空间也更大些,只是其中的器具摆设不如东侧那样讲究。 其他的兄弟姊妹们也都到了,安听谨记礼节,待向老太太问好坐定以后,才将目光落到屋里的几个生面孔上。 “听丫头还没见过,这是你三舅舅和三舅母,今日刚从月湖那边回来的。”老太太随着她的目光,引她见了三舅舅夫妇。 只是除了他们夫妇二人,坐在一处的还有一位道士模样的人,但也不大像。安听心中揣摩着,约莫是算命先生之类的人物。 “母亲,既然孩子们都过来了,便让李先生替他们瞧瞧吧!”顾沧溟站起来朝老太太作了个揖,见老太太点了头,才请了那位算命先生给兄弟姊妹们看相。 “这位李先生精通相术,在好些地方都是声名远播,还曾被请进宫中替各位娘娘们看相,所出之言没有不准的。我前些日子也是机缘巧合才遇着了他,便好好请回来给孩子们瞧瞧。” 顾沧溟又朝老太太解释了一通,才向那位李先生客气道:“劳烦您了,请。” 安听其实并不信这些玄门相术,她只觉这些不过是顺着主人家爱听的话夸上几句来换取赏银,不值得放在心上。不过是老太太爱琢磨此道,便花些银子,让她老人家多听几句顺心话来高兴高兴也是好的。 那李先生按着位次顺序一个个看来,说顾三思便是面相机敏,经商之才,说顾士清便是眉目铿锵,必成大将,说顾月酌便是性情洒脱,得嫁良人......诸如此类,全在安听的预料之中。 她便更加不为所动,只要在宣城稍作打听,便知顾家的哥儿姐儿们是何性情作为,学了什么又说了什么,皆在掌握之中。再顺着打听到的胡诌几句,真真假假,便像是算的通透了。 安听对此不屑一顾,安然吃着茶,坐在此处全当看着顽笑了。 那李先生瞧完她的几个表兄表姐以后,便挪步到她面前,安听放下茶盏,稍稍正坐了些,以表尊重。 谁知这李先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竟面露惊恐之色,退后一步摔倒在地,整个手臂都带了些颤抖。 老太太向来信这些,见他这般便着了急:“李先生,我这外孙女如何?” 李先生惶然望了老太太一眼,又哆哆嗦嗦的转头看向安听:“姑娘可是前不久刚遭了大祸?” 未等安听开口,老太太便抢先答道:“正是,我这外孙女命苦的很。” “那这祸事可是同水有关?” 这次安听才点了点头,但她依旧不信。 她从孙家假死逃脱,把脸上的伤疤洗掉以后,虽说不会有人认得她和孙贤那短命的丑媳妇是同一个人,但名字却是一样的。先前想着若是有人提起,便只推说是重名便可,但若是有人打听到被水贼灭门的安家人,半蒙着猜测她遭遇了水患也是有的。 “真是如此!真是如此啊!”李先生捏着拳头狠狠的往地面上捶了两下,直捶得在场的人心中都慌了大半,安听也是狐疑,不知他忽的变脸是为何事。 “李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莫非我这外甥女不大好?”顾沧溟忙不迭的追问。 李先生无奈叹了口气:“福祸两相宜,上可母仪天下,下可祸乱人间,这位姑娘不是寻常人呐!” 安听心里一震,顿时看这李先生十分不满。出来赚银子的,说几句好话哄得老太太高兴便是了,偏偏到她这里来这么一出,她又是刚到顾府,这不是专给她找麻烦呢! 除开安听这个当事人,其他人也是面上惊惶,看向安听的眼神便多了些防备。秦妈妈赶紧出去,将门口守着的丫鬟婆子们驱的远些,才回头将门带上。 “李先生,此话关乎太大,可不能乱说啊!我这外孙女孤苦伶仃,不过是个年岁尚小的丫头,她能懂什么?” “非也,非也。”李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将身上的粗布衫稍作整理,缓了缓才道:“这位姑娘大智若愚,若是教养得当,来日飞上枝头指日可待。若是不幸误入歧途,那可是个极大的祸害啊!” “李先生!”顾沧溟高声唤了一句,阻止他再说下去。他虽不是朝堂中人,也知这种事不是能妄加议论的。 “多谢李先生的吉言,也多谢李先生的警告。”安听忽的站了起来,“只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人生在世,谁不是磕磕绊绊的走一遭呢?谁又能一辈子尽善尽美,一点儿都不出错的?” 安听看了老太太一眼,又大胆说道:“我既入顾府,便有外祖母,还有各位舅舅舅母,兄弟姊妹时刻提点着,必是不会误入歧途的。先生方才说我的哥哥姐姐们前程似锦,各有神通,总不会把我教坏了去。而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至于什么飞上枝头,我自认没那个本事的,便绝不会奢望。” 那李先生却摇了摇头:“姑娘此言差矣,命数如此,便是旁人再如何提点,终究还是得看自身的造化。只望姑娘日后能时刻谨记多做善事,切莫要误入歧途才好啊!” “先生说的是,我从此必当日行一善,在这宣城闯出个大善人的名声来。” 安听心里对这李先生言语上的纠缠极为不满,虽是应承的话,却又带了几分揶揄的意味。 老太太眼见着安听神色虔诚,便没听出她言语里的揶揄,倒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李先生看着安听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多出话来。只是临走之际,却悄悄往她怀中扔了颗珠子,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略微能闻到些特殊的香味。 章节目录 第10章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许是被那相士扰了思绪,安听第二日一大早就醒了。脑子里犹记着昨日的种种,便又将那珠子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 这珠子看似平平无奇,既非宝物,也不是什么罕见材料制成的,只是那股香味沁人心脾。安听凑近闻了闻,倒是觉着神清气爽。 正巧这时敏钏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伺候她洗漱,眼见着她把玩这珠子,不免有些疑惑。 “姑娘。”敏钏轻唤了一声。 安听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便顺口解释道:“是昨日那位李先生悄悄给我的。” 敏钏昨日不在安听跟前,虽听说了一些,但对这珠子是全然不知的。 “姑娘,那李先生说别人都是好话,唯独针对姑娘你。他给的东西,指不定是什么祸物呢!”敏钏毫不掩饰对那相士的敌意,“姑娘,婢子替您把那劳什子扔出去吧!” 安听并不搭话,她倒是觉着这珠子香气扑鼻,又不落俗套,打心里有几分喜欢。 “敏钏,你把这珠子拿出去,找个工匠做成簪子吧!”安听想起那藏着钥匙的白玉簪,便想着依葫芦画瓢,“最好能用镂空的玉石,将这珠子整个包裹起来,一点都不要露在外边。” 敏钏接过珠子挠了挠头:“姑娘,您和六皇子殿下都是,总吩咐一些婢子不明白的事情,但回回都有其中深意。” 安听笑了一下,这回倒真没什么深意,她就是觉着那珠子奇香有趣,扔了可惜,直接带在身上又恐引人注目罢了。 今儿个顾月酌和淮南盐运使封家的三姑娘去了摩罗寺,听雪阁里便安静了许多,安听才得空好好逛一逛这院子。 用过午饭刚走出去,便见着一个丫头从顾月酌房里匆匆跑过来,神情慌里慌张的,手里还揣了一些纸张。 安听好奇着走过去,那丫头注意力全在手中,一双眼睛没看前路,竟一下子撞在了安听身上,抱着的纸张也洒了一地。 “怎么这样毛手毛脚的?都撞到我们姑娘了!”敏钏赶紧护着安听。 那丫头一个激灵,连连道歉,手上却忙不迭的去捡那些纸。安听也蹲下要帮忙,她更加快了速度,胡乱把东西拢进怀中。 “这是五姐姐的东西吗?没撞坏吧?”安听意有所指的望向她手里的纸张。 “没有,没有,奴婢去做事了,九姑娘请便。” “九姑娘?”安听看着那丫头跑走的方向,重复了一遍这个还不熟悉的称呼。 是啊,从此以后,她就是宣城顾家的九姑娘了,再不是熙城安家唯一的大小姐,得好好适应这个身份才是。 “姑娘,婢子看那丫头偷偷摸摸的,莫不是偷了主人家的东西?”敏钏的话将安听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是,她应该是在帮五姐姐处理那些画。” “画?” 安听淡然的点点头:“我刚刚瞥到了一眼,那些纸上画着一个男子,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总之,挺好看。” “啊?”敏钏年龄尚小,对这些还是一知半解。 “五姐姐怕是心有所属了。”安听仗着周围没有别人,暂时放下了时刻端着的顾家小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架子,任由八卦之魂燃烧片刻。 只是这话竟吓着了敏钏,她一脸震惊道:“姑娘是说......五姑娘跟人私......” 安听赶紧打断她的话:“没那么严重!顾家家教良好,五姐姐大约是将情意寄托在画里,也不知妾有情,郎是否也有意啊?” 主仆俩聊了几句,便走到了院子后边,安听赶紧又端庄起来。此刻便有小厮匆匆跑过,神情急切,好似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安听示意敏钏叫住一人:“你们这样着急,干什么去呀?” “九姑娘安好。是玄宝小少爷,午膳用的好好的,突然被鱼刺给卡住了,来了几个郎中都没法子。这不,大老爷吩咐咱们再去请几个郎中过来呢!” “我知道了,你们去吧!”安听丝毫不慌,转身吩咐敏钏,“我先过去瞧瞧,你去叫上白姐姐,直接把她带到我二哥哥院子里。” 到达顾三思院子里的时候,里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顾家的长辈,还有不少丫头婆子守在一旁伺候。无能为力的郎中们在门口站了一排,皆是愁眉苦脸着,一看便知此事棘手。 “外祖母,玄宝怎么样了?”安听虽是询问,心里却并不担心。 “唉......”老太太只是叹气,瞅着旁边几位舅母姨娘的脸色,约莫是不大好。 安听识趣的站到一边,不动声色的往房里瞧。顾玄宝躺在床上,正有一个郎中在瞧着,身边陪着的只有他的爹娘,其他人都等在堂屋。 半晌,那郎中拎着药箱夺门而出,其后还夹杂着顾三思的怒斥:“不过是根鱼刺,这么多郎中都没法子,一群庸医!” 眼见着老太太的眉头也揪的更深,上官凌赶紧钻进里屋去,平复一下自家儿子的情绪。 安听的大舅舅只有一妻一妾,其妻沈倾生养了一子顾闲隐和一女顾离欢,如今管着府里后院大大小小的事情。妾室上官凌亦有一子顾三思和一女顾十里,而顾三思虽为庶子,却勤奋好学,很有经商之才,便跟着二舅舅顾沧海打理家里的铺子,算是顾家产业的顶梁柱了。 他平日里事忙,为着儿子怠慢了生意上的事情总是不好,心中便更是焦急。 “派出去请郎中的人呢?”老太太拍着椅子上的扶手,秦妈妈已经出去瞧了好几回了,实际上并没过多久,却像是经历了漫长的等待。 “老太太别急,已经去了有些时候,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沈倾见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搭话,只能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老太太本就对她这个管着家的有所不满,一个眼神便横了过去,但数落的话还没说出口,顾玄宝又带着哭腔嚷嚷了几声。 “好痛啊!呜呜,痛!” 委屈的小奶音让大家的心都揪了起来。 与此同时,敏钏已经带着白湘过来了,趁着众人不注意,她悄悄走到安听身旁同她知会了一声。 安听淡定的同敏钏耳语了几句,待她匆匆跑出去以后,堂屋的角落里,突然有一个自信的声音响了起来。 “外祖母,我知晓有一人,定能治好玄宝。” 章节目录 第11章 伪神医的特效药 顿时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安听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去,朝着老太太拜了一拜。 “外祖母,这事儿您也知道,前些日子孙女带回来的那位白姑娘是渔家女,别的不说,跟鱼相关的事情她都通透一些。眼见着这些郎中都没法子,不如让她前来一试?” 老太太面露怀疑,但转念一想,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让她试一试也不打紧。 “去请白姑娘过来。” “不用麻烦了。”安听伸手拦住要出去的丫头,“白姐姐刚才同孙女一起过来,已经候在外面了。” 白湘在门口丫头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只是不常见到这样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的场景,稍微有些愣神,缓了一缓才向老太太行了个礼。礼数并不规矩,但此时也没人顾得上这许多。 “丫头,听说你能医治我这小曾孙?”老太太开门见山的发问。 白湘被敏钏急匆匆的叫过来,一路上只简单交谈了几句,并未问清楚原由,此时便有些发懵。 好在安听赶紧站出来答道:“外祖母,白姐姐刚才在院子里听说玄宝卡了鱼刺,就按着家传秘方叫人去熬了药,此时汤药该已经煮好了。” “敏钏,把药拿上来。”安听朝外边招了招手,等候多时的敏钏才端着药进来了。 这药看起来乌黑的一片,但并不浓稠,凑近了还有一股香甜的味道飘散出来。 这么多郎中都无计可施,仅凭这一碗不知是何物的汤药就能成事?在场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是全然不信的。 “听丫头,我看你这汤药古怪的很。玄宝可是咱们顾家这一辈的嫡长子,若是喝着你的汤药出了什么差错,你怕是担当不起。”乔莫语逮着机会便出言挑衅。 安听就不明白了,她明明和这位二舅母并没有什么过节,怎么从她进顾府那天起,就一直被她针对呢?说是这顾府排外吧,也没见其他人如此啊? 安听轻呼了一口气:“二舅母,玄宝如今被鱼刺卡的难受,各位郎中都没办法,不妨试一试白姐姐的法子。若是舅母担心这汤药有问题,我先尝一下便是。” 为免乔莫语再生出什么幺蛾子,安听当机立断,将瓦罐里的药倒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一仰头就全喝了进去。 老太太原先也有些怀疑,见安听以身试药,一颗心揪起了又放下,便招呼人将那药给顾玄宝送进去。 屋里一众人的眼睛都盯在那药上,小孩子喝药向来是要左劝右劝的,今日倒是奇怪。顾玄宝凑近那药碗,只抿了一口便说这药是甜的,高高兴兴的喝了下去。 一群人忐忑的等待着,白湘也很是紧张,她从进这屋到献出汤药都是一无所知,只是依着对安听的信任,才配合她把这一出演下去。但这汤药究竟治不治得了顾玄宝,她心中完全没点数。 汤药喝下去后不久,顾玄宝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胡乱把被子揭开,脸上痛苦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样,玄宝?”陪在他身边的娘亲忐忑问道。 “娘,我一点都不疼了,那个甜甜的药真管用。” 充满稚气的声音透过隔间传到了候在外面的人耳朵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顾三思将顾玄宝交给婆子丫头照顾,带着夫人乔紫夕出来给老太太回话。 将顾玄宝的情况说了一遍以后,老太太还未出言,乔莫语便又蹦了出来。 “紫夕,你这个当娘的是怎么搞的?小孩子爱吃鱼也不看着些,还能让鱼刺给卡着,底下的丫鬟婆子也忒不中用了,你也不好好管管这些人?” 乔紫夕身体一缩,赶紧跪到了老太太面前。 顾三思是安听大舅舅顾沧穹的儿子,虽是妾室上官凌所生,但按理说也轮不到乔莫语这个二舅母来说这些话。但顾三思娶的是乔莫语的侄女乔紫夕,而乔紫夕又向来惧怕这位姑母,此时便诚惶诚恐了。 安听早已从顾月酌那里知晓了这层关系,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平衡感。看来这乔莫语对自家侄女也没少鞭策,怕不是个刺猬成了精,逮着谁都要扎上两下,并非针对她一个人。 安听想到这里,便只管站在一旁看戏。 “好了,你起来吧!你是阿安明媒正娶回来的大娘子,平时院子里的事情不少,有些疏忽也是难免的。只是孩子的事尤为重要,以后须得小心谨慎,别叫这种事再次发生了。”老太太见自家曾孙没事,言语上也软了几分。 “是,祖母。”顾三思和乔紫夕一同应了,便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安听暗自点头,看来这二哥哥对二嫂嫂还挺好的。若是那些不讲理的夫婿,指不定会站在长辈那边,把此事的罪责全部归咎到媳妇身上,同众人一道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她呢! “今日之事还是多亏了听丫头,还有这位白姑娘。”老太太把目光转向安听,她赶紧拉着白湘走上前去。 “外祖母,孙女可没起到什么作用,这全是白姐姐的功劳。”安听笑着把白湘往前推,没注意到旁边乔莫语的白眼。 “这位姑娘是郎中吗?”顾三思万分感谢,叫了身边的小厮就要包些银子出来,“白姑娘医术高明,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我在贵府叨扰了这么久,也是报答了。” 白湘连连摆手,她什么都没做,不过来这儿走了一圈,就能得到这么些银子,心中属实不安。 但安听想的倒是多些,她不动声色的望着老太太,果然半晌之后,老太太便如愿开口了。 “先前从听丫头那儿听说,白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又救过听丫头的性命,如今还治好了玄宝。”老太太说到这里,乔莫语的眉头就揪了起来,又张了张嘴,但她全然当做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若是白姑娘愿意,今后就留在听丫头身边吧!” 安听的嘴角不经意的勾了一下:“多谢外祖母。” 说完又拉着白湘再道了几声谢,在乔莫语的瞪眼中,欢天喜地的回了听雪阁。 黄昏已过,到了夜里,白湘已经重新换了间房屋安置,就在敏钏旁边一间屋子,也算是正式成为了安听身边的人。 她打理好屋里的事宜,便急匆匆的敲开了安听的房门。今日之事的结果是好,但其中究竟有哪些弯弯绕绕,她还是想弄个清楚。 “白姐姐来了?坐吧!”安听还没准备休息,她静静的坐在桌子旁边,好似一早就知道她会过来。 白湘落了座刚要开口,安听便打断了她的话:“白姐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等等再说。” 白湘狐疑,不知她要等待什么。但喝了一盏茶后,外面便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安听满意一笑,把门拉开一半,便有个小小的身影迅速挤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2章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表姑,我今天表现不错吧,答应我的灯笼呢?”顾玄宝一钻进屋里就嚷嚷着要灯笼。 “拿去吧!”安听早已准备好,把柜子里的灯笼取了拿给他,又顺口嘱咐道,“记得我们约好的事情可不能跟别人说,不然下次表姑就不带你玩好玩的了。” “知道,我谁都没说,连秋莲都没告诉。”顾玄宝骄傲的昂起头。 秋莲是他最贴身的丫鬟,顾玄宝最信任她,若是连她都不知,那便是再稳妥不过了。 白湘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约好的事情,莫非跟今天那汤药有关?” 安听和顾玄宝相视一笑:“那可不是汤药,是多加了两勺黑糖浆的糖水。” “糖水?”白湘心想,难怪白日里顾玄宝喝的那样顺畅,就差砸吧着嘴喊再来一碗了。 她思忖着这糖水定然是没有除鱼刺的功效的,莫非...... “其实根本没有被鱼刺卡住这回事,我们小玄宝的演技可是很不错的。” 安听揉了揉顾玄宝的头发,他便叉着腰得意道:“表姑帮我爬树取了风筝,又帮我修好了。我爹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表姑帮了我,我也得帮帮表姑才行。” 安听见他一脸正气,不免想逗一逗他:“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不过......既然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这灯笼你就不该拿了呀!” “这是,这是两回事。”顾玄宝赶紧把灯笼藏到身后,“表姑帮我修好风筝,我就帮表姑骗人。我拿了表姑的灯笼,下次再帮表姑一个忙就是了。” “嗯,你小小年纪想的还挺通透。”安听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我就记这一回,下次找你帮忙可不许赖皮。”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顾玄宝担心安听反悔,把灯笼紧紧揣在怀抱里,挪到门口就飞奔了出去。 这小子跑的还挺快,说不定以后是个学武的好材料,安听冲着他的背影赞赏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特意设计了这么一出?”顾玄宝溜走后,白湘又开口道。 安听“嗯”了一声:“玄宝是我外祖母的头一个曾孙,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你救了他,便没有人能阻止你留在这里了。” 见着白湘神情有几分凝重,安听又安慰道:“放心吧,这里是顾府,你现在是顾府的人了,那些水贼没胆子再来找你麻烦的。” 白湘没有搭话,脸上还有些纠结。安听只以为她是对以后在顾府生活的未知表示担心,并没有怀疑其他,说了些宽慰的话便歇下了。 次日刚用过午膳,顾月酌便兴高采烈的冲进了安听的房中。她们相处了这些天已很是熟识了,顾月酌便免去了敲门的习惯。 “五姐姐,怎么了?” “好事!好事!”顾月酌胡乱倒了桌上的茶水猛灌两口,“是我爹!我爹要给你办游园会,已经跟祖母提了,祖母也同意了。” “游园会?给我?” 安听同顾月酌相处久了,已经摸清了她的习惯。她的这位五姐姐一激动起来,说话便颠三倒四的,她每每便要从她的话中挑出重点来细问。 “是啊!我爹说了,如今正是花开的时节,咱们顾府的园子向来为城中所称道,不如就邀请大家来游园,顺便给人介绍你,让城中人家都知道,咱们顾家多了一位九姑娘。” “不必......”安听下意识的想要推辞,但转念一想,早日坐实自己顾九姑娘的身份也好。若是不彻底把安大小姐变成顾九姑娘,她的复仇之计便得一直搁置下去。毕竟自己费了心思依附顾府,不只是想着独善其身的。 “啊?听妹妹,你说什么?”顾月酌刚才正在兴头上,也没听清安听说了什么,这倒是正好。 “我是说,三舅舅为了我办这么一场盛会,真是劳烦大家了。” “不劳烦,我跟你说,我爹娘都可喜欢热闹了,这样才合他们的意呢!” 待到顾月酌的兴奋劲过去,她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安听不免觉得好笑,她这五姐姐还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又安静的不得了。 “五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安听等的不耐烦,主动催促道。 顾月酌抿了抿唇:“那个......听说昨日......我屋里有个丫鬟冲撞了你?” 安听经她这样一提醒倒是想了起来,那画中的男子眉目俊俏,再看顾月酌这般样子,她当时的猜测许是不假。 安听便正色道:“也不算冲撞,就是那丫头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过我猜那丫鬟应当是新来的才毛手毛脚,五姐姐莫要怪罪于她。” “对对对,她就是新来的。”顾月酌仔细观察安听的神色,又试探着说道,“我昨日其实是让那丫鬟抱了一叠废纸去烧,这一批纸张做工都不好,等日后再换一批新的来。听妹妹若是平日也爱写字作画的,我也一并给你挑一些过来吧?” 安听心中了然,只装做没看见过那些画,顺口便道:“难怪我昨日见那丫鬟手里抱着的都是白纸,一点笔墨痕迹都没有,我还疑惑着那丫鬟抱一些白纸作甚呢!” 看着顾月酌松了一口气,安听又笑道:“若是五姐姐方便,那新来的纸张也给我拿些过来吧!” 顾月酌刚安了心,此时心情大好:“好,好,我定给你挑些最好的来。” 府里要办游园会的消息传开的时候,顾沧溟夫妇已经将请帖都发了出去,一些装饰上要用的东西也开始准备了。不过这些事情全然落不到安听头上,虽说这次游园会她算是半个主角,但顾府这些事情一向是由三舅舅夫妇包办,她无须操心。 直到游园会当天早上,安听陪着老太太用早膳,才看到了邀请的宾客名单。 其中无非是和几位舅舅交好的人家,或是亲家连襟,朝上贵客等。安听粗略的瞟了一眼,大多都是陌生的名字,但其中有一个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外祖母,六皇子也和咱们家有亲?”安听诧异问道。 老太太慢悠悠的喝完一口粥:“咱们家哪能高攀的起皇子,不过是六皇子闲云野鹤,不爱政事,倒多喜玩耍,这才同你三舅舅相识一场了。” 安听应了一声,心中却是狐疑,这容洛明明和三舅舅认识,怎的还需要同她合作捞银子,直接对三舅舅下手不是更顺畅些吗?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大姐姐的奇怪打扮 陪着老太太用完早膳又说了会儿话,外边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宾客们大都到了。 正巧这时沈倾差人过来回话,说是嫁到胡家的大姑娘今儿个也一并回来了,若是老太太方便,大姑娘便想赶着过来问安。 久未相见的孙女回来,老太太高兴的不得了,激动的拍了好几下扶手,秦妈妈也在一旁陪着高兴。 “听丫头,你大舅母说的便是你还未见过的大姐姐!今儿个这游园会是为你办的,你也别一直陪在这儿了,出去见见你大姐姐吧!顺道也见一见城中的夫人小姐们,彼此认得了,日后都是好相处的。” 安听想着也是时候出去了,便行了礼,随着沈倾派过来的丫鬟出去见人。 她先前听五姐姐顾月酌说起过,大姐姐顾离欢如今已二十有五,嫁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胡家的嫡长子胡致远。他们夫妇俩自成亲以来相敬如宾,大姐姐擅长理家,在城中又是数一数二的贤德名声,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穿过北院门口的石子路,再踏过一道石门就到了前厅。 前厅里聚了不少宾客,彼此之间相聚还礼,交谈之声不绝于耳。安听的目光在众人之中环顾了一圈,便瞥见了她的大舅母沈倾。大约是经常参与这种盛会,她游刃有余的招呼着宾客。 那领路的丫鬟上前回了一句,沈倾便自然的走过来,将安听介绍给在场的众人。她口中的话大约是提前准备好的,说的十分流畅,根本不需要安听自己补充一二。 安听正好也不想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讲述自己的事情,便将一切都交给了沈倾,只时不时的点头微笑。 她的目光在宾客们脸上流转,忽地被一位身着碧色衣裙的女子吸引住了。倒不是这女子有多惊艳,而是她的衣裳比起周围众人来要厚了许多。繁长的袖子把整个手背都遮住了,喝杯茶水都很是不便。 安听一直盯着她看,原以为她是比常人更怕冷些,但那头上的汗珠却又表明并非如此,这倒是奇了怪了。 “听丫头是急着要同大姐姐说话了吧?” 安听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着那女子,沈倾的声音却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现下宾客们各自去赏花,看来沈倾已经将自己顾九姑娘的身份介绍完了。 “这便是你大姐姐了。”沈倾将安听引到那穿碧色的女子跟前,又转身介绍,“阿福,这是你柳渊姑母的女儿,安听妹妹。” 原来这奇怪的女子竟然就是大姐姐顾离欢,安听虽依着规矩见过了大姐姐和大姐夫,心里却越发好奇。 不过大姐姐夫妇倒是如同传言一般,即使是参加个游园会,大姐夫也细心的陪在大姐姐身边。不像其他男宾,将女眷撇在一旁便去顽笑了。 “大姐姐的手背上似是有伤?”等到沈倾去接待其他宾客了,安听才试探着问了出来。 顾离欢方才抬手之间,安听便看见了她手背上的伤痕,看起来像是撞击造成的。 “没有!”顾离欢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扯着衣袖遮住手背,见安听面露疑惑又马上改口,“这个,这个是我昨日不小心给树枝刮到的,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心。” “是啊,离欢最近总是冒冒失失的,或许是孩子们太闹心了。”大姐夫胡致远也赶紧搭了话,又转向顾离欢宽慰道,“你这身边人也忒懈怠了,我回去便叫好好训一训那些婆子丫头们。” “是我自己不小心。”顾离欢低下头。 安听虽只粗略瞟到了一眼,但那显然不是树枝能刮出来的伤痕,大姐姐这伤指定有内情。不过她们今日才是初见,未窥见事情全貌还是不要贸然去掺合了。 “那大姐姐日后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啊!”安听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外祖母一直惦记着大姐姐,若是大姐姐受了伤,她老人家可又要心疼了。” 一听这话,顾离欢的眉头更是揪了起来,久久舒展不开。 和顾离欢说完话,又被几个不知名的夫人小姐拉着说了好一会儿,安听实在疲倦,抓了个机会从后门溜走,才得以脱身。 今日园子里的花开的的确灿烂,三舅舅的日子挑的不错。但安听想着找个僻静地儿休息一下,便刻意避过了人群,往人少的地方走。 找到一处假山刚要坐下,又见着一人匆匆而来。安听侧身一看,似乎是二哥哥的娘子乔紫夕。 “二嫂这是怎么了?”安听本想避开,但她走得极快,还未动身已经被她瞧见了,索性主动打个招呼。 “是九姑娘啊!”乔紫夕不像她姑母一样风风火火,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约莫是个柔和的性子。 “都快到午膳时间了,玄宝那孩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好久都没看见。如今家里全是客人,多差些人找又恐被客人笑话,可真急死我了。” “二嫂别急,我帮你一起找吧!”安听想着自己反正也是偷闲,找点事做也好。 乔紫夕忙着道了谢,便和安听一人一边去找。 今日为迎宾客大开府门,人来人往的也是繁杂,再说这大热的天,若是玄宝悄悄跑了出去疯玩一场,免不了要中暑气。 但安听终究是想多了,她只往前走过半个院子,便在角落的树荫下发现了顾玄宝的身影。小小的一个人蹲坐在树下,样子十分委屈。 她忽的想逗逗这孩子,便悄无声息的挪到了他身后,双手蒙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一句话还没说完,安听感觉到手上湿漉漉的,她狐疑的把手缩回来,再去瞧顾玄宝的小脸,果见泪水在脸上糊了一大片。 “哇呜呜呜呜,表姑呜呜呜。” 顾玄宝本来已经哭过一会儿,自己都要把自己劝好了,谁料安听突然出现,让他满腔的委屈又迸发了出来,扑在她怀里哭的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先收一下!”安听嫌弃的撇了一眼自己的袖子,轻轻帮顾玄宝拍着背,“说说吧,谁欺负你了?” “灯笼,灯笼被抢走了。”顾玄宝双手并用的比划着,“是阿亚那个坏蛋,还有胡元护......”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这孩子很是嚣张 “等等,你慢慢说。阿亚是谁?胡元护又是谁?” 顾玄宝哽咽着,在安听的慢慢引导下,他才终于把整件事说了个清楚。 宣城官家子弟,在顾玄宝这个年纪正是开蒙的时候,不论是文是武,都是请了师父混学着的,这胡元护便是和顾玄宝在同一位师父手下学武。 胡元护比顾玄宝要大上两岁,武术没怎么学好,欺负人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他身边有一刁奴阿亚,时常帮着他捉弄同师门的其他学生,顾玄宝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经常抢我的东西,但师父说男儿当自强,便从来不管。”顾玄宝又哭过一阵,将心里的郁结发泄了出来。 安听轻轻拍着他的背:“那灯笼也是被他抢走的?” “嗯。”顾玄宝在安听肩上抹了一把眼泪,嘴巴又嘟了起来,“表姑,你可以再帮我做一个吗?” “不可以。”安听拒绝的十分干脆。 顾玄宝瘪了瘪嘴,小脸又皱了起来。 安听笑着帮他把泪痕擦干净:“这灯笼太难做了,我可不想再做一遍。不过你可以告诉我胡元护在哪里,咱们去把灯笼抢回来。” “不行,不行的!”顾玄宝连连摆手,“我打不过他,还有阿亚也很厉害。他们两个人一起,我们会被揍的。” “怕什么?这不是有表姑在嘛!”安听当机立断的拉起他的手,“走,带我去找他们。” 往前走过一个院子,便听见有孩童嬉笑的声音,顾玄宝往安听身后缩了一缩,她便知是到了。 这胡元护长得五大三粗,小小年纪胖成了球,体量约莫是顾玄宝的两倍多,难怪能肆无忌惮的欺负人。按他这身形,就是摔上一跤,也能将顾玄宝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此时胡元护正在园子里的石子路上,把一个仆从模样的人当马骑,时不时的抽打一下他的背部,只把底下那人压的呲牙咧嘴的。 “跑快点!哪有你这么慢的马!快!驾!” 顾玄宝躲在假山后边扯了扯安听的衣袖:“那就是胡元护,他骑着的是阿亚。” “那个就是阿亚?”安听有些惊讶,按着顾玄宝的说法,胡元护应当很器重阿亚才是,竟会把他当马骑? “就是他。”顾玄宝偷偷把小脑袋挤出来一些,眼珠子一转,却看到了被扔在一旁的灯笼,“在那边,我的灯笼!” 安听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灯笼的骨架已经被折断,软趴趴的躺在泥地里,看起来有几分可怜。但灯笼旁边的那一簇花倒是开的鲜艳,纯白无瑕,与旁边刚下过雨的泥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安听仔细看了两眼这花,她还在熙城的时候,曾见过有外地的商人给她父母亲送来几盆。这种花叫天使兰,出淤泥而不染,极其珍贵。 “那是我外祖母家送来的礼品,父亲上午叫人搬过来养着的。”顾玄宝小声解释了一句。 安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玄宝的母亲乔紫夕是妾室所生,那他所说的外祖母便是乔紫夕的嫡母宋云嫣了。这乔家现下是乔莫语的嫡亲兄长乔文旭当家作主,他虽只是个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但祖上因救驾获封了昌宁侯,一直袭爵到这一辈。 乔文旭娶了神威将军宋远恒的长女宋云嫣为妻,好巧这宋云嫣又是顾家老太太的侄女。有了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几家人便经常走动,也算是亲上加亲。 安听先前听着顾月酌同她细说,便觉这大家之间的关系果真复杂至极,心里即使烦躁,也只能好好记住,以免日后不识闹了笑话去。 “表姑,灯笼怎么办啊?”顾玄宝见安听迟迟没有动静,心下有些焦急。 但这一嚷嚷,安听还没来得及答话,倒是被那边的胡元护听到了声音。他已经从阿亚身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捞起一块稀泥揉了揉,便使劲往安听这边砸了过来。 “那边是谁?快给我滚出来!”胡元护叉着腰命令道。 那稀泥直冲面门而来,安听躲开慢了一拍,稀泥便从裙子边上滑过,留下了一道黑乎乎的痕迹。 “咦呃......好恶心!”安听嫌弃的瞥了一眼裙边,索性拉着顾玄宝走了出去。 “顾玄宝?你不是去哭鼻子了吗?带个妖女过来想打我啊?”胡元护挖了一把稀泥在手里捏来捏去,看起来十分恶心。 顾玄宝本就害怕,此时更是躲在安听身后不敢出来。 “妖女?哪儿呢?”安听夸张的左顾右盼了一番,随后一指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就是说你,妖女!”胡元护抓着手里那块稀泥又砸了过来,这次稳稳的砸在了安听腰上,衣裙糊了一大片。 这一下让安听猝不及防,她拽紧了拳头,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嚣张且不讲道理的小孩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妖女吗?” “我当然知道,我娘说了,长得好看的坏女人都是妖女,应该乱棍打死!”胡元护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地上挖了一块泥巴。 安听略有些无语,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不知这孩子是谁家的,顿时觉着自己还是不该在顾月酌唠叨家长里短的时候打瞌睡。 “玄宝,他是谁家的孩子?”安听侧过头悄悄问道。 这小兔崽子今天肯定是要教训的,但若是身份太厉害,实在惹不起,或许还得从长计议。 顾玄宝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他是大姑丈嫡亲弟弟的儿子。” 安听一脸懵圈,绕了半天才想明白这层关系,胡元护应当是大姐夫胡致远的亲侄子。胡家官至从四品,府中也无爵位,大姐姐是平嫁,算起来并不是万不可得罪的。 想到这里,安听便放心的撸起袖子,一双眼睛朝胡元护狠狠瞪了过去。 “你若是再骂一句妖女......” 一句狠话还没放完,站在胡元护身后久未出声的阿亚就站了出来:“妖女,休想欺负我家小主子!” “......” 阿亚倒是不像他主子那样捡泥巴砸人,几步跑到草丛中寻了些树枝挥舞着,样子滑稽中带了点刻意。 安听本来还气着,见他这样便好笑的抱起双臂:“你要对你家小主子尽忠,也得先瞅瞅周围有没有人啊!这里是顾府,若是让人瞧见你对顾家小少爷不敬,你主子倒是没事,你可就惨兮兮了。” 阿亚听着觉得有道理,还真跑到附近去瞧瞧有没有别人在。安听忍不住笑了一声,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两个人都是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 她看了一眼阿亚的背影,又把目光移回到了胡元护身上,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 胡元护瞅着安听的眼神,突然就有些莫名的害怕,他赶紧抓上两团泥巴,狠狠的朝安听砸了过去。准头不错,两下都砸中了,但安听完全没躲,很快就走到了胡元护跟前。 章节目录 第15章 真缺了大德 “你,你想干嘛?!”胡元护往后退了两步。 顾玄宝在后边捂着脸,又悄悄从指缝中偷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胡元护这样的神情,他竟然在害怕? 安听一只手捏住胡元护的脸,又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巴,啪嗒两下就糊在了他脸上。这孩子就是个纸老虎,遇上安听这样的“妖女”,吓得片刻一动不动。 他愣了一会儿才挣扎起来,心中的一个角落悄悄想着,娘说的果然不错,妖女都是会妖法的,她那个眼睛可怕极了,面露凶光,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别动啊,我再来给你画两笔。”安听钳制住他胡乱挣扎的双臂,用稀泥在他额头上画了个叉。 “你,你无耻!你是大人,大人,大人欺负小孩子,不,不要脸!” 安听看着胡元护断断续续的骂她,这副想骂又不太敢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你说的也对。玄宝,你过来动手。”安听笑道,“这样总行了吧,他也是小孩子,就不算大人欺负小孩子了。” “不行!”胡元护看着顾玄宝犹豫着走上前来,双臂像扑棱蛾子一样,挣扎的更厉害了,安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拽住他。 “怎么?只允许你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你啊?”安听用手上的泥点到他鼻尖上,“听没听说过一报还一报啊?” 她的话音刚落,胡元护突然瞥见附近那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冲他叫嚣:“阿亚,快救我!救我啊!” 于是,安听一回头,便看见阿亚举着两根粗壮的树枝朝她冲了过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几株天使兰开的鲜艳,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了,脚下便是一让,再一勾,阿亚便被绊倒在地,将将好压在了那些天使兰上。 “啧啧啧,可怜啊!”安听耸了耸肩,终于放开了胡元护,冲还愣着的顾玄宝招呼,“快,拿了灯笼赶紧走。” 教训完这一主一仆,安听和顾玄宝飞快的钻进了假山后边,方才有阿亚那傻大个被骗着检查了一遍,这儿没有任何人过来。 “表姑,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打败了胡元护!”顾玄宝拿着坏掉的灯笼,一脸崇拜的看着安听,眼睛里就差冒出星星来了。 安听做作的撩了一下头发,这种受人敬仰的感觉真不错,虽然只是帮着小孩子打赢了一场架而已。 “真缺了大德。” 她还没做作完,便听见假山侧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语气中不乏带了些揶揄的意味。 安听立刻警惕起来:“谁?” 那人也不犹豫,大大方方的从假山后边走了出来,一袭优雅白衣,腰间系了玉坠和长笛,折扇一开一合,这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和安听印象中的容洛倒是有些不一样。 “敏钏。”容洛往后唤了一声,敏钏竟也走了出来。 安听心中了然,敏钏本就是容洛放在她身边的人,说是做她的贴身侍女,估摸着主要还是安在她这儿的一双眼睛。 容洛朝着敏钏使了个眼色,她便识趣的走到顾玄宝身边:“小少爷,婢子带你去把灯笼修好吧!” 等到敏钏带着顾玄宝走远,容洛才靠近安听身边。 “看样子你在顾家过的还不错,都有能耐糊别人泥巴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糊别人泥巴了?那都是他们主仆俩互相打闹弄上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带着玄宝在后花园玩耍了一圈而已。”安听这个谎扯的面不红心不跳的,若是容洛没有将刚才的事情尽收眼底,都要相信她的鬼话了。 “是吗?”容洛好笑的打量着她惨不忍睹的衣裙。 安听毫不在意:“绝无半句虚言。” 容洛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我按着约定送你来顾家,你不忙着兑现给我的承诺,就忙着玩泥巴?” “我呀,这是在日行一善。积德用的,很重要。”安听耸了耸肩,“再说你想要顾家的财产,就得有些耐心。才过了这么点时间,我脚跟都还没站稳,就去想办法给你弄铺子产业的,那能成功吗?” “成功都是后话,你首先得有诚意。”容洛正色了几分,“若是你一心只想着办自己的事,我便......” “你便怎么样?”安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说话算话,你耐心点,顾家的财产我肯定帮你捞到。你若是一直催促,那我就会心情烦躁,我一烦躁就爱乱说话,说不定某位皇子找人烧毁平民百姓孙家房子的恶劣行径就会传的满城皆知了。” “是吗?你可知我随时都能杀了你?”容洛总爱以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可怖的话来。 但安听并未被吓到,她两手一摊:“杀便杀了,只是你先前做的一切就都成了无用功,浪费了人力物力不说,我死了你处理起来也是麻烦。” 容洛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想着,这丫头果真聪明。他们如今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除了合作便是两败俱伤,她知晓自己需要低调行事,不会冒险拿她怎样,竟连说话都嚣张了起来。 “我可以等,不过,你也得先让我尝些甜头才是。” 容洛话一说完便停了下来,此处是顾家后院的一处偏房,平时就少有人来的。但这时却从中跳出一个人来,竟是拎着一个包裹的宇承。 安听方才和他说着话,只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谁知容洛竟将她带到了这个地方。 “你身上沾了泥,房里有水,这是干净的衣裳,赶紧洗洗换了吧!”容洛拿过宇承手里的包裹递给她。 安听古怪的瞧着那包裹,狐疑着容洛出门怎的还会带着女子的衣裙,但想想他还得靠自己发财,也不会害了自己,便放心的进了屋。 “殿下,那可是属下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七公主指着要呢!那云锦制成的衣裳,今年城中虽流行,也是只有一家店才有货。您就这样给了她,七公主可怎么办啊!殿下,您要是早说,属下直接买上两件也好,这......” “闭嘴。”容洛轻声道,“回去绡儿若是问起,就说去晚了,那衣裳已经卖完了。” 宇承一脸苦相,这七公主容绡的母妃舒嫔,是当年容洛的母妃芊贵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在芊贵妃被处死以后上位,一直忠心为主,一心照料着容洛。如此,在皇家十一位兄弟姐妹中,容洛和容绡最是亲近。 而宇承作为容洛的贴身侍卫,每每进宫都会被容绡塞一张单子,上面写着一大批让他带进宫的稀奇玩意儿。对此容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没有想解救宇承的意思。如今还半路截货,宇承实在是哑巴吃了黄连。 “六皇子的眼光甚是不错啊!”随着屋里的一声赞叹,大门缓缓打开,安听从里边走了出来。 宇承突然就觉得不亏了,这衣裳穿在安听身上,着实是美艳不可方物。虽说七公主也是个美人儿,但他敢打赌,这衣裳还是安听穿着更有韵味。 章节目录 第16章 恩爱夫妇是演出来的 “怎么样?”安听本来自我感觉不错,看见宇承惊讶的神情又有些忐忑了,不确定的问道。 容洛不动声色的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拿扇子狠狠摇了几下,才佯装淡然:“尚可。” 安听放了心,她先前穿的那一身和这裙子颜色相近,样式也差不多,想来是不会出错的。 “你去吧!”容洛朝宇承示意了一声,他便又隐于暗处了。 宇承明面上虽是容洛的贴身侍卫,但时常在暗处纵观全局,不仅保证容洛的安全,还观察着周遭的人群,以便第一时间获得有价值的信息。 “这裙子看似贵重,给我穿了岂不可惜?”方才宇承的话,安听也听到了些许。 容洛瞥了她一眼:“不可惜,要付钱的。” “啊?”安听吓了一跳,这裙子一看就不是她能穿的起的。如今她已经换上了,敢情这人是打着助人为乐的幌子骗钱的啊! “你先前可没说这是桩买卖!” 容洛平静的笑着,眉眼间全是温柔:“你若是不想买,也可以脱了还给我。” “还你就还你!”安听转身就往回走,但刚迈出两步,脑子里一咯噔。方才穿的那衣裳被糊的全是泥巴,她已经扔在水缸里了,现在想换回来也没办法。再说听雪阁离这儿尚远,一时也没有其他衣裳可换。 容洛见她抓着领口的手顿住了,嘴角便往上扬了几分,故意催促道:“还啊!” “咳咳,我们先前说到哪儿了?我这些日子发现顾家财产颇丰......”安听赶紧转移话题。 “顾家财产丰厚全城的人都知晓。”容洛又提起先前的说法,“你初入顾家也是不易,我们既然相互合作,我若是逼你太紧也不好。” “正是正是。”安听对他的突然开窍很是欣慰。 “那你只须先给我拿到一间铺子,就当做合作的诚意了,随后的事,我可以等你慢慢来。” 安听脚步一顿,眉毛都揪到了一起,她毫不掩饰脸上的难以置信:“你在说笑吗?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可能让二舅舅放心交一间铺子给我?” “这就是你要思考的问题了。”容洛依旧云淡风轻。 “你这是不讲理,我......”安听正要再辩驳,忽的听见不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 她环顾一圈,发现她们说着话,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蘅芜苑附近。这里是大姐姐未出阁时的住所,现如今空置着,偶尔有宾客留宿,也会在这里住上一日两日的。 安听示意容洛噤声,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偷听。蘅芜苑的院子里那两人,正是安听的大姐姐和大姐夫。 “官人,你不是不知啊!碧儿今早回去的时候,那胳膊上都肿了一大片,分明是小虎掐的,婆母也从来不管。我只是想把碧儿要回身边养着,官人你去向婆母说说吧!”顾离欢依旧端庄,只是言辞中带了几分乞求。 “碧儿能养在母亲屋里,那是她的福气!都是亲生的孙子孙女,母亲还会怠慢了她不成?”胡致远明显的不耐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小虎也养在婆母膝下,孩子多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胡致远烦躁的挥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是又想说小虎的不是了?我早跟你说过,小虎虽不是你亲生,到底是我胡家的孩子。他平日里可是叫你一声母亲的,你倒好,天天揪着他的错处!” “官人,我没有。小虎那孩子确实......前些天碧儿被小虎浇到滚烫的茶水,手背上都起了好些水泡......我知晓婆母心疼小虎是咱家的长子,对他好些也是应当的。我把碧儿领回去养着,婆母也好专心照顾小虎......” “够了,小孩子之间玩耍打闹,不小心伤到也是有的,你切莫小题大做。”胡致远不愿多言,推了顾离欢一把,一甩衣袖就要离开。 安听躲在树后往里缩了缩,以免被他们瞧见。 此事她听了个大概,琢磨着是两个孩子都养在胡家老太太膝下,但老太太偏心孙子,对孙女不屑一顾。大姐姐又心疼女儿,只能找大姐夫说情,想把女儿挪回自己屋里养着。 不过看眼下的情形,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 “大姐姐夫妇的恩爱之名享誉全城,没想到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夫妻之情,其中也是掺了些水分的。” 容洛点了点头:“这也是在情理之中,恩爱夫妻哪有亘古不变的?”他似是想到了自己的父皇母妃,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最初或许是有过琴瑟和鸣的日子,只是时间久了,情也就淡了。已然声名在外,担心让外人看笑话,便只能继续演下去。” 安听并不言语,她倒是赞同容洛的这般说法,只是眼前这人毕竟是她的大姐姐,心中到底还是同情占了多数。 两人说了几句话,还不见胡致远出来,再次往院子里望过去时,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更加浓烈了。也不知胡致远说了些什么,让顾离欢十分激动。 “碧儿不是你的女儿吗?你这样说话不怕遭天谴吗?” 顾离欢一句话刚说完,迎面便挨了一巴掌。胡致远这一下使了劲,打得顾离欢一个踉跄,扶着旁边的围栏才勉强站稳。 “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胡致远还在气头上,从旁边折了一枝树枝便朝顾离欢抽过去。 安听瞳孔猛然放大,她突然明白顾离欢手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原以为他们只是如寻常夫妻一般,偶尔也会有吵闹,现在看来事情比她想的要严重多了。 看着胡致远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安听赶紧把容洛拉到院子旁侧藏着,把出门的那条路腾出来,再故意高声说话。 “六皇子殿下这边请,这是咱们顾府的另一片花园。比起前面那些要稍小一些,但安静怡人,另有一番风味!” 果然如她所料,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胡致远才赶紧扔掉树枝,给了顾离欢一个警告的眼神,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大姐姐,这么巧啊,你也在这儿赏花?” 在外边候了一会儿,估摸着顾离欢已经整理好了,安听才慢悠悠的走了进去,装作惊讶的样子。 容洛一脸笑意的跟在她身后,心想着这丫头装傻真是高手中的高手,这无辜的神色仿佛刚才半句话都没听到一般。 章节目录 第17章 吃瓜吃到自家姐妹 顾离欢掩了袖子,把露在外面的伤痕都遮盖了起来:“是巧了。”她瞥见旁边的容洛,又谨慎着行了一礼,“臣妇见过六皇子殿下。” “无须多礼。” 容洛同往常一样,说话淡淡的,似是不带任何感情。顾离欢自是不觉奇怪,安听却狐疑的望了他一眼,这人刚刚还巧言诓她换衣裳夺铺子的,现下倒是装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真是表里不一,假模假样,不是好人! “大姐姐可不能只顾着赏花,你看,这手上都被树枝划伤了!”安听夸张的走过去扯着顾离欢的衣袖,她没能躲开,手上多出来的几道伤痕便露了出来。 顾离欢是有些窘迫的,安听了然,帮她把衣袖重新盖好。 “大姐姐,还好这伤不重,我住的听雪阁有备着些伤药,不如过去处理一下吧!”安听提议。 顾离欢抖了抖她里里外外好几层的衣袖:“不用劳烦九妹妹了,只是不小心划到,我回去再上药便好。” 安听无意纠缠,便“哦”了一声。 “臣妇就不打搅六皇子赏花了,先行一步。” 容洛继续保持得体的微笑,冲顾离欢点头示意,待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庭院大门口,他才又眯起眼望向安听。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虽有几分聪慧,但行事莽撞,冲动之下才教训了那胖小孩。但眼下顾离欢显然更加委屈,她竟然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容洛便又想,或许他还没将安听看透。 “你现在怎的不出手教训胡致远了?他可是打了你大姐姐的。” 安听神神秘秘道:“有很多装作没看见的原因,但没有一个出手的理由。” “说来听听。” 安听叹了口气:“首先,玄宝被那孩子欺负,双方都是敌对关系,没有利益牵连。但大姐姐和大姐夫是一家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大姐姐一个女孩子,他们夫妇又有恩爱名声在外,肯定不希望这事被别人知晓,我得给她留着面子。” “然后呢?” “然后,大人之间的事情要比孩子复杂的多,我们只听到了只言片语,谁也不能保证真相是不是我们听到看到的那样,贸然掺合总是不好。” 安听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柿子要挑软的捏,那小孩子我指定打得过,但胡致远就不一定了。”安听夸张的比划着,“他长得那样五大三粗的,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扔出去,我何必去遭这个罪?” 容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安听白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而且,今日份的日行一善已经完成了,其他的事情随它去吧!我现在要去帮大舅母照料宾客,你可别再跟着我了。” “好,我要的铺子别忘了,以一月之期为限。” 安听背对着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估摸着再讨价还价,容洛也不会做出让步,索性顺了他的意思。只是这铺子从哪儿去弄,她完全没有半分把握。 “这丫头果然有意思。”安听走后,容洛感叹了一句,突然从不知何方传来了宇承的声音。 “殿下,有意思没用,得有钱才行啊!我......” “你闭嘴。”容洛预判了他的长篇大论,赶紧把一段话掐灭在了摇篮里。 这个时间宾客已经用过了午膳,安听过去的时候,顾月酌正和几位姐妹一起吃着点心,见安听过来便拉着她一同入了席。 都是些女眷亲朋,七嘴八舌间便将城中近些天的八卦聊了个遍。其中最值得一说的便是靖国公府汪家的小小姐汪晴,养了条恶犬伤人,被其母奉和长公主容曼霜知晓后,罚了她十下手板,关在院里闭门思过。谁知这位小小姐向来娇养惯了的,哪受过这种委屈,一气之下叫恶犬夺门而出,正好扑上了前去探望的汪家少爷汪铭。 话说到这儿,安听端起一杯茶水,捧了些瓜子全当听戏。突然身边一人拍案而起,神情大为激动:“汪铭怎么了?有没有受伤?他......我是说......我是说汪家少爷,他......” 安听被顾月酌突然的暴走吓得手腕一松,恍惚了好几下才把茶杯重新拿稳。 她回味了一番顾月酌的神情,顿时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气息,便顺手帮她解个围。 “我们家五姐姐幼时曾被狗咬伤,故此深知被恶犬冲撞的痛苦,才过于担心同被冲撞到的汪家少爷,诸位莫要见怪。”她悄悄扯一下顾月酌的衣摆,“五姐姐,国公府良医众多,汪家少爷肯定没事的。” 众人的面色千奇百怪,嘴上还是连连附和,这个话题却不好继续下去了。随后顾月酌找了个理由离席,约莫是去私底下打听,安听也不多问,便跟了沈倾去陪着宾客。 顾府的花园大的离谱,安听跟在沈倾旁边,这还是头一次纵观全府。顾家果真是宣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宅子堪称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自从当今皇帝二十年前登基,不再限制臣子的府邸装饰以后,城中的宅子便各自显赫起来。 从花园的小石子路上走过,一路上颇见顾府的奢华富贵,惹得一些贫寒人家的官宦女眷惊叹不已。那院门上的明珠烨烨生辉,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华贵。若顾家不是宣城人尽皆知的富商,恐怕府中这等排场,早被人怀疑做了贪官为祸一方了。 安听的目光从门上珠玉,再到周围盛开的鲜花绕了一圈,便走到了听雨轩。这里是安听的三哥哥顾士清的居所,较其他兄弟姐妹住的地方稍远,听说是三嫂喜爱安静,三哥哥才特意向祖母求了这个地儿。 安听正观赏着此处美景,忽的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两个人来,正是满身满脸都是泥巴的胡元护和阿亚主仆俩。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看着都吓了一跳,连连退后好几步,安听却是仔细打量着他们。 刚才她只在胡元护脸上抹了泥巴,如今全身都是,莫非在她走后,还另有善人也替天行道了一番?她不免觉得好笑,看来善恶终有报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哎呀!是元护啊!”其中一位女子走上前去,拿帕子帮胡元护擦了擦脸,又转向阿亚,“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弄成这个样子?” “姑姑,有人欺负我,哇啊——”一阵尖利的哭声从胡元护喉咙里爆发出来。 阿亚等他嚎过一阵以后,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终于伸手一指安听:“是她!就是她把小少爷扔进泥地里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安听被爆欺负小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安听,旁边的人也将她让上前来,胡元护主仆俩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安听淡定的瞥了两人一眼,语气温和:“这两位......泥人,我并不相识。” “你胡说!就是你这个妖女干的!” 胡元护在这一辈的孩子们里边是出了名的顽皮,从他嘴里说出些不好的话来也是常事,大家或蹙眉或掩嘴,就是没人多说一句。 沈倾作为长辈,又是主人家管事的,此时便理所应当的要站出来主持公道。她先差人给胡元护简单清理了一番,才把人招呼着挪到附近的一处亭子里。 “听丫头,你当真不认得他们?” 沈倾一时不知相信谁,胡元护虽然顽劣,无缘无故的拉着身边仆从一起指摘安听却也说不过去。但安听自入顾府以来,一向是最温柔乖巧的,平时和兄姐们也是相处的极好,总不会去欺负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安听面带委屈的点头:“舅母,我来宣城不久,大多数时间都在府里待着,怎会有机会认得他们?” “妖女又在瞎说!明明是你上午带着顾家小少爷一起欺负我家少爷的!”阿亚扒拉了一下脸上的泥点,气势磅礴的吼叫。 在场的宾客嫌弃的望着他们,都知晓胡家老太太溺爱孩子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连孩子身边的仆从也是这副德性。好些女眷对安听投来了同情的目光,被这样的主仆俩捎上,怕是就算说清楚了也得被骂的一塌糊涂。 沈倾疑惑:“你是说玄宝?”她诧异的望向安听。 “舅母,我上午确实是和玄宝在一处。但那是二嫂嫂找不着玄宝,我才帮着一起去寻,谁知正好给我先寻到了。”安听佯装焦急的解释,“后来我便带着玄宝修灯笼去了,并未同他们遇上啊!” “你骗人!那灯笼就是你们从我手里抢过去的!”胡元护再一次暴走。 安听心里嘿嘿一笑,说了这么多,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装作疑惑的样子:“这灯笼是我做了送给玄宝的,怎的变成你的了?” “那是......那是......”胡元护话说不出来了,他虽然脑子转的不快,但也知道这抢别人东西的事若是当众说出来,保准没人会站在他这边了。这便支支吾吾的说不完整。 旁边有几位女眷带了孩子,约莫是同在一起玩耍过的,便低声证实,那灯笼确实是顾玄宝的。 安听趁热打铁道:“舅母,若是当真如他们所说,那我身上也该沾了泥巴才是啊!总不能把人害成那个样子,自己身上还是一尘不染的。” “确是如此。”沈倾认同的点头。 “这么长的时间,若是换了衣裳,再洗去身上的污泥,想必也是够的。”站在一旁久未出声的胡珺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 胡珺是胡元护的姑姑,在胡家排行第三。在她前面还有两位兄长,一位是安听的大姐夫胡致远,另一位名叫胡致轩,便是胡元护的父亲了。 “九妹妹没有时间回去换衣裳。”人群中忽的出现一个声音,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道,只见顾离欢慢步走了出来。 “大嫂嫂这是什么意思?”胡珺沉了脸,她对这位大嫂本来就无好感。 顾离欢抱歉的看了她一眼:“九妹妹用午膳之前在蘅芜苑和我遇上过,那时她身上便是干干净净的。” “那兴许是她已经换好了。”胡致轩夫妇俩也得知了这边的动静赶来,他们成婚好些年,尚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着。 “我所住的听雪阁和蘅芜苑相距甚远。”安听慢悠悠的反问道,“谁在自家园子里闲逛,还会随身带上一套换洗衣裳的?” “那就是给丫鬟带着的,我看九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可是不在。”胡致轩护着儿子咄咄逼人。 安听一抬眼,便瞧见顾离欢忐忑的望着她,其中含义她很明白。 当时遇见顾离欢的时候,她和容洛是待在一起的。顾离欢约莫是觉着和外男单独走在一起,定然要屏退身边跟着的人,否则事情传出去怕是不好。只是偏偏遇上这么个事,如今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我道远来是客,赏赏花喝喝酒都是不错,这般在我顾府编排攀咬我顾家姑娘的,倒还是头一次见!”一个衰老但仍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人群传了过来,顾老太太便被秦妈妈和两个大丫鬟扶了过来,沈倾见状赶紧也上前去搀扶着,却被老太太挡到了一旁。 顾老太太宋远宁是神威将军宋家那一辈唯一的嫡女,神威将军的位置世代相传,宋家又是世袭的明正伯爵府,地位之高足以让在场的人都要给顾老太太几分薄面。 “外祖母。”安听面色如常的行了个礼,心中却一下子忐忑起来。 她从前听母亲说过,她这位外祖母是相当的聪明,又活了这么些年头,什么大事没见过?像这些小把戏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只一看便能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 虽说这话可能夸张了些,但安听先前的悠哉游哉已是不复存在。若是外祖母看穿了她,说不定自己就会被赶出家门了。毕竟出身于武将之家的外祖母,颇有些杀伐决断的劲头。 顾老太太在亭子里坐下,并不看安听,只把目光在胡致轩一家三口身上转了又转。 “我们两家本是亲家,相互之间扶持着,也算是一家人了。”顾老太太望了一眼胡元护,“小孩子玩闹弄脏了衣裳,换洗了便是,何苦要将此事安到我听丫头身上?她比你们家元护大不了几岁,哪就能蓄意害人了?”末了又瞄一眼阿亚,“你们家这仆从一口一个妖女的,也不知是学了谁的舌?都是有官有爵的门户,这样口无遮拦总是不好。” 安听听着老太太这番话便觉厉害,先说是一家人,其后又一口一个你们家,既是暗示他们息事宁人,言语中又带了些威胁的意味。再将事情引到阿亚身上,他是胡家的仆从,能学谁的舌?那自然是暗示胡家人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她暗自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果然没错,这老太太聪明的很。只是听这话的意思,外祖母莫非是要护着她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六皇子当真一无是处 “老太太,想来大家都没大错,只是见着孩子糊了一身泥才慌张了些,为人父母也是常有的。”秦妈妈像是提前预备好的一般,话说的十分流畅,将将好堵了胡家夫妇要辩驳的话。 “可是我们......”胡致轩还要维护自家儿子,好在他的娘子是个会看人眼色的,手在背后拍了他好几下,总算止住了他的话。 “老太太说得对,我们也是一时着急,毕竟这好好的孩子身上弄成这样。原以为我们给元护身边的人是挑了又挑,总不会出了差错才是。谁知这刁奴不仅没能好好照料主子,还唆使孩子胡乱攀扯,竟把过错都推到了九姑娘身上,实在是该罚!” 胡家娘子说的义愤填膺,仿佛真的对阿亚恨之入骨。 安听在一旁看着,深觉相比他娘子,这胡致轩真真是逊色多了。 “你既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就带孩子去换身衣裳,把脸洗洗干净。这奴仆如此刁钻,也该早些处置了才好,否则朝夕相处带坏了好孩子却是不值的。”顾老太太见他们顺着台阶下了,语气也好了些许。 “是,是,老太太说得对。等我和官人回去,便先狠狠打他几板子,再发卖出去。” 阿亚是胡致轩夫妇精心挑选到胡元护身边的,自然不想真的卖掉他。等到回了自己府里,无论怎么处置,顾老太太的手总不会伸的这么长的。 “这样岂不是麻烦了?”忽的听见后门处传来一声,大家转过身去望,只见容洛端正的站在后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一只和蔼的小羊羔。 宾客中有人不识他,有人却是一眼认了出来,便行礼道:“见过六皇子殿下。” 其他人才跟着行过礼,容洛看似有些困窘,他赶紧招呼大家不必多礼,仿佛觉着这么多人朝他低着头实属不该。 人群中有人悄悄询问身边的:“这就是传闻中最受皇上嫌恶的六皇子?听说是个病秧子,怎么今日出来了?” 便有人答:“这六皇子是担心受当年芊贵妃通敌卖国之事牵连,才惶惶终日,竟给吓出病来了。听说有一回太子去看望他,却让他以为是皇上派去杀他的,竟躲到床底下待了一整天,你说世间哪有这样胆小如鼠,不堪大用的皇子?” “是啊,想来我们当今靖源太子,才貌双绝,文武两全,又深受皇上器重,这六皇子比起太子来,当真是一文不值,一无是处。” “对,一无是处!” 容洛假装没有听见周遭的议论,诚惶诚恐的走到老太太面前,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拱手行了一礼,这礼还行的战战兢兢的,全然没有半分皇子的气魄。 “那个......顾老太太,我听见这边有说要发卖奴仆的?” “正是,六皇子耳聪目明。”顾老太太不像其他人,她对容洛是真的尊敬,也不知是家教使然,还是早已看出了些端倪。 容洛抓了抓脑袋,温柔一笑:“那正是巧了,我方才从后门经过,刚好遇上个人牙子,就顺手带过来了。” “多谢六皇子费心,还是不必了,这刁奴是我们胡家的,待我......” 胡致轩的话还没说完,容洛便将那人牙子唤了进来:“反正是卖个奴仆,在这儿卖还是带回去卖不都一样?” 他上前拉起阿亚,一把推到人牙子面前:“就是他了。” 胡致轩不悦:“六皇子许是没听见事情的全貌,这刁奴得罪的是顾九姑娘,就算要卖,也得先向九姑娘好好赔个不是了再卖。” 胡致轩想着只要把阿亚带回府里,便什么事都没有了,但此时容洛出来横插一脚,他只能先扯着理由把人留下才好。 谁知容洛竟赞同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既然得罪的是顾九姑娘,那不如就将这刁奴交给九姑娘处置吧!” 安听站在顾老太太身后憋着笑,这容洛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到了众人面前倒是摆出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偏偏每句话还都堵着胡致轩。 “罢了,官人,六皇子说的对,这样的刁奴越早发卖了越好,拖得越久越是个祸害啊!” 胡家娘子看得明白,她儿子虽跋扈,但却不会撒谎。这顾九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让阿亚落到她手里,倒不如发卖了的好。 “既然胡大娘子同意,那便将银子结了,好生把人带出去吧!”容洛微笑着吩咐完人牙子,便一挥衣袖,“顾老太太,你们家这花园很是不错,我得去好好逛一逛,就不在这儿多做打扰了。” “六皇子请便。” 黄昏时分,客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唯有顾离欢夫妇留下来用了晚饭。一大家子人坐在一桌,老太太也格外高兴,只是安听看着自家大姐姐和大姐夫故作亲密的样子,心中委实有些担忧。 忙累了一天,安听中途便离了席,独自回到听雪阁。 白湘要留在顾府,须得先和其他丫头一样学习规矩,这些天便时时待在容仪轩的平氏老太太手下,学到夜里才能回来。 安听进了卧房,敏钏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坐着,想来今天一整天敏钏这丫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必定是跟着原主子去了。 刚这般猜测,可巧敏钏就回来了,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手里还拎了一盒绿豆糕,盒子上边刻着闲楼的标志。 “好几个时辰不见你,就是去闲楼买糕点去了?” “不是不是,这是......别人给的。”敏钏连连摆手,脸上却升起了两团红晕,安听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难怪容洛一来,这丫头就不见了踪影。这么晚才回来,还带着闲楼的糕点,要说其中没什么猫腻才是不正常。 安听抿嘴笑道:“你家六皇子对你挺好的呀,还特意去闲楼给你捎了绿豆糕,这可是很难买到的哟!” 不过安听又盘算着,这些天敏钏在她身边伺候的很好,若是哪天被容洛收进房中,一时还真找不到谁来替她。于是安听又琢磨着,得好好训练训练身边的丫头们,总要有几个能干的才行。 “姑娘,不是这样的!六皇子是对婢子很好,但那是六皇子和善,婢子从不敢奢望其他的。”敏钏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而且,而且那糕点也不是六皇子买的。” “不是吗?那是谁啊?”安听狐疑自己竟然猜错了,顿时八卦之心燃烧的更加浓烈。 章节目录 第20章 先学女儿家的规矩 敏钏的脸红的更厉害了,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是六皇子身边的宇承。” 安听恍然大悟,还以为这丫头是惦记着原主子,没想到是惦记着原主子身边的情郎啊! “原来是这样,快说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安听问的露骨,敏钏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姑娘,这......什么勾搭不勾搭的,我和他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而已。” “是吗?”安听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只说过几回话,就能大老远的跑到闲楼去买糕点,世上竟还有这么傻的人?” “他不傻。”敏钏低声嘟囔了一句,安听笑得越发灿烂了。 看着她一个劲的打趣自己,敏钏脑子一转,赶紧转了话题:“姑娘,婢子今日面见了六皇子殿下,有话要带给您。” “什么话?”安听将脸上放肆的笑容收了一收,一听到六皇子,便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殿下说,今日他帮您处置了那个叫做阿亚的恶仆,您又欠了他一回了。” 安听无语,谁要他帮忙了?明明是他自己想出来刷一圈存在感,再在众人面前秀一下他扮傻装弱的演技,这都能算到自己头上? “殿下还让婢子提醒您,一个月之内得想办法弄到一间铺子。否则......”敏钏有些窘迫,好似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安听狐疑追问:“否则什么?” “殿下说,否则他就把您欺负小孩子的事情宣扬出去。” 安听脑子里一嗡,突然想到白日里她威胁容洛,说要把他烧毁孙家房子的事情传出去,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敏钏看安听的脸色不佳,想着热乎乎的绿豆糕还没吃,这小情绪可千万不能波及到自己,便赶紧帮她铺好了床,三下两下就退了下去。 敏钏走后,安听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一拍桌子,气呼呼的吐出两个字:“幼稚!” 虽说心里骂了容洛千百遍,但事情还是得做,安听这几日待在房里,冥思苦想着怎样才能弄到铺子。只是办法还没想出来,老太太那边倒是先差人来请了。 元玑先生的私塾即将开课,这一回会在报名的学生中选取十二个。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要让家里所有未成婚的哥儿姐儿都去试一试。 “这元玑先生是什么来头?别的先生都是巴不得学生争相去上课,怎么他倒好,还只收取十二个学生的?”顾月酌头一个嚷嚷道。 “这位元玑先生可是做过当今皇上的老师,又受先皇器重,皇子公主都须礼待于他。此次他好不容易在外开设私塾,全城的孩子们不论男女,都挤着眼巴望着呢!只不过元玑先生性格古怪,私塾只收十二个学生不说,还得答对他所出的题目才行。” 老太太解释了一遍,安听才明白了几分。先不论元玑先生教的如何,能进这私塾的必定都是些厉害角色,若是能结交一二,那对以后的仕途婚嫁,都是有很大帮助的。 不过安听对此全无兴趣,她进顾府不过是想借其势力为家人报仇,整日被容洛逼着要钱要铺子已经很令她头疼了,若是再来个私塾去上课,岂不是更加舍本逐末。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哥哥姐姐们跃跃欲试的神情,倒是觉得顾府这一代的子孙很是不错,至少追求功名的态度很积极。至于能力如何,那就要各显神通了。 “元玑先生的私塾是大事,阿福已然嫁人自是不必去,阿安和阿寿也有各自学着的师父,阿康腿脚不便在家休养便好,你们其他四个都要好好准备。”顾沧穹正色吩咐道。 “四个?”安听不动声色的掰着指头数了一下,心中便是一喜,这四个里边似乎没有算上自己。 但旁边的顾月酌也发现了,立刻便大声道:“大舅舅说错了,是五个,还有九妹妹呢!” 安听赶紧扯着她的袖子,拼命给她使眼色阻止。 顾月酌认真的点了点头,眼神十分坚定。她看着安听这焦急的神色,便觉九妹妹果然很想和她们一起去私塾,额头上都急出汗来了,自己一定得帮帮她。 “祖母,九妹妹也要一起去呀!” “外祖母,我不用......”安听推辞的话还未说出口,坐在老太太旁边的乔莫语便先接了话。 “婆母,听丫头刚来没多久,还是先学学女儿家的规矩吧!若是去了私塾,和那么多贵人家的孩子一起上课,一不小心失了礼数,丢的可是咱们顾家的脸。” 顾月酌气冲冲的就要反驳,这下安听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要出声。 顾沧穹点头表示认同,但也没率先说话,只是扭头看向老太太。 顾老太太私心里是想着让安听一起去的,但上次同胡家那事,她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仔细考虑乔莫语的话,确实并非没有道理。 “你说的也对,听丫头是该学一学女儿家的规矩了。”顾老太太一锤定音,安听应了下来,也松了一口气。 她先前一直厌烦乔莫语无故针对她,但这一次还是多亏了她了。 一路上心情大好的往回走,倒是顾月酌整张脸都气皱了。安听觉得她当真可爱,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现在便是肉眼可见的气呼呼。 “五姐姐,你别生气呀!我不去私塾也没什么的。况且像我这样的资质,去了也肯定选不上,反而给咱们兄弟姐妹们丢脸了不是?” “选不选得上是元玑先生说了算的,让不让你去是家里说了算的。我就是看不惯二舅母那副模样,就知道把什么好的都抢给七妹妹!”顾月酌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祖母竟然也顺着她,都不帮你说句话!” “外祖母这样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咱们听从便是。”安听想着换了个话题,“对了,五姐姐,上次你不是说要送我一些上好的纸张吗?” “对!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那纸已经送过来了,就在我屋里,我带你过去拿。” 安听望着顾月酌小跑的背影笑了出来,这五姐姐还真是单纯,气来的快消的也快,当真是可爱的很。 安听随着她拿了纸,正要回自己屋里去,突然后边传来一个声音:“九妹妹留步。” 她回头一看,来人竟是和她没说过几回话的八姐姐顾十里。 章节目录 第21章 八姐姐莫名的敌意 安听回忆了一下上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小姑娘家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人还挺高傲。言语上客客气气的,神态和动作却满是不屑一顾。 这次被她主动叫住,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 “八姐姐好。”安听赶紧打了声招呼,抬腿就要往自己屋里钻。 顾十里飞快迈步,挡在了安听面前:“九妹妹手里拿着的可是芳西斋的纸?” 安听惊得后退一步,这姐妹莫不是猎豹成了精,一眨眼就窜到她面前了。 “这个......我向来对笔墨纸砚并无研究,这些纸是五姐姐给的。大约是见我书法不及各位姐姐,才意图让我多练练,免得拖了姐姐们的后腿。” “五姐姐好大的手笔,芳西斋的纸可是难得的珍品,家里的库房中都时常缺货,竟一下子拿了这么多给九妹妹。” 安听看着她这样阴阳怪气的神色,不论这纸有没有问题,自己反正是找上麻烦了。 “我书法练得不好,用些好的纸或许能拯救几分,不像八姐姐,不论怎样写都是好的。” 安听自从进顾府以来,总有些人莫名其妙的看她不顺眼,二舅母乔莫语是如此,八姐姐顾十里也是如此。但无论怎样,言语上抬高她们,多说几句好话,总是有益无害的。 果然顾十里脸上有一丝得意一闪而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九妹妹对书法看得透彻,其他方面若是也能看得透彻才好呢!” “八姐姐说的是。”安听连连附和,又试探着道,“若是八姐姐没有别的事情,我便回房去练字了。” “等等!”顾十里再次叫住她,“按着祖母的意思,你无须同我们一样去上元玑先生的课,对吗?” 安听点了点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是我愚笨,不能同哥哥姐姐们一道去为家里争光了。” 她见方才的奉承对顾十里有点作用,又加上一句:“八姐姐是聪慧之人,同我自是不一样,你去了一定会被元玑先生头一个选中的。” 顾十里谦虚着:“城中年岁相仿的官家子弟中佼佼者甚多,我不一定能拔得头筹。”但下巴微微抬着,仿佛自己已经披荆斩棘的站到了元玑先生的私塾里。 “九妹妹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初来乍到,若是日后认真好学,总也会出人头地的。”顾十里被安听几句话夸的飘飘然,正事倒还没忘,“不过这一次,你是够不上元玑先生的私塾了。这芳西斋里上好的纸,也该给我们先用了才是。” 安听很郁闷,字写在什么纸上不是写!先不说这纸是不是那什么芳西斋的,就算是了,又能有多大不同?难不成写在上面的东西还能成真了? 安听面露难色:“可是这纸是五姐姐送给我的,世上哪有把受人的馈赠又转赠给他人的道理?” 她倒不是非要占着这些纸,只是依着顾月酌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些纸刚送给了她,转头就到了顾十里的手里,必定要恼了她去。 她在顾家生活,老太太虽对她还算不错,但也不能时时在旁。若是同兄长们走得太近也不好,在顾家这几位姐姐当中,也就只有顾月酌一直帮着她说话了。两人又同住在一个院子,得罪了顾月酌便是失去了一把保护伞,但这顾十里显然也不是好相与的,她实在左右为难。 “五姐姐向来识大体,我也是她的妹妹,给谁不一样?况且你刚才也说了,我们去私塾是为家里争光,多用几张纸又能如何了?”顾十里非是盯着那些纸不放。 “八姐姐若是喜欢芳西斋的纸,我便派人去多买些回来可好?” “若是那么容易买到,我用得着跟你多说这些吗?”顾十里明显不高兴道,“九妹妹不想给就算了,何必拐着弯说这些话呢?” “走吧,苏蕊,咱们去祖母那儿瞧一瞧。” 顾十里招呼着身边的婢女要走,安听赶紧出言拦下:“八姐姐别恼,我就是孤陋寡闻,不知芳西斋的纸有何不同才多说了几句,八姐姐怎么就要走了呢?” 她狠了狠心,将手里的纸递给顾十里:“我去不得私塾,这些纸留在我这儿也没有用武之地,八姐姐既然喜欢,便都让给八姐姐了。” 顾十里的神色并没缓和多少,只是示意苏蕊接下,留了一句“多谢九妹妹”便转身离开了。 苏蕊抱着纸跟在顾十里身后,等出了听雪阁的大门,才狐疑着问:“姑娘,芳西斋的纸咱们屋里还有许多,您为何非要拿走九姑娘的呢?” 顾十里不满的“哼”了一声:“她一个爹娘都死掉了的孤女,还是个外孙女,来了我们顾家,竟然能和正儿八经的姑娘们平起平坐,凭什么?再说了,自从她来以后,她便是顾府最小的小小姐,大家从来都最宠爱最小的一个,这些天祖母同我说话的时间都少了,还经常当众提到她那死去的娘。我再不找机会敲打敲打她,怕是过几天都能在整个顾府横行霸道了。” 苏蕊挠了挠头:“可是姑娘,我见九姑娘挺和蔼的,不像是坏人啊!而且,您就算拿走了九姑娘的纸,她再要些不就行了,也没什么的。” “笨,这些纸是五姐姐给她的。五姐姐那咋咋呼呼的性子谁不知道?她若是知晓九妹妹把她给的纸又送给了我,一定会嚷嚷着质问九妹妹的。到时候咱们找些爱嚼舌根的丫头婆子,把这事说到祖母面前。” 顾十里往听雪阁望了一眼,意味深长的补上一句:“祖母向来注重家中姐妹和睦。” 苏蕊不解:“可是这就是一件小事,就算传到老太太耳中,也不至于就因此责罚九姑娘啊?” “一件事当然没什么,若是这样的事多了呢?”顾十里笑了笑,“今儿个和五姐姐争,明儿个和七姐姐吵,日后再和家里的丫鬟婆子闹得不愉快,柳渊姑母的面子总有用尽的时候。” “姑娘,奴婢瞧着,九姑娘好像也没那么可恶啊!而且姑娘你就算不是府里这一辈年龄最小的了,老太太也是很宠你的......”顾十里横了苏蕊一眼,她赶紧闭嘴。 “那根本不一样!等祖母把她赶出去,再没有什么九姑娘,我就又是顾府最小的小小姐了,大家都会把最好的留给我......”顾十里拍了拍那叠纸,心中对安听抢了她小小姐位置的怒火烧的更旺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另一边,安听也憋着一口气,她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索着。 “敏钏,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钱?” 安听刚进顾府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好在老太太后来给了一些,各位舅舅舅母也出于礼数送了些东西。 敏钏掰着指头盘算了一下:“不到百两银子。” 安听一捏拳头:“你去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悄悄去外边购置一些上好的笔墨纸砚,分送给其他几位哥哥姐姐。” “全部吗?”敏钏吃了一惊。 安听确定的点了点头:“全部,尤其是五姐姐,要多送一些贵重的。到时候你亲自送过去,顺便提一提八姐姐从我这拿走了那些纸。若是五姐姐生气,千万要劝住她,别让她去找八姐姐理论。” “为什么呀?”敏钏不解,“姑娘若是担心五姑娘生气,只给她送东西,再稍作解释就行了。咱们的银钱本就不多,全拿出去买东西给别人,多可惜呀!” 安听叹了口气:“你以为八姐姐这样做当真只是任性妄为吗?她是想借此挑拨五姐姐和我的关系,若是我和五姐姐不好了,谁还会总帮着我说话?再说外祖母总把家里的和睦挂在嘴边,我初来乍到,已经得罪了二舅母和八姐姐,再得罪一个五姐姐,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我还怎么在顾府待下去?” “所以姑娘才要先发制人,将其他哥儿姐儿都笼络一遍?” “不错嘛,你还知道先发制人啊?”安听调侃敏钏道。 “这......当然知道了。”敏钏微微扬起下巴,似乎有些骄傲,“六皇子注重学识,我们在他身边待过的丫头,都是上过学堂识过字的。” 安听有些惊讶:“他竟会让你们上学?” “六皇子待身边的下人都可好了。”敏钏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谨慎起来,才只说出了这样一句。 安听是个有眼力见的,敏钏不愿多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你赶紧出去买东西吧,我自己再散散步。”安听继续踢着脚下的石子玩儿,一边嘟囔道,“白姐姐学了这么多天的规矩,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从前在熙城的时候,哥哥安伦时常带着她去河边的石子沙滩上玩耍。两个人将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子捡起来,一脚一个的颠着,一颠就是半天,那时候的快乐可比现在纯粹多了。 安听回忆起从前,也捡起两颗石子,放在脚上颠啊颠。这里的石子路比从前的石子沙滩平整多了,颠起来毫不费劲,安听将那石子踢得越来越高。 她见周围没人,玩得更加嚣张,石子上升下落之间,她还在不断的往前走。但这一场小雨过后的路面湿滑,她一步没有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彩色的石头便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到了院墙外面。 “啊!谁扔的石子?!” 可巧院子外边正好有人经过,听这声音约莫是被砸中了。 安听条件反射的咬住了下唇,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在顾府扮了这么多天的安静温柔,可不能毁在一颗石子上。 悄悄的走过去,想看看何人在外边,谁料那人竟快步走了进来,差点和安听撞个满怀。 这是个生面孔。 安听在顾府待了这些天,上上下下的人都见了不少,虽说不能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但只要见过,总会有些许印象。眼前这个人一副书生打扮,看年龄应当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着实没有见过。 “楚公子,这位是咱们府里的九姑娘。”后边一个声音响起,安听才看到有一小厮钻了出来。这小厮身材矮小,先前被这书生挡在身后,一眼竟没瞧见。 “九姑娘好,小生楚风,这厢有礼了。”那书生拱了拱手,略带了些迂腐之气。 安听摆出面见长辈时的标准微笑,朝他点了点头,又问那小厮:“这位公子是大舅舅的客人?” “楚公子是来见二老爷的。” “哦,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再会。”安听温婉的行了个礼,转身打算离开。 “九姑娘留步。”楚风叫住了她,问道,“九姑娘刚才可是一直待在此处?小生从院子外边走过时,忽的被一颗石头砸到,不知九姑娘是否看到这附近有人经过?” 安听神情一滞,眼神飘忽之间,突然灵机一动,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间大家都不常来此处,我只看到八姐姐方才来过。” “是八姑娘?”楚风确认道。 安听点头:“八姐姐确实从这边经过。” “小生明白了,多谢九姑娘告知。”楚风煞有介事的行了一礼,便转了个方向,竟是叫那小厮带着她去找顾十里了。 安听心觉这书生有意思,想了想,便从后跟上了他,瞧瞧他找到顾十里能说些什么。 安听担心自己被他发现,只在后边远远的跟着。顾十里走了没多久,楚风脚程比她快,没几段路就追上了。 他还是照着和安听说话的方式见过了顾十里,将客套话说完,才又提起了石子的事情。 “什么石子?楚公子说的话好生奇怪,我实在不懂。”顾十里和别人说话,端庄里带了一丝乖巧,全然没有了和安听说话时的颐指气使。 安听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面,心想这八姐姐的演技和自己有得一拼了。 “八姑娘,俗话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生并不恼恨被石子砸中,但八姑娘扔石子确是不对的。八姑娘应当给小生道个歉才是。” 楚风引经据典,说的有理有据,偏偏态度又十分虔诚,左一拱手右一鞠躬的。 顾十里瞧着他傻里傻气的样子,明明是有些生气,眼下却被逗得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你被石子砸中又不是我的错。难不成你在顾府被砸到,我们顾家所有人都得挨个跟你道歉吗?” 楚风狐疑:“方才院墙边上,不是八姑娘扔的石子?” “你怎么傻乎乎的?我若是砸了你,能这么快走到这里来吗?” 看着楚风恍然大悟的样子,安听心觉不好。她被顾十里算计,心里憋着一口气,想也不想就把这事栽到了顾十里身上,谁知这楚风竟直接问上本人了。眼下他们一对峙,该说的都说了清楚,楚风肯定能想到是自己使坏。 章节目录 第23章 安大善人的善举 顾十里见他思索着,又点拨道:“那石子既然是从院子里砸出去的,那人必定没时间跑太远。” “姑娘,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苏蕊附在顾十里耳边提醒道,“楚公子是外男,姑娘和他单独说话,给一些多嘴多舌的丫头婆子们看见了总是不好。” 顾十里也有这般顾虑,便微微行了一礼:“楚公子慢慢琢磨吧,告辞了。” 安听见他们说完话,觉着以这书生的榆木脑袋,都无需多久就能猜到是她,便赶紧起身往听雪阁回去。 谁知才走了两步,楚风就从那边绕了过来,直直的挡在了她面前。 “九姑娘,小生方才同八姑娘说了几句,已经知晓那石子是谁扔的了。”楚风还是那副要教化众人的模样,他并不生气,却非得揪住这事不放。 安听突然好奇他来找二舅舅所为何事,这种遇事非要掰扯明白才肯罢休的迂腐书生,实在是不适合在人均老奸巨猾的商场上混。 “是吗?那石头砸的是你,跟我可没关系,你知晓是谁了也不必告知我的。”安听平生最怕被人纠缠,这下更是急着开溜。 但楚风显然不会就这样算了:“九姑娘,那石子是你扔的,八姑娘是被你栽赃。”他说出的是肯定句。 不过这人还有几分细心,竟将方才那小厮打发了去,约莫是想给安听留几分面子。 安听无奈,但想想此事确实是自己不对,按照楚风的想法来说,犯了错就该道歉。她想着赶紧解决此事,便承认道:“石子确实是我扔的,不过也是无意。我方才拿着那石子玩耍,不小心砸到了公子,是我的错,我向公子道歉。” 楚风顿时一阵恍惚,他被安听这能屈能伸的模样整懵了。在他的思路里,会把坏事栽赃到别人身上,那被揭穿以后也必定是要强撑着不认的。 “莫非公子不愿接受我的道歉?还是被石子砸伤了?要不去请府里的郎中来瞧瞧?”安听故作关心,他倒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楚风连连摆手:“无妨,无妨,九姑娘既是无意,小生接受这番道歉。” 安听点了点头:“这是其一。既然楚公子没受伤,也接受了我的道歉,那我们就来说说其二。” 楚风狐疑的望着她,不明白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公子刚才说石子是我扔的,这我承认。但公子又说我栽赃八姐姐,这我就不能乱认了。”安听慢悠悠地说道,“公子问我,方才是否看到院墙附近有人经过,并非是问的看到谁扔了石子。八姐姐确实在此前从那边走过,我说的难道有错吗?” 楚风愣了一愣,回想起自己的问话,还真是如她所说。他顿时皱起了眉头,小声嘟囔了两句,似乎是在怪自己问话不够严谨。 安听原本只是想呛他两句而已,但见他这副样子实在有些好笑,心中便又多出了个歪主意。 “楚公子没有把话问清楚,听到我说八姐姐从院墙边路过,不经查证,便直接去找八姐姐对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好在我八姐姐是个再平和不过的,若是遇上心眼小些的姑娘,被这样当面诬陷,当真是羞愧不已。公子若是有心,得去向我八姐姐好好道个歉才是。” 楚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九姑娘说的极是,是小生考虑不周,冲撞了八姑娘,小生这就去向她道歉请罚。” “这就对了。楚公子这样高风亮节,知错就改,当真是吾辈楷模。” “不不不,九姑娘言重了,小生只是......只是......” 楚风“只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整话来,他被安听一阵夸赞,耳朵红了一片,道了句“告辞”便又匆匆忙忙的奔去寻顾十里了。 安听望着他的背影大笑出声,这人和八姐姐聚到一起,一定会更加有意思的。可惜自己不好跟着去看,不然这可是个好大的热闹。 她心情大好的回听雪阁去,见四下无人,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也是日行一善的安大善人啊!” 事情过去了好几天,据说那日楚风是来和二舅舅谈典当房屋的事情,具体如何也不可知。关于八姐姐有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安听并未打听到,许是那边不想将外男和闺阁女儿家单独说话的事情传出来,便让底下的人都封了口。 这些天白湘已经学完了规矩,重新回到了听雪阁,这下就是正式作为婢女在安听身边伺候了。她受伤的时候敏钏照顾了许多,如今她们俩在一处,也是相互照料着,很快便能姐妹相称了。 屋里安静了几天,又连着下了几天雨,这会儿天刚一放晴,外边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彼时安听正和敏钏,白湘一起整理屋里的针线,想着能做些东西拿出去卖了换钱。 上次花了全部银钱去买的礼物,都已经送到了各位哥哥姐姐手上。他们从小不缺这些,见是安听特意买的,便稍作感谢的客套几句,对这个堂亲的妹妹也总能多几分好感。倒是事情传到老太太耳中,她老人家对此很是欣慰。 “表姑,今天师父家里有事只用上半天课,爹爹说我下午可以自己玩。”顾玄宝将一只风筝放到桌上,“表姑,你陪我一起出去玩嘛!” 安听往桌上那一团团的针线望了一眼,本想着要拒绝,但看着顾玄宝眼巴巴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只好答应了下来。 “敏钏,白姐姐,我陪他出去玩一会儿,你们继续吧!” 敏钏赶紧站起身来:“姑娘,你身边没人跟着可不行。” “没事的,就在府里,难不成我还能出什么事吗?”安听说完便追着顾玄宝奔了出去,敏钏无奈叹了一声,只好又坐了回去。 顾玄宝倒是会挑地方,大舅舅的书房前边是一片小花园,后边则是一大片空地,下过雨只是草地湿了些,并没有积水,放放风筝并无不可。 这片空地和书房相连的地方有一处小门,两边栽了树,乍一看不好瞧见。 安听同玄宝玩了一会儿,竟眼尖的发现那小门旁边蹲了一个人,借着树木的掩饰一动不动的,仿佛是在听墙角。她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那衣裳尤其眼熟,拍拍那人的肩膀一看,果真就是顾月酌。 章节目录 第24章 大舅舅摊上事儿了 “嘘~”顾月酌吓了一跳,转身过来看见了安听,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听并排蹲到她旁边:“五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她一边顺着顾月酌偷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大舅舅和另外一个人相对着坐在院子里,好似在谈论什么事情。 “那是大舅舅朝堂上的朋友?”安听不解问道,“五姐姐,莫非你对朝中之事有兴趣?” “不是,那个......我就是......不小心路过这里......我......”顾月酌支支吾吾的说了几个字,实在编不下去了,索性坦言道,“大伯父对面坐着的那个,是靖国公汪兴。” “靖国公?那同五姐姐有什么关系?”安听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啊对了!靖国公家的嫡长子,不就是那位被自家妹妹养的狗误伤了的汪铭汪大少爷嘛!” 顾月酌耳朵一红,掩了掩头发才将将遮住。 安听对八卦气息的捕捉向来准确:“五姐姐,你该不会是想见汪大少爷吧?” “我明明听说今日靖国公是带着他一起来的,怎么没见着人......”顾月酌说到一半忽觉不对,遮羞似的拍了安听一下,“我是看大伯父和靖国公聊的开心,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和旁人才没有关系!” 安听掩着笑,也不拆穿,不过大舅舅和靖国公说的话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两人似乎是在谈论如今朝堂上的一个难题,好像和城外的难民有关,只是他们声音不大,听不到太多的内容。 “表姑,你在那儿干嘛呢?咦?五姑姑也在?”顾玄宝收了风筝,见她们二人蹲的有趣,也朝这边跑了过来。 谁料湿草地上打滑,顾玄宝脚下一溜,便直接滑到了两人身后,将将好磕在她们背上。玄宝用她俩当了肉盾,倒是没受伤,却将两人撞倒在地,这样大的动静直接吸引了顾沧穹的目光。 待到安听和顾月酌站起来时,顾沧穹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神情中带着不满。 安听心叫不好,赶紧出言解释:“大舅舅,我和五姐姐在陪玄宝放风筝呢!刚才地上太滑,我们摔了一跤。” 顾沧穹的目光移向顾玄宝手上的风筝,又用余光瞟了一眼后面的靖国公,此时有气也当着客人的面不好发作,便只能挥了挥手。 “我和国公爷有事相谈,你们带着孩子去别处玩耍。” 安听赶紧应了,拉着两人往回奔去。大舅舅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好些年的人,那气势对于她们几个半大孩子来说还是十分威严的。谁也没有多说一句,都低着头赶紧回去。 但安听心里琢磨着,看大舅舅那个皱成一团的脸色,还有靖国公舒展不开的眉头,他们谈论的事情或许有些棘手。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若是自己刚好能帮上忙,说不定大舅舅心里一欢喜,就大方给她一间两间铺子了。 虽说顾家的生意大多数都掌握在二舅舅手里,但大舅舅名下也是占着一些的。安听越想越垂涎,这朝堂上的事情她虽然不擅长,但听一听也无妨,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呢! “五姐姐,你看你身上都沾了泥巴,还是赶紧回去换一身衣裳吧!我先把玄宝送回去。”安听支走了顾月酌,才带着一脸狡黠的笑容望向顾玄宝。 这孩子很上道,当即拍了拍胸脯:“表姑,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保证完成任务。” 安听狐疑:“你怎么知道我有事交给你去做?” 顾玄宝夸张的在脸上比划着,两只手指支起了嘴角:“表姑,你要干坏事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说完又把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但是你平时是这样笑的。” 安听一脸黑线,使劲捏了捏顾玄宝的小脸:“我不管怎么笑都比你比划的好看多了!” “好,好,表姑最好看了!”顾玄宝捂着脸讨饶。 安听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去书房前边的小花园里,那边的花丛很深,你就悄悄躲在里边,听你祖父他们说了些什么,回来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我。” “没问题。”顾玄宝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又朝安听眨了眨眼,“表姑,我还想要一只蜻蜓风筝。” “成交。”安听摆手催促他,“快去快去。” 回到听雪阁准备了些顾玄宝爱吃的点心,安听便静静等待着他凯旋归来。 到了傍晚,顾玄宝才慢悠悠的钻进了安听屋里,手上还拿着好几块芙蓉糕,看样子分明是大舅舅和靖国公谈话时桌子上摆着的。 安听心中一紧,莫不是这孩子被发现了?若是他把自己交代的话告知了大舅舅,指不定会被以为是在刺探朝堂秘事的! “玄宝,你这糕点哪里来的?” 顾玄宝丝毫不急,还往嘴里塞了一块:“找祖父要的,这糕点可好吃了,表姑你也尝尝。” 安听现在哪有心思吃糕点,只抓住顾玄宝追问:“你不是藏在花丛里吗?怎么去祖父面前了?” 顾玄宝像个小大人一般拍了拍安听的手:“表姑放心吧,我没有暴露。我是等祖父他们说完话以后才出去的,祖父不知道我藏在花丛里。” 安听这才松了一口气,问起让他探听的事情来。 顾玄宝毕竟年龄还小,将自己听到的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安听稍作整理,才理清了事情的大概。 近来墨城连降大雨,庄稼都被雨水泡坏了,收成便大打折扣,由此涌现了一批难民,都聚集在宣城外边。宣城作为天子坐镇的皇城,在难民们眼中都是遍地金银的,只要一开城门,他们便不要命的往里涌。 皇帝把这件事情交给大舅舅和靖国公来处理,但搭建粥棚,疏散难民,再给他们建造临时住所,都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虽说此事该由国库出钱,但皇帝偏偏挑了家底丰厚的顾家来处理,其中意味已经很是明显了,就待大舅舅主动提出给难民们捐出钱财。 大舅舅如今的法子,是想号召朝堂上的各位同僚,或者商场上的好友一起捐钱,可是这样必定会得罪许多人。但若这笔钱由顾家来出,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得辗转好些时日才能赚回来。且让皇帝看到了顾家的财力,日后怕是遇上这样的事,顾家都是逃不掉的。 “这还真是个两难之事啊!”安听拿指尖敲着桌子,脑子里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找容洛借钱 这虽是朝堂上的事情,但给安听琢磨了两天,倒还真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来。只是这办法虽然不错,但仍需要一笔钱财作为支撑。 安听在自个儿屋里翻来覆去的找了一遍,前几日把全部的银钱拿去给兄姐们买了礼物,如今能翻出来的就只剩下一些首饰了。这些首饰要么是祖母赐的,要么是姐妹给的,若是拿去典当,将来给人问起总是不好。 安听趴在桌子上苦恼着,听见外边有脚步声传来,立刻直起身保持端庄的样子。看到来人是端着一盘葡萄的敏钏,她才松了一口气,又重新趴到了桌子上。 “姑娘怎么了?”敏钏见她情绪不佳,一边剥着葡萄一边问道。 安听把头磕在桌子上翻了个身,也不说话,眼神直直的盯着那葡萄发愣。 大舅舅如今遇到的可是个大难题,自己若是帮他解决了,别说一件铺子,那好感也噌的一下就上去了。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摆在眼前,难道就为了区区百两银子,就要任由这机会溜走吗?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放弃!”安听忽的一拍桌子,吓得敏钏手一抖,一颗葡萄便砸在了桌子上。 她狐疑的唤了一声:“姑娘?” 这一声倒是让安听想到个好主意,她在宣城也不认识什么朋友,找顾府的人借钱更是不可行,唯一有点希望的就只有敏钏的原主子容洛了。 她当机立断的吩咐道:“敏钏,你去想办法联系上六皇子,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见上一面。” 敏钏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她只是抬了抬眼,没有多问。这倒是正和安听的意思,免了她多解释一遍了。 出去了一上午,敏钏回来的时候便带来了消息,容洛约她今晚子时在城东的云间小筑见面。 “云间小筑?那是什么地方?”安听原本以为他会约在闲楼之类的地方。 “是殿下在城东的一处别苑,那里人烟稀少,不会有人打扰,风景还好看。” 安听翻了个白眼:“城东那么远,还约在子时,能有什么风景可看的?再说咱们是去谈事情的,又不是去郊游。” “这都是殿下的吩咐,姑娘还是赶紧准备准备吧!” 安听又翻了个白眼:“好,是我有事找他帮忙,都听他的。” 敏钏把她的白眼尽收眼底,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姑娘,婢子觉着,好歹都是为殿下做事的。您虽然是主子,但是对殿下,还是尊敬一些的好。” 安听再次翻了个白眼:“谁是为他做事的?我跟他只是合作关系,等事情办完就一拍两散,用不着跟他客气。” “可是殿下身份尊贵,若是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啊!”敏钏着实有些担心。 “怕什么?我可有他的把柄捏在手里呢!” 夜间子时,云间小筑。 安听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跟在身边的除了车夫,就只有一个敏钏了。 眼前这宅子大的离谱,先前听顾月酌跟她闲话的时候提起过,城东有一栋神秘的大宅子,听说是被外来的商人买下的,不知最初是为谁所建造,也不知现如今是何人住在里面。 这宅子过于神秘,在城中被传为一桩未解之谜。但其整日大门紧闭,其中还有许多机关,想要入内偷窥的人都因此受了伤,后来便无人再敢靠近。没想到这宅子竟然是容洛的。 “顾九姑娘请进,殿下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门口迎客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厮,但那如鹰的眼神和手上厚重的老茧,都让人觉得他应当是个练武之人才是。 安听一边进门一边想着,这人大概是个护卫,扮作小厮来保证容洛的安全的。自己只不过是来找他谈些事情,又不是打劫,用得着这样谨慎吗? 往里穿过一处院子,见到的便是老熟人宇承了,他招呼了一声,便将安听领进屋去,敏钏则同他一起留在了屋外。 安听耸了耸肩,这下可好,给你俩创造了独处的空间。她甚至觉得此情此景,应当去闲楼给他俩打包一份绿豆糕吃着。 进了屋关上门,便听见茶盏碰撞的声音,容洛正坐在桌前添茶。 安听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他对面:“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喝茶。”容洛把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而后才慢悠悠的问道,“才这么几天的时间就来找我,莫非是铺子已经到手了?” 安听想给他一个白眼,但此时有求于人,还是只在心里鄙视了一番。一天到晚铺子铺子的,她又不是朝着天空大喊几声,就能掉下几间铺子来。 “铺子没有,我这回是来找你借钱的。”安听直接开门见山。 容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眯着眼看向安听,脸上是明显的难以置信:“你,找我,借钱?” 他指了指安听,又指了指自己,笑得像是看到了母猪上树一样。 安听面无表情地等他笑完:“我确实是要找你借钱,我能想到会借给我钱的也只有你了。” 容洛努力把笑容收了回去,果断的吐出两个字:“不借。” “你先听我说!”安听赶紧解释,“这钱不是白借的。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若是事情能够做成,我有信心可以找大舅舅要到铺子。但要办成这件事,首先需要一些钱,我手里没有那么多。” 容洛见她神情严肃,便多了些好奇:“你想做什么?先细细说来,我再瞧瞧值不值得一借。” “我大舅舅最近为了城外难民的事情十分为难,若是我能帮他解决这件事,要一间铺子定然是不打紧的。” 容洛虽表面上与世无争,但对朝堂上的事情却是时时在意着,这件事情他也听说了,顾沧穹确实左右为难。 但他显然不相信安听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你能怎么解决?” “若是我大舅舅不愿出这笔钱,便装作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动用国库里的钱也能解决。但这样一来,一定会惹得皇上不快,顾家在朝堂上的处境便会一落千丈,这是大舅舅不愿意看到的。但若是全部由顾家出钱,不仅是一笔大数目,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恐怕还是会找顾家。” 容洛接话:“不错,所以这是个死局。” “你们都是站在官的角度想办法,所以怎样都没法子,但若是站在民的角度,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哦?怎么个说法?”容洛提起了几分兴趣。 “难民落难,但他们以前也是正经人家,会辛苦劳作来换得温饱,只是如今失了田地而已。若是让他们自给自足,自行搭建粥棚,或是加入治水的队伍,不就能省下一些人力了吗?我们只需要给他们提供几个月的粮食,此后他们将水患之后的重建打理好,就又能自行劳作生存下去了。” 容洛按着安听的思路仔细想了想,这倒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如同安听所说,他从前都是站在官的角度想法子,从来没有意识到难民的力量虽小,却也是在为生存下去努力着的。 见他似乎有些兴趣,安听又补充道:“而且这一次在难民中形成了即使落难,也要用劳动换取食物的观念,下一次再遇上天灾,他们也会自然而然的这样想,就无须总拿出那么多银钱来赈灾了。” “想法不错。”容洛思虑良久,总算给出了评价。 安听心中一喜,深觉借钱有戏,便眼巴巴的瞧着他,满脸都是疯狂暗示。 “按你这说法,应当无须多少银钱才是。”容洛挑着眉看向她头上的簪子,这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虽说在顾家算是寻常,但典当出去,怕是能给难民们换取好些食粮了。 安听条件反射的捂住簪子:“这个不行,这个不能当!”这簪子的确不能典当出去,其中包裹着上次那位算命的李先生给她的珠子,安听下意识的觉着应该带在身边。 “这样,你先借我这一回,你记着账,我日后会还给你的,一分不差。” 容洛又谨慎的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朝门外唤了一声:“宇承。” 安听瞧着印在门上的两个身影,明明挤在一处,被容洛一唤又慌忙分开。她打心里觉着好笑,这俩人是没能发现他们的影子会印在门上吗? “给顾九姑娘包两百两银子,好生送回去。” 安听终于满意的道了声谢,刚要走出门时,却又被容洛叫住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装作没听见直接走掉,万一他突然反悔可就不好了。 谁知容洛说的却是:“你去见那些难民之前,派人知会我一声,我同你一起去。” 安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这养尊处优的皇子,竟也有这等觉悟。莫不是被自己的话感化了,知晓难民们生存不易,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安听边走边欣慰的点头,自己果然在做善事上天赋异禀,那位李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待到把安听两人送上马车以后,宇承才赶紧凑到自家主子面前,满心满眼都是疑惑。 “殿下,咱们不是要低调吗?救助难民那可是要抛头露面的事情,殿下你亲自去可不得了,这太高调了吧?那顾九姑娘要折腾,您给了银子也算是出了一份力,就让她自个儿折腾去呗!您干嘛还要......” “宇承,闭嘴。”容洛一边收拾茶盏,一边打断他的话,“难民这事是父皇的心头大患,那丫头的主意不错,若是此番能将难民之事解决了,父皇必定会龙颜大悦,我也能在父皇那儿多赚些眼缘。” “可是其他的皇子们也盯着,尤其是太子,您这么公然出面,岂不是得罪了他们?”宇承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各位皇子都各有庇佑,殿下,您身后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无妨。救助难民而已,大家都会觉着,不过是我心善,看不得百姓受苦。至于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谁都知道,我是从来不懂的。”容洛将收拾好的茶盏放下,笑得像只千年的狐狸,“只做事便可,无须在父皇面前提起。” 他缓缓勾起嘴角:“这样一来,百姓会把我救助难民的举动看在眼里,在民众心中赢得了一波好感。至于父皇那边,我自是不会多说,反正,总会有人传到父皇耳中的。” “可是殿下,万一有人借此事大做文章,扭曲事实......” 容洛偏着头问:“有人?有谁?” “属下是说......难民中或许混有太子放出去的探子。”宇承正色道,“您上次也说过,太子此番推动着皇上将难民之事交给顾大人来办,就是想敲打敲打顾家,让他们乖乖同他合作。既然太子不愿顾家解决好此事,那为了探查顾大人的动向,定然会在难民中安排人盯着的。” “的确如此。”容洛往椅背上一靠,眼神中多了些危险的神色,“那便仔细找出来,然后,杀了。” 宇承眉头一颤:“是。” 约莫过了四五天,安听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原本城门五日一开,如今有难民在外,已经数十天不曾开放了,不仅外边的难民叫苦连天,想要出去做生意的商人也是诸多不便。 容洛同守门的将领将此事的责任都揽了下来,他才下令打开城门,让容洛和安听带着的人出去。虽说开城门是容洛的意思,但他毕竟是皇子,这便又派了一队将士跟在身边保护,和他们带来的人一起,倒显得浩浩荡荡的,足以在气势上先震慑住难民们。 “施粥了,城里的人出来施粥了,咱们有吃的了!”其中几个难民大声嚷嚷着,后面便有更多的人聚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在其中几人的带领下,从靠前的难民们开始,大家都陆陆续续的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叩头,满嘴都是感谢的话。 安听虽在闺阁女儿中算是从小顽皮的,但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愣了一下。 容洛倒是面不改色,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此情此景,他朝身边的宇承偏过头:“你说的不错,这里边果然有太子的人。” “属下也察觉到了。”宇承难得的没有多话,一双眼睛如鹰般盯着跪成一片的难民们。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安听自言自语了一句,才逐渐反应过来,“莫非是想先发制人?如若我们不是出来施粥的,他们这头都磕了,我们总不好意思直接走人,非需要留下些东西才行了。” “想明白了?反应还挺快。”容洛瞧着安听皱起了眉头,又笑道,“怎么?怕了?” 安听斜了他一眼,将身板挺直了些,保持着端庄稳重的样子,却小声嘟囔道:“我怕你个大头鬼!” 容洛勾了勾嘴角,装作没听见,也没有其他动作,全然是一副办法是你安听想出来的,遇到问题也该由你来解决的样子。 安听从他后边走出来,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便站到了难民们面前。叩几个头就想要到粮食,脸皮也太厚了些,不过对付脸皮厚的人,就要没脸没皮才是。 她毫无顾忌的大声说道:“我们不是来施粥的,是来和你们做生意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瞎起哄的难民们 难民们面面相觑,他们从被水患波及的地儿逃难至此,个个都是身无分文,更别说带上什么货物了。同他们,能做成哪门子的生意?他们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其中有胆儿大的便再问一句。 “贵人是说的做生意吗?要和我们这些人做生意?我们可是身无长物,贵人怕是说错了吧?” “没说错,就是做生意,和你们做生意。”安听大声强调了一遍,说道,“你们有力气,能干活,我们正需要能干活的人。” “你们受水患之祸逃难至此,我们也很是同情,但想要不劳而获得到粮食,世上没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想吃饱可以,但必须用劳动来换取银钱,再拿银钱去买吃的。” 难民们中间一阵议论,容洛给周围的将士们递了个眼色,他们便一齐将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磕:“都肃静!” 安听继续说:“身强力壮的男子,都各自分了队伍,去附近的林子里砍了木材来搭建粥棚,按照做工的多少给钱。妇孺孩童在我这里领了银钱,去采买米粮来煮,煮好的便按正常价格卖出去,卖完以后将我发出去的银钱还回来,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卖多卖少全看你们自个儿的造化。在粥棚搭建好以前,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提供吃食,但最多只有两顿。若是全力以赴,粥棚的搭建只须半日就能完成,也不算亏待了你们。” 安听的话一说完,底下便响起了一阵议论声,这次容洛没有阻拦,任由他们去商量。 听着难民们说的话,似乎有一部分觉得此法可行,但反对的也不在少数。终于,议论声慢慢安静了下来,还是刚才提出质疑的人扬起脑袋说话。 “我们这么远逃难过来,早就体力不支了,不仅不给吃食,还让我们搭建什么粥棚,我们不干!” 一声响起,底下便有好几声应和的:“对,我们不干,我们要吃的!” 零星的几个声音给一些摇摆不定的人添了些勇气,反对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都是只要吃食,不想干活的。 “看你们穿的这么好,肯定都是富贵人家,给我们口饭吃怎么了?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儿咱们呢!” “对呀!我们要吃的,往年都有些馒头稀粥,凭什么今年就要干活!” “大家伙别怕,咱们直接冲上去,他们没咱们人多,咱们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抢过来,保准能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面相粗犷的男子挥了挥手,大家往前冲了几步,但看见将士们手中的兵器,脚步又停滞了一瞬,多少带了点犹豫。 那男子继续煽动道:“大家别怕,咱们人多。只管往前冲,他们不敢对咱们怎么样的!”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子扒拉了一下将士手里的兵刃,那将士没有得到命令,便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误伤民众。但这一下反而让难民们开始肆无忌惮了,他们一齐往前涌,直盯着安听身上的珠玉首饰。 容洛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温柔平静的神色。正好宇承扭过头望向他,他便点了一下头,示意宇承动手。 刹那间,得到了命令的将士们简单几下,兵器的银光在头顶上一阵闪耀,前排的难民们都晃了眼。将士们的动作行云流水,用刀背往人身上一抵,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制服住,后边的人有了忌惮,纷纷不敢再上前一步。 前边的人被压着跪在地上,有几个已经开始打着哆嗦,起哄倒是容易,但真刀真枪摆在面前,腿脚还是一阵发软。 始终保持着桀骜不驯的只有三个人,先前便是他们吵嚷的最狠。安听走到他们身边,仔细瞧了瞧这三人的样子,又绕着他们走了一圈。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但此时谁也没有吭声,迷之安静让难民们都忐忑起来,直到安听指了指那三人。 “把他们带出来。” 没有人行动。 安听不满的望向容洛,心中略有些尴尬,现在什么情况他心里没点数吗?这个时候他们是一伙的,难民们都看着呢,好歹给点面子吧! 容洛瞧着她挤眉弄眼让他出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一勾,如她所愿朝宇承抬了抬手。 宇承会意,命人将那三人押了出来。但他瞪了瞪眼,莫非是自己没睡醒,方才在殿下脸上,怎么好像看到了一丝宠溺的神情?一定是他的错觉! 把人带出来以后,容洛更加好奇。他虽一直旁观着,但见那三人的样子,显然不是真正的难民。他们衣裳虽破,但比旁人要干净许多,且难民们都是面黄肌瘦,只有他们几个肥头大耳的,手脚上也是细皮嫩肉。虽然做过伪装,但并不能瞒过所有人的目光。 他知晓安听应该也看出来了。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太子派来的,这样煽动民众,浑水摸鱼的样子,总归不会是来办什么好事的。 容洛先不动声色,他只是好奇安听会怎么做。若是处理不好,他再出手也不迟,总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于是,他便看着安听慢慢走到宇承身后,面上还是那副安大善人日行一善的和蔼神色,嘴唇却一张一合,缓缓吐出四个字。 “杀了他们。” 宇承大吃一惊,倒不是这句话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只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安听,一个久居深闺的柔弱女子,这才骇人的很。 容洛同样也是一怔,但他很快又将神色恢复如旧,朝震惊的看过来的宇承点了头。 手起刀落,先前还气势汹涌的三人,脑袋忽的转了个弯,鲜血如注般喷涌了出来。在场的难民们皆是一惊,前面几人一阵后怕,有好些妇孺孩子已经吓得哭了出来,被将士们的眼神一瞪,才赶紧自行把嘴捂住。 这波震慑效果十分足够,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了。 但容洛的心思却全被安听吸引了过去,明明是她自己下的命令,刀落到那三人身上时,她竟吓得往后连退几步,缩到了他身后,偏是不敢再看上一眼。 看她这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容洛转过身来,只见安听眯着眼,把袖口伸的老远,恐惧中还带了点嫌弃。她方才躲的慢了一拍,袖口上被飞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一片,此时竟是扭着头看也不敢看。 “好了,这里交给宇承,我带你去洗洗干净。” 容洛示意安听跟上他,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看起来十分痛苦,似乎有些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28章 容洛的童年阴影 “安听,怎么了?”容洛扶了她一把。 那边宇承已经开始给难民们编排队伍,分配事情做了,有了杀鸡儆猴的威慑,没有人再敢造次。若是他们还在这儿站着,实在有些引人注目,容洛便将安听扶到一处僻静些的水井旁坐着。 此时安听脑中混沌,一些琐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过来,都是些不连贯的画面。在这些画面里,她好似才十一二岁,手里拎着一把沾满了血的长剑,周围全是尸体,血流成河。但对这些场景,她完全没有半分印象。 她如今才十四岁,一直和爹娘兄长待在熙城,虽说常和兄长顽皮,但来宣城才是她头一次出远门,那些场景她不可能经历过。或许是曾经兄长讲了吓唬她的故事,自己信以为真,便将自身也代入进去了。 安听闭着眼睛缓了缓,总算将自己从那些记忆中拉了出来,袖口上的血腥味钻进鼻子里,有些难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袖口上的血迹洗净,手却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 容洛坐在一旁看她,脸上竟多了些严肃:“你是女子,杀人这种事,你可以不必插手的。” “我没有杀人。”安听把手上的水甩干净,故作轻松道,“是宇承杀的。” 容洛难得想安慰人,竟被她堵了一道,想了想才一点头:“说的有道理,你当然没有杀人。”他又望向安听还颤抖着的手,“你也没有手抖。” 安听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迅速把手藏到身后:“幼稚!” 她着急去看难民们的进程,试着站起来时,发现自己的腿脚也有些颤抖,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半倚在井边一动不动。 容洛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好脾气的在她身旁坐下,开始讲起了一个故事。 “我小时候随父皇一同出巡,捡了个路边受欺负的乞丐回去,让他做我的伴读。说是伴读,其实是见他可怜,我又正好缺一个同龄的玩伴而已。不过是个孩子,父皇便由了我去,可惜后来宫里着了刺客,父皇虽没受伤,但此事非同小可,大肆搜查之下,发现我救回来的那孩子,竟然是刺客埋在宫里的一个探子。” 容洛说到这里顿了顿,安听听得入神,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当着父皇的面,亲手杀了他。为了撇清我和我母妃,让父皇相信刺客和我们没有关系,我又亲手将他的首级砍下来,挂在了城门口暴晒。” 容洛说完闭了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语气忽然轻松了许多:“一个半大孩子,拎着另一个孩子血淋淋的头,颤颤巍巍的爬上城楼。那副场景可比你方才见到的要瘆人的多,我那时还比你现在要小好几岁。” 安听直视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扭过头去,声音低沉着:“你真冷血。”忽的又再次看向他,“不过我能理解,因为如果是我,应该也会这样做。” 容洛十分诧异。 当年他的做法虽取得了皇帝的信任,但一个孩子,手段如此残忍,此事传的宣城人尽皆知。也有称赞他杀伐果断,一心护驾的,但更多的是惧怕,尤其是宫中见识过这一切的,后来见着他便是战战兢兢。 直到芊贵妃死后,容洛一门心思的扮弱装傻,让自己呆头呆脑的形象深入人心。大家逐渐忘了当年那个一刀砍断伴读脑袋,眼里却没任何情绪起伏的孩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贪生怕死,在皇帝面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六皇子。 容洛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此事了,看着安听明明是亲口下的令,真当把人杀了,又哆嗦着手脚,他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伴读死后的好些天里,他把自己关在宫中,一遍一遍的搓洗身上早已洗干净的血迹。后来又发了一场高烧,脑子里一会儿是他们玩闹着的情景,一会儿是鲜血满满的刀刃,一会儿又是城门口瞪着双眼的首级。 但时间过的久了,也就慢慢平静下来了。他后来又杀过一些人,不论是自己下令杀的,还是亲手杀的,都再不曾有过那样的痛苦缠身。 只是现在和安听待在一处,他突然就想将这件事说出来,也不知为何,就想说给她听一听。不过他没想到,安听竟然能理解他的做法。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大义,人都是想保全自身的。若是你不杀他,皇上定会怀疑你和贵妃同刺客有关,即使不做处置,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且那伴读就算不被你所杀,也会因给刺客递消息而判个死罪,兴许死前还会吃点苦头。你给了他一个痛快,又能保全你们母子,不亏。” 安听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指给他看:“你瞧那些难民,若是今日咱们只带了食物过来,却不够他们分的,那些身强力壮的,便一定会从弱小手中抢吃的。你说他们生来就是坏人吗?当然不是,他们也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而已,这是一样的道理。” 这些年除了母妃,再没有人同他说过这样的话。身边的人要么是视他如蛇蝎,惧怕不已的,要么是见他背后没有了倚仗,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后来虽有了宇承带领的那一群对他忠心耿耿的暗卫,但他们也没有机会和他推心置腹的说话。 “真没想到你一个闺阁弱女子,竟还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容洛“啧啧”了两声,重新将她好生打量了一番。 “我可不是什么闺阁弱女子。”安听扬起头,“闺阁女子算是了,不过我可万万担不上一个弱字。” 容洛笑着点了点头,望向远方时,神色又严肃了些,语气却故作轻松:“你安慰起人来,和我母妃挺像。” “芊贵妃?”安听缓和了一阵,手脚的颤抖都好了些,八卦之心便钻了出来,“对了,我听说芊贵妃当年可是宣城第一美人,是......” 容洛神色一凛,站起来打断她的话:“宇承那边看着挺忙的,别偷懒了,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29章 被小姑娘揍也是很疼的 有了先前连杀三人的震慑,偶有怨言的难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大多数人都接受了这种以劳动换钱的模式,但也有一些不安分的,躲在暗处蠢蠢欲动。 安听和容洛在外巡视了一圈,这些难民中不少是有盖房屋的经验的,得亏他们的指导,做起事来也快。方才心中的恐惧,都逐渐化为了干劲,难民们中间弥漫着一片祥和之气。 到了黄昏时分,已经有好些难民拿到了银钱,若说一开始他们还担心着被骗,此时便是全然相信了,活干的更加卖力。 自己的法子逐渐奏效,安听心中很是满意,只是扭头一望,却发现了不远处的小巷中藏着的几个人。看模样是几个壮汉,他们并不干活,只鬼鬼祟祟的躲在巷子里,探头探脑的往外望。 “你看那边。”安听扯了扯容洛的衣袖。 “那几个人,仿佛也是难民?”容洛一瞧,也觉这些人贼眉鼠眼的,没安什么好心思。 “有点奇怪,我们过去看看。” 安听放慢了脚步,装作是在继续巡视,目光却锁定了那小巷。 两人走近以后,那些壮汉已经没在巷子口张望了,反而从里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你们无耻!六皇子殿下刚才都说了,咱们每个人都要干活来换钱,你们想拿钱就去做事,在这儿抢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安听刚一靠近就听到了这一句,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六皇子说的,明明是她辛辛苦苦一字一句大声说出来的! 容洛倒是没多想,往巷子里望了一眼,说话那人是个眼熟的汉子,似乎是刚刚才领过银钱的。人长得不算高大,许是逃难途中饿着了,看起来枯瘦无力的,不过干活挺卖力,钱也领了不少。 站着的那几人便是方才在巷子里张望着的,他们将那人逼在角落里,刚领的银钱已经到了他们的手上。 其中领头的那人得意道:“干活换钱,咱们这不正在干活吗?就是比你们聪明了些。你们去建粥棚,咱们歇着保存体力,等你们干完了领了钱,咱们就来接手了。” “大哥说得对,他们刚干完活累着呢,哪还有力气跟咱们斗!”后面跟着的那人掂量掂量手里抢来的银钱,“分量挺足,还是大哥聪明,咱们半个时辰抢到的,比他们干了一天的还多,哈哈哈哈哈哈......” “真不要脸!”安听将他们的话听进耳中,气得往旁边墙上狠捶了一下。 “谁?!谁在那边?”那伙人倒还挺机警,立马往安听这边望了过来。 这三人看起来身强力壮的,怕是不好对付。容洛唤了一声“宇承”,想先将安听带出去,谁知她已经抓起身边一根木材,往那边奔了过去。 “这丫头还真是......”容洛无奈,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原来是个小姑娘,是不是饿了?叫声好哥哥,再让咱们亲近亲近,这钱就分你一些,怎么样啊?”那领头的没认出安听来,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滑溜溜的转着。 “你过来。”安听站在地上那人旁边,朝那领头的招呼了一声。 “姑娘,你快走吧,他们不是好惹的!”地上那人挣扎着提醒了一句,安听看了他一眼,并不应他。 “大哥,小姑娘叫你过去呢!你可有福了哈哈哈......” 那人刚抢到了钱,此时意气风发,根本没把眼前的小姑娘当回事,扔掉手里的棍子就搓着手走上前去了。 安听对着他笑了一下,趁他发愣之际,手里的木材一扬一落,稳稳的砸在了他脑袋上,顿时就有血流了下来。 “奶奶的,这小姑娘,话不多,人还挺狠啊!”挨了一下的那人捂着脑袋,捡了棍子就再次冲上去,“老子这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那棍子胡乱挥舞过来,安听本能的左右躲避,竟是没一下能打中的。她趁着躲避之时,还将手里的木材换了个方向,又往那人肚子上,腿上分别来了一下,打得他跪倒在地。 而这些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都是出于自己的本能。安听觉得诧异,难道自己是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从后面匆匆跟上的容洛目睹了这一切,好流畅的动作,甚至还有些绝命山庄的味道。但他马上摇了摇头,绝命山庄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一个小姑娘随便挥舞了几下木材而已,能和绝命山庄有什么关系。 容洛叹了口气,这些年自己处处谨慎,都快草木皆兵了。 突然一声脆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抬起头一看,只见安听一手一个,揪着那领头的两个小弟的头发,使劲往墙上磕。 “叫你们欺负人!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钱都给你,放了我们吧!”两个人哆哆嗦嗦的把抢来的钱都递出来,安听满意的接过,谁料后边那领头的竟站了起来,举起棍子就要往她头上砸去。 容洛眼中一抖,赶紧一跃而起,一脚踢开那人手里的棍子,再一个转身,拿手里的扇子收拢了往那人腰上一戳,他便惨叫一声往地上滑去。容洛还嫌不够,又是一脚过去,将他整个人翻了个身,直直的砸在了地上。 于是,当宇承匆匆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安听将银钱拿在手里掂了掂,递给了被抢的那难民:“你自己小心点,别往人少的地方走了,指不定还会有他们这样的人混在里面。” 安听潇洒的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突然发现巷子口竟然聚集了好些人,都看戏似的往里张望着。她心中一惊,方才那几下不会被他们看到了吧?不行!自己温文尔雅的顾九姑娘人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望了望身边站着的容洛,心中跟他道了个歉,非常时刻,江湖救急,就先委屈你了! 安听将手上的灰尘和血迹飞快的往他身上擦了擦,一边大声埋怨道:“哎呀六皇子殿下,他们虽说有错,但您也用不着把人打成这样啊!他们是一时误入了歧途,只要好好教化一番,定能一心向善,努力劳动的。我替他们向您认错,还请您高抬贵手,从轻处罚吧!” 容洛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入戏极深的安听,她那模样就犹如一只狼崽突然披上了羊皮,爪子上的血还没擦掉,就已经开始咩咩叫了。 容洛嫌弃的盯了她一会儿,听见巷口的难民们开始称赞她人美心善,又说起自己心狠手辣,心中实在憋屈。他保持了这么多年的柔弱形象,也不能在这儿毁干净了。 于是,容洛环顾一圈,心中也有了个主意。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两个甩锅小能手 他不动声色的把扇柄上的血迹蹭到宇承衣服上,又借着拍肩,将灰尘抹了好些在他身上,言语中满是苦口婆心。 “宇承啊,我一直以来是怎么教你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看他们都已经知错了,你把人打成这样,岂不是寒了民众的心吗?” 宇承一脸懵:“殿下,我......” “你不用说了,我这次不会罚你。不过,要不是我......我和顾九姑娘及时赶到,你就把人给打死了,这可怎么了得?” “不是,殿下,我没......” “好了,把你打伤的这些人带下去,好生给他们包扎,实在有错就交给大理寺去吧!”容洛摆出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太可怕了,我最见不得这样暴力的场面了,有辱斯文,晦气!晦气!” 安听见他要走,立马跟了上去,也鹦鹉学舌一般:“确实太可怕了,有辱斯文,晦气!晦气!” 于是,难民们又开始议论纷纷,都说顾九姑娘和六皇子真是宅心仁厚,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善人,就差给他们立个碑建个庙了。 又有人说,只是六皇子身边的那个侍卫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有暴力倾向,以后见了他还是绕道走才好。 宇承站在小巷的角落里很是无语,他突然就觉得,他不该在巷里,他应该在巷底。 说起来他是来干嘛的?对了!他是来护主的!这护的哪门子主,这俩人三两下就把几个大汉打趴下了,还用的着他护? 盯着那三人瘫在地上的肥硕身躯,又听着外边难民们的议论,宇承突然想着,被自家主子甩锅甩到心灵受伤,能不能算作工伤? 把小巷里的烂摊子甩给宇承以后,容洛和安听倒是浑身轻松,这下他们俩的温顺形象都能保全了,真好,岁月静好。就是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夜风太凉了,一定是的。 “戏演的不错。”容洛板着脸揶揄她。 安听耸了耸肩,回敬道:“彼此彼此。”她原本还有些愧疚,见容洛依葫芦画瓢的坑了宇承以后,心里的愧疚感顿时一扫而空。 “不过我有个问题。”容洛认真问道,“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银钱?这些难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吃饱,有了银钱也是去买吃食。你何不差人买了米粮煮好,让他们直接用劳动换粥喝?这样一来,也能避免方才那种情形了。” “万一他们不爱喝粥,想吃点别的呢?”安听说完,连自己都笑了出来,见容洛神情严肃,她才稍稍正色道,“好吧,告诉你也没关系。因为我没钱买米粮锅灶,也没钱雇人来煮,所以才让他们用粥棚做买卖,把我给出去的成本收回来。” “我不是给你钱了吗?”容洛想着,那两百两不至于连米粮都买不起。 “那我不还白给他们提供了半日的吃食嘛!” 容洛仔细盘算了一下:“应该还有剩下的。” “喏。”安听往城门口的一处大棚里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过去。 只见那棚里多的是受了伤的难民,还有几位郎中在忙碌着,有些小孩子也在其中休养。容洛顿时明白过来,只是这悄无声息的,安听竟已经造出一个医馆,不对,是医棚了。 “看病花的钱可比买吃食多的多了,且城外郎中难寻,他们又不好进城,我便将余下的银钱都用在这上面了。” “不错。”容洛发自内心的点了点头,又笑道,“若是你没钱买米粮锅灶了,可以再找我借,我必当会借给你的。” 安听眼睛一亮:“能借多少?” “要多少借多少。” “额......”安听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要还吗?” “当然要还!” “那算了。”安听揉揉脑袋,“我突然觉得直接给银钱也挺好的,万一他们不爱喝粥呢,对吧?银钱可以买些肉包子,糕点......嗯,对,就是这样。” 忙活了好几天,难民们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又有几个城中的商人觉着有利可图,将名下的一些田产交给了难民们耕种,虽说才刚刚起步,大家也十分欢喜。 这些天,安听忙着看了一些城外的荒地,若是开垦出来种庄稼兴许不错。她便带了内行人去瞧了瞧,确定好以后给难民们分配了任务。这些前几天还颓废不堪的难民们,顿时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一个个干劲十足。 此事逐渐步入正轨,安听便将事情交给几个难民中选出的头领打理,她则匆匆回到了顾家。 这些天府里忙着兄弟姊妹们去私塾的事,也没人有空管她。只有老太太托人来叫过两次,让白湘扯了理由给推回去了。再就是同住在听雪阁的顾月酌来找过她,见她不在房里也没多问。倒是顾玄宝总念叨着表姑,但因着要上武术开蒙课,也不常来。 “事情办的怎么样啊?”白湘一边给安听铺床,一边问道。 “一切顺利,想来明年若是再发水患,那些难民们应该也能应对了。”安听用轻松的语气答着。 白湘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不过水患之时,也是水贼们最猖狂的时候了。” 安听有些疑惑,按理说水贼们的生存是倚仗着水的,若是水患严重,他们也捞不到好处。 “这是怎么个说法?” 白湘站到她身边解释道:“绵河边上的水贼和普通水贼不一样,他们除了抢夺过路船只上的财物,也会自己做一些生意,比如和邻国商人合伙运送货物进来。” 安听仔细想了一想:“我听说边界上和邻国相通的水路上也是有将士们守着的,平日里的货物往来都要经过严密的检查才能放行?” “正是。”白湘悄声道,“但在水患时期,为了将士们的安全,水路上的检查就免了,也是想着这样危险的时候,不会有人不要命的做买卖。可是偏偏就有人是不要命的,他们铤而走险,冒着水患将货物运送进来,若是侥幸顺利到达,那可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所以那些水贼和邻国商人勾结?”安听逐渐明白过来。 “对。他们一般会运送一些城里的夫人小姐喜爱但我国稀缺的珠宝,在咱们这里高价卖出,实际上这些东西放在邻国根本不值钱。同样的,那些水贼也会搜罗咱们这里多如牛毛,但邻国缺少的东西,再在那边赚个盆满钵满。” “真是个好计策啊!”安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些水贼能有这么聪明吗?” 白湘见她眼神不对,急着说道:“姑娘,我只是随口一提。” 安听记得,她跟孙贤成亲的那天,曾经瞥见过孙府的库房,里边就有好些奇特的珠宝,看起来价值不菲,却又不像是城里的夫人小姐们常戴的。 “白姐姐,你去打听打听,那些罕见的珠宝配饰,都是从哪里卖出去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想要间铺子就这么难吗 在屋里休息了一整天,安听揉着额头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简单吃过午饭,便有大舅舅屋里的人过来传话,说是晚上在怡辉堂设宴,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安听觉着这宴席不一般,今个儿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这样郑重的邀请一家人聚在一起,也得有个理由才是。 “九姑娘,大老爷特意交代过,您一定记着啊!” 那小厮嘱咐了好几遍才走,让安听越发不解其中之意。莫非是大舅舅已经知晓难民的事情了,但若是这样,他应该单独约见自己才是啊!毕竟这功劳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拿到众人面前来说对他没好处。 心里千头万绪的想着,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安听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敏钏去往怡辉堂。原本白湘也是要跟在她身边的,但她向来不喜人多的场合,安听索性便让她去专心调查水贼和孙家的事情了。 天色还不算晚,安听原以为自己到的挺早,至少不会迟来,但进屋一瞧,大家竟都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里边。她面上带了些愧疚之色,规矩的行了个礼,便要走到末席去坐。 “听丫头来了?”正巧大舅舅从侧门走了进来。 安听便又行了一礼:“大舅舅好,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听丫头,过来这边坐。” 大舅舅朝她招了招手,把主座旁边位置的椅子拉开了一些,示意她坐到那里去。 安听吓了一跳,这大舅舅莫不是要坑她?那可是除了一家之主以外最尊贵的位置了,平日里都是大舅母坐着。若是老太太在此,那便是大舅舅的位置,自己要是坐上去,岂不是大逆不道? “多谢大舅舅厚爱,按礼说我是不当坐这个位置的。”安听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直接说实话。 “听丫头很懂礼数。”大舅舅赞许的点了点头,又突然转了话题,“这次多亏你帮了舅舅的大忙啊!” 安听心中一沉,他果然已经知晓了。那方才定然就是在试探她了,想瞧瞧她帮助难民究竟是有心讨好还是无意为之。若是有心在大舅舅面前献殷勤,方才应当欣然上前,可是她没有。 顾沧穹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安听这副表现,至少还是谦逊的。 “啊?”安听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大舅舅为何这样说?我......没帮大舅舅什么忙啊?” 顾沧穹脸上多了些笑容,难民的事情解决了固然是好,但若是安听有所图谋,才故意帮他解决问题,并想以此要挟,那就更加棘手了。好在目前看来,安听似乎并不知晓他正在为难民之事发愁,或许她所做的都只是出于善心而已。 “听丫头,舅舅听说你这些天都在城外给难民们搭建粥棚,捐赠米粮?” 安听心中一喜,面上却是惊慌不已,她连连跪倒在地:“大舅舅,我有错,我身为闺阁女儿,实在不该在外抛头露面,丢了顾家的脸面。请大舅舅责罚。” 她状似惊弓之鸟一般,抬头望了一眼顾沧穹,又解释道:“可是我见那些难民实在可怜,不仅被灾祸逼得远走他乡,又受尽了病痛,连衣食都没办法两全。我实在不忍心,才出手帮他们一把的。” “孩子,快起来,快起来!”顾沧穹亲自过来将她扶起,“舅舅怎么会怪你呢!皇上在朝堂上也屡屡提起这个问题,多的是官宦都无法解决的事,竟让你给办成了。”说完又朝着席上其他人道,“你们啊,都得向听丫头好好学学!” 一时席上众人面色各异,几位哥哥面有惭愧之色,七姐姐低头不语,八姐姐暗自捏紧了拳头,只有五姐姐傻呵呵的乐着,是真为安听受到了夸奖而高兴。几位舅舅舅母倒是神色如常,只是不知心里在琢磨些什么了。 这倒是安听没料到的,她原以为大舅舅一定会私下和自己谈一谈,可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实在是给她拉了一大波仇恨。 “大舅舅,我也没做什么,比起哥哥姐姐们还差得远呢!”安听客气了一句。 顾沧穹便又开口道:“咱们顾家不像寻常小家,要有规矩才能立得住。你这次做的好,就应当得到奖励。跟舅舅说说,有没有什么心愿?” 安听原本是想借着在救助难民上所花的银两做文章,让大舅舅折合一间铺子给她。这回她帮了大忙,替大舅舅省下的可不止一间铺子的钱,只要提出的时间恰当,这铺子就算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但现在大舅舅主动提出要给她奖励,便是担心她借此狮子大开口,想着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不过安听对此并无异议,一间铺子而已,私下要或是当众要都是一样的,毕竟对于顾家来说,一间铺子着实算不得什么。大舅舅是对她过于防备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贪心。 “大舅舅,我还真有一个心愿。”安听佯装犹豫着道,“一直以来,看着哥哥姐姐们舞文弄墨,经商赚钱的,我也想和他们一样,能够自食其力,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顾沧穹点了点头,对她这样上进的想法表示赞赏。 安听继续道:“所以我想请大舅舅给我一间铺......” “老太太到——”一声高声通传打断了安听的话,只见顾老太太被秦妈妈搀扶着,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大家都站起来各自行礼,老太太赶紧招呼他们坐下,自个儿也被顾沧穹搀着坐到了主座上。 安听心中一凛,还好刚才没有坐过去,否则这会儿杵在老太太跟前,怕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了。 “我来迟了。”老太太喝了口茶,又问,“方才在外边就听见你们说话了,都聊些什么呢?” 顾沧穹看了安听一眼,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同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倒是不以为意:“柳渊小时候就十分有善心,路边遇着乞丐,都总要赏几个铜板,听丫头这倒是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是啊,母亲,儿子方才盘算着要给听丫头一些奖赏,正在问她想要什么呢!” “对,得赏,得赏!”老太太又问道,“听丫头,说说,你想要什么?” 安听松了一口气:“外祖母,我想要一间铺......” 忽的顾沧穹又开口打断道:“听丫头方才说,羡慕哥儿姐儿们舞文弄墨的。” 安听眉头一颤,这大舅舅怎么话只听半边的,她方才明明是说舞文弄墨,经商赚钱,重点放在经商赚钱上面啊!连着舞文弄墨一起说,不过是怕走科举路的哥哥们多心,这不是重点啊! 见老太太缓缓点头,安听心绝不好,赶紧抢着说:“外祖母,大舅舅,我是挺羡慕哥哥姐姐们舞文弄墨,不过我还是想要一间铺......” “不错不错,那就这样,听丫头也别去学什么女儿家的规矩了,跟着一起去元玑先生的私塾吧!”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自己的决定很是满意。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这届皇后有点凶 这一顿饭吃得安听是头昏眼花,老太太一锤定音,大舅舅在一旁附和,紧随其后的席上大家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私塾的事情,安听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本来恍若囊中之物的铺子,便被去私塾的机会生生截胡了。别的不说,这能不能进私塾还得看自己的造化,要是不能通过元玑先生的测试,还是得被遣送回来。 安听想了想,她本就不想去私塾上课,有机会也是要自己想办法落选的,这奖励比没有奖励还惨。安听忿忿的踢着石子,自己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绕了一大圈讨好大舅舅,最后莫不是讨了个寂寞。 不过因为难民之事心塞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东宫的靖源太子容昀也是一样的糟心。 他设计在皇上面前推举顾沧穹处理难民之事,是为了借此敲打他,让他如惊弓之鸟一般急于寻求自己的庇佑,届时他便能一举将顾家收入麾下。 可惜这么大个烂摊子竟然被处理好了,如此好的机会毁于一旦,容昀气不打一处来。 “让你们去查的,查出来了吗?谁干的?”容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啊?谁干的?” “回太子的话,是顾九姑娘。”跪在底下那人抬头望了一眼,又道,“但顾大人对此事似乎并不知情,救助难民或许是顾九姑娘自己的主意。” “小小女子,能想出教难民自给自足的法子?她是顾家人,背后定是顾家撑着,否则守城门的将士怎会听她的号令?” “太子殿下,这......顾九姑娘确实有人帮着,但不是顾家。”那人颤颤巍巍的望了一眼容昀。 “吞吞吐吐做什么!是谁?”容昀见今日来回话的人话总只说一半,早就不耐烦了。 那人一个哆嗦:“是......是六皇子。” “容洛?”容昀想着容洛整日闷声不响的样子,心中满是怀疑,“你查清楚了?怎么会是他?” “奴才仔细查过了,确实是六皇子。不过六皇子似乎不清楚您的计划,只是见那些难民可怜,才出手帮了他们。” 这下容昀才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错,六弟一向仁慈。” “仁慈?你怕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外面一声带着怒意的尖利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那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的翻身过来,朝着来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快步走了进来,朝地上那人一甩袖子,他便赶紧奔了出去,顺便贴心的带上了殿门,只留下这母子俩单独说话。 “儿臣见过母后。”皇后在主座上坐下,容昀便行了个礼。 当今皇后厉氏,闺中之名唤作厉寻,是齐国公厉怀清的嫡长女。年岁尚小时就嫁给了皇上,齐国公在助皇上登基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但皇后深明大义,为防止外戚干政,便主动提出将齐国公一家人迁往了宜城。 而容昀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从小就被按照皇位继承人的标准培养。虽说在他前边还有一个大皇子容透,但容透只是身份低微的宫女所生,年幼时又遭了横祸,溺毙在宫内的荷花池中,太子之位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他头上。 成为了太子以后,皇后更是对他严格要求,各方面的事情都须得面面俱到。他也争气,不论是在父皇心中的印象,还是对大臣们的拉拢,甚至和各位皇弟皇妹的关系,他都处理的得心应手。只是偶尔也会羡慕一母所出的皇妹八公主容韵,嚣张跋扈但无忧无虑。 “母后方才是说六弟?”容昀见皇后面有不满的盯着他,才试探着问道。 “不错。”皇后锐利的双眼微微抬起,“容洛此次出手掺合难民之事,绝不会只是一时兴起。” 容昀皱着眉头,稍微犹豫了一下:“可是母后,芊贵妃倒台以后,咱们看着六弟已经五六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安分守己,从来不过问朝中之事。儿臣安插在他府里人时时禀报,也不见他有什么不利的举动,或许真的因芊贵妃倒台而夹起尾巴做人了。” “哦?是吗?”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你说说,他为何要去救助那些难民啊?” “依儿臣看,六弟应当只是觉着难民们可怜,所以才......” 容昀的话没说完,皇后便愤然挥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本宫聪明一世,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一个九岁就能斟酌得失,杀伐决断毫不拖泥带水的孩子,会绕一大圈去做无用功?他是想装弱卖傻博取民心,又不让你父皇发觉他的野心!” 皇后抬手指着容昀的鼻子骂道:“蠢材!本宫今日就好好告诉你,不管五年还是十年,猛虎就算被拔掉了牙齿,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都会时刻警惕着,然后伺机而动,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你以为他臣服于你了?不,他只是在养精蓄锐,等待机会,一旦时机成熟,就会给你致命一击。到时候什么太子之位,东宫之主,统统都是别人的了。”皇后背对着他说着,突然猛的转过身来,“而你,就会沦为阶下囚。到时候,你那仁慈的六弟会给你留一条生路吗?会给咱们母子俩留一条生路吗?不会!” 容昀心中一颤,赶紧跪倒在皇后面前:“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会好好查清楚的。” 皇后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护甲,慢慢抚平了自己的情绪,才把容昀扶了起来:“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母后唯一的儿子,未来是要继承皇位的,在此之前你绝对不能松懈!母后告诉你,在你的所有皇弟里边,只有那个最不起眼的容洛,才是你真正的对手。” “是,母后,儿臣记住了。”容昀低下头,紧紧咬住了牙齿。 连续几天,安听都待在听雪阁没有出门。她冥思苦想着铺子的事情,终究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私塾测试的时间也逐渐临近,她实在是烦不胜烦。 这一日下午,敏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回来的时候拎了一盒绿豆糕,兴冲冲的搁在了屋里。 “敏钏,让你那小情郎哥哥别每次都买绿豆糕了,也换换口味,什么芙蓉糕,桂花糕的都来一点,老吃一种很快就吃腻了。” 安听正好踱步到敏钏房门口,靠在门边嬉笑着调侃她。 敏钏羞红了脸,又嘴硬着嘟囔:“婢子就爱吃绿豆糕。” 她把食盒放好,走到安听身边时,便将容洛给的消息带给她:“姑娘,六皇子约您今晚子时在云间小筑见面。” 章节目录 第33章 殿下您真够变态的 当脆弱的马车趟过了三个泥坑,四个水洼,五次差点把安听撞到车壁上以后,终于到达了城东的云间小筑。 她一边跳下车,一边狠狠翻了个白眼,就非得约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吗?就非得约这么个鸡鸣狗盗的时间吗?真晦气! 但更晦气的是,安听一进屋,容洛就开门见山的伸手道:“铺子呢?” 安听张了张嘴:“额......这个嘛......” “嗯?”容洛其实一早就从敏钏口中知道了,安听卯足了劲对顾沧穹下手,最后却落得个财铺两空。 “我说到做到,铺子一定会给你的,但......能不能再缓我几天?”安听心虚得厉害,毕竟她找容洛借钱的时候,可是自信心爆棚的。 “再缓几天?”容洛冷了脸,“你上次好似也是这么说的?莫非是在诓我不成?” “不不不,我这边......嗯......出了一点小差错......”安听面上有些窘迫。 容洛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突然猛的抬起她的下巴:“那不如你以身抵债?” 安听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缩去,但下巴被容洛钳制着,根本逃脱不开。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又有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在盘算着,自己若是作为顾九姑娘嫁入皇子府,该是正妃还是侧妃。 意识到自己莫名的想法以后,安听狠狠打了个寒颤,想什么呢!自己现在是在被威胁好不好!嫁什么嫁!你可赶紧醒醒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月!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绝对给你弄到铺子,就一个月,再不多说了!” 容洛顿了一下,松开她下巴的手在她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又朝她挑了挑眉:“当真?” 安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真,绝对当真。” “好。”容洛的手快速从她头顶上掠过,那嵌了李先生所给的珠子的发簪便被他抽了出来。 安听想着夜里出来不必精心打扮,便只用着簪子随意挽着头发,此时被他一抽,如瀑的长发便一下子散了下来。 容洛瞧着她的样子愣了一瞬,知晓她容貌极佳,但看惯了平日里端正的模样,如此披散着头发,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做什么?!”安听羞愧不已,怒目望向容洛,他却拿着那簪子轻嗅了一下。 “闻着不错,里面嵌了香粉吗?” “还给我!”安听越发恼恨,奋力伸手去夺,却扑了个空。她捏紧了拳头,“六皇子,你若是生气,要打要杀给个痛快,何必这样羞辱我?” 容洛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手上却把那簪子收了起来:“你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总是空口无凭,得有个东西抵押在我这儿才是。这簪子,勉强算是了。” 安听张了张嘴,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自己身上能值点钱的,好似也就只有这簪子了。 她把鬓边的碎发掩到耳后,正要开口说话,容洛竟又凑近过来,目光危险的告诫道:“若是再一个月,你还弄不到一间铺子,那便实在能证明,你待在顾家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到那时,我便将你卖去青楼,以你这姿色,好歹能让我回个本。”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脾气压下去,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我知道了,一言为定。” 头发散着实在羞愧,安听像做贼一样钻出了云间小筑,飞快的跳上马车,仿佛后面跟了一头吃人的恶鬼,稍微慢上一步就会被吞噬掉。 守在门口的宇承狐疑的望了一眼安听的背影,走进屋里以后,又继续狐疑盯着心情似乎很不错的容洛,他正拿着那簪子翻来覆去的看。 “殿下,您是认真的吗?此时同顾家结亲会不会太惹人注目了?毕竟您刚参与了安置难民的事情,虽说装傻能盖过去一些风头,但朝臣中总有聪明的。您再和顾家结了亲,怕是让人不得不怀疑您的做法,以为您是想拉拢顾家这座金矿啊!” 容洛疑惑的抬起头:“什么结亲?我几时说过要和顾家结亲了?” 宇承抓了抓脑袋:“就刚才,属下不小心听见的,您说要顾九姑娘......那个什么......抵债......就挺变态的那些话。” 容洛无辜的耸了耸肩:“我逗她的。” 宇承嘴角抽动了一下:“听起来更变态了......” 容洛不理会他的小声嘟囔,回到桌边坐下,慢悠悠的解释道:“难民之事我有我的思量,即使没有她来搅和一场,我也会想法子做成,同顾家的财产没有多大关系。至于那铺子,顾家那几个都是老谋深算的,她一个无所倚仗的孤女,哪能那么容易弄到。” “那殿下您为何那样威胁顾九姑娘?” “我虽没指望她短期内有什么大用处,但如今太子也盯着顾家,放个人在里边总是好的。再者,时不时提醒她些,若是真能弄来一间两间铺子,也是锦上添花了。”容洛抿了一口茶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宇承点了点头,又犹豫着开口:“可是属下方才见顾九姑娘急着奔出去,看样子是被您吓着了......” 容洛一想起安听张牙舞爪的样子,便肯定的挥了挥手:“她呀!她才不会被吓到,说不定这会儿正在背地里骂我呢!” 还真让容洛给猜对了,安听坐在马车上,一边让敏钏替自己把头发挽起来,一边忿忿不平。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一早就不该跟他合作!真以为顾家的金银铺子遍地都是,随随便便弯个腰就能捡到的?还强行夺走我的簪子,真是不要脸!还皇子呢?皇家从小都没人教皇子礼数的吗?亏我先前还同情过他好一阵子,真是......” “姑娘别骂了,那边孙家铺子还亮着灯呢,要是让人听到,顾九姑娘是个当街叫骂的泼妇一事就得传遍整个宣城了。”敏钏赶紧提醒了一句,心中对安听大骂自己原主子有些许不满,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安听终于安静了下来,倒不是因为骂累了或是受了提醒,而是听到了“孙家铺子”这几个字。她突然意识到,容洛只紧赶着找她要铺子,可没说一定要是顾家的铺子才行啊! 她盯着孙家铺子里的那一丝残光,突然觉得这事能换个思路来办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在太阳底下暴晒 安听虽说想到了新主意,却无奈没有时间去办。她从云间小筑回去的这些天,元玑先生的测试已是在即,尽管打定主意让自己不通过,但样子还是得装一装,总不能懈怠的太明显。 于是,这几日便和几位哥哥姐姐一起讨论元玑先生可能会出的题目,其中还夹杂了一些琐碎的八卦,都是说元玑先生的脾气如何古怪的。安听零零散散的听了一些,更加觉着这私塾还是不上为妙。 上次让白湘去打听孙家生意的事,她倒是有了些眉目。孙贤的确是在和波斯商人做交易,专门趁水患运送珐琅饰品进城来卖。这次水患持续的时间颇长,他们已经运送过好几回,逐渐摸到了窍门,近来好似在琢磨着提高运送货物的频率。 但下一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白湘还没有打听到。安听便先将心思都放在躲避私塾的事情上面,让白湘继续去查。 转眼间便到了私塾开张的这一天,安听和五姐姐顾月酌、六哥哥顾闲隐、七姐姐顾玉辞,还有八姐姐顾十里一起,被顾家的马车送到了黍离馆门口。 黍离馆是元玑先生的住所,他的教学和起居皆在此处,这回的测试也是在这里进行。 下了马车,只见黍离馆门口已经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年轻人占多数,都忐忑的等候着。其中也掺杂了一些年长的,约莫是他们的父母亲,都盼着自家儿子女儿能被选上,纷纷踮着脚尖往里望。 顾月酌素来喜爱热闹,见着此情此景便是兴奋的很,拉着安听就一个劲的往里挤。 “五姐姐,咱们还是就在这儿等吧!元玑先生的测试,在场每个人都有机会的,咱们也不用争这个先后。” 还没等顾月酌搭话,旁边的顾十里倒是先说道:“九妹妹费尽心思让祖母同意你来元玑先生的私塾,不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出风头?这会子怎的倒劝起五姐姐来了?” 顾月酌飞快的将安听挡在身后:“八妹妹这话说的一股子酸味。九妹妹是帮助了难民,祖母和大伯父都觉着她品行好,才让她也来私塾的。九妹妹她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搬弄是非,一门心思抢别人的东西。” 安听知晓顾月酌意有所指,她来之前,顾十里是家里年龄最小的,各位长辈都偏爱了一些。她又有几分聪明伶俐,知道用这丝偏爱来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如此一来,自然就得罪了家里其他的姑娘。 安听留意了一下,果然一旁的顾玉辞也是一脸看戏的模样,丝毫不打算来说几句话打个圆场。 “我不过是同九妹妹说说话闲聊几句而已,五姐姐何必这样出口伤人,凭空诬陷我呢?”顾十里瞪着眼说话。 “谁诬陷你了?我是说某些人,我指名道姓说你了吗?谁让你眼巴巴的往自己身上揽的?”顾月酌十分得意,她不像顾十里阴阳怪气的,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顾十里憋了一肚子气,但在黍离馆门前,她也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先把这口气憋了回去。顾月酌见她不说话了,神情便像只斗胜的公鸡,高昂着头心情十分美好。 在门外候了一会儿,黍离馆的大门才慢慢打开,一道和煦的阳光从外边照了进去。大家都探头探脑的往前望,想一睹元玑先生的真容。但出来的只是个拿着扫帚的小老头,瘦的都有些干瘪了,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倒是生长的十分茁壮。 前排有急性子的,见着只有他出来,便抢着问了一问。 那老头拿扫帚在角落里扒拉了几下,竟然一屁股坐了下去:“莫急莫急,很快就出来了。”说完又从衣服兜里掏出几颗葡萄,仔细剥了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大家又等了片刻,眼见着头顶上的日头越来越猖狂,黍离馆里终于又有人走了出来,这次是两位学生模样的人。 “奉元玑先生之命,由我常愈,和我师弟常鸿,来组织大家测试。”两人简短说了一句,便在门口摆了一张长桌,丝毫没有邀大家进到院子里去的意思。 安听揉了揉额头,这两人不会是要让她们站在门口测试吧?这么毒辣的太阳,热的脑子都发懵了,还怎么思考难题? 她把目光移向那角落里的小老头,他已经吃完了葡萄,又拿出一只苹果啃着,倒是惬意的很,安听甚至有些羡慕了。 “大家来之前应该已经听说过了,元玑先生的私塾只收十二个学生,都是从今日在座......咳咳......在站的各位中选出来。为了考验大家,元玑先生已经拟好了十二个考题,每一题代表着一个入选名额,答对之人便不用再继续作答,可以直接准备上课了。” 常愈说完,底下便有人提出了异议:“那若是答对者不止一人呢?” “这位公子请放心,元玑先生的考题都没有确切的答案,待到大家作答以后,我二人会将答案送进去给先生评判,先生自会判断出能入选之人。” 不同于大家的跃跃欲试,安听无奈的望天,照他们这意思,每答完一题都要把这么多人的答案搜集起来送进去,再等元玑先生评判一番,那岂不是把人都给晒化了? 她真是欲哭无泪,要不是得保持着顾九姑娘的端庄优雅,她恨不得冲到前边角落的阴凉处,找那小老头要两块西瓜来吃。 “九妹妹不必这样惴惴不安的,今儿个来黍离馆的能者甚多,九妹妹若是落选,那也是在情理之中。”顾十里瞧着安听飘忽不定的眼神,又开口笑道。 顾月酌横了她一眼:“八妹妹还是管好自己吧!” 此处人挤着人本就热着,安听赶紧扯住顾月酌,避免她们俩再闹起来。不是担心姐妹不和被人笑话,而是这天气实在太热了,吵起来岂不是更热? “好了,现在开始第一题,劳烦各位听好了。”常愈在上面高声念道,“有两名盗贼合作偷盗财物被官府抓住,若是一人认罪一人不认,不认者便可只判三年,而认罪者要判十年;若是两人一同认罪,便是两人各罚三年;若是两人都不认罪,那便两人各罚十五年。两人知晓狱中规则,事先便要商量好如何回答,若是你,会如何与你的同伙说?” 章节目录 第35章 卖个人情给六哥哥 两人并没有规定不允许学生们交头接耳,底下隐隐约约传出有人交谈的声音。安听不做理会,随便在纸上写了几句,便半眯着眼休养生息。 她若是什么也不答,或是写出个太不像样的答案,也是丢的顾家的脸,便斟酌再三,写了个中规中矩但定然不是最好的答案。 “六哥哥,你写了什么?借我看一下。”旁边顾十里的声音响起。 安听刚一睁开眼,便瞧见她伸手去夺顾闲隐的答案。顾闲隐是顾家这一辈最小的男孩子,比顾十里大不了多少,平日里也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当然不会惯着她。 不过还没等顾闲隐躲开,顾月酌便抢先拍开了顾十里的手:“八妹妹想做什么?自己答不出来就算了,抢六弟的答案是不是过分了?” 安听不动声色的耸了耸肩,看来这姐妹俩今儿个算是杠上了,她悄悄往后退了退,给她们腾出战场来,以免自己被误伤。 “五姐姐说话总是这般难听吗?我只是借六哥哥的来看一看,元玑先生都没说不能看别人的,又碍着五姐姐什么事了?”顾十里先看了安听一眼,才把目光移到顾月酌身上,冷眼道。 “祖母说了,这次出来我是兄弟姐妹中最大的,得好好看着你们,免得有些人在外边丢了我们顾家的脸。”顾月酌意有所指的将顾十里打量了几眼。 “你说谁......” 顾十里反击的话刚一开口,顾闲隐便制止了两人的纷争。他素来喜好安静,在此处人挤着人本就喧闹,再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中更是焦灼。 “五姐姐,八妹妹,你们都是自家姐妹,在家里时拌几句嘴倒是无妨,可现在是在外边,在元玑先生的黍离馆门口,还是消停些吧!”他说完又望向顾玉辞和安听,“七妹妹,九妹妹,你们也别置身事外了,好好劝劝她们吧,若是在外丢了脸,咱们都难逃其咎。” 安听突然被点名,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和顾玉辞各自应了一声,才拉着顾月酌站到一边。而那边顾玉辞也拉了顾十里回去,由顾闲隐作为分界线,四个人两两而站,瞧着跟要打擂台似的。 “六哥哥,你把答案给我瞧瞧,我就不闹了。”顾十里缓了一下,还是惦记着顾闲隐的答案。 “你还不死心,我......”一听这一句,顾月酌又气冲冲的要奔上战场,安听眼疾手快的扯住她,将人按在了身边。 顾闲隐看着这俩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暗自叹了一口气,取了个折中的法子:“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讨论讨论也无妨,不如咱们把答案都交换了看看吧!” 说是交换,其实只有安听和顾闲隐写下了答案,其他三人都是空白。巧合的是,安听和顾闲隐的答案竟然一模一样,都是写着和对方约好一同认罪。 这倒是让安听十分诧异,难不成这六哥哥也和她一样,不想上元玑先生的课吗?这不应该啊,先前在家里她觉着六哥哥还是很期待的。 她狐疑的望向顾闲隐,正巧他也望了过来,两人各怀心事。而其他三人看了,也知晓这定然不是最好的答案,纷纷失去了兴趣。 将答案各自收回手中以后,安听用余光观察着顾闲隐,果见他在避着大家悄悄修改答案。看来这位六哥哥也不是表面上那样饱读诗书,人畜无害的。 安听避开冥思苦想着的其他三位姐姐,悄悄移步到顾闲隐身边,望向他写下的新的答案,比方才要好一些,但仍然不尽如人意。 她对于诗书文章的见解定然是及不过六哥哥的,但在旁门左道的小聪明上颇有建树,心中有个极好的答案呼之欲出,无奈自己不能冒尖,无法写上去,她便想着顺水推舟,卖六哥哥一个人情。 “六哥哥不如这样写,就跟同伙说,自己一定不会认罪。”安听慢条斯理的说道。 顾闲隐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面对她时还有些警惕,或许是对安听发现了他欺瞒姐妹的忐忑。 “六哥哥不必惊慌,三位姐姐都在那里答着题,轻易不会注意这边的。”安听朝顾闲隐手中的答案努了努嘴,“六哥哥就听我的吧,准没错的。” 顾闲隐还是一脸防备:“为何?” “很简单啊,若是让对方肯定了你绝不会认罪,那他一定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种。他若是认罪,你判三年,他判十年,他若是也不认,你们各自都要判十五年,他定然会选择认罪。等着真到了庭审时,你也认罪,最后的结果便是你们一同认罪,每人只须判三年即可,岂不是最好的答案?” 顾闲隐被诗书浸染的有些迂腐,虽说他想不到这等刁钻的法子,但他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安听一开口他便已经明白了。 “九妹妹说的是。只是这样好的答案,九妹妹自己不答,为何要特意来告知于我呢?” 安听脑子一转,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实不相瞒,我从前曾在一位老先生处听过这一难题,当时有位公子便是如此解答,获得了老先生的赞赏,我觉得甚是有趣,便记下来了。只是这答案以我的资质,必定是想不出来的,若是答了心中也不安。六哥哥才思敏捷,能想出最好的答案才不让人意外。” 顾闲隐有些犹豫,他自诩光明磊落,凡事追求公平。这答案并非自己想出来的,若是写上去,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但元玑先生的私塾着实难进,他对这个机会垂涎许久,现下心中便开始摇摆不定了,手里的笔也是颤颤巍巍。 安听看出了他的犹豫,心想着答案我可是告诉你了,这人情已经给出去了,至于要不要这么写完全看你自己。她微微一笑,不多说便转身离开。 但安听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顾十里其实一直注视着她们。 顾十里不像顾月酌那样毫无心机,她看到顾闲隐的答案以后,便觉这六哥哥必定不会只想出这么个简单的答案,待给她们瞧过以后一定会更改。 这样想着果然不错,虽不知安听和他说了些什么,但顾闲隐几次提笔,最后写上的一定是最好的答案。 时间已到,常愈从黍离馆里叫出来一些人收取学生们的答案。顾十里隐在众人之中,双眼紧紧盯着顾闲隐的答案,终于瞅着一个机会,趁众人不注意,将自己的答案和他的快速交换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6章 最后一题就离谱 等候的时间没有安听所想的那般难熬,天空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大片乌云,将毒辣的日头挡了大半,比方才阴凉多了。 元玑先生的动作还挺快,没过多久,常鸿便拿了一张答案出来。大家都仔细盯着他手中那薄薄的纸片,期盼他念出来的会是自己的名字。 顾十里的脸上自信满满,她家六哥哥年岁尚小时就在城中有了名声,是实打实的才子,他的答案肯定没问题的。 “第一题元玑先生选出的最佳答案是,对同伙说自己一定不会认罪。” 常鸿一说出口,安听便露出了笑容,果然像六哥哥这样正直的人,也是逃脱不过心中欲念的驱使的,即使挣扎再三,还是把她告知的答案写了上去。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常鸿接下来说出的却是:“恭喜这位沈闻舟沈公子。” 安听满目疑惑,下意识的望向顾闲隐,只见他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安听后知后觉,莫非他终究还是没把那答案写上去? 与此同时,顾十里也是诧异的望向了顾闲隐,她冒着大险竟是做了无用功,心里着实气愤,一时又找不着出气的法子。 顾闲隐意识到安听的目光,便挪步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多谢九妹妹好意,只是我若因九妹妹的帮助才赢了这一局,对其他人来说实在不公平,我也胜之不武。像小舅舅那样自己作答的,才算是赢的实至名归。” 看来这六哥哥还挺把自己的原则当回事的,安听赞赏的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意识到了他话中的另一个重点。 “小舅舅?” 顾闲隐点点头,望了一眼站到了黍离馆门口的沈闻舟:“那位答对了难题的沈公子,是母亲在江南娘家的庶出弟弟,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关系好的很。母亲年岁比他大了许多,他如今同我们差不多大,辈分上却是我的小舅舅。” 安听点了点头,仔细去观察这位小舅舅,的确同沈倾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他面相英气,眼睛却十分妩媚,细看又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安听的目光不小心和他撞在一起,顿时觉着仿佛在和一只修炼千年的蛇精对视。 她吓了一跳,赶紧望向别处,便没有发现沈闻舟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容很怪,脸上笑得正义凛然,眼睛却笑得满是妖异之色。 公布了第一个入选者,剩下的难题也在有条不紊的答着。这元玑先生倒是注重全面发展,题目涉及各个不同的领域,诗书,武术,乐器,舞蹈,各种方面的都有。大家交头接耳之际,都在开始猜测这元玑先生是不是还教锦花刺绣了。 诗书有关的题目如愿让顾闲隐被选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已经有十一个难题出来了,也选好了十一人。剩下的只有一题,在场的学生却还有不少,大家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这最后一个机会。 只有安听悠哉游哉的打了个哈欠,总算只有最后一题了,混完了就可以回家睡觉。不,回去了得先让敏钏弄些水果好好吃一顿!黍离馆门口那山羊胡子老头,坐在角落里不停的吃着,让她看的嘴馋不已。 “元玑先生将亲自来说明最后一题的题目,请大家稍候片刻。”常愈看着急迫的学生们,反而更加慢悠悠了。 现在天气已经完全凉下来了,安听等的无聊,在脑子里盘点了一遍已经被选中的十一个学生,当真都是些厉害人物。 除了沈闻舟和顾闲隐以外,顾玉辞和顾十里也凭着从小学习的琴棋书画分别答对一道题入了选。 其他还有靖国公府的嫡长子汪铭,明正伯爵府神威将军宋远恒家的嫡幼子宋云岐,昌宁侯府的三子乔衍,大理寺少卿上官家的嫡长子上官衡,这些都是宣城声名显赫的大家子弟。 稍微普通些的只有墨城松岭县县丞蒋家的次子蒋玉碎,和寻常民家书生楚风。 最后还有一人来自宫中,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女,七公主容绡。 安听算了一算,这入选的几人之中,竟有好几位都是和顾家沾亲带故的,果真顾家这般的世家大族,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弯弯绕绕的很。 连七公主都专程从宫中出来参与测试,大家更是对元玑先生奉若神明,对他亲自出来出题十分期待。 谁料等了好一会儿,只见门口角落里那干瘪的老头吃完了最后一根香蕉,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常愈和常鸿则上前扶起他,言语十分恭敬。 “元玑先生,大家正在等候您出最后一个难题。” 众人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这抱着扫帚吃了一整天水果的小老头就是元玑先生?不会吧!这和他们心目中元玑先生的伟岸形象也差太多了? 元玑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擦了擦手,把扫帚好生扔到一边,摇了摇脑袋:“最后一题了,问点什么好呢?”他左顾右盼了一阵子,终于一拍桌子,“对了!就问问你们,我今天一共吃了多少种水果啊?” “什么?就这?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奇葩问题?!”顾月酌嘴快的说了出来,担心被人听到又赶紧捂住嘴。 学生中倒是有几个曾经见过元玑先生的,虽是把人认了出来,但难题在前,哪有人得空去记录他吃了多少种水果。这最后一题也太离谱了吧! 大家都盼着元玑先生是开玩笑,还有真正的最后一题在等着他们。谁知他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只让常愈和常鸿继续等候大家答题,众人这才确定元玑先生没在说笑。 “九妹妹快答呀,时间可不等人,这已经是最后一题了。”顾十里不知何时从黍离馆门口走了过来,凑到安听身边道,“若是答不出来,先前费劲讨好祖母可就是做了无用功了。” 说完又转向揪着眉头的顾月酌:“咦,五姐姐怎么也不写?莫不是只有一个名额了,打算让给九妹妹?” “你闭嘴!我......”顾月酌正急着,被顾十里这样一激,又要生起气来。 安听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悄声在她耳边说道:“七种,元玑先生一共吃了七种水果。” 章节目录 第37章 安听意外入选 顾月酌一怔,再没心思管顾十里的挑衅:“九妹妹,你怎么知道?” “我先前见那老头有意思,便一直留意着,怎料刚好就碰上这一题了。”安听委实不好意思说,她是看中了那老头的水果,想吃又吃不到,才一直被吸引着注意力。 “那太好了。”顾月酌欢呼了一声,转眼又沉下脸来,“可是只能选一个人。九妹妹,你把答案告诉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我......”安听随便扯了个理由道,“我年岁还小,元玑先生总不会只开这一次课,我下回再来便是了。” “可是......”顾月酌还有些犹豫。 安听直接把纸和笔递给她:“别可是了,五姐姐,赶紧写上吧!” 姐妹俩同时拿起笔,顾月酌写了七种,安听则胡乱写上了三种。如此一来,大功告成,她便只等着回家去舒舒服服的吃吃喝喝再睡一觉。 答案送进去以后又等了片刻,安听便听见周围有人小声议论着:“方才明明说过,元玑先生的考题没有确切的答案,这最后一题岂不是个例外?多少种水果,那当然是确定的数字了!” 议论的声音虽小,还是被不远处的常鸿听见了,他抬头解释道:“说的不错,但同样的答案,究竟判定谁对谁错,全在元玑先生一念之间。” “这......这......荒谬嘛!一模一样的答案,还能有谁对谁不对的?”旁边有一名等候多时的男子,看样子是陪自家孩子来的,便忍不住接了一句。 常鸿瞥了他一眼:“这里是元玑先生的黍离馆,一切听从元玑先生的意思,若是阁下有异议,那便请回吧!” 那人立刻缩回了脑袋:“我也没说有异议,问问而已,问问而已。” 过了一阵子以后,常愈拿着一张答案从黍离馆里边走了出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上面,身旁的顾月酌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小小的纸片。 只听常愈高声说道:“最后一题元玑先生选出的最佳答案是,三种。恭喜顾九姑娘。” 安听闻言一惊,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什么情况?! 周围的人也都炸开了锅:“我也写的三种,为什么入选的不是我?!” “什么三种!你瞅瞅那门口的水果皮,葡萄、苹果、西瓜、香蕉,乍一看都不止三种了!” “这不公平!莫不是顾家私下给元玑先生送了银子?” 大家的议论声萦绕在耳边,安听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缓了一会儿,才向常愈求证道:“元玑先生是不是认错人了?明明应该是顾五姑娘才是!” “我也觉着奇怪......咳咳......”常愈脱口而出以后又觉不妥,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才道,“没错,我已经再三向元玑先生确认过了,确实是顾九姑娘入选。” 将通过之后的黍离馆令牌交给安听以后,常愈便转身离开了,入私塾的相关事宜稍候会有人专门送到被选中的学生家里。 若是在平时,安听一定会笑着揶揄,这行事风格还真像是皇帝选秀一样。但此时她没心情多想,不仅周围人各种揣测,顾月酌也是难以置信的望了过来。 “恭喜九妹妹了。”顾十里拽紧了拳头,相比于顾月酌入选,安听入选才更是她不愿看到的。 但此时木已成舟,她便将目光移到了顾月酌身上,阴阳怪气道:“方才看九妹妹对五姐姐低语,我还以为是九妹妹知晓了答案,要分享给五姐姐呢!没想到竟然不是吗?” 说完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啊!莫非是九妹妹故意告知五姐姐错的答案,想先除掉一个竞争对手?天哪!九妹妹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的心机......哦不,如此的聪明才智呢!” 顾月酌蹙着眉头转过身来,先看了一眼安听,才道:“都是咱们顾家人入选,有什么好分清彼此的?再说了,九妹妹赢了是她的造化,什么心机不心机的,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倒是你,已经入了选,不去你该去的地方待着,到这儿来挑拨我和九妹妹,你就不心机了吗?” “你!”顾十里终究是入了选高兴,一甩手便扬起下巴,“算了,咱们顾家来了五个人,只有五姐姐一个落选了,心中自然不舒坦,恼羞成怒对着妹妹出气也是情有可原。” 顾月酌咬着牙盯着顾十里离开的背影,眼睛里看似要冒出火来。 安听赶紧走到她身边:“五姐姐,我方才一直数着的,元玑先生的确吃了七种水果。” 她绝没有说谎,更别说坑顾月酌了,只是不知为何,元玑先生一定要选了她。这下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安听一个头两个大,不知应当先去找元玑先生问个清楚,还是先安抚好顾月酌。 “你不必多说,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顾月酌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指了指黍离馆门口的角落,“你瞧,那里留下的水果皮都不止三种,你又怎么会告知我错误的答案,自己再写上另一个错误的呢!” “正是,正是。”安听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五姐姐虽然生气,却并不怨自己,“那五姐姐,我们一起去找......” “回去吧,天色已晚,祖母还等着你们几个回去报喜呢!”顾月酌打断安听的话,自顾自的快步往马车处走去。 安听心下一沉,她怕是想错了,五姐姐可能还真怨上她了。这元玑先生真是的,选人瞎选就算了,非得把她拎出来搞特殊吗?!现在的情况,往严重点说可就是神憎鬼厌,众叛亲离了! 直到回了听雪阁,洗漱完躺在床上,安听心里还是梗着一个疙瘩。她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以后,终于一下子坐了起来。 “敏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过了一会儿,外边的蜡烛亮起,敏钏快步走到床前:“姑娘,现在是戌时了。” 安听顿了一会儿,还是一拍板:“替我梳妆,我们去一趟黍离馆,我要找元玑先生将今日之事问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38章 偏要强人所难 已是入夜,黍离馆的大门竟然还开着,就像是专程等待着有人拜访一般。这里白天看着书香萦绕,夜里却是有些瘆人,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大张着嘴,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门开着?”安听站在门口顿了一顿。 正犹豫之际,里边有一人走了出来,正是白日里充当考官的常愈。他径直走到安听面前:“顾九姑娘里边请,元玑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 “元玑先生知道我要来?”安听越发觉着那山羊胡子老头不简单。 “是的,先生料定了姑娘一定会就白日里的事情问个清楚,只是以为姑娘会来的更早一些。” 黍离馆里边另有一番天地,和外面看起来的庄严不同,这构造仿佛顾府的后花园,景色十分优美。院子里是巨石搭建的袖珍山水,有一汪清泉自外边的河流中引来,看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一路欣赏过来,常愈便将她们带到了后堂。这里和元玑先生所住的屋子较近,又是个适合见客的地儿。 “先生,顾九姑娘到了。”常愈在门外通报了一声,里边慢悠悠的传来一个苍老的应答,他便将门打开,带着安听主仆俩一同走了进去。 那山羊胡子老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不再像白日里抱着扫帚的样子,只是那衣裳裹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滑稽。 “安听见过元玑先生。”知晓这位先生身份尊贵,安听便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元玑眯了眯眼:“你不是顾家九姑娘吗?为何自称姓安?” 安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但仍认真解释道:“顾家是我的表亲,因机缘巧合在顾府长住,又因年龄比八位表哥表姐要小一些,才被称作顾九姑娘。” “原来如此。”元玑摸着胡子点了点头,“你来找老夫,是要问那最后一题的事吧?” “正是。”安听开门见山道,“先生白日里吃了多少种水果,我自信一直记着,确是七种无误,为何先生却判定我是对的?” “哦?你知道是七种?”元玑仔细打量着她,“那你填上三种作甚?” 安听急着发问,竟忘了掩饰,一下子就直说了出来。这下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圆过去,总不能直说不想上元玑先生的课吧? 不过即使她不说,元玑也已经猜到了大半。 “你数的不错,的确是七种,不过......”元玑捋一捋胡子,伸手直直的指向安听,“......这没什么要紧,老夫就是要选你。” “为什么?”安听回忆一圈,也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他。 元玑摊了摊手:“因为老夫看出来了,你不想上老夫的课。” “啊?”安听一脸懵,这是什么鬼逻辑?怎么挤破脑袋要进来的偏不要,不想来的还非得按头来上课?这......强人所难......闹呐! “这太不同寻常了!从老夫开始教授学生起,就从来没有谁不想上老夫的课,连皇子公主都是争着抢着要来。你这个女娃娃,怎么会不想上老夫的课呢?”元玑揪着眉头,看起来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安听心想着,大概这就是向来一帆风顺的人,突然遭受到生活毒打的模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元玑先生莫怪,其实我是非常想上您的课的,但无奈家中还有一位姐姐,也很想上您的课。以姐姐的年岁,很快就要婚配,怕是错过了这回,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所以我权衡再三,便想着先将机会让给姐姐。” 元玑一双小眼睛紧盯着她,盯着她越来越心虚,正要再出言解释之时,他突然开了口。 “老夫不管你什么原因,总之你不想上老夫的课,老夫就偏要你来。” 安听无语,这人真的教出过两代帝王和好几位皇子公主吗?这任性妄为的程度哪像是个老头,分明连三岁小孩子都不如嘛! 可惜他身份摆在那儿,怎么说都得要恭恭敬敬的才行。 “元玑先生误会了,我没说不来,只是先缓一缓,等下一次......” “你就这么笃定你下一次一定能通过吗?”听元玑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安听的话被他堵了回去,只能小声的嘀咕着:“这次要不是您强行通过,不也是没过嘛!” 静候了一会儿,安听正想着自己还要再说些什么,元玑突然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实在不想来,老夫也不能强人所难,回去吧,回去吧!” 这就松口了?安听有些诧异,但仍道了谢,找着门便往外冲。 只听元玑在身后叹道:“现在的学生们啊,个个懈怠,不思进取,竟连顾家的子孙也是如此了。不像当年的顾沧穹,顾柳渊,上起课来比谁都积极......”说完悄悄眯着眼,拿余光往门外瞟,果见安听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不想上老夫的课吗?”元玑故作不屑道。 “先生刚才是否提到了顾柳渊?”见他点了点头,安听又道,“顾柳渊是我母亲。” 元玑的脸上有得逞的笑容一闪而过:“是吗?那你们母女俩可大不一样。当年你母亲在老夫这儿上课的时候,勤学好问,那比要科考的男儿们还积极呢!” “母亲她......”安听回忆起小时候母亲教自己识字的场景,隐约能想象出她在私塾里的模样,顿时眼中竟噙了些泪来。 “当年老夫只收十一个学生,你母亲落了选,每天追着老夫要来上课,最后实在拗她不过,才添做十二个学生。你母亲是个好学生,后来老夫每回都多收一个学生,还是碍着你母亲的功劳呢!”元玑看似也陷入了回忆。 “这里有母亲小时候的味道。”安听抿了抿嘴,忽的做了一个决定,“先生,我愿意上您的课。” 这在元玑的意料之中,他轻轻点了点头:“好,开课那天准时来报到,去吧!” 见安听离开以后,常愈便匆匆走到元玑身边,他在旁边一直听着,却是有些不解。他跟在元玑身边这么久,方才的话都没听他提起过。 “先生,您还教授过顾九姑娘的母亲,这可真是巧了。” 元玑露出顽童一般的笑容:“我没有,我编的。” “啊?” “不这样说,她哪能乖乖来上课呢?”元玑又用力捋了捋胡子,常愈心中忐忑,生怕他一下不慎,把那稀少的胡子全扯下来了。 “先生,学生觉着,您非得让顾九姑娘进私塾上课,肯定不是您刚才同她说的那个原因吧?”常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不是,老夫会那么无聊吗?” “那是为何?”常愈实在好奇,便刨根问底道。 章节目录 第39章 受人之恩忠人之事 “受了人家的恩惠,自然要忠人之事了。”元玑整理着桌上的学生名册,将安听的放在最上边,叹道,“容洛这小子,小时候跟在芊贵妃后边跑来跑去的多乖啊!如今人长大了,怎么专给老夫提些刁钻古怪的要求!” 常愈见元玑又开始自言自语,便自觉的不再搭话,轻手轻脚走出去掩上了房门。 元玑边看着学生的资料,嘴里还在叹着:“哎,谁叫老夫从前受了芊贵妃那么大个恩惠呢!帮容洛那小子做点事,也是无可厚非啊!就是不知顾家那女娃娃有什么本事,让那小子非得把她塞进我的课上来。” 在另一边,安听已经满怀心事的走出了黍离馆的大门。 原本是不打算进私塾的,没想到母亲也曾是元玑先生的学生。自从在绵河上出了事以后,她对母亲的思念便是一阵高过一阵,如今至少能有所寄托了。 安听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衣摆绕圈,苦涩的心情久不能消散。孙贤那斯手段毒辣至极,在游船上将她家上下几十口人杀害以后,竟让人把尸首都扔下了河。绵河水流湍急,竟是尸骨无存了。 安听坐上马车,手里的衣摆越捏越紧,逐渐揉成皱巴巴的一团。她只麻木的叫人赶车回去,眼中的恼恨更加汹涌。 正因如此,她并未察觉,在黍离馆旁边的阴暗角落里,有两人正一直盯着她离开。 待到安听的马车逐渐隐匿在黑暗之中,顾月酌和她的贴身侍女小菊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姑娘,怎么九姑娘也来找元玑先生了?”小菊狐疑问道。 顾月酌眼中满是失望:“她这个时候来找元玑先生,莫非是给八妹妹说中了?” “不会吧!”小菊劝道,“奴婢瞧着九姑娘不像是会私下给元玑先生行贿的,况且听说元玑先生做事光明磊落,从来都讲究公平的。” “什么事都有例外,不然她都入选了,这个时间来黍离馆干什么?”顾月酌转身往回走,“小菊,走吧!” “姑娘,咱们不去找元玑先生了?” “还去什么?九妹妹都去过了,不论我怎么说,元玑先生还能打破规矩让我成为第十三个学生吗?” 小菊抿了抿嘴,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只能默不作声的跟上自家姑娘的步伐。 安听一直回到听雪阁,脑子里依旧萦绕着父母亲惨死的景象。她虽没有亲眼所见,但光是后来看到游船中的血迹,也能将当时的情景想象出一二。 “姑娘,回来了?”一声呼唤将安听的思绪拉了回来,白湘竟没有安寝,正等在她房门口,见她回来便迎了上来。 “白姐姐,你待在这里做什么?”安听狐疑。 白湘不着急回答她,进屋将门关严实以后,才小心翼翼的把打听来的消息对她说起。 “孙贤尝到了和波斯商人合作的甜头以后,果然加大了运货量。那波斯商人也是个厉害的,雇了好些有经验的船员,比孙贤还要积极。”白湘仔细瞥了一眼窗外,压低了声音,“我找人扮作临时工混进了孙家,打听到下一次的交易就在明晚子时,地点正是绵河边上的商船里。” “好,明晚好,我正愁没机会呢!”安听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白湘见她这个样子,担忧道:“姑娘想做什么?” “放心吧,我有个好法子。”安听拿了纸笔,将孙贤交易的时间地点都写清楚,又将纸递给白湘,悄声吩咐道,“你去一趟衙门,将这张纸贴在鸣冤鼓上,再将鼓敲响。等到有人出来,便赶紧离开。” 白湘明白过来:“姑娘是想匿名举报孙贤的交易。” “不止。”安听狡黠一笑,示意白湘再好好看看,“我写的时间是明晚子时一刻,咱们先去瞅瞅。” “姑娘要亲自去?”白湘大骇,“这样重要的交易,孙贤必定会带上那些水贼,咱们一不小心让他们发现了,可就是必死无疑呀!” “没事,咱们悄悄的去。”安听将母亲留下的钗子拿在手里仔细瞧着,“听说他们倒卖的那些珠宝很值钱,正好我最近缺钱,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姑娘,我还是觉得这太危险了。”白湘满面愁容。 “白姐姐不必担忧,我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要将此事报给衙门。”安听宽慰道,“若是咱们去了能全身而退,便让衙门的人勘破孙贤的交易。趁着水患发财是大忌,他必定得吃些苦头。若是咱们被发现,有衙门的人过来,他们必定落荒而逃,咱们也能趁乱逃走。” “姑娘,我......”白湘还想再劝,便被安听打断。 “我是一定要去的,若是白姐姐不愿随我一同前去,就留在屋里等我的消息吧!”安听也不恼,轻声告诫道,“若是我明晚没回来,你可以托敏钏去找六皇子帮忙。” “姑娘,我白湘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不然当初也不会冒险救下你。”白湘正色道,“既然姑娘执意要去,我一定奉陪到底。” 她说完便拿了那纸条往外走,安听稍稍松了一口气。 白湘从前在绵河边上打渔为生,对那边的地形很是清楚,能得到她的帮助,不被孙贤等人发现的几率便要大得多了。 安听闭上眼揉了揉额头,她深知这件事有些冒险,心中不过七成把握,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容洛只再给她一个月的时间,顾家的长辈们都是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要从他们手中弄到一间铺子何其艰难,她只能从别处想办法着手。若是能将波斯运过来的那些珠宝弄来一些,买下一间铺子定是绰绰有余了。 安听撑着头思考,容洛此人实在不好琢磨。他在不同的人面前便是一副不同的面孔,平时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从来不知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若是自己不能按时达到他的要求,说不定真会被他卖去青楼。 她使劲摇了摇头,只希望明晚能一切顺利。 章节目录 第40章 怕老鼠的守卫 临近子时的绵河边上冷得很,夹杂了水气的微风拂在脸上,有一丝丝腥味。安听和白湘提前藏在了商船中,静静的等候孙贤等人的到来。 这商船已经废弃多时了,早已不能航行,里面还积攒了大量的灰尘,约莫是从前被水贼截下的。其中有一大片空旷的位置倒是干净,看着船板上的印记,似乎曾放置过许多箱子。 安听直觉孙贤曾把货物存放在此处,便在这附近挑了个隐蔽的位置,和白湘一起缩在一口带有盖子的大缸之中。好在这大缸放置在船边靠窗的位置,缸壁又破了一块,正好能让她们看清楚外面的情景。 子时还未到,不远处已经响起了船只靠近的声音,安听她们的视线被挡住了一半,不能完全看清,但约莫是波斯商人的船到了。 “帕提亚,好久不见。”孙贤的声音响起,人也走到了安听的视线之中。 另外一位有着一头金色卷发,随意搭在头上,眼睛微微内陷,看起来年幼无辜,眼神中却散发出精光,是一种专属于商人的精明之感。 安听心中能确定,此人就是和孙贤屡次交易的波斯商人了。 他一开口,说出来的音调有些奇怪,但勉强能理解他的意思。安听仔细听了一听,大概是在向孙贤确认这批货的数量。 没过多久,她们藏身的商船中便开始有了响动,不少人陆陆续续的搬上来一些箱子,就放在她们附近空处。距离太近,安听和白湘都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 不得不说,孙贤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还挺高,不一会儿就将那些箱子全都搬了上来。里边只留了两个人看守着,孙贤则和那波斯商人客气了几句,派了几个小厮送他原路返回。 这也是情有可原,这波斯商人特征明显,若是在宣城久留,必当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白姐姐,外面那两人能对付吗?”安听压低了声音问道。 白湘从小一个人生活,身上是有点武术防身的,只是不知水平如何,能不能打得过两个成年男子。 白湘揭起盖子瞧了一眼,那两人身形并不算太强壮,大约是孙贤觉得三更半夜,不会有谁来到这里,防备工作便做得没那么谨慎。 “若是只对付其中一人,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们二人分开守着,先放倒其中一人,另一人定然会大声通知外面。”白湘有些为难。 安听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根木棍,给白湘递过去一根:“那我们一起动手,一人对付一个。” “姑娘,你......可以吗?”白湘犹豫问道。不是她看不起人,只是安听身形偏瘦,又不像是练过武的,这样一位娇弱的大小姐,哪能对付得了外边的男子? “没问题。”安听应了一声,便悄悄打开盖子,轻手轻脚地挪到一边。 “谁?!”其中一个带了绿头巾的守卫警惕了起来。 这船舱里空间虽还算大,但夜里安静的很,稍微有一点响动就能吸引人的注意。安听赶紧按住白湘,先重新缩回大缸里。 “怎么了?”另外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守卫似乎没有察觉。 绿头巾冲他使了个眼色:“你那边有声音,瞧瞧看是什么东西?” 喇叭裤半信半疑的揉了揉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着实没看见什么古怪的:“哪有东西,你听错了吧?” “不可能,我耳朵好的很,你再仔细瞧瞧!” 喇叭裤又环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正要反身呛回去之时,忽的听见几声吱吱声。他便给绿头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安听被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头皮发麻,心中却是不解,她们刚刚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哪来的动静? 此时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安听冲白湘指了指外边比了个手势,示意等守卫一靠近,她们便直接跳出去进攻。 但那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安听狐疑的和白湘对视了一眼,决定先不出手,见机行事。 而外面的两个人,现在正紧紧盯着大缸旁边的竹篓,喇叭裤更是神色慌张。那吱吱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几只老鼠从竹篓里飞快地窜了出来,直逼两人脚边而去。 “啊啊啊!!救命啊!!有老鼠!!”喇叭裤吓得疯狂跳脚,一个箭步冲向绿头巾,直接跳到他身上将他紧紧抱住。 “喂!你干嘛?!”绿头巾倒是不怕老鼠,却被喇叭裤吓了一跳,用力甩着身上的他。谁料喇叭裤抱得太紧,怎么甩都甩不开。 绿头巾急了,脚下一踏空,便从船上的楼梯滚了下去。两个人抱在一起跟炸油条似的打着滚,好不容易停下来,喇叭裤一睁眼,便和一只老鼠深情对视上了。 “啊啊啊!!救命救命!!” 这一阵乱七八糟的呼喊,顿时吸引了外边孙贤他们的注意,他亲自带了一群人冲进了船舱,一眼就瞧见了被老鼠吓得半身不遂的喇叭裤,和被喇叭裤吓得眼冒金星的绿头巾。 孙贤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怎么回事!堂堂七尺男儿,几只老鼠而已,你们俩干什么吃的?!” 喇叭裤一脸委屈,躲着老鼠缩到孙贤身后,才回道:“公,公子,我,我没,没七尺,只有不足六尺......” 安听和白湘已经趁着刚才二人打滚的空档,飞快的从大缸里撤了出来,躲到了一块老旧的船帘后边。这里比大缸的位置离他们要近,但夜风将船帘吹的鼓了起来,倒是更加隐蔽了。 这船帘不太引人注目,后面的空间便少有人来,这里还留了一箱老旧的玩具,看起来是小孩子玩的。或许这艘商船从前是属于正经人家的,上面还经常有小孩子玩耍,后来不知如何落入了水贼的手里。 安听冷眼瞧着外边,这喇叭裤倒是有自知之明,不敢自称七尺男儿。她瞧着这些人的打扮都不尽相同,有的看起来像是水贼,有的看起来又像是商人,便知孙贤和水贼的勾结并非一日两日了。 “好了,以后学着沉稳些。”孙贤抬了抬手,“把货物再检查一遍,没问题的话换了箱子赶紧拖回府里去。” “夜里是谁在此处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外边一声怒喝传来,安听小心往外望去,只见岸上多了一些灯火,看来是衙门的人到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官商相争,安听得利 外面的灯火透过破旧的船缝钻了进来,孙贤大惊,带着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地赶向外面,里面依旧只留了两个人看着。只是这次稍微谨慎了些,留了两个身材五大三粗,七尺有余,又不怕老鼠的。 孙贤知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生意,向来是早有准备,如今当场被衙门的人瞧见,自然就要搬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同他们掰扯掰扯。 这些都在安听的意料之中,她不关心外面的动静,只一心观察着留守在里边的两人。 “白姐姐,还是按照我们刚才的计划,一人对付一个,在他们发出声音之前将人制服。” “好。”白湘应了一声,便和安听两人分开行动。 她们放轻了脚步,一人走向一边,各自绕到守卫者的背后。现在外边高声说着话,正好能掩饰住她们的动静。 那两个守卫也担心自家公子被抓住,一半心思留在里边,另一半早已飞到了外头,还不如先前那两个怕老鼠的机灵。 等到安听二人各就各位以后,她们相互打了个手势,手里的棍子同起同落,都准准确确的砸到了后脑勺上。 许是安听力气不够,白湘那边已经晕了过去,她这边这个却只捂着脑袋。 “他娘的谁打老子?!”那守卫转过身嘟囔了一句,见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一腔怒气消了一半。 正当他要说话时,安听当机立断的又给了他一棍,这次终于把人打趴下了。 安听松了一口气,这人也真是的,没被打晕,第一时间竟不是反击,看不起人呢! “姑娘,趁着孙贤被衙门的人拖着,咱们赶紧离开这儿!”白湘有些心急,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她们两个姑娘家,也没有做渔翁的潜质啊! “不急,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呢!”安听快速将那些装着珠宝的箱子打开,里边果然都是些难得一见的宝物。 白湘的心思却不在这些货物上面,她警惕的往外望了一眼:“姑娘,不论你要做什么,快一些!” 安听应了一声,瞥过白湘的神情,却觉得不太对,她似乎有些过分紧张了。记得上次她从水贼手下救出自己时,端的是从容不迫,这次没道理这样畏惧。 “姑娘,快点!” 白湘又催促了一声,安听只好先把思绪收了回来,或许只是寻常的担忧罢了。 她从怀中抽出两个破旧的布袋,是刚刚在船帘后边的小箱子里找到的。虽是小孩子的玩具,但能装不少东西,又正好适合她们背着。 安听将那些珠宝胡乱往布袋里装,不一会儿就装满了鼓鼓的两袋,但珠宝不过才装了两箱,还有另外八箱摆在面前。 “姑娘,好了没有?” “白姐姐,你快来帮我。”安听指了指背对着孙贤他们的一处破壁,从这里望出去便是绵河之水。 这边是离岸上最远的一处,水已经很深了,安听朝白湘招手:“我们把其他八箱珠宝从这里扔进河里,珠宝重量不轻,定能直接沉到河底,让他们再也捞不着。” 白湘看了看珠宝,又看了看安听:“姑娘要毁掉这些货物?” “对,这么多珠宝,我们肯定不能全拿回去。若是留在这儿,他们便会发现我们拿了其中一些,说不定日后会根据这些线索找到我们。”安听一边搬箱子,一边解释道,“况且来都来了,不让孙贤这批货物血本无归,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白湘张了张嘴,还是往外望了一眼,便按照安听的意思搬起了箱子。 没过多久,也不知孙贤跟衙门的人说了些什么,他们一行人竟浩浩荡荡的要走上船来。安听二人已经扔掉了六箱珠宝,还剩下四箱也已经搬到了破壁处。 “白姐姐,先等一等!”安听把四个箱子都打开,将其中两箱里的珠宝抓一些放到另外两个空箱子里,“得让这两个空箱子也装些东西,否则日后漂浮了起来,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来不及了,快走!”白湘已经听见了外边的人进来的声音,也顾不上装东西了,奋力把四个箱子推下去,就拉着安听沿来时的路线跑了出去。 她们是从船底下钻进去的,那边破了一个洞,正好能让她们进出。进来时提前了一刻钟,并没有人瞧见,现在人都被孙贤带了进来,外边应该也没有人留守,应该能平安出去。 但她们算漏了一点,刚刚那喇叭裤被老鼠吓得够呛,绿头巾也被他吓着了,孙贤嫌弃他二人上不了台面,便将他们留在了外头。 此时这二人正靠着商船休息,安听和白湘从破洞处一爬出去,正好和他们撞了个满怀。 “啊啊啊!!”喇叭裤又是一声惊叫,还好绿头巾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他可不想因为大惊小怪再次被孙贤责骂。 看清眼前人是两个姑娘以后,两人揉了揉眼睛,皆是一头雾水。看这两个姑娘的打扮,似乎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但这大黑天的,还有姑娘敢上这儿来? 安听看出了他俩的疑惑,想着刚才没有和他俩打过照面,便装模作样道:“两位大哥,我们是附近打渔为生的渔女,在河边散步迷了路,不知两位大哥可知晓回城要往哪儿走?” “哦,渔女啊。”绿头巾随手往前一指,“那边有条沙地小路,沿着小路一直走,看见屋舍就能进城了。” “多谢大哥,那我们先走了。” 安听没想到他们这么好骗,拉着白湘赶紧溜,谁知走了几步,后面突然又传来一声:“站住!你们先等等!” 绿头巾方才说完才感觉到有些不对,这绵河的渔民一般都住在河流附近,根本不需要回城。再说了,哪有姑娘家大半夜到河边来散步的,就算是渔女也太不同寻常了,肯定有问题! “他们好像察觉到了,怎么办?”白湘心中有些忐忑,这俩人倒是好对付,就怕他们嚷嚷着把其他人叫过来。现在离他们有几步之遥,也不能像刚才那样出其不意的将二人制服了。 安听屏着呼吸,盯着地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蹲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2章 闹了个大混乱 “你在干什么?”绿头巾和喇叭裤都发现了不对,顿时警惕起来。 两人刚才虽说被吓得不轻,但手里还是拿着武器的,刀身反射着月光,看起来有几分可怖。但安听全然不做理会,将地上爬行着的一小团黑色生物猛地拎了起来。 “蹲下!”她朝后边的白湘大喊一声,便将那生物奋力扔向了喇叭裤。 “啊啊啊!!老鼠啊!!又来了!”喇叭裤听见熟悉的吱吱声,果然吓破了胆,又使出他的那一招饿虎扑食,将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绿头巾身上。 “喂!你又干什么?!”绿头巾胡乱挥舞着双臂,只想赶紧把他扒拉下去。 只是喇叭裤被连着吓了两回,都有些神志不清了,现在只一心抓住救命稻草,死活不肯从绿头巾身上下去。 安听忍不住笑弯了腰,这孙贤选手下时都不挑一挑的吗?一个大男人,胆子比姑娘家还小。 “姑娘,快走,他们出来了!”白湘警惕地提醒了一句,顺手拉着安听闪进了黑暗之中。 只见孙贤和衙门的人一同出来,脸上赔着笑,神情却很是窘迫,看起来心情不大美好。眼前这两人又整出了幺蛾子,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的,孙贤脸上更黑了。 “干什么!干什么!两个大男人干什么呢?!” 喇叭裤看见自家公子出来,想从绿头巾身上下来,但地面上黑的很,一时不知哪儿有老鼠,实在不太敢。 孙贤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叫人把他们两个拖到别处去,眼不见为净。 旁边那衙役领头模样的人沉着脸观察了一阵,面上若有所思:“孙公子这两个手下当真饥渴的很呐!” “见笑见笑。”若是没有夜色的遮掩,孙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神情可真是有趣极了。 安听还拉着白湘躲在不远处观察,她总是有些不甘心。为了让自己有时间从孙贤的货物里弄点珠宝换钱,她才故意把给衙门举报的时间写迟了一刻钟,谁料那波斯商人动作那么快,在衙门的人到来之前,就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 若是那些珠宝还在,说不定也能给孙贤定罪,可惜为了给容洛买铺子,也只能先那样做了。毕竟就算把孙贤送进大牢,以他的钱财和人脉,也能很快就出来。自己真正想报仇雪恨,还是得靠容洛的一臂之力。 “姑娘,走吧!”白湘悄悄拉了拉安听的衣袖。 “嗯。”她叹了口气,今天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两人慢慢向远处摸索而去,她们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没有搭马车过来,而是选择了骑马。还好安听幼时同哥哥安伦一起学过,如今便能派得上用场。 但刚走了两步,安听又听见一阵吱吱声,地上还有几只老鼠在到处乱窜。 她在腰间摸索了一下,刚才那船帘后边的玩具箱里,有不少能用得着的东西,她便留意着拿了一些,里边还有一只十分精致的弹弓。 安听看着这弹弓,心中突然又冒出一个主意来。 “白姐姐,我们的马就栓在附近吧?” 白湘停下来点了点头:“姑娘莫慌,很快就到,只有几步的路程。” “那就好。”安听满意一笑,“白姐姐,你先去把马牵过来,我还要做一件事情。” 她从地上捏起一只老鼠,放在弹弓上仔细瞄准了孙贤,只等白湘将马牵过来。牵马的声音定然会吸引他们的注意,不过只是一瞬间,也没什么要紧了。 “大人,那边好似有人!”有眼尖的衙役往前边一指,冲那领头的大声提醒道,“有两个人正骑着马要逃跑!” “好啊,孙公子,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一手!”那领头的火冒三丈,“你说是带府里小厮过来散步,船里什么货物都没有,我倒还信了几分。没想到是想转移我的注意,让人趁机骑马把货物运走啊!” “不是,大人,那两个不是我的人啊!”孙贤急的大喊,“我从来没......啊!什么东西!!” 他一句话还没解释完,面前忽地飞过来一团黑色的东西,视线被挡住了一半,脸上似乎有毛绒绒的触感。 “公,公子!是老鼠,是老鼠啊!”刚才被拖到一旁的喇叭裤一见此景,便吓的大喊了起来,仿佛那趴在孙贤脸上的老鼠也在挠着他一样。 安听飞快的跨上马,奋力往前奔去,把一行人远远的甩在了后边。她留意着回头望了一眼,其实也不必溜的这样快,那边一片混乱,根本没人有空来追她们。 衙役们抓着孙贤,问这老鼠是否也是他耍的诡计。孙贤的家仆们一拥而上,帮他扒拉着身上乱窜的老鼠。绿头巾则又被喇叭裤抱上了,赶也赶不走,索性将他摔在地上。谁知这一摔砸到了衙役中领头的,他又开始怀疑起孙贤蓄谋伤害官吏,河边顿时乱成一团。 快马奔驰了半个多时辰,安听和白湘总算回到了顾府。此时已是深夜,府里一片寂静,只有后门口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敏钏?”安听试探着唤了一声。 “姑娘,你们可回来了,婢子都快等的睡着了。快进来吧!”敏钏赶紧站了起来,将后门悄悄拉开一条缝,“正巧守门的旺叔家女儿病了,我自告奋勇的替他守门,便让他回去陪女儿了。” “做的好,咱们回屋吧!” 安听主仆三人合力,将弄回来的两袋珠宝摆满了整张桌子。她拍了拍双手,朝敏钏笑道:“这下有东西给你家六皇子交差了。” 随后的几天,安听让敏钏和白湘多注意着外边的动静,尤其是孙家有什么行动。毕竟是偷了人家的东西,说不心虚是骗人的。 但过了好几天,也只听说孙贤脸上起了疹子,连着好几天没有出门,躲在府中静养。 “哪有什么疹子,怕不是被老鼠咬的吧?”安听呵呵的笑。 敏钏狐疑:“老鼠?老鼠怎么会咬到脸上?” 白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要问你家九姑娘了。” 在屋里嬉笑了一会儿,外面便有婆子带来了老太太的口信,说是请安听晚上去万福堂一趟,还有另外几位哥哥姐姐也是一同前去的。 安听好生应下,临出门时正好遇上顾月酌,想着她定然也是去往万福堂的,便唤了声五姐姐,打算同她一起走。 谁知顾月酌并不理会,反而加快脚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章节目录 第43章 五姐姐真好哄 “五姐姐?五姐姐等等我。”安听又跟上前去唤了一声,笑道,“五姐姐也是要去万福堂吧,咱们正好同行。” 这回顾月酌倒是停了下来,转身面对她的时候依旧一脸严肃:“九妹妹是存心来我面前炫耀的吗?明明知道祖母这次只唤了你们要去元玑先生私塾的几个人前去训话,非要来我面前笑话一番。” 安听心里一震,她还真不知道是这回事。刚才那婆子过来传话,说的是哥哥姐姐们都一起,她便只以为是寻常说些家常,谁知是和私塾有关。 顾月酌正因此事憋着一肚子气,安听一下子便撞在了枪口上。 “五姐姐误会了,我没有......” 顾月酌赶着打断她的话:“九妹妹赶紧去万福堂吧,别让祖母等久了。”说完便带着小菊快步离开。 “姑娘,五姑娘看起来好似有些生气?”敏钏也察觉出了不对。 安听知晓顾月酌是为着私塾的事情,只能默默的叹了口气。 私塾马上就要开课了,祖母叫他们过去也只是提点几句,没有什么特别的。安听心不在焉的听了一些,大半心思都放在顾月酌身上。 五姐姐虽做起事来风风火火,但心地善良,也一直都在帮着她。若是因为这件事,阴差阳错的得罪了五姐姐,不仅以后在顾家少了一个倚仗,自己也少了一位合得来的朋友。 安听仔细思索了一番,等回到自个儿屋里,便把从孙贤那儿弄回来的珠宝都翻了出来。她在其中挑出几颗顶好看的,郑重的交到敏钏手里。 “你去找城里最好的工匠,把这些珠宝做成一对耳坠。”安听从窗户往外望了一眼,“我记得五姐姐先前说过,现有的耳坠子都是平平无奇,想戴些新奇的东西。” 敏钏接过珠宝,用手帕小心包了起来:“姑娘是想借此和五姑娘和解?” 安听一笑:“姐妹间随便赠些小玩意儿而已,本来就无事,何来和解一说?” 敏钏了然:“婢子知道了,明日一早就去。” 等了两日,敏钏便将事情办妥了。波斯国的珠宝本就奇特,做成耳坠以后,更是光芒四射,戴着在太阳底下行走,仿佛身上有光一般。 安听把耳坠拎起来在眼前晃了晃:“果然漂亮,五姐姐一定喜欢。” 她把东西放进锦盒里装好,再顺手递给敏钏:“你替我给五姐姐送过去吧!” “姑娘不亲自去?” 安听摇头:“明日就要去元玑先生的私塾上课了,我需要准备一下。若是再去五姐姐那里说会子话,一会儿该来不及收拾了。” 敏钏会意,也只将东西交给了顾月酌身边的小菊,让小菊转交给她。但她不忙着回去,而是悄悄站在屋外,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天哪!这是什么珠宝?”顾月酌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特别的耳坠!九妹妹从哪里弄来的?我要去找她问问!” 顾月酌一兴奋起来就忘了事,小菊赶紧提醒道:“姑娘,您前些日子不是说了,九姑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后您要少跟她来往吗?” 顾月酌脚步一顿,拿着那耳坠悻悻的回到桌边坐下。 “我当时看见她从黍离馆出来,也只是一时气愤,再加上八妹妹的耳旁风,才觉着九妹妹不好。”顾月酌搅着手里的帕子,“其实仔细想想,最后一题的答案肯定不止三种,让九妹妹入选是元玑先生的意思,旁人又怎么左右的了。” “再说了,九妹妹去找元玑先生,我也没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就因为这事被八妹妹挑拨,实在太不值当了。” 顾月酌又拿起那耳坠仔细瞧了瞧:“况且九妹妹心思细腻,上次我只是随口一说,她就替我弄来了这样新奇的耳坠,若是我还跟她闹别扭,岂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敏钏将听来的对话如实告知了安听,她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五姐姐真这么说?” “婢子听的千真万确。”敏钏感叹道,“五姑娘还真是有趣,先前还生着气呢,见到那耳坠子欢喜的不得了,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是啊,五姐姐赤子之心,生气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了姑娘,我今日去取那耳坠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消息。” 安听见她突然严肃,也跟着警惕起来:“是关于这批珠宝的?” “那做耳坠子的工匠见婢子过去的珠宝奇特,便多问了两句。说是最近有好几拨人都在打听奇特珠宝的事情,婢子仔细问了一下,好似有孙家,还有衙门,另外还有一拨人不明身份。” 安听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定然是我和白姐姐匆忙扔下的那几个箱子重量不够,后来漂浮了起来才让他们寻见。但孙家和衙门要找这批珠宝都能理解,怎么会还有另一拨人?” 安听想了又想,还是没理出个头绪来。说到最有可能的第三方,便是和孙贤做交易的波斯商人了。但他们那日交货以后就直接离开,况且那人一头金发,若是在宣城出没,定然会十分显眼。 “究竟会是谁呢?”安听实在想不通。 敏钏大胆猜测道:“有没有可能姑娘和白姐姐出去的那晚还有别人在暗处盯着?” “应该不会,河边空旷,能躲避的地方也只有那艘商船了,若是还有其他人在,不至于我们谁都没有察觉到。” “那或许是城中的夫人小姐们,对那些奇特的珠宝非常喜爱,才派人满城寻找,见人就问?” “这也不太可能,就算要寻得珠宝,也只需去几个特定的地方便可。” 安听趴在桌子上沉思着,还是敏钏记着明日的事情,开口劝了一句。 “姑娘,这事儿先放放,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私塾报到呢!” 安听揉了揉额头:“说的也是,睡吧!” 虽是躺在了床上,安听却始终睡不着,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明身份的一拨人,会和她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44章 马车不翼而飞 元玑先生的私塾开课的那天,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那些入选了的人家都十分欢喜,就差挂了鞭炮去庆祝了。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入选成为元玑先生的学生,可是比中举还要难得。 只有顾家悄无声息的,连大门都没有全开。后门口停着三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是专为安听他们四人备下的。 顾闲隐做事向来谨慎,今天第一回去元玑先生的课堂,便起了个大早,即使在门口候上许久,也不能迟到半分。 另外三个女孩子则中规中矩的,上课的时间都有随行的丫鬟们记着,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她们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眼下顾玉辞和顾十里都已经收拾好行装,一人占了一辆马车。只有安听因着昨晚忧思过度,劲还没有缓过来,迷迷糊糊的坐在梳妆镜前。 敏钏和白湘可是着了大急,一个飞快的替她洗漱更衣,另一个麻利地收拾着包裹。 而侧门外边,顾玉辞坐着的那辆马车已经出发,一溜烟就奔出去了好远。顾十里却是慢悠悠的,不仅不着急,还同那车夫打听。 “旁边那辆马车是给九妹妹准备的吗?” 车夫点头:“是了,四位哥儿姐儿各备有一辆马车,早先六哥儿已经走了,七姑娘就在前边儿,您占了一辆,剩下那辆便是九姑娘的了。” 顾十里往府里望了一眼,还是不见安听的身影,她便向身边的丫鬟招呼道:“你们去把我的行李放到那辆马车上,一起拉走。” “可是姑娘,那辆马车是九姑娘的。”身边跟着的苏蕊提醒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九妹妹难道不是咱们顾家的人吗?九妹妹的也就是顾家的,自家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用了?”顾十里大声吩咐道,“这马车里边位置太小了,要是再把行李放进来,真是挤死人了。” 见外面的人还是犹豫着没有动静,她便怒道:“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们了?一辆马车而已,九妹妹不是还没出来吗?你们赶紧再去找一辆就是了!快把东西搬上去!” 苏蕊没有办法,才示意几个小丫鬟照做,又给车夫塞了一包银子,两辆马车便并排奔了出去。 待到安听半梦半醒的走到门口,眼前便是一片空旷,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才算是醒了神了。 “敏钏,祖母昨日不是说,会给我们提前准备好马车的吗?”安听糊里糊涂的,“难不成是时间还早,马车还没到?” “不可能啊,姑娘你磨蹭了这么久,马车应该早就到了。”敏钏也四处张望着,但完全没有看到马车的影子。 “姐姐你们是在找马车吗?”旁边有些玩耍着的小孩子跑了过来,“刚在这里还停了四辆马车呢!” “四辆马车?”安听想了一想,“那应该是我们四个一人一辆,怎么现在都没了?” “姐姐你好笨呀,没有了当然是被人拉走了啊!”其中一个调皮的男孩子朝她做了个鬼脸。 “好了,你们别闹,这个姐姐是好人,上次请咱们吃过糖葫芦的!”一个女孩子叉着腰训斥了他一句,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安听,指了指顾府侧门,“我刚刚看到一个姐姐,也是从这个门出来的,她把最后两辆马车都叫走了。” 安听心中一凛,这下头脑完全清醒了。七姐姐顾玉辞向来温和,又不愿惹事,肯定不是她的作为。除此以外,那定然就是八姐姐顾十里了。 “真是的!就晚起了那么一小会儿,便让人趁虚而入了。” 安听气得咬牙,她到底是哪里得罪这八姐姐了,处处都要跟她作对?今天是第一次去私塾上课,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迟到,往大了说就是对元玑先生的不敬了。 “敏钏,咱们赶紧去雇一辆马车,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琢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到黍离馆,至于顾十里,来日方长。 大街上车水马龙,从顾府侧门口一出去,便是城中去往黍离馆的必经之路。隐约可见几辆匆匆而过的马车,大约其中坐着的都是入选了的学生。不管是街边叫卖的小贩,还是楼里吃饭的客人,都隐约表现出一股羡慕之意。 安听按理说也是其中一员,只是她现在没心思接受大家的赞赏,只想赶紧找到一辆马车。 满心满眼都是马车,对于马车的声音便格外留意着,安听走了几步,便感觉有几辆马车停在了自己身后。 她诧异的回过头去,只见有两辆马车并排而立,其中各自载着一位公子。待马车停下来以后,两个人都走了出来。 “沈公子?乔公子?” 安听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知晓此二人都是入选的学生。一个叫沈闻舟,是江南忠仁伯爵府的庶子,也是大舅母沈倾的庶弟。另一个叫乔衍,是昌宁侯府的三子,也应当是二舅母乔莫语的侄子。 “九妹妹怎么如此慌张的在大街上行走?”乔衍率先问了出来。 安听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这人好生无礼,虽说礼节上该称呼他一声表哥,但总共见过没两回,话都没说过一句,好歹应该先自报家门吧! 她心里虽这样想,还是友好的露出了笑容,但并直接不回答他的问题:“表哥安好,在这遇见真是巧了。” 乔衍和二舅母乔莫语是一家的,安听碍着被乔莫语刁难的那几回,便总觉着此人需要防备,神情也很是疏远。只是他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安听甚是尴尬,只好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沈闻舟。 沈闻舟一直默不作声,见她看向了自己,才上前一步:“九姑娘好,在下沈闻舟。” 安听想着好歹有一个是懂礼数的,遂满意的点了点头,随着六哥哥先前的称呼唤了一声:“小舅舅安好。” “小舅舅?”沈闻舟看似有些意外。 安听狐疑着,莫非自己唤错了?但仔细捋了捋,确实是小舅舅无疑啊! 她试着解释道:“沈公子,你是我大舅母的幼弟,自然是唤一声小舅舅了。” 沈闻舟这才恍然大悟,眉头又是一颤:“原来如此,九姑娘见笑了。” 他露出一个笑容,面上看似友好,那双眼睛却如毒蛇一般,好似将安听紧紧缠绕。 章节目录 第45章 又惹到五姐姐了 安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小舅舅,表哥,我还要去寻马车,以免误了上课的时辰,就先不奉陪了。告辞!” “等等。”乔衍快步拦在安听身前,“九妹妹何必多此一举,我的马车就在旁边,不如一同前去?” 安听一怔,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这人是怎么回事?虽说是远房表兄妹的关系,但男女同乘实在不妥,他定然是知晓的。 “多谢表哥好意,我还是另寻他法吧!”安听自觉眼前此人行事放浪,还是少跟他扯上关系为妙。 谁曾想拒绝一个还有一个,沈闻舟笑得如蛇蝎一般,也上前来:“这个时候要去寻马车已是迟了,九姑娘不如坐我这辆,我在外边同车夫作伴便是。” 若真如他所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安听同这位表舅并无交情,若接受其恩惠,日后一定要还的,但他的眼神看起来总是让人惧怕,实在不好琢磨。 安听犹豫了一瞬,还是摆了摆手:“怎么好委屈了小舅舅?我已经让人去寻马车了,待会儿就到。” 乔衍锲而不舍道:“九妹妹,若不是早准备好的,这大早上上哪去寻马车呀?你还是同表哥一起去吧,元玑先生的课可不能迟到。” 安听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还阴魂不散了!她正想着如何甩掉他们,后面便有一个声音响起。 “九姑娘,你五姐姐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让你往闲楼去听一听呢!” 安听诧异的转身,只见眼前的男子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浑身透露出一股正道之光,正是曾在五姐姐的画上看见过的靖国公府大公子汪铭。他丝毫不像乔衍那样贼眉鼠眼,也不像沈闻舟那样琢磨不透,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五姐姐找我?”安听点了点头,“那我得赶紧过去。小舅舅,表哥,再会。” 顾月酌这个时候找她说话,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但好不容易有个理由避开那两人,她便还是紧跟上了汪铭。 走过一段路以后,确保那两人看不见了,汪铭才带着她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另一条街道上。 “汪公子,我五姐姐不是在闲楼吗?”安听望了望周围,“这似乎不是去往闲楼的方向。” “九姑娘莫怪,刚才我见着乔公子似是在纠缠九姑娘,才特意寻了个理由将你叫走。”汪铭郑重解释道,“虽说背后议论人实非君子所为,但九姑娘你是五姑娘的妹妹,我便忍不住多提醒一句。那乔公子满腹学问不假,但却是远近闻名的浪荡子,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安听从乔衍刚才的行为已经猜出了几分,便点了点头:“多谢汪公子提醒。” “不过......汪公子说,只因我是五姐姐的妹妹,才多提醒一句。”安听眼中闪露出八卦之色,“汪公子和我五姐姐很有交情?” 汪铭略有些窘迫:“只是偶然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而已。顾五姑娘率真可爱,若是能与之结交,那才是三生有幸啊!” 安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以为只是五姐姐倾心于汪铭,没想到这俩人竟是两情相悦,又彼此不知啊!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汪公子,其实我家五姐姐......” 安听的话刚说了一半,就有一个仆从冲出来大声招呼道:“公子,车马都已经到了。” 汪铭朝安听一拱手:“方才听到九姑娘在寻马车,但这个时辰,马车的确很难寻到,不如就乘我的马车吧!” 安听张了张嘴,刚要拒绝,却又听他说道:“九姑娘不必顾虑其他,我已叫人牵来了一匹快马。你乘车,我骑马先行便是。”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安听仔细琢磨了一番,这下若是拒绝了,自己定然会迟到。至于欠了他一份人情,以后再找机会还上便是,反正他将来很有可能是自己的五姐夫,都是亲戚,不打紧的。 安听这样想着,便向他道了谢。只是敏钏去寻马车还没回来,汪铭便叫了个机灵的小厮,让他赶紧去把敏钏寻回来,安听则坐在马车上等待。 “这未来的五姐夫还真不错,英俊潇洒,心思细腻,又懂礼数,五姐姐有福了。”安听笑着叹了一声,发自内心的点了点头。 过了没多久,敏钏还没找回来,倒是有人敲了敲马车外壁,似乎将一个食盒递到了马车边上。 安听隔着车帘瞥了一眼,这食盒看起来是顾家的。谁这般神通广大,竟知晓她在这里,还把吃食送到汪家马车上来了? 她狐疑的拉开车帘,看到的竟然是五姐姐身边的小菊。小菊原本把那食盒往里递着,看见她也是吃了一惊,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 “九姑娘?你,你怎么会......?”小菊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这是汪公子的马车?” 安听心叫不好,小菊在这儿,那五姐姐一定就在附近了,若是她看到自己坐在汪家马车上,指不定又会胡思乱想。 “小菊,五姐姐呢?”安听本想解释,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此事说来话长,总担心小菊转告不周反而碍事,便想着找五姐姐当面说。 “五姑娘她就在那......”小菊伸手一指,安听一望过去,只见一个人影飞快的躲到了墙后。小菊急了,也不管食盒还放在马车边上,便赶紧奔过去找顾月酌。 安听看着那食盒叹了口气,将其收进了马车里。既然是给汪铭的,那一会儿到了私塾转交给他便是了。 没过多久,敏钏终于回来了,安听拉着她上了马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敏钏若有所思的撑着头:“姑娘,这事坏了!婢子瞧着,五姑娘对汪公子情意颇深,依照她的性子,肯定得生气。这回兴许就不是一对耳坠能哄好的了。” “不会吧?”安听半信半疑,“今日是事出有因,我回头同五姐姐好好解释一下,她应该会理解的。” 敏钏神秘兮兮的摆了摆手:“姑娘,你是不知道,一个女子在对待心上人的事情上会有多不讲理。”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七公主绝不会被套路 今儿个的黍离馆热闹的紧,门口多的是围观的百姓,都拿艳羡的目光望着能走进去的学生,盼着有一日自己或是自己的子孙也能去其中上课。 过了一阵子,两辆华丽的马车奔驰而至。后面那辆先下来了四个丫鬟,都小跑着去到前面那车旁边,恭敬的把车上的人迎了下来。此人虽是穿着便服,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便是当今七公主容绡。 金枝玉叶自然尊贵,几个丫鬟在旁好生伺候着,前边的人都主动让出了一条路,以免挡到公主惹来祸患。 正在此时,不远处又有一辆马车呼啸而至,这马车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停到了黍离馆门口。 安听飞快的跳下车,提着裙摆就往里边冲去。前面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让出了一条道,正好能让她畅通无阻。 “姑娘,等等我!慢点跑,小心摔了。”敏钏拿着东西在后面紧赶两步,才走到了安听身边。 安听急着报到,催促了敏钏几句,便继续往前跑。她十分着急,一心只想快点赶到,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容绡。 “站住!”转眼就有两个丫鬟拦到了她面前,“你是何人?竟敢走到公主前面!” 安听冲的急,突然间有两人横在她面前,一个刹不住差点摔倒,还好借着敏钏扶了一把,才将将好站稳。 “公主?”安听回过头看了一眼,此人虽然装扮上像个富家小姐,但容貌是在入选当天见过的。她早先打听过,记得这位公主排行第七,似乎唤作容绡,但性格跋扈,经常戏弄身边的宫女太监,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好汉不吃眼前亏,安听赶紧低头行了一礼:“臣女见过七公主。” 容绡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是顾家的女儿?” “公主,这是顾九姑娘。”旁边一个丫鬟告知了一句。 容绡当即皱了眉头,一个眼神横了过去:“本公主问你了吗?” “奴婢多嘴,请公主恕罪。”那丫鬟赶紧低下头。 容绡高傲的甩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了安听身上:“顾九姑娘?听说你们顾家,霍家,上官家,孙家,四大家的钱财加起来比国库都还要多,是这样吗?” 安听抬头望了一眼,这公主委实八卦了些,她赶紧解释道:“公主误会了,那些话只是以讹传讹,被夸大了许多。” “是吗?”容绡似乎有些失望。 安听心中着急,虽说七公主也要去上课,但她迟到和自己迟到可不一样。她是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即使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元玑先生,也必定会给她这个面子。 “公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臣女便进去了。” “本公主让你走了吗?”容绡不知怎的似乎有些生气,她高高在上的瞪着安听,“你刚才竟敢走到本公主前面,是为不敬,本公主要罚你。” “公主,我们姑娘只是担心上课迟到才一时心急,没有注意到公主大驾在此,还请公主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姑娘这一回吧!”敏钏还待在容洛身边伺候的时候,就有幸见过七公主的跋扈功夫,便知此时只能赶紧低头认错。 容绡的目光移到了敏钏身上,似乎见着她有些熟悉,抬手道:“你不是我六皇兄身边的婢女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公主还记得婢子?”敏钏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婢子是受六皇子之命,到顾九姑娘身边伺候的。” 容绡狐疑的将安听看了又看,忽的冷笑道:“六皇兄还真是大方,贴身婢女都能给了别人?” “公主,时辰快到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旁边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提醒了一句,大约是奉命注意着时间,这个节骨眼上又担心突然说话会被罚。 “是啊,得去上课了。”容绡点了点头,那小丫鬟才长舒了一口气。 安听也心中一喜,正要跟在容绡身后往里走时,她突然又回过头来,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挥手示意身边的两个丫鬟。 “她刚刚冲撞了本公主,你们两个把她带下去,掌嘴五十。” “什么?”安听还没说话,敏钏先大惊道,“公主手下留情啊!我家姑娘一会儿还得上课,这个时候掌嘴实在不妥啊!” “本公主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奴婢来多嘴?”容绡斥道,“就算你曾经是六皇兄身边的人,也不过是个奴婢罢了,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公主,敏钏说的不错,咱们一会儿是要上同一堂课的。若是我脸上全是掌印,元玑先生多问了几句,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样一来实在影响公主您温婉的形象。” 安听一早就知道这公主不好惹,便想着在课堂上一定要躲得远远的,谁知今日出师不利,一开场就遇上她了。早知道就将这位七公主仔细打听个清楚,也好对症下药了,现在对上都不知道她吃哪一套。 “本公主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温婉的形象,少啰嗦!菟丝,穿心,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拉下去掌嘴啊!” 安听心中郁闷,这公主不按常理出牌,实在不好对付。若是自家八姐姐,好歹会顾及一下自身的形象,面子上还是要说得过去的。 眼看着名唤菟丝和穿心的两个丫鬟朝自己走过来,安听赶紧后退一步:“公主要罚,臣女受着便是。只不过这里众多百姓,若是打的血肉模糊,岂不是吓着了他们。公主您固然不拘小节,但百姓们看在眼里,难免对皇家产生畏惧之心,这实在对公主无益。还请公主换个地方责罚臣女为好。” “本公主偏不!吓着了便吓着了,又有什么要紧!”容绡当真是跳出套路之外,但她转眼看向门口百姓们探究的神情,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菟丝,穿心,把她拎到黍离馆的后花园,去那儿狠狠的打。” 安听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围观的人群道了声谢,果然人多力量大。 章节目录 第47章 去莲花池吃泥巴吧! 黍离馆的后花园看似不错,上次夜里匆匆而来,没有仔细观赏,如今看来倒是姹紫嫣红,芬芳满地。 安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小丫鬟,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但后面那两人却是来责罚她的。她边走边想着对策,直接忤逆公主的命令肯定不行,但要脸上带着手指印去上课,也是十分不可取的。 “两位姐姐跟在公主身边多久了?”安听心中没个主意,只好先和两人搭话。 穿心面无表情道:“我们奉公主之命来对姑娘进行责罚,姑娘无需多言。” 安听略有些尴尬,不愧是公主身边的人,把她们家主子不按套路来的本事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来说动她们俩是不太可能的。 安听往周围看了一眼,这旁边有一个莲花池,虽然看起来小了些,但扔进去两个人却是刚刚好。而且这池子不深不浅,也绝对淹不死人。 公主下了命令责罚,但若是施行责罚之人出了什么差错,不能掌嘴了,那也怪不着她来。 “实在对不起两位姐姐了。”安听郑重的道了个歉。 菟丝摆了摆手:“姑娘不必道歉,穿心向来谨慎,不过回答你也没关系,我们都是从小跟在公主身边的。” 安听知道她误会了,赶紧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她向敏钏使了个眼色,又拿下巴点了点那边的莲花池,敏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你是说什......”菟丝一句话还没说完,安听和敏钏便一人一个,将她二人准确无误地推进了莲花池里,顿时两声尖叫响彻了黍离馆上空。 安听满意的拍了拍手:“我是说这个啦!” 看着两人在池子里扑腾着挣扎,安听也不多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拉着敏钏就往外跑,顺便大喊道:“放心吧!池子不深,淹不死人的!” 敏钏跑得气喘吁吁,却不忘担忧道:“姑娘,那两位都是七公主的贴身侍女,又是受了公主命令来的,咱们这样做不会惹祸上身吧?” “当然会呀!这不已经惹祸上身了吗?”安听瘪了瘪嘴,“要是有其他办法,谁会出此下策?反正总不能真的挨打,头一次上课就肿着个脸去吧!” 敏钏无言以对,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她总觉着自家主子还没有真正领会到七公主的嚣张跋扈,以后怕是有的受了。 等到两人离开以后,菟丝和穿心二人才奋力从莲花池中慢慢爬出来,她们虽只是宫女,但跟在七公主身边,差事做的不好被骂上几句是有的,被扔进莲花池里还从来没有过。 两人都气得冒烟,穿心把身上沾到的稀泥甩到一旁:“这个顾九姑娘胆子实在太大了,此事一定要尽早报给公主知道!” 与此同时,后花园墙边的一处花丛后面,有一人将事情的全部都尽收眼底,直到现在才悄悄离开。此人目光如蛇,面容却看起来温润如玉,也就只有头一次见面就让安听脊背发凉的沈闻舟了。 处理好菟丝和穿心以后,安听便紧赶着往授课堂去。 这里和黍离馆的其他地方相比要简陋的多,但并不是在室内,而是一个偌大的亭子,外边用挂帘隔开。上课的时候让挂帘垂下来,学生们便看不到外边的景象,不会因此而分心。等到下课以后,帘子都拉上去,便可自由欣赏黍离馆的美景。 不过在场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家宅里都是设有小花园的,像顾家这样家大业大的还不止一处,对这里的景色并不是很在意。 家世稍逊色一些的蒋玉碎和楚风,也都是一心来做学问的,不曾惦记其他。安听望着这四周,便觉这些挂帘是多此一举了。 她揭开其中一处挂帘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果然,安听是来的最晚的一个,不过还好,元玑先生还未到,她也就不算迟到。 这里的桌椅摆的整整齐齐,只是数量较少,有好几人需要两两坐在同一桌子旁。好在这些桌子也够大,坐两个人应该不妨事。 但安听马上发现了不对,这里一共有八张桌子,算起来应当有四个要坐两人,另外四个只坐一人。其中顾玉辞和顾十里,上官衡和乔衍,顾闲隐和宋云岐都已经两两坐到了一起,剩下的蒋玉碎,沈闻舟,汪铭,楚风,还有容绡都各自占了一张桌子。 这可真是令人窒息!顾家是严守礼节之家,即使是到私塾来上课,也是不该与男子同席的,但如今还剩下能坐的位置,竟也只有容绡旁边了。 安听揉了揉太阳穴,抬眼便看见顾十里对着自己笑靥如花。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八姐姐还真是居心叵测,她定然是早先就计划好的,故意抢了她的马车让她迟到,便能有时间拉着七姐姐同坐。 毕竟这次入选的只有她们四个是女子,若是七姐姐和八姐姐同坐,安听又是最后一个到,那便只能坐在七公主身边了。至于这七公主,顾十里也一定提前打听过她的德性,知道她不好惹,这一招借刀杀人还真是耍的恰到好处。 安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若是没有刚刚在门口那一出,她或许还能和容绡勉强和平共处。可是现在,自己不仅冲撞了她,还把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推进了莲花池,怎么说心里也有些心虚。 安听往前挪了两步,容绡身边还剩下了两个丫鬟已经把她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满满的一桌子,看样子她就没打算过与人同坐。 看着安听杵在原地不时的瞟容绡一眼,便有有眼力见的明白了几分。 沈闻舟低头勾起一个微笑,伸手拍了拍独自坐在他前桌的汪铭,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见汪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竟是要挪到沈闻舟那张桌子上去。 安听顿时感动不已,想着自己先前还觉着沈闻舟眼神吓人,没想到他竟会帮自己解围,以后一定要好好找机会谢谢他。 但正当她要吩咐敏钏把东西拿到那边去时,沈闻舟突然站了起来,直接挡住了她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48章 对八姐姐的反击 “顾九姑娘,麻烦让一让。”沈闻舟竟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道,“听闻宋公子是将门之家,在下从江南远道而来,实在想见识见识宣城的将门风采。好在汪公子宽宏大量,能与在下交换位置,这才能离宋公子近些,交流起来方便的多了。” 他虽这么说,但戏谑的目光一直落在安听身上,好似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图的就是她这骤喜骤悲的趣味。 安听紧紧皱起了眉头,深觉自己蠢到家了,竟然以为他会帮自己解围! 他们这换座位的动静不小,也将容绡的目光吸引过来了,她一眼便看见了杵在一旁的安听,不屑的瞟了她一眼,随即却诧异起来。 菟丝和穿心的掌嘴功夫,是她从小一手训练起来的,可谓是掌掌到位,打得人皮开肉绽,从没有失手的时候。怎么掌嘴五十以后,她的脸还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感觉到一束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安听抬眼望过去,便和容绡对视上了。 算了,人固有一死,或死于七公主,或死于元玑先生。反正等元玑先生来了还不坐好,也没什么好事,还不如豁出去算了。 安听暗自捏紧了拳头,朝容绡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见过七公主。公主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不知臣女是否有幸能与公主同坐?” 容绡高傲的把目光收了回去,扭头道:“否。” 安听无语,不能坐就不能坐,这公主是多说两个字会窒息吗?自己好不容易在心里加油打气,鼓起勇气问出了这样一句,这一届的皇子皇女都这么没礼貌的吗?和她六皇兄一样,真是没礼貌,没礼貌的很!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毕竟是公主嘛,傲气一些没关系的,自己哄上几句,指定能把人哄好。 抱着这样的积极想法,她继续循循善诱:“臣女粗陋愚笨,公主您如此美貌,有臣女坐在您身边,更能显得您貌若天仙,举止不凡了。” 容绡一点机会都不给她:“本公主独美,不需要人衬托。” 安听竭力忍住想把这公主暴揍一顿的冲动,正要再次开口,便听得外面有小书童来传:“请各位做好准备,元玑先生马上就到。” 这话对其他人倒没什么,于安听来说,便让她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她咬了咬牙:“公主,臣女在家里收拾整理的功夫是为一绝,若是坐到您身边,定能将您的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容绡依旧拒绝:“不用,这些事情细辛会做。”说完旁边那个唤作细辛的小丫鬟还得意的扬了扬头。 安听实在没法子了,正考虑着要不席地而坐,最后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坐我这儿吧!我站立听课就好。” 安听狐疑地望过去,只见那人说到做到,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依稀记得此人是墨城松岭县县丞蒋家的次子蒋玉碎。 这人虽出身低微,但也算是有胆识,竟敢公然和七公主唱反调。 安听仔细瞧了瞧他,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被头发遮挡住若隐若现,若是没有这道疤,也算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了。 她朝蒋玉碎点了点头:“多谢蒋公子。” “等等!谁让你过去的?”身后突然被扯了一下,刚才还一脸傲气的容绡竟然站了起来,紧紧的拉住了她,“本公主有让你过去吗?” 安听无语,又是同样的句式,这公主怕是开蒙没有做好,只会说这几句话吧! “公主还有何吩咐?”安听转过身来客气道。 容绡绕到她身后,昂起头面对着蒋玉碎:“你胆子挺大的,敢在本公主眼皮子底下抢人?” 蒋玉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并不理会,仿佛面对的是一只炸毛的猫咪,就算生了大气,也没什么攻击力。 向来一呼百应的公主哪受过这种冷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向他发难。正好此时元玑先生一只脚踏了进来,细辛赶紧招呼容绡,她才当机立断的回到桌边,顺带扯着安听一起坐下了。 事情发展的太快,安听脑子有些发懵,所以这公主突然改变主意,是想把自己放在身边慢慢折磨吗?这也太可怕了,你好歹一公主,坏就坏了,就不能坏的干脆点吗? 带着满腔的疑问,今天的头一堂课就开始了。说是上课,其实不过是元玑先生让他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也算是彼此认识一番。 大家虽然都状似认真,但实际上少有人在认真听。毕竟元玑先生的私塾开课是大事,即使不是自己主动打听的,在来之前也道听途说的将所有入选的学生都了解了一遍。 安听也是一样,她的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想的最多的便是日后的处境。这七公主的嚣张态度她已经领教过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自己不惹事,也躲不过她来主动找麻烦。况且自己把那两个小丫鬟推进莲花池的事,她现在恐怕还不知道,也不知知道以后会怎么办? 想着想着,安听便想到了将自己置于这种处境的罪魁祸首身上,顿时微微扭头,看向幸灾乐祸着的八姐姐顾十里。 公主自己是没办法对付的,但八姐姐就不同了,一报还一报,还得自己想办法报! 安听撑着脑袋思索,忽的瞧见了因自己同坐而显得分外拥挤的桌子,她顿时心生一计。 好不容易等到一堂课下课,安听先是对容绡胡乱夸赞了一番,虽说她表面上看起来不吃这一套,但人被夸总是高兴的。 于是,在众多铺垫过后,安听便指了指顾十里座位旁边的空地:“多谢公主让臣女坐在这儿,不过这倒是委屈公主了,这么多的东西堆在桌上实在不好看,不如挪一些到那边去吧!” 她继续解释道:“臣女进来的时候瞧过了,那边连着的是一块空旷的地方,没有种植花草,不会有蚊虫钻进来啃食书本。况且那边空间也大,旁边又坐着臣女的八姐姐。要知道在家里时,八姐姐就常得众人夸赞细心,若是把公主的东西交给她看管着,必定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顾十里一听这话如临大敌,赶紧站起来道:“公主,臣女粗笨,怎配看管公主的东西?” 容绡看了看安听,又瞧了瞧顾十里,眼珠子狡黠的转了两圈:“好吧,安听说的不错。细辛,把本公主的东西搬一半到顾......” “顾十里。”安听赶紧知会一声。 “嗯对,搬到顾十里旁边。”容绡说完又朝她抬抬手,“给本公主看好了,丢了东西唯你是问。” 看着顾十里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听先放下心中的忐忑,心情大好的挑了挑眉。 而另一边,沈闻舟状似在同宋云岐说话,余光却将安听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49章 裙子引发的敌意 不过,安听的心情还没舒畅一小会儿,容绡就又将矛头指向了她。 这回她声音压低了些,仔细问道:“安听,本公主问你,六皇兄是不是送了你一件云锦做的衣裳?” “云锦?”这个词听起来倒是有些熟悉,安听仔细回忆了一下,难不成就是上次容洛随手丢给她换上的那一身? 她当时在屋内,隐约听到外边容洛主仆俩的说话声,倒是确实提到过“云锦”这两个字,似乎说这衣裳原本是买给七公主......安听猛的抬起头,这下完了,七公主不就是眼前这一位嘛! 原来还有这事儿呢!安听恍然大悟,自己就算冲撞了公主,也不至于就要罚五十下掌嘴,这下倒是明白了,原来这公主早就对自己憋了一肚子气啊! 可这事也不能怪她,把公主的衣裳给自己穿,完完全全就是容洛的主意。宇承还在旁边拦了一拦,不也没拦住嘛! 话说回来,当时容洛不是告知宇承,要他在七公主面前扯谎说衣裳卖完了吗?这人怎么不听话,竟然把实话告诉公主!下次见到容洛一定得跟他说说,身边的得力侍卫是个大嘴巴,憋不住事儿的! “别跟本公主说你不知情!”容绡恶狠狠的瞪着安听,见她似在放空,便用胳膊肘狠狠的戳了她一下,“问你话呢,愣着干嘛?” 这公主怎么回事?!看似柔柔弱弱的,手上的劲怎么这么大呢! 安听抱着被戳痛的胳膊揉了揉,脑子里飞快的转着,片刻之后真诚道:“公主误会了,臣女何德何能,六皇子怎的会无缘无故送臣女衣裳呢!其实是六皇子知晓公主喜爱那云锦,但又觉得太素了些,便拿给臣女为公主绣上一些花样。只是为了给公主一个惊喜,没有提前告知而已。” “是吗?”容绡着实是不好骗,她瞪着眼睛继续问道,“城中那么多好的绣娘,为何偏偏找你来绣?若是不能提前告知,你现在为何又要告知本公主?” 安听只能现编现扯:“那日臣女和六皇子在游园会上遇上,身上带着的一只荷包上的花样得了六皇子的赏识,正巧是臣女自己绣的,六皇子才提起了衣裳的事情。当时六皇子的确叮嘱臣女不要声张,但眼见着被公主误会,臣女只好说给公主听了。” 容绡还是半信半疑,但眼下也再没什么可追问的,便又瞧了她两眼。 “既然是这样,那衣裳何时能送到本公主手里?” 安听额头冒汗:“快了,快了,就这两日。” 来黍离馆的第一天,安听便在战战兢兢中度过了。明明还没有接触到深奥的学问,一天下来也是累的不行,约莫是在七公主的阴影之下略微有些窒息。 回到顾府时太阳还未落山,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低调的靠在侧门边,并不显眼。 安听是和几位哥哥姐姐一同回来的,她才盯着那马车看了几眼,便见六哥哥顾闲隐神色兴奋,往里边的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是大姐姐的马车,大姐姐回来了?”顾闲隐往守门的小厮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便直奔顾离欢现下所在的万福堂而去。 “奇怪,这个时间,大姐姐怎么会回来?”顾十里嘟囔了一声,左右望了望。 可惜顾玉辞是个不爱多话的,安听又被她当做死敌,自然聊不起来。顾十里便无趣的紧,也加快了步伐,打算同往万福堂去凑个热闹。 说起来安听也有些好奇,那日游园会被她瞧见自家大姐姐夫妇俩的真实相处,但明面上谁也不知大姐姐的处境,她隐约觉着这回大姐姐突然回娘家不是那么简单。 “敏钏,咱们赶紧回听雪阁把东西放下,然后去万福堂看看大姐姐。” 敏钏应了一声,但转眼又想起了一件事:“姑娘,您答应七公主的衣裳怎么办呀?” 安听脚步一顿,对哦!把这事给忘了!她为了脱身胡乱编出来的说法,得坐实了才行,否则七公主发现自己被诓骗,不知会发多大的火呢! 安听想了一想:“那这样吧,敏钏,你去把那条云锦裙子找出来,我连夜给绣上花样。” “原来姑娘会刺绣啊!”敏钏眼前一亮,“婢子还以为姑娘先前是为了脱身胡诌的,为这事担心了一路呢!” “没把握的事情我哪会轻易许诺。” 安听潇洒的说出这一句,心里却窘迫的很。她确实会刺绣,绣工还很是不错,就是这速度嘛......着实堪忧...... 以前在熙城参加绣品比赛,绣一条手帕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等到她把绣品交上去,比赛已经结束多日了。那办比赛的老板看了直呼可惜,这样好的绣工,若是准时交上来,那熙城第一的名号就得落到她头上了。 不过安听不在乎这些,在那老板悔的跳脚的时候,她便洒脱的溜走了,连绣好的手帕都没拿回去。 “那个......敏钏,我心想着一个人绣太烦闷,不如你叫上白姐姐,咱们晚上一起来?”安听想起自己刺绣的速度,还是向事实低了头。 “这倒是没问题,但是婢子绣工一般,怕是达不到姑娘的水准。”敏钏偏着头想了想,“不知白姐姐如何?” “无妨,我一会儿教你们怎么做,保准外行人看不出端倪来。”安听信心满满。只是在公主面前这随口一说,便得熬上一两个晚上,她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打哈欠了。 裙子要绣,热闹也是要看的。安听放了东西,让敏钏找两个丫鬟把那云锦裙子找出来,便往万福堂去。 这倒是正巧,走到一半遇上了祖母屋里的刘妈妈,说是正要请九姑娘过去用晚饭呢! “劳烦刘妈妈跑一趟,我正要过去呢!”安听边走边打听道,“听说今儿个大姐姐来了?” “是啊,大姑娘跟老太太、太太和几个哥儿姐儿说话呢!” “大姐姐怎的突然回来了?上次游园会也没过多久。”安听仔细问道。 “说是夫家一大家子都去了城西的寒山寺,回去也没什么人,便到娘家来说说话。” 安听的眉头又揪了起来,这个理由着实不可信,夫家一家人都去了,为何偏大姐姐没去。再者,就算如此,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不是?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大姐姐又回娘家了 万福堂始终是一派祥和之气,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六哥哥同她们一伴回来,竟已到了多时了。 安听一一见过在场各位以后才落座,心里却琢磨着顾家一大家子人之间的关系。大姐姐顾离欢和六哥哥顾闲隐是一母所生,都出自大舅母沈倾的房中,姐弟俩比旁人更亲近些也是理所当然的。难怪六哥哥一听说大姐姐回来,便忙不迭的往万福堂跑。 顾离欢依旧是一派落落大方的官眷作风,举手投足皆是优雅万分,和老太太她们说着话,时不时的掩面笑一笑,着实是恰到好处。 安听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衣袖,手臂上的伤似乎好了些,隐约有些疤痕,但不细看察觉不到。今日大姐姐穿的衣服倒是不算厚重,但裙子较她的身形长了好些,将双脚都盖了个严严实实,坐下倒是无妨,走起路来定然费劲。 安听下意识的觉得有问题,大姐姐虽看起来谈笑风生,但眉宇间不经意露出的哀愁也是细看可知。她有些担心,注意力一直放在大姐姐的裙子上。 可巧这时玄宝那小机灵看中了老太太桌上的糕点,几下挣脱了身旁的嬷嬷,一个箭步扑过去却是不稳,一下子摔在了顾离欢面前。 顾离欢赶着去扶,谁知玄宝着了急,往她腿上撑了一把,自个儿就爬起来了。 “嘶~”顾离欢腿上承了玄宝的重量,难忍的疼痛顿时席卷全身,额头上有丝丝细汗冒出,她想藏也藏不住了。 “呀!阿福这是怎么了?”老太太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轻言问道,“腿上有伤?” “没有,祖母不必担心。”顾离欢下意识的将双腿往里缩了缩,但这动作欲盖弥彰,老太太顿时沉了脸。 “阿禄,你把玄宝带出去给人瞧瞧,看有没有摔出个好歹来。”老太太知会了顾闲隐一声,他心里便明白,这是要把屋里的男子都支出去,便抱了玄宝到门外去了。 果然,等他们出去以后,老太太便吩咐人关起了房门。 “阿福,让祖母瞧瞧你的腿。”老太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朝顾离欢道。 安听微微探出头去,便见着顾离欢面色窘迫的将裙子拉了起来,大腿上有一处简单包扎的伤口,鲜血已经将包扎的布条染红了一半。 旁边的人都吓得神情一震,老太太也是狠狠捶了捶桌子,眼中有泪光闪过:“这是怎么搞的?”问完又招呼着秦妈妈叫郎中过来,“阿福,把伤口给祖母看看,是什么弄的?” “秦妈妈,不用烦劳郎中了。”顾离欢赶紧解释道,“祖母,孙女不碍事的,只是不小心被开水烫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被开水烫到?怎么你夫家的奴仆不够用的,还得你亲自去打水?”沈倾也不满的附和。 “不,母亲,是我不放心那些丫鬟婆子们。”顾离欢眼神飘忽,“碧儿的事,我总不放心经旁人之手。” “那也不能什么事都你这个大娘子亲自来做,养的底下那些人游手好闲,越发做不好事情了。”沈倾还是不满,甩着手生气。 “母亲,女儿知道的,这次只是个意外。”顾离欢把裙子放下来,挡住那狰狞的伤口,扬起微笑向众人道,“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就想着和大家好好说说话,可别因为这事耽误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好似郁结未解,但还是顺着顾离欢的意思,万福堂又逐渐热闹起来。 等到一轮圆月高悬夜空,顾离欢仔细问了身边的丫鬟时辰,便匆匆和大家告别,她得回夫家去了。 “这么晚了还回去作甚?阿福,今儿祖母定了,你就在娘家住一晚,明日再回去。至于你夫家那边,祖母派人过去知会一声,想来姑爷也不会有异议。” 自从顾离欢出阁以后,老太太见到大孙女的时间本就不多,便想着能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祖母,孙女下次再回来探望,还是先回去了。”顾离欢眼中带着依依不舍,言语上却是坚持要走。 安听晚上一直旁观着,什么话也没说上几句,但她能确定,顾离欢一定有问题,她这一晚上所说的,怕是大多数都是谎话。 安听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突然大声道:“听说大姐姐和大姐夫是宣城里顶好的神仙眷侣,大姐姐下次回来,何不把姐夫一同带来,给咱们姐妹学习学习夫妻相处之道呢?” 顾离欢一听这话,眉头果然一跳,脸色着实是不太好。安听心中暗自确定,大姐姐这次突然回娘家,果然和大姐夫有关系。 “听丫头才多大,就开始夫妻长夫妻短的,也不嫌害臊!”老太太笑嗔了一句,只以为是顽笑,并不把安听的话放在心上。 顾离欢也顺着老太太的话说了两句,便带了贴身的丫鬟离开。而安听也赶紧告了退,悄悄带着敏钏跟在了顾离欢后边。 “姑娘,咱们这是要干嘛呀?”敏钏跟着自家姑娘五步一藏,三步一躲的,着实不明白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安听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解释道:“大姐姐这次回来的莫名其妙,腿上还带了伤,其中肯定有内情,我一定要弄清楚。” “可是姑娘,咱们还要绣衣裳呢!” “哎呀!又忘了这茬了!”安听一拍脑袋,越发后悔想出来这么个招数来对付七公主的诘问。 但看了看顾离欢的背影,她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衣裳可以迟些再绣,这跟踪哪有跟了一半就不跟了的道理! 只是跟了一段距离,安听便总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身后似乎还有什么人也在紧跟着,就是不知跟的是顾离欢还是她们。 “敏钏,后边还有人在跟着,前面那个转角,我们藏起来会会他。”安听低声快速说出这一句,便拉着敏钏闪进了转角处的巷子里。 这巷子口胡乱扔着几根木棍,安听主仆俩一人捡了一根,屏住呼吸等待后边那人走过。 “小贼看棍!”巷口人影一晃,安听便举起棍子往那边砸了过去。 只是棍子挥舞到一半,突然看清了那人的脸。安听手上一颤,赶紧将棍子转了个弯,将将好擦过那人侧脸,砸在了旁边的墙上。还好,没伤到人。 章节目录 第51章 惊!大姐姐进了青楼?! “六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听诧异的很。 顾闲隐小心翼翼的从安听的棍子旁边挪开:“九妹妹,女儿家的还是要矜持一些为好。” “姑娘,注意形象!”敏钏也在耳边悄悄提醒了一声。 安听这才慌忙扔掉手里的棍子,夸张的装作害怕的样子:“哎呀!六哥哥,你可吓着我了,还以为被什么坏人跟上了!” “你们夜里出来,莫非也是一样的目的?”顾闲隐并不在意安听浮夸的演技,只把目光朝向顾离欢的方向。 安听狐疑:“六哥哥也是跟着大姐姐来的?” 顾闲隐顿了一会儿,约莫是在心中衡量着该不该和安听统一战线,但显然二人目前的目的还是一致的,他便试探着点了点头。 “大姐姐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这六哥哥还真是谨慎,都被撞见跟踪了,还只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一句来,这是在套自己的话呢!安听耸了耸肩,六哥哥和大姐姐的关系可比跟自己亲厚,还是先降低他的防备心吧,万一让他误以为自己要对大姐姐不利就糟了。 “是啊,我正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担心大姐姐的安危,才一路跟出来看看的。”安听首先表明她是自己人,才又道,“大姐姐腿上的伤说是开水烫的,六哥哥你信吗?” “自然是不信。胡致远那厮表面上同大姐姐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就是个腌臜泼才,还不知道这回又给了大姐姐什么委屈受。”顾闲隐脱口而出,意识到旁边安听惊讶的眼神,才稍微收敛了些。 “六哥哥也知道这些?”安听确实是吃了一大惊。 大姐姐掩饰的本事并不算太好,稍微谨慎些的,时间久了定能看出来。安听本想着自己不会是例外,总还有其他人看出大姐姐的不对,但有各自的原因没能声张。但她确实没想到六哥哥也知晓,毕竟凭着他们姐弟俩这样好的关系,六哥哥总会想法子帮帮大姐姐才是。 顾闲隐沉默了一瞬:“......大姐姐担心让娘家知道了惹麻烦,从来都不跟人提起她在胡家的真实处境。” 安听也有些同情:“上次游园会我也是偶然间瞧见的,大姐夫对大姐姐似乎并不太好。” “那是自然!那胡家就是个虎狼窝,一家人都不是好的,在外面演一出夫妻和顺的戏码,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折腾大姐姐呢!”顾闲隐一提起胡家,眼中都快要冒出火来。 安听奇怪:“既然这样,大舅母当初怎么会给大姐姐挑这一家亲事?岂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当初胡家来提亲的时候,当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真嫁过去了什么都变了个样!”顾闲隐又恨恨的冒出一句,末了还自言自语道,“咱们顾家日后择婿可得擦亮眼睛,别让姐姐妹妹们都像大姐姐一样,一脚陷进沼泽里出不来。” 安听干笑了两声,目光往周围晃了一圈,忽的“哎呀”一声:“这下好了,六哥哥,咱们光顾着说话,把大姐姐给跟丢了!” 顾闲隐倒是不慌不忙:“无妨,大姐姐走的不快,我赶着过去兴许还能追到。九妹妹,你且先回去吧!这里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安听心里不服气,刚才不还聊的好好的?她都以为自己和六哥哥在大姐姐的事情上算是达成同盟了,谁知话说完了他竟开始赶人了? “六哥哥,我虽是女子,倒也未必害怕走夜路。况且这周围灯火通明的,能出什么事啊?” 顾闲隐一边继续往顾离欢离开的地方走,一边指了指周围:“九妹妹好好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安听这才后知后觉的观察起周围来,她先前只一心跟着大姐姐,根本没注意到走到哪条街上。现在才仔细看清,这不是名震宣城的烟柳巷嘛!我滴个乖乖呀!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安听把头压低了一些,她从前在熙城时,有一回同哥哥安伦帮人抓贼,那贼却钻进了一家青楼。她从未去过青楼,对此十分好奇,便央求着哥哥将她扮作男装带进去。谁知那老鸨是个阅女无数的,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娇俏的姑娘,差点把人扣下,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逃出去。 经历了那一回,安听对青楼算是落下阴影了。况且她现在还是身着女装,身边不时的有醉鬼经过,那眼神相当的令人窒息,她只觉头皮发麻。 “确实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安听终于认怂了,“六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走在前边的顾闲隐就停了下来。安听一个不察,差点撞到他背上:“六哥哥,你要停下来也先说一声......” “嘘~”顾闲隐拉着她躲到一旁,目光却炯炯的盯着绘春楼的后门,“那是大姐姐。” 安听赶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确实是大姐姐无疑。她同守门的小厮说了些什么,那人便将门打开一条缝,让她悄悄钻了进去。 “大姐姐进了绘春楼?”安听震惊的不行,这么看大姐姐比她可勇多了,不仅进了青楼,还是从后门进的,还穿的女装,还连面纱都没戴一个?! 顾闲隐没有应她的话,他眉头紧锁着,看似在思考些什么。 安听没有打断他,心想着他可能知道更多的内幕,只是不好告知自己。而自己虽然好奇,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不说,她也就不多问了。 “六哥哥快看,大姐姐又出来了!”安听的目光汇聚在了后门口。 顾离欢此时正搀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往外走。那人软绵绵的靠在她身上,若是没有大姐姐的支撑,他定然已经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大姐姐身边只带了个贴身丫鬟,看着年岁尚小,也没多大的力气。虽然帮着扶了一扶,到底起不到什么作用。 安听眯着眼仔细瞧,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其实稍作猜想便能知晓,大姐姐向来恪守礼节,能让她这样仔细搀扶着的,也就只能是她的夫君胡致远了。 “这个胡致远,当真是欺人太甚!”顾闲隐一拳打在墙上,牙齿咬的咯嘣响。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大姐夫委实猖狂 安听这个大姐夫着实是不上道,去青楼寻花问柳就算了,好歹不能让自家大娘子去接人吧!但二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只能先把气咽下去。 若是这个时候冲出去,不仅胡致远醉醺醺的听不得人话,也让大姐姐脸上无光。 “六哥哥,咱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安听见顾闲隐紧握着拳头,生怕他一个忍不住,冲上去将胡致远暴揍一顿,那可就真是坏事了。 “怎么个从长计议法?”顾闲隐开口问着,目光却不离顾离欢离开的方向。 不过安听还是松了一口气,此时大姐姐已经走远,六哥哥虽然生气,但似乎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大姐姐是平嫁,甚至仔细算起来,咱们顾家还要更胜一筹,胡家却这样苛待她,六哥哥可有想过是何原因?” “便是那胡致远贪财好色罢了!”顾闲隐还在气头上,使劲往墙上捶了一拳,“胡致远那厮拿着大姐姐的嫁妆钱眠花宿柳,在外装的和顺极了,私底下却是一副宠妾灭妻的嘴脸!” “六哥哥,你这是关心则乱。”安听理智分析道,“既是平嫁,双方势均力敌,该是和和美美才是。如今这局面,自然是双方势力失衡的结果了。看起来是大姐姐夫妇不和,其实内里是婆家和娘家不再平衡了。” 顾闲隐这才反应过来,仔细想想也是有道理,不过这番话能从安听嘴里说出来,他倒是有几分惊讶。 “九妹妹竟能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顾闲隐再看向安听的目光里便带了些审视。 安听心中有些忐忑,赶紧摆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其实我并不懂这些,是先前听大舅舅说起过的。大舅舅对大姐姐的事情也十分关心,猜测着那胡家大老爷定然是在朝中找着了厉害人物做靠山,才不将姻亲放在眼里了。” 这话半真半假,上次听到大舅舅和靖国公谈论难民之事时,也提到了朝中的一些琐事。安听只听说胡家大老爷最近和太子一同办理差事,其他的都是她胡乱编排的。不过当假话说的真假掺半时,就越发能让人相信了。 安听也确实猜测胡家这样肆无忌惮的苛待大姐姐,是因为两家势力上逐渐不平衡了。毕竟她悄悄打听过,胡致远眠花宿柳之事一直都有,但以往每次被大姐姐发现,他都会好生哄上一番,断不会像如今这样猖狂。 这样想来,但只有局势上的这一个原因了。只是胡家究竟有谁在撑腰,她实在是不得而知。 “原来如此。”顾闲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父亲也在为这件事上心,那大姐姐总算是有救了。” “所以我们先回去,这件事还得慢慢来。”安听担心自己胡乱攀扯大舅舅被识破,又嘱咐道,“六哥哥,大舅舅既然没将这件事告知我们,肯定是想暗中悄悄进行的。咱们回去还是先别主动提起,以免让大舅舅和大姐姐面子上都过不去。” 顾闲隐没接话,也不知是默认了,还是看穿了安听的把戏。这让安听忐忑了一路,后来一直到回了顾府,顾闲隐还是没表明个态度来。 一回到自己房中,安听就只能将大姐姐的事情先放下。她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云锦裙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没办法了,开工吧!安听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里骂了句活该,谁叫你说话不过脑子!谁叫你瞎保证的! 好在敏钏和白湘也都懂一些针线活,虽说技艺不如安听那样高超,好歹绣上去也是赏心悦目。安听让她们只绣边缘最简单的纹路,需要些技巧的全都由她自己来,尽心尽力的熬了两个晚上,一件崭新的绣花云锦裙子就完成了。 次日一大早,安听虽因熬夜脑子发懵,却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她仔细包好那裙子,等到上午的课结束以后,便郑重地交给了容绡。 “不错嘛!的确比纯色要好看许多,本公主记你一功了。”容绡拿着那裙子高兴极了。 “早知道你在私塾待的这么开心,我也就不必应舒嫔娘娘的话过来跑一趟了。”一个温柔的男声突然响起,两人回头一看,便见容洛从亭子外边走了进来。 容绡十分喜欢黍离馆的这处小亭子,下了课便叫了安听一起过来。安听趁此机会将裙子带给她,谁知正好容洛也来此给容绡送点心了。 “六皇兄!”容绡显然十分惊喜。 安听却谨慎的行了个礼,稍稍往后退了两步。这会子当着七公主的面,倒不担心他会提起铺子的事,但一见着他,安听便心里发慌,还是离远点为妙。 容洛瞥了安听一眼,笑盈盈的走到容绡面前坐下:“舒嫔娘娘担心着你,说你头一次出宫来上课,难免会不习惯,便叫我过来瞧瞧。”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母妃也太小心了!”容绡嘟着嘴,手上却没空着,三两下扒开食盒,将里边的点心都拿了出来。 容洛又悄悄瞥了安听一眼,把目光移到旁边的裙子上:“这裙子看似有些眼熟?” 容绡“嗯”了一声,指了指安听:“这就是上次我让宇承买的,不是皇兄你觉着纯色太素,便让安听绣上些花样再给我吗?皇兄你忘啦?” 容洛眉头一颤,扭头看向杵在一旁十分想溜的安听,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下算是被抓现行了,不仅把他送的东西转送给别人,还扯了个大谎。若是容洛当着容绡的面否认,那自己就还担了个欺骗七公主的大罪,那就真是实打实的完蛋了。 安听在脑子里飞速的想着法子,但容洛显然快了一步:“的确如此。” 诶?什么?安听惊喜的抬头,他帮自己圆过去了?他竟然帮自己圆过去了?果然容洛还是有眼力见的,不愧是一起打过人,一起放过火的同伴,够义气! 安听欣慰的点了点头,便见容洛拿起了那裙子。他仔细瞧着裙子上的花样,安听看着他的眼神,心中那股忐忑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总觉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53章 阴阳怪气的容洛 “这花样的确绣得不错,可以比得上宫里最好的绣娘了。”容洛认真的夸赞了一句。 安听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又听他说道:“说起绣娘,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绡儿,你可知宫里有个出众的绣娘,唤作小九的?” 容绡仔细想了一想,却是摇了摇头:“皇兄,你知道我向来对刺绣不感兴趣,也很少能记住底下人名字的。” “这个小九啊,人长得美,就是心地不好,经常欺负小孩子,让宫里的那些孩子是叫苦连天。”容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安听,“有一回便被孩子们反击,糊了一身的泥巴。” 容绡不明所以,只就事论事的跟着气道:“活该,连小孩子都欺负,真是不要脸!得把她扔泥坑里才好,那才叫大快人心呢!” “话虽这么说,你皇兄我对美人总是同情的,便送了她一件衣裳,又带她清洗掉泥巴,换上干净的衣裳。”容洛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可惜啊!” 安听在一旁听着,总觉得他明里暗里在内涵自己,心中半是愤慨半是纠结。想出口跟他辩一辩,可他也没指名道姓的说,自己主动对号入座是为不妥,便只能咬牙切齿的继续听。 容绡倒是只当听故事一般,又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那小九狼心狗肺,竟把我送她的衣裳转送给了一位凶神恶煞的嬷嬷。”容洛慢悠悠的说完,安听便赶紧抿住了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这一下可是连着骂了两个人,一说安听狼心狗肺,二说容绡凶神恶煞。只不过容绡不知事情全貌,完全不解其意,还在为容洛抱不平呢! “这绣娘胆子也忒大了,竟然不把皇兄你的赏赐当回事儿!等哪天我遇到她,一定叫她好看!”容绡一拳捶在石桌上,满脸的义愤填膺。 “是啊,这般胆大妄为,不知感恩,扔进河里喂鱼,那是再好不过了。”容洛一脸平静,嘴唇一张一合,句句都在刺着安听。 而这故事的主人公站在一旁,早已翻了百十个白眼。这兄妹俩凑在一起,安听便确信皇家长大的孩子从来不学礼貌的,说起话来不是凶神恶煞,就是阴阳怪气的,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安听,别站在那了,看着碍眼!”容绡一招手,“本公主允许你过来一起吃点心。” 安听看着容绡一脸恩赐的模样,实在是不情愿的挪了过去。她不想吃什么点心,只想赶紧开溜,她再被阴阳怪气的内涵一会儿,可能会想把这兄妹俩扔进河里去喂鱼。只是开溜的理由还没想好,便被容绡叫了过去。 行!您是公主,一切听您的! “多谢公主。”安听很不情愿的道了声谢。 容洛却还意犹未尽,刻意问道:“你觉得我方才所说的小九该怎么处置为好?” 安听一口点心差点噎在喉咙里,她努力咽下去以后,才一本正经道:“殿下宽宏大量,定然会谅解这位绣娘的。兴许是那嬷嬷强权在握,小九没有办法,才只能将衣裳献出去以保平安。” “是吗?”容洛看了一眼容绡,理解了安听的深层意思。他知晓自己这位皇妹的性子,安听所说倒是很有可能的。 此时安听却是不解,只不过是一件衣裳而已,原本就是送给七公主的,自己才是半路截胡的那个人,现在物归原主,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三人又说了些话,忽的有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过来,说是元玑先生身子不适,下午的课程暂缓,请学生们自行离去。 安听瞅着这机会,赶紧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道了句“告退”,趁这兄妹俩还没反应过来,便一溜烟似的跑出了亭子。 她一口气跑到一处转角,才缓缓拍起了胸口,总算是脱身了。还好她速度快,没给他们叫住自己的机会。 “姑娘,你怎么了?跟做贼似的。”先前被容绡要求在远处守着的敏钏见着安听便跑了过来。 “你别说,六皇子和七公主这兄妹俩还真是折磨人的一把好手,一个专注身体上的折磨,一个偏爱心理上的折磨,这是亲兄妹!我再不溜出来,怕是要折在那里了。” 敏钏对此十分认可:“姑娘,婢子早跟您说了,七公主不好惹,让您小心些。不过六皇子向来温柔和顺,对待下人们也是极好的,总不会是您说的那个样子,是不是弄错了?” “我可告诉你,他看起来挺温柔的,那都只是表面现象,内里就是个恶魔。”安听又想起他在云间小筑威胁自己的时候,模样倒是和蔼可亲,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胆颤。 安听越想越气:“还好意思说我狼心狗肺,真正狼心狗肺的人是他才对!我在顾家多不容易啊,还不是为了给他弄到铺子,他除了一天天的催,不然就是威胁,还会些什么?喝酒吃肉看妹妹吗?要我说这人就是狼心狗肺,无耻至极。” 安听把一腔愤懑道完,却不见敏钏附和一声,莫不是骂了她原主子,她心里不舒坦了? “敏钏,你怎么了?”安听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奇怪,狐疑问道。 敏钏抿了抿唇,伸手往她身后指了指。安听一怔,慢慢扭头望去,脑子里便是嗡的一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没声音吗?! “狼心狗肺,无耻至极?”容洛和蔼的笑着,一只手指向自己。 安听张了张嘴,眼神四处飘忽,她从来深谙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当即一咬牙:“六皇子殿下怎么过来了?我们刚才在说......呃......说成语呢!我和敏钏经常这么玩儿!” “是吗?”容洛偏着头,无辜且好奇的看向敏钏。 果然自己在敏钏心中是比不上原主子的,安听还没来得及给她使眼色,便见敏钏利落的摇了摇头。 “那你们主仆俩在聊些什么呢?”容洛继续追问。 敏钏犹豫了一下,突然郑重道:“殿下,婢子立过誓,此生绝不会向殿下您撒谎。但婢子现在是顾九姑娘的丫鬟,也不能说出对主子不利的话来,请恕婢子不能说。” 安听扶额,你这番话一说,不就相当于告诉他,刚才说的全是让他不爽的话了吗?这样欲盖弥彰,还不如坦白从宽呢! “哦,是这样。”容洛眯了眯眼,慢慢朝安听走近。 敏钏在旁捏了把冷汗,六皇子这个表情,向来是他生气的标志。 章节目录 第54章 惜字如金蒋玉碎 “顾九姑娘。”旁边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一个人从树丛中跳了出来,把安听吓了一跳,容洛也顿住了脚步。 “你是......蒋公子?”安听认了出来,此人是与她一同上课的蒋玉碎,但除了那次座位的事情他试图帮忙解围以外,便没有多少交集了。 蒋玉碎点了点头:“顾九姑娘,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我......”安听觉得有些奇怪,本想再问问是什么事情,但想到能趁此机会从容洛这儿溜走,言语上便转了个弯,“好,我马上过去。” 安听嘴角勾了一下,转眼又换上惋惜的神情:“六皇子殿下,我得往先生那儿去,实在不好再同您多聊,先告退了。” 既然是元玑先生的意思,容洛也只能点头放人。安听知道他在人前一直扮着和蔼可亲的模样,轻易是不会丢掉自己的人设的。 “敏钏,走吧!”安听一勾手,主仆俩便快步跟着蒋玉碎走出了小花园。 直到确定看不见身后的容洛了,安听才停了下来,声音笃定道:“蒋公子留步,元玑先生并没有要见我吧?” “没有。”他倒是实诚。 “那蒋公子是有话要对我说?”安听感叹这人真是惜字如金,无缘无故把人叫过来,总得解释一下吧! “没有。” 然后呢?!就这?!安听疑惑的等待他的后话,不过他显然没有要多说些什么的意思。 她只好主动开口:“上次......多谢你让出座位给我,虽然......总之要谢谢你。” 安听受了他的影响,自己也变得词穷了,顿时这尴尬的气氛愈加蔓延。 蒋玉碎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只微微点了点头:“不谢。” “嗯......不知蒋公子为何假借先生的名义叫我过来?”安听原以为自己在言语上还是有些造诣的,如今面对着蒋玉碎,却着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这一问他倒是认真答了:“帮你从六皇子的纠缠中脱身。” 敏钏当即不满的反驳道:“六皇子哪里纠缠我们姑娘了?只是......” “咳咳!”安听迅速打断她,果然这丫头还是站在她原主子那边的,维护容洛比维护自己还来得快。 “多谢蒋公子了。”安听礼貌性的道了声谢,心里却是狐疑,他已经帮了自己两次了,明明素不相识,为何频繁施以援手呢? “不谢。”又是同样的两个字。 安听着实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便试探着道:“那若是蒋公子没有别的事,我便......” “旁边的街道上有些很好的吃食,我买给你。”蒋玉碎突然打断她。 “啊?”安听愣了一下,蒋玉碎已经在往外走了,想着他连续两次帮了自己,安听也不好拒绝,便赶紧跟了上去。 只是敏钏一脸防备,凑到安听耳边小心翼翼的提醒:“姑娘,这蒋公子看起来阴恻恻的,不会是对姑娘有什么企图吧?” “你小点声,人家就在前面呢!”安听使劲捏了下敏钏的胳膊,“虽然话是少了些,但他一直在帮我,况且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应该不会有事的。” 虽说这蒋玉碎神神秘秘的,确实有些可疑,但安听总觉他似曾相识,至少对自己没有恶意。 他说是去买东西吃,那还真说到做到,过一会儿便拎着一袋糖炒栗子回来了。只是话不多说,当机立断的递给安听:“尝尝吧!” “糖炒栗子?”安听接过来,热乎乎的一大袋,她顿时红了眼眶。 从前在熙城,每次溜上街去玩,哥哥安伦都会给自己买上一大袋的糖炒栗子。那街边也总会有一位卖糖炒栗子的老人家,披一件灰色外衣,手上的动作麻利的很。他们回回都是付了钱,便到旁边的铺子逛上一阵,等逛完回来,正好糖炒栗子也好了。 “好久没吃过这个了。”安听叹了一句。 蒋玉碎也不多说,拿了一颗剥好给她。 “蒋公子,你怎的会突然想到要买这个?”安听吃着味道不错,倒是和熙城那家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她也没吃过别处的糖炒栗子,兴许都是这个味儿也说不定。 这蒋玉碎买的极快,定然是打定主意要买这个的,安听便有如此一问。 “家中有小妹,十分喜爱糖炒栗子。”蒋玉碎说完沉默了片刻,又加了一句,“想必女孩子都是喜欢的。” 安听脑子里转了一圈,蒋玉碎是墨城松岭县县丞蒋家的次子,有没有妹妹尚且不知,但的确有一个姐姐唤作蒋之苑,嫁的正是自家四哥哥顾应文。这样算起来,蒋玉碎应当是她的姻兄才对。只不过自己同四哥哥就少有往来,和四嫂更是见都没见过,这层姻亲关系便实在淡的很了。 “我确实喜欢,谢谢蒋公子了。”安听笑了出来,但正要把糖炒栗子喂进嘴里时,旁边突然被人一撞,栗子掉落在地滚了好远。 “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好的路不走,偏是要往我们姑娘身上撞呢?”敏钏赶紧挡到安听面前。 那人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虽没完全晕过去,但看着也是晕晕乎乎的。他穿着的衣裳有些眼熟,看似和孙家的小厮相似。 “敏钏,给他些水喝吧!”安听看着这人干裂的嘴唇,心想着若是孙家的人,或许能有什么用处。 敏钏显然对此人没什么好印象,拿出水壶便要扔给他,还是蒋玉碎抢先接了过去。 “我来吧!” 蒋玉碎蹲到那人面前,将水喂到他嘴边。那人便像是快渴死一般,抓起就是一阵猛灌,将水壶里的水喝的见了底,才稍稍有了个人样。 “对不住了,好心的姑娘。”他朝安听拱了拱手,“小的实在太累了,一下没站稳,冲撞到姑娘还请见谅。” “无妨。”安听把话题往他身上引,“看起来你是在哪家做工的,怎的会累成这样?” “小的是孙公子手底下的人,前不久货物出了问题,公子正遣着咱们四处找人呢?”这人喝了安听的水,便对她多说了几句。 安听佯装疑惑:“货物出了问题,却是要找人,这倒是奇了怪了。”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公子丢了两船货物,都是人为的。这不,就命着咱们得把这胆大妄为的人找出来,上上下下的都在忙这事。” “两船货物?”安听这下是真疑惑了,她和白湘明明就折了孙贤一船货,怎的除了她们,还有别人也替天行道了吗? “对啊!”那人多说了几句,瞧见身边有同伴匆匆而过,又再次向安听道了声谢,便赶紧跟了上去。 安听回过头来,却见蒋玉碎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蒋公子?” 蒋玉碎目光一怔:“我还有事,先送姑娘回去吧!” 安听一脸的莫名其妙,说要出来买吃食的是他,这会儿还一口没吃,又说要把人送回去的也是他,什么情况?闹呐! 章节目录 第55章 孙贤不敢动的人 安听抱着一大袋糖炒栗子回到听雪阁,白湘正好在房里打扫卫生。 她微佝着腰,虽是穿着顾府婢女的衣裳,但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凌厉之感。若是以这种姿态上战场,或许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士。 安听眯了眯眼,想着白湘先前是打鱼为生,又会些功夫,给人这样的感觉也是寻常。 她提着裙摆钻进屋里,便把门窗都关了起来。白湘会意,也放下手中的活,同她在桌边坐下。 “白姐姐,我刚才听到了一些消息,你一定也会惊讶。”安听将声音压低了些,“孙贤最近损失了两船货物,其中一船是咱们干的......” 安听把话只说了一半,白湘便顺口猜测道:“所以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打孙贤的主意?” “是什么目的尚未可知,但能确定的是他们已经得手了。孙贤现在正派手下竭力寻找是谁下的手,不论是我们或是那些人,如今都该忧心了。”安听眉头揪起,望向床底的箱子,其中都是上次顺来的珠宝。 白湘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如此情形,姑娘先前的计划怕是要变一变了。” 安听点头“嗯”了一声:“现在若是将这些珠宝随意出手,必定会被孙贤的人察觉到,这些珠宝罕见,不费多大力气就能查到我们身上来。” “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如今需要钱,好不容易得来的珠宝也不能平白丢掉,总要换些银子才好。”安听仔细分析道,“孙贤的人广布宣城,这些珠宝一出手,必定会被他知晓。如此一来,就只能卖给他不敢动的人了。” “孙贤不敢动的人?”白湘一边思考着,一边咬起了小拇指。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总喜欢咬着小拇指。安听先前观察到这一点,还多问了几句,倒是让白湘有些窘迫,后来便不问了。 “孙家家大业大,在宣城虽比不上顾家,但也算是富甲一方,同他们合作的必定有朝中握着权势的大人。”安听一提起这事,神情便更加严肃了。 孙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她想要报灭门之仇,也是没那么容易,必须先一步步瓦解掉孙家的势力才行。但事到如今,她连在背后支持着孙家的大人都不知道,报仇更是遥遥无期。 “姑娘的意思是,只要咱们把珠宝卖给孙家背后的人都不敢动的人,就能避开这一劫?” “不错,只是尚且不知是谁在支撑着孙家,这样做恐怕还有些困难。”安听看着那一箱子的珠宝叹了口气。 “姑娘若是只想把珠宝平安的卖出去,或许我有个人选。”白湘忽地灵机一动,“无论孙家背后是谁顶着,总不会越过了皇子公主去。” 安听隐约察觉到她的意思,白湘便又暗示道:“姑娘不是同六皇子有几分交情吗?”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但安听顿时就郁闷起来。先不说容洛会不会对异域的珠宝感兴趣,就算自己成功的卖给他了,得来的银钱换成铺子,也是要交还到他手里的。这样绕上一圈,不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何必呢? 再说容洛自己定然也能想清楚,这跟他自己花钱买铺子没什么两样。说不准要是生起气来,没有好下场的还是自己。 安听盘算着,卖给容洛定然是行不通的,但白湘的提议也不是完全没用。确实如她所说,若是将珠宝卖给皇子或是公主,纵使孙家背后的人再厉害,也是不敢动的。 “你说的没错,不过咱们的目标不是六皇子。”安听狡黠一笑,“是七公主。” 主仆俩商议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只是还没等安听把珠宝卖出去,倒是容绡先找上她了。 没过两日便是七夕,黍离馆给了学生们一天假,说是让大家好好玩一玩。安听意味深长的望着元玑先生,明明是这小老头贪玩,想着去看花灯,才免了给他们上课,竟被说的冠冕堂皇,好似是为了大家着想一般。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还留了课业,让学生们在假期完成。 “虽说不用上课,但课业绝不能忘,你们在家中无事,便将先前所讲授的课程整理下来,附上自己的理解。”元玑如是说,离开之时还强调了一遍,“都认真写,别忘了。” 安听叹了口气,这倒是不难,只是做起来要花费很长时间,估摸着要半天才能完成。不过还好,一天的时间除去一半,也还是剩上许多的。 “听说宫外的七夕花灯会热闹的不得了,本公主早先就想去看了。”容绡也在一旁叹着气,“可是明天上午要陪皇祖母礼佛,下午再做半天课业,哪还赶得及晚上的花灯!” “公主或许可以向太后娘娘告个假?”菟丝提议道。 “那怎么能行?我都答应皇祖母了!”容绡垮下脸来。 菟丝又道:“那公主找个人帮着做先生留下的课业?” “那怎么能......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容绡想了想,“可是先生这次是让整理之前的课程,没听过课的可做不了,随随便便找个人帮忙肯定行不通。” 安听将这主仆俩的对话听进耳中,心里顿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也懒得慢慢收拾了,胡乱将自己的东西塞进书箱,给敏钏使了个眼色,便打算悄无声息的溜走。 “安听呢?安听!你站住!” 容绡的声音一在身后响起,安听便打了个寒颤。尽管非常想疾步踏出这个是非之地,但公主的命令总不能违背,安听只好转过身来。 “公主有何吩咐?” 容绡向来不爱拐弯抹角,此时也理直气壮道:“帮我把课业做了。” “什么?”安听猜到了她是为这事,但这也太直接了吧!这里可是黍离馆,虽说元玑先生走了,但旁边还有其他学生呢! “你耳朵聋了?”容绡瞪了她一眼。 “公主,元玑先生认得咱们的字迹,怕是瞒不住啊!”安听相当的为难。 容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就瞒不住。” “可是公主,先生让我们把课程整理好以后还要附上自己的理解,臣女一个人,怎能生出两种不同的理解呢?” 容绡毫不在意,已经带着婢女往外走了,她朝身后摆了摆手:“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本公主明日派人找你取,若是没有......”容绡回头露出了一个邪性的笑容,安听的鸡皮疙瘩便直往上冒。 她不禁想起了容洛,这俩兄妹,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不讲理且瘆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七公主驾临顾府 在公主的强权之下,次日一大早,安听就不得不起来做课业了。此时天才刚蒙蒙亮,外边隐约传来几声鸡鸣,隔壁五姐姐屋里还是昏暗的一片。 安听叹了口气,若是能赶在下午把两份课业都完成,兴许还能省出些时间去打听打听孙家的事情。虽说那批珠宝暂时有了应对办法,但要对付孙家,到底是要先知晓是谁在其后撑腰的。 忙活了一个上午,也只先做完了一份。安听困的不行,匆匆吃过几口午饭之后,便被敏钏劝着休息片刻。谁料此时大舅舅那边竟来人了。 “九姑娘,大老爷有请。” 大舅舅向来忙碌,很少管他们这些小辈,这时怎么会突然要见她?安听疑惑着问了一句:“大舅舅找我有何事?” “其实是七公主要见九姑娘。”那丫鬟解释道。 安听顿时明白了,容绡说过会派人过来取做好的课业,没想到来的这样快,要是再早一些,她也许就还没做完呢! “七公主是派人过来取东西的,我把东西交给你,你直接给带过去吧,我就不另外跑一趟了。”安听着实是困的不行,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那丫鬟赶紧摇了摇头:“九姑娘,七公主是亲自来的,此时正在和大老爷喝茶,没提到什么东西,只说要见姑娘呢!” “啊?”安听神情一凛,她记得容绡说过上午要陪太后礼佛,若是不用亲自做课业,那下午的确是有空闲时间的。 但她不该去看七夕花灯吗?跑到顾家来是为何事?还指名要见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阴谋。 “九姑娘?”那小丫鬟见安听愣神,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哦,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过去。” 躲是躲不掉的,以容绡的身份,就是直接闯到听雪阁来见她,也没人敢说她半句。 安听想着,容绡在课业上偷懒之事,怕是不好当着大舅舅的面提起,便将做好的课业留在了房间里,先动身去见人。 只是她带着敏钏匆匆而去以后,暗处有两个身影才钻了出来,正是八姐姐顾十里和她的贴身婢女苏蕊。 “姑娘,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呀?”苏蕊不明所以。 顾十里得意的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先前从安听手里抢过来的纸,上面已经写上了满满当当的几行字。 “苏蕊,你去九妹妹屋里,偷偷把她做好的课业换成这些。” 顾十里先前在课堂上走的早,并没有听到容绡叫安听帮着做课业的事情,便只以为那些是安听自己的。她上次被安听使了绊子,上课下课都要紧盯着容绡放在她身旁的东西,以免有半分损伤,可真是苦了她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报复回来。 苏蕊识字不多,往那些纸上看了两眼,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 “姑娘,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当然是能让九妹妹在课堂上出丑的东西。”顾十里“哼”了一声,“元玑先生的课上那么多世家子弟里的佼佼者,若是九妹妹把这些交上去,怕是以后在他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咱们再添油加醋,把这事传到宣城的大街小巷里,九妹妹不被赶出家门就是她的万幸了。” 苏蕊有些犹豫:“姑娘,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九姑娘上次会反击,其实也是姑娘您先招惹她的......”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顾十里瞪了她一眼,“若不是我把你从流放队伍里救出来,你早就死在去边境的路上了,哪还有命在这儿替九妹妹抱不平?” “是,姑娘的大恩大德,苏蕊永世难忘。” 苏蕊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父亲的上级犯了事,连坐到她家,便判了流放。她从小身体不好,在不把犯人家眷当人看待的流放队伍里受尽了折磨,途中拼了命的逃了出来,差点被抓回去之时,路过的顾十里将她藏进了自己的马车里,这才躲过了一劫。 后来,苏蕊便在顾十里的帮助下改名换姓,成为顾家家奴苏严的女儿,留在顾十里身边做了贴身婢女。她心地善良,但因着这救命之恩,顾十里有时让她做些不好的事情,她也都咬牙去做了。 望见四下无人,苏蕊飞快的钻进了安听的房中。约莫是觉着在顾府之中,没人会大胆到屋里行窃,安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锁门。 只消片刻,苏蕊便拿着安听的课业钻了出来。顾十里粗略的翻看了一遍,眉头紧揪了起来,没想到安听能理解得如此深刻。 她原本以为安听只是个擅长装可怜博取祖母同情,并没有什么脑子的蠢材,现在看来,对手竟不容小觑。 不过她警惕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间,一想到安听会把那些写着缠绵情诗的纸当课业交上去,她便释怀了。一个即将贻笑大方,在宣城都要抬不起头来的人,实在不值得她顾十里多忌惮。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安听已经和容绡见了面。大舅舅对于七公主的突然驾临,那是相当的受宠若惊,把顾府名厨擅长的点心全都上了个遍,茶水也是挑了最好的献上,唯恐给七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过容绡只是淡淡的和大舅舅搭上几句话,眼神一直往门口瞟着,直到安听出现。 “九丫头快过来!七公主等着见你呢!竟然让公主等这么久,真是罪过!”大舅舅一见安听,便忙不迭的让她过去。 安听倒是不慌不忙地行了礼,才向容绡问道:“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她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暗自想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大大的好事。”容绡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般,“本公主要去看七夕花灯,你也一起去。” “这个......公主忘了,臣女还有课业要做呢!”安听提醒了一句。 “课业半天时间就能完成,莫非你上午偷了懒?”容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言语上竟带了些质问。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还得帮你做一份,我早搞定了好吗!安听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却也只能凑近她,用大舅舅听不到的声音说话。 “公主,上午做的是您那份,下午还得做臣女自己的呢!” “本公主的做完了就行,其他的,我管你那么多,赶紧收拾收拾,陪本公主出去看花灯!” 安听叹了口气,她就不该多说这么一句!这公主也忒不好伺候了! “本公主不常出宫,找你一同出去是你的福气!”容绡见安听面上实在为难,又道,“或者,本公主可以允许你把上午做的课业当做你自己的。” 安听眼前一亮。 “至于本公主的,等你晚上看完花灯回来,再熬夜做上一份好了。”容绡对自己的这个主意显得十分满意。 安听眼中黯淡了下来,顺手往额头上一扶,这公主指定有那个大病!这和先前有什么区别吗?! 章节目录 第57章 帮容绡甩开护卫 七夕花灯会虽是晚上才开始,下午便已开始造势了。安听几番推辞不成,还是被容绡拉了出去。 容绡此次出来,是求得了太后和舒嫔的允许,但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还是派了一队人在旁保护。菟丝和穿心也是紧跟在其身边,从一出顾府大门,就开始警惕的观察四周。 安听回屋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将敏钏和白湘都留在府里,独自同容绡出了府。倒不是她不想带人在身边,只是容绡说出去玩耍,身边跟着人肯定没劲。 安听有些无语,她自己身后跟着的人,都快赶上一整个花灯队伍了。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现在还是白天,除了花灯,七夕还有什么好玩的?”容绡扯着安听的衣袖问道。 安听更是无语,这公主怎么回事?不是她非要拉人出来玩的吗?所以人出来了,她不知道玩什么? 说起这事,安听也是没什么主意。她从前都是在熙城,如今才刚到宣城没多久,怎的知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若是在熙城,七夕便有好些有意思的游戏,还有各路表演,戏班子都到大街上搭台了。倚着七夕,大家可以尽情狂欢,官府这一日也是不管的。 “公主,你看那边。”安听正想着,突然瞥见闲楼底下聚集了不少人,想必那边会有什么好玩的活动。 “看什么?”容绡望了半天,都只能看见一群人的后脑勺,“除了人,什么都没有。” 安听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公主仔细想想嘛,今儿个七夕,大家都是出来赶热闹的,哪里有好玩的,哪里就人多。” 容绡恍然大悟:“所以那里被围观着的,肯定有好东西!”她顿时兴奋起来,伸手一拉安听,“走!咱们过去看看!” “公主,不可!”忽的后面一个护卫冲上前拦住了她们,“前边人多杂乱,十分危险,公主若是在人群中,安全很难得到保证。” 容绡一撇嘴:“不危险要你们做什么?跟在本公主身后走上几圈,就能白白拿了俸禄去吗?” 安听不由得点头,这话果然是容绡的风格。 这些护卫也是为难,容绡要做的事情,很少会听从别人的意见。但因着职责所在,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劝告,两边都是决不让步。 安听旁观着他们,心里仔细盘算着。从孙贤那儿弄来的珠宝,要是能卖给七公主就是再好不过了,但凭着容绡对她的态度,直接开口显然是行不通的。若是能让她对自己多出些好感来,或许还能找着机会。 看着容绡被护卫们烦的跳脚的样子,安听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她悄悄走到容绡身边,拉着她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公主,这些护卫大哥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去别处转转吧!” 见有人过来解围,护卫们都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也是惊奇,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谁敢在七公主生气的时候主动凑上前来,若是他们没有猜错的话,这姑娘马上就要挨骂了。 容绡果然气极,一把甩开安听的手:“你干什么?!你是本公主带出来的,吃里扒外帮他们做什么?” 安听用余光瞟了身后的护卫一眼,凑近容绡耳边道:“臣女有办法帮公主甩掉后面的护卫,只要公主按照臣女所说的来做。” “你有办法?”容绡半信半疑的打量着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公主随臣女过来就是。若是事情没办成,臣女愿接受公主的任何惩罚。” 见安听保证的这样利落,容绡也不犹豫了,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这些护卫中有一些是专门保护她的,还有一部分是从太后那拨过来的,都十分谨慎,且不通情理。 “走就走吧,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容绡故意大声问了一句,让身后的护卫们听见。 七夕的大街上人比平常多得多,虽然不像刚才那里被围的人山人海,但所到之处也是比平时热闹许多的。安听带着容绡来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面前,上面有戴着面具的女子跳着舞,但看起来有些单调,舞蹈也是十分简单。 “公主,咱们去那边,跟老板说觉得她们跳的有意思,咱们也要加入其中。”安听凑到容绡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要在大街上跳舞?”容绡柳眉一竖,“本公主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这成何体统?” “那公主还想不想撇开护卫好好玩了?”安听压低了声音宽慰道,“咱们换上舞女的衣服,戴上面具,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到底是想玩耍的心思占了上风,容绡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安听说的,和老板表示她们也要上去一起戴面具跳舞。 “公主,咱们还是就在这瞧着吧!”随行的菟丝劝了一句,后面的护卫也出言附和。 容绡瞬间垮下脸来:“这也不让看,那也不让做,我们出来干嘛的?!这里就这么几个人,有你们好好盯着,还怕出什么事吗?难不成你们是想偷懒?!” 容绡撇下这句话,没给他们多劝的机会,便拉着安听钻进了店里。那老板倒是有眼力见,借着换衣服为由,把门也关上了。外边的婢女和护卫只能看到里面的影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是又不能贸然闯进去,只能死死的盯着店门。 “安听,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咱们走吧!”容绡又转向老板问道,“你的店的后门在哪?” “等等,公......咳咳......不能就这么走了。”安听赶紧把容绡拉回来,“现在就这样离开,很快就会被护卫们找到的。” “这不是你的主意吗?那你说怎么办?” 安听示意老板把衣服和面具拿给她们,才道:“把衣服换上,出去跳舞。” “什么?”容绡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 “稍安勿躁,还有后招呢!”安听从兜里掏出些银子递给老板:“一会儿我们出去以后,你便让人将街上的行人招揽过来,越多越好,对外就说看表演得银钱。之后再看我的手势,将银钱泼洒到人群中去。” 章节目录 第58章 技艺高超的戏法师 安听和容绡从店里走出去的时候,护卫们才松了一口气。为了让他们确定此时在舞台上的是本人,两人刻意在出去以后才戴上面具。 菟丝和穿心诚惶诚恐地望着舞台,护卫们却放松了些。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公主的安全,至于公主怎样抛头露面,抑或是在大街上跳舞,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就算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会受到责怪的也只有公主身边的婢女而已。 “好了,音乐继续奏起来吧!”老板交代了一声,便又重新关上了店门。 这舞蹈本来就简单,两人一学就会,再加上服装相似,她们很快就融入了舞姬之中,便是一直盯着的护卫,也不太分得清其中到底谁是公主了。 过了片刻,老板重新打开门走了出来,身边还带了几个小厮,个个手里都拿着锣鼓。 “乡亲们,本店今日做活动,都过来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老板按着安听先前交代的,大声喊道,“七夕歌舞,多谢各位捧场!本店特意给乡亲们准备了银钱,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啊!” 平白欣赏些歌舞,都不用花钱,还能再赚一些,遇到这样的好事谁都想横插一脚。不一会儿,小小的舞台面前就围满了人,后边的人也越聚越多,拼命的往前挤着。 今日容绡算是微服出游,跟着的护卫们也不能表明身份,此时处于人海之中,早已被汹涌的人群挤得四分五裂,就连菟丝和穿心都被挤开了。 他们在人群中急的不行,台上的两人透过面具看着这一幕,心中却乐开了花。 安听向不断往这边瞟的老板比了个动手的手势,他便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散钱分到小厮手中。“三,二,一”倒数以后,小厮们齐心协力,朝各个方向撒出散钱来,现场顿时更加混乱,所有人都在抢那些钱,护卫们的视线被遮了个严严实实。 “公主,快走!” 安听趁机拉着容绡飞快的钻进店里,让两个身形相似的舞姬戴上她们面具出去,台上的歌舞还在继续,跳舞的人却早已被偷梁换柱了。 从店里的后门偷偷溜出来,安听又带着容绡穿过了一条街,换了衣服重新梳了发髻,这下若是不正面相见,便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可真有你的!”容绡四处张望了一番,果然不见护卫们的身影。 安听狡黠一笑:“他们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发现被骗,到时候一定会四散找人,咱们还是要谨慎一些,别太招摇。” “行,都听你的。”容绡一高兴起来,便好说话的多了。 “公主现在只能当自己是一位富贵人家的小姐,绝不能暴露公主的身份。”安听又指了解自己,“臣女就扮作小姐身边的丫头吧!” 她原本想让容绡扮作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但想着寻常人家出手太阔绰总是惹人怀疑,况且容绡那性子,瞅着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都说不能暴露身份了,你还叫我公主干嘛?”容绡大大方方的将安听伸手一搂,“我们就扮做姐妹好了。” “也好。”安听点了点头,扮成什么都行,只要把公主哄高兴了,能让自己的珠宝成功卖出去就好。 与此同时,护卫们那边可是乱了套,等到一曲歌舞结束,舞姬们揭开面具,里边哪还有公主的身影。他们急的不行,果然如安听所料,分头往各个方向去寻找了。 而安听和容绡则悠哉游哉的往前走着,她们要去看方才被护卫拦下的那地方。 “人好像更多了,咱们挤得进去吗?”容绡看着人群有些望而生畏。 “抓紧我。”安听拉着容绡,瞅着人群中的缝隙就往里钻,她们两个身量娇小,虽然有些拥挤,但费尽力气见缝插针,还是能勉强挤到前面去的。只是到了能看见表演的地方,两个人都已经汗流浃背。 “原来是变戏法啊!”容绡在宫里也见过不少这种表演,顿时有些后悔挤进来了。 “好似不是普通的戏法。”安听仔细瞧着,那变戏法的人竟有两个面孔,一个在正面,一个在背面。当他转头的时候,便是换了一张脸,但身体却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十分有趣,却又有些吓人。 容绡也发现了这戏法的不同寻常,刚刚沉寂下去的兴趣又涌了起来,她拉着安听继续往前几步,几乎靠到了舞台边上,但仍然没有发现其中究竟有何蹊跷。 “你看你看,他的头发烧起来了!”容绡捏着安听的胳膊拼命的摇。 旁边的人都议论纷纷,看那戏法师滑稽的扑着头发上的火,像是十分痛苦一般。有的人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台去救他,却又不知这会不会是戏法中的一部分? “那火要烧到他身上了!”容绡也着了急,正打算先救人之时,戏法师拍了拍手,头上的火顿时就熄灭了。 “诶?”容绡止住了脚步,再抬起头看向舞台,那戏法师竟然换了一个发冠,连脸上的面具都跟着换了种颜色。 “好神奇啊!”容绡顿时兴奋起来。 安听心中也觉表演的不错,但这些戏法她在熙城时就见的多了,都是换汤不换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她只一心想着让容绡玩的高兴,毕竟她高兴了,自己的珠宝才能有个好去处。 到时候用卖珠宝的钱买了铺子交给容洛,她这一关便是过了。往大了说,她如今的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了容绡身上,可不得好好招待着她嘛! “今日给大家的礼物是五只木制鸟,由咱们的戏法师雕刻而成,摆在家里既好看又有福气。”旁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人大声招呼道,“咱们今天的礼物不拼银钱不比赛,全部由戏法师扔到大家中间,谁有本事接到就归谁。”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跃跃欲试,容绡也很是兴奋。 “你看,那个木制鸟真好看,我也要一只!” “这么多人,我们不一定能接到啊!”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大汉,安听着实是没什么信心。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两个游戏黑洞 木制鸟已经抛出去了四只,安听的话成了真,一只也没有落到她们手里。那最后还剩的一只是最大的,也是最精致的,容绡的目光一直落在其上。 “我们一定要拿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安听诧异的扭头去看,还真是冤家无处不相逢,八姐姐顾十里竟然也在此处。 她同样盯着那最后一只木制鸟,和身边的苏蕊做好了准备,看样子是志在必得。若是在平时这俩人对上,自然是七公主占了上风。但如今她们乔装打扮出来,总不能直接表明身份吓退顾十里吧!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只了,请我们的戏法师再抛一回。” 安听看着那人高高举起最后一只木制鸟,顿时有些无奈。好好的一个游戏,非得整的跟抛绣球似的,问题是还有这么多人上赶着来相应。 人群中发出一阵“扔这儿!”的大喊,戏法师倒是毫不着急,在兴奋的人群中环顾了一圈,慢悠悠的举起木制鸟。 安听摇了摇头,这戏法师还真会吊人胃口,作势了好久还没扔出去,现场的欢呼声反而更大了。她打心里觉得,这戏法师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 但双手都在头上举得累了,那戏法师竟然走到舞台边蹲了下来,直接捧着双手将木制鸟送到了顾十里面前。 “给你吧!”这戏法师的声音竟然挺温柔。 “啊?直接给我?”顾十里难以置信的惊讶着。 戏法师点头:“对,给你的。” 她接过最后一只木制鸟,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想要的东西拿到了,还是欢喜的很。只是等候了这么久的人群便不满起来,底下叫嚣着不公平的声音此起彼伏,容绡也是一脸愤慨。好在顾十里被人群挡着,容绡没能看清楚她的脸,否则说不定得冲上去扒拉她。 “这是咱们戏法师选定的有缘人,一会儿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的,大家稍安勿躁。” 旁边店里小厮模样的人出来打了个圆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木制鸟上,只有安听敏感的察觉到,那戏法师望向顾十里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不公平!明明说好了,谁接到就是谁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大家顿时又义愤填膺起来。 容绡也想跟着一起闹腾,被安听眼疾手快的拽着钻了出去。 “你干什么!” “你仔细想想看,若是闹开了声势太大,会不会把正在找你的护卫们吸引过来?到时候不仅是木制鸟没拿到,也不能继续玩了,甚至连花灯都没办法看到。” 安听这一句把容绡的理智拉了回来,那木制鸟她的确喜欢,但花灯也是要看的。只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大约过一两个时辰才会开始。 “我们现在去哪儿?”容绡在旁边的小摊上揪了两根糖葫芦,随便扔给小贩一颗碎银子,便将情绪缓了过来。 “你看那边。”安听指了指一旁的套圈游戏,“知道这个怎么玩吗?” 容绡疑惑的摇了摇头,地上摆着的东西倒是精致,只是旁边放那么多圈是要干嘛? “花钱买几个圈,拿着圈去套地上的东西,套到的都是你的。”安听简单解释了一句,容绡果然提起了兴趣。 “就这么简单,那他今天算是栽在本公......本小姐手里了!” 容绡撸起袖子一脸干劲,可惜套了快一刻钟,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安听在旁边哈哈大笑,忍不住模仿起她先前的样子,一边笑一边大叫着简单。 “我哪知道这玩意会这么难!你厉害你来试试呀!我就不信你会比我厉害!”容绡赌气的扔了几个圈给安听。 两个人确实是五十步笑百步,安听也好不到哪儿去。投出去的一个圈砸到了瓶子,一个撞上了桌子,还有一个套在了老板头上。 “哈哈哈,你这不是还不如我嘛!”容绡嘲笑的更大声,两人却毫无自知之明,还要继续玩,非是得套到一个玩意儿才罢休。 老板被圈砸了三回以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举着瓷盆顶在脑袋上,往桌子旁边一藏。 “两位姑娘,我看你们出手阔绰,不如把我这小摊买下来。你们再想怎么玩怎么玩,想砸桌子就砸桌子,想砸椅子就砸椅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容绡当时揪起了眉头:“老板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们呢?” 那老板举起两只手使劲摆了摆:“姑娘,我是出来赚钱的,不是来玩命的。再被这圈儿多砸上几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不能行了!” “休想!本小姐今儿个就要砸个痛快,我......” 容绡一句话还没喊完,便听见不远处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嫂,有没有看到两个女孩子,富贵人家的打扮,大概这么高,瘦瘦的。” “快走!是我的护卫!”容绡飞快的往老板摊上扔了些银钱,拉着安听就胡乱窜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安听无奈扶额,自己刚才也有些上头了,完全没注意身边的动静。 她在小巷里四处张望了一下,带着容绡往另一边走。现在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了,只要不和护卫们正面相见,应该是不会被认出来的。 但穿过这条小巷,虽说是避开了护卫,却又遇上了一人。 “等等!”安听拉住要从小巷里钻出去的容绡,往外边一指,“是刚刚那个戏法师。” 容绡也探出脑袋往外望,这里刚好是刚才那家店的后门,戏法师还穿着表演时的服装,似乎正在卸掉那夸张的装扮。 “原来他背后的那张脸是假的呀!”容绡惊叹了一声。 这不是废话吗!不是假的难道是真的?哪有一个人长两张脸的? 安听也探着头往那边张望,她先前觉着这戏法师的眼睛有些熟悉,这下看他把装扮卸下来,还是大吃了一惊。 “竟然是他!” “谁呀?”容绡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不认识?咱们一起在黍离馆上了这么多天的课,你竟然不认识他?”安听深觉这公主不会是脸盲吧? “本公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去记住每个人?”容绡捏了捏安听的胳膊,“他到底是谁呀?” 章节目录 第60章 花灯上的愿望 “楚风。”安听一看到楚风,便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他不仅把最后一只木制鸟送给了八姐姐,看向她的眼神也是不太寻常。他们二人莫不是有些故事? “楚风是谁?” 安听告知了以后,容绡还是一脸懵。她还真没注意过这人,名字倒是有几分熟悉,但若不是安听提醒,光靠她自己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所以木制鸟是他做的?”容绡想到这一层,又开始兴奋起来,“我们去找他再做一个怎么样?” “哎等等!”安听赶紧拦住容绡,“那边好像有护卫过来。” 果然,从小巷的另一边,便有两个熟面孔往这边过来了。容绡往安听背后一缩,却见楚风也往这边看了过来,她们被夹在中间,完全是无路可逃。 “安听,你快想想办法呀!我可不想再继续被他们跟着。”容绡拼命摇着安听的胳膊。 现在这情形着实是进退两难,一边是护卫,一边是楚风。 眼看着护卫快靠近过来了,安听环顾四周,只有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户。她也没时间犹豫,和容绡合力将窗子打开,便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这可真是狼狈的不行,别说是七公主了,就是从小在街上疯玩的安听,也还是头一回搞成这样。 那扇窗子似乎很久没有人经过了,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呛得她们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在这竟是一家裁缝铺子,从窗子里钻进来,便是铺子里的库房,周围放的全是一些布料。 “没听见护卫们的声音了,大概是已经走远了。”安听趴在窗子边向外张望了一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走了就好。”容绡借着外边的光亮,往那些布料上摸了几下,“这家店的料子似乎还不错,花样也还行。” “是挺不错的。”安听随便附和了一声,“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着什么急呀?反正那些跟屁虫都甩掉了,再看看。”容绡在库房里找了一圈,挑了好几块布料出来,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上。 安听看的莫名其妙,才刚刚避开护卫们,这公主不会是想采购吧?就她们两个人,买了也拿不动这么多呀!怕是这差事最后还是得落在她身上。安听一想到过会儿自己要搬着这些东西,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心里就是一阵阵的窒息。 “好了,出去吧!”容绡在桌子上码了好些,才终于收了手。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快出来!”她们正要出去,忽的一声怒吼,库房门被猛然推开,安听赶紧挡到容绡面前。 “什么干什么的,当然是来买东西的。”容绡绕到安听前面,拉着她大喇喇的从老板身边走过去,顺手扔给他一锭银子,再往桌子上那堆布料指了指,“这些,全都送到顾府去。” 直到走出店门,安听还是有些不解。买了就买了,送到顾府做什么?她心中一凛,这公主不会是觉得上次她绣的花样好看,要把这些全给她绣上吧?! “都是给你买的。”容绡边走边解释道,“上次那云锦裙子,我知道是六皇兄送给你的。” “啊?”安听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我又不蠢,上次六皇兄说的那个小九的故事,不就是影射的你我吗?”容绡一瘪嘴,“把我比作嬷嬷就算了。不过你的确受了委屈,花样也绣的挺好,这些布料算是我给你的补偿了。” 安听突然抿嘴笑了,她也不拆穿:“那就多谢了。” “好的衣裳也要有首饰相配,走吧,旁边正好有家店,咱们去看看。”容绡又不由分说的将安听拉进了旁边的首饰铺。 她挑挑拣拣了半天,突然兴奋起来:“安听你快过来看,这是我在宫里......咳咳......在家里常用的首饰诶!”容绡压低声音道,“我从前觉着家里那些首饰的样式都太一成不变了,就托人在外面带些时兴样式的回去,有好些就是在这家买的。” “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容绡把挑出来的都摆到了她面前。 “每一个都很好,你不用给我......”安听话说了一半,容绡就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都递了过去。 “老板,这些我全要了,都送到顾府,给顾九姑娘。” 安听来不及阻止,又被容绡兴奋的拉了出去。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外面的灯也亮了起来。街边有一条横穿的河流,其实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夫人小姐,都拿着花灯,写了愿望往河里放。 “走,我们也去那边放花灯吧!”容绡高兴的不行,像只花蝴蝶似的到处乱窜,安听被她拉着左拐右拐,脑子里都有些晕乎乎了。 容绡倒是目的明确,直奔那卖花灯的摊位而去,挑了两只最大最好看的,不由分说的塞了一只到安听手里,又扯着她往河边去。 “我在宫里见过那些宫女太监们放花灯,听说是通过护城河送到外面,便可以让亲人拾了看到。这在宫里虽是不合规矩的,但他们常年待在宫中,不得与亲人团聚,着实也有些可怜,护城河边的侍卫们仔细检查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容绡拿着花灯,似乎为那些宫女太监们叹息了一声。 不过七夕的花灯可不是用来和亲人说话的,大家将自己的愿望写在字条上,再塞进花灯里,以此祈求愿望能成真。 安听本不相信这些,但也是个美好的念想,她便提起笔写上了“复仇”二字,期望自己能早些让孙家和那些水贼血债血偿。 “你写了什么?”容绡刚一写完,便要凑过来偷看安听的,被她飞快的躲开,顺手将花灯放进了河水之中。 容绡不满的嚷嚷:“看一下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看到了就不灵验了。”安听笑着解释,目光却不老实的瞟向容绡的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希望和安听成为朋友”。 安听愣了一下,心中莫名冒出些罪恶感来,她满心都想着哄好容绡后卖珠宝给她,没想到她写下的愿望竟然是这个。 “你想什么呢?”容绡把花灯放进河里,拿手在神游的安听面前晃了晃。 她话音刚落,安听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突然一声巨响,有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整片天地。 章节目录 第61章 容绡的秘密 “是烟花!”容绡激动的不行,赶紧顺着人群往烟花绽放的地方走。 只是大家都争先恐后的,两人被挤得寸步难行。虽说烟花还是能看见,但这视野着实不算好。 “早知道就留在河边了,虽然远些,好歹能看清楚。”容绡泄气的一握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听没有应她的话,自顾自的环顾四周,终于有一栋建筑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当机立断的拉起容绡的手:“跟我来!” “安听你干嘛!烟花在那边呢!”容绡被拉的脚步不稳,一个劲的往刚才的方向指,她不明白安听为何拉着她往反方向跑,莫非这附近也有护卫出现? “我知道,你不是要看烟花吗?”安听跑得大喘了两口气,“我们去闲楼,那儿看的最好。” 的确如安听所料,大家都被烟花吸引着,闲楼那边反而空荡荡的。她赶紧拉着容绡上了二楼,后面还有要留守店中,不能出去玩耍的伙计,气冲冲的朝她们叫嚷。 安听脚步不停,却从容绡身上捞出一锭银子往下扔去,那伙计才住了嘴。 到了二楼的露天茶室,正好又一声烟花声响起,容绡飞快的攀到栏杆边。这里不仅视野良好,烟花在空中炸响时,这个角度呈现的五彩斑斓,可比河边美多了。 最初几声烟花间隔过长,后面便连续起来了,一个接一个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几乎把世界照亮成了白昼。 安听搬了两把椅子放在栏杆边上,容绡正好舒舒服服的坐上去,半躺着便能看到烟花。 “喏,给你的。”两人坐好以后,容绡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杯封好的糖水,还是热腾腾的,她递了一杯给安听,“刚才过来的时候,顺手在小摊上顺的,不过你放心,我在摊上留了钱了。” 安听接过糖水,突然笑了起来。其实这公主平日里嚣张跋扈,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小姑娘而已,只是养在皇宫,难免娇惯了些。 “喂,安听,你是不是觉得本公主嚣张跋扈不讲理,十分让人讨厌啊?”容绡突然问了这样一句,安听吓了一跳,莫非她有窥探人心的能力,能看到自己在想些什么?!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容绡的声音里竟然透露着几分失落。 安听喝了一口糖水:“的确有些嚣张跋扈不讲理,但并不让人讨厌。” “什么?” “公主其实并没有要责罚臣女吧?”安听大胆拆穿道,“第一天去黍离馆上课的早上,公主在门口遇到臣女,其实只是想在众人面前杀鸡儆猴,让大家看到你的威严。” “谁说的!是你冲撞了本公主,活该受到责罚。”容绡虚张声势的瞪了她一眼。 安听继续道:“是吗?那公主明明知晓,菟丝和穿心是被臣女推进莲花池的,为何直到现在也未向臣女发难?” “那是......那是我,我忘了!” “其实公主很担心臣女真的被打伤,所以在臣女还没到达课堂上时,一直在左顾右盼的等待,甚至看到臣女安然无恙的出现时,还松了一口气。”安听自信分析道,“臣女一直觉得此事有些奇怪,就算冲撞了公主,也不至于罚的这么狠。而罚过之后又担心臣女的安危,这不像是公主应有的作风,后来臣女才发现......” 安听故意把话只说到一半,容绡果然催促道:“发现什么?” “公主是担心和大家合不来吧?担心因为公主的身份,让大家敬而远之。”安听笑道,“所以看似拿臣女开刀,不过是想有个理由拉臣女作伴而已。” “我才没有,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容绡紧皱着眉头,看似在生气的边缘。 “是吗?那为何公主在蒋公子为臣女让座以后,却飞快的将臣女拽了回去呢?”安听盯着她笑得狡黠。 “我那是......是不想......不想......”容绡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安听继续抿着嘴笑:“公主就承认吧!今日借着花灯会,其实是想约臣女出来玩耍,还有方才放的花灯,公主写下的是什么愿望,臣女可全都看到了哦!” “你,你大胆!”容绡完全被拆穿,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安听又喝了一口糖水:“其实公主何必非要给大家留下嚣张跋扈的印象,一起好好相处不好吗?” “......你哪知道?”容绡终于叹了口气,“宫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是能好好跟人相处就平安长大的,我要是不嚣张跋扈一些,任凭一个小小奴才都能欺负到我头上。” “我的母妃出生低微,便有很多人瞧不起我们母女俩,只有六皇兄会看在芊贵妃的面上帮我们。我幼时被奴才们怠慢,六皇兄帮我教训了他们以后,便告诉我装也要装的凶一些,这样才能震慑住底下的人。” “原来是这样。”安听总算明白了,“所以公主这些年闯出一个嚣张跋扈的名声,只是想自保而已?” 容绡又叹了口气,将糖水一饮而尽:“这是我的秘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也别一口一个‘公主’、‘臣女’的了,旁边没外人的时候,就直接唤我的名字吧!” “啊,这......”安听有些犹豫,毕竟直唤公主姓名,可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容绡佯装生气:“你什么意思?本公主都屈尊同你做朋友了,你还想不应的吗?” “好,公主赏脸看得起,我当然是遵命了。”安听举起所剩无几的糖水,“来,干杯!” “我都喝完了。”容绡一瘪嘴,忽的夺过安听的,往她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半,“这样就可以了,干杯!” 随着又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响,两人都十分高兴,只是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闲楼的另一边,有刀剑声在激烈的撞响。 直到一阵剑光晃过,容绡迷了眼睛,伸手一挡,便感觉背后有人抓住了她。但很快,又是来自旁边的一股推力,将她整个人推了出去。再回过神来时,便见着此处多了三个黑衣人。 其中两个站在她旁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而对面那一个敌对的,正钳制住了安听,晃眼的长剑就抵在她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62章 祸蛇国太子 “再往前一步,她可就没命了。”那人钳制着安听,一脚踏在栏杆上,这样站立着,即使不被挟持也是十分危险。 “你是什么人?快放开她!”容绡回想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刻,大概这贼人原本想抓的是她,安听为了保护她,便赶紧将她推了出去,自己却被抓住了。 那贼人没有再说话,用手里的剑在面前划过,地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裂缝,他便带着安听一起往隔壁街的小巷里窜了过去。 “你要带她去哪儿?”容绡着了急,也要跟着往下跳,被身后一人眼疾手快地拎了回来。 “绡儿,让宇承送你回去,我去追人。”容洛扯下了面巾,另外一人就是宇承了。 容绡对此也不惊讶,六皇兄经常神神秘秘的做一些事情她是知道的,她向来知晓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不该说的事情不说。 但这一回她却不想乖乖听话:“我不回去,我要把安听救回来以后再走!” 容洛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妥协了:“宇承,带上她。” 三人急急忙忙的赶到隔壁小巷,却没有想象中的一场大战来临,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把安听留在了原地。 “安听,你没事吧?”容绡一瞅见安听,也不管周围是否还有危险,就急急忙忙的冲了上去。 “没事,不过那人好生奇怪。”安听望着那人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他虽然挟持着我,但似乎一直在避免伤到我,连剑锋都没有完全抵在脖子上。” “哎呀不管这些,你没事就好。”容绡回头望了一眼,见容洛和宇承并没有重新蒙起面来,才开口问道,“六皇兄,那是什么人啊?” 容洛也走了过来,眉头紧紧揪起,却只吐出了四个字:“蟒妖千颜。” “什么?”安听大惊,“邻国太子?” 容洛一点头,脸色更加严峻了几分。容绡倒是有些不明所以,她向来不关心这些,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依稀记得周边最强大的邻国似乎是:“祸蛇国?” “不错,祸蛇国皇帝不堪大用,大权都落在了太子手中。这位太子的确有治国之才,但行事诡谲,以吞并他国一统天下为己任。”容洛看起来忧心忡忡。 安听点点头接着道:“祸蛇国以蟒蛇为尊,他们的太子虽然强势好战,但却深受百姓们尊敬,被他们尊称为‘蟒妖’。” “蟒妖什么的,一听就很可怕。”容绡打了个哆嗦,“不过安听你刚刚说‘蟒妖千颜’,那个太子为什么会取这么个名字?听起来跟女子似的。” “‘千颜’并不是太子的名字,而是说他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可扮作千面,且听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安听解释完又补充道,“不过也听说千颜太子之所以精心研习易容术,便是因为长相过于柔美,又颇带些妖媚,为了在外貌上能镇得住底下人,才一直不以本来面目示人。” “这么说,那太子还是个美人呢?”容绡有些好奇。 “道听途说的便是如此,至于是否是实情,便不得而知了。”安听小时候跟着做生意的爹娘辗转一些地方,稀奇古怪的事情听了许多,其中便有涉及到千颜太子的。 “可是这个太子好端端的来我们宣城做什么?” 这回是容洛接了话:“祸蛇国如今已经吞并了周围一些小国,千颜太子的胃口越来越大,如今他们的实力直逼我国,近来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那咱们得赶紧上报给父皇啊!” 容洛谨慎摇头:“不可,我已得到准确消息,朝中有大员暗中和千颜太子勾结,就算告知父皇,也会有人从中作梗,说不定会反咬我们一口。” “那怎么办?”容绡忽的反应过来,“六皇兄,你是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吧?” 容洛严肃的瞥了她一眼,突然又笑了起来:“这种关乎江山社稷的事情,哪是我一个闲散皇子能管得了的?不过是闲来无事凑凑热闹罢了。” 容绡无奈的耸了耸肩,她的这位皇兄说一套做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套,总看不透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从小便是这样。她原本还爱猜一猜皇兄的心思,后来觉得太难,便还是去猜宫门口洒扫宫女的心思了,那才叫一猜一个准。 “此次事关国家安危,我作为公主,也应当出一份力。”容绡大约是瞧着此事好玩,便拉着安听一起眼巴巴的望着容洛,“六皇兄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用不上。”容洛毫不留情的打消了她的念头,伸手将她拽过来交给宇承,“送七公主回宫。” “我不!六皇兄,你可别瞧不起人啊!”容绡叉着腰不服气。 容洛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容绡较从前要成熟许多了,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孩子。 “别闹了,赶紧回去!” 容绡赶紧藏到安听身后:“不回!” “莫非是要你母妃亲自来抓你回去?”容洛说的心平气和,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强烈的威胁。 容绡心中有些忐忑,但仍嘴硬道:“那我就把千颜太子的事情也告诉母妃!” “容绡!”一声斥责,容洛的眼神更加凌厉了几分。 “公主马上就回去!”安听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不过我还有事要单独和公主说,请六皇子给我们一些时间。” “好。”容洛瞥了安听一眼,倒是相信了她。 拉着容绡走到一边,安听刚要说话,便见她兴奋的压低了声音:“你挺聪明的嘛!趁六皇兄没注意,咱们赶紧溜走吧!” 安听一怔,容绡不会以为她是要创造机会给她逃跑的吧?容洛和宇承就在不远处,先不说跑不跑得掉,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操作啊! 她赶紧扯住容绡:“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啊?”容绡一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使劲一拍她的手,“不是让你别叫我公主了嘛!” 这个时间没空纠结这些,安听胡乱应了一声,便接着解释道:“现在那千颜太子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就算要追也是毫无头绪。你不如先回宫去,六皇子不让咱们查,日后咱们背地里偷偷的查不就行了?” 容绡一想:“也对,不过你可不许骗我。” 安听一说完,容绡便急着要回去,还真是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她赶紧把人拉住:“先等等,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章节目录 第63章 劫匪如此勤奋 “什么东西?”容绡狐疑着,便见安听从怀中抽出一叠纸递给她。 “我上午做好的课业,特意拿了给你带过来的。”安听本来就打算将这一份交给容绡,只是她不知道,在她回去取的时候,里边早已被顾十里替换过了。 “不愧是安听!”容绡一边乖乖跟着宇承走,一边朝安听扬了扬手,“谢谢啦!” 转眼间,热热闹闹的小巷里,便只剩下了安听一个人。 真是不同人不同命啊!高贵的七公主便有人护送回宫,她今天又是陪玩又是被挟持的,就算不给送到家,好歹也把她送出这小巷可好? 安听摊了摊手,长叹一口气,只能自食其力的往外走。毕竟自己没那个命数,不自个儿走回去,就得在这小巷子里待一晚上了。 此时的烟花已经结束,虽说外边仍然喧闹,但大多数都在准备归家了。安听加快了脚步,平时去哪儿都有敏钏和白湘陪在身边,这会儿还真有点不适应。 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安听警惕地停下了脚步,那声音便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再继续走,那声音就又随之响起。 不会有什么劫匪吧?今儿个可是七夕,好歹劫匪也该休息一天,去和心爱的姑娘双宿双栖才是,大半夜的来劫她做什么?! 安听心中恍惚,不禁加快了脚步,心想着这劫匪如此勤奋,定然是还没讨着娘子,七夕也没事情做。但如此想来反而更加紧张,若是这劫匪不止劫财,那可不得了! 她一边继续走,一边用余光四处寻找着,可惜周围没有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安听着了急,几乎小跑了起来。 那声音虽一直跟着她,却迟迟没有人跳出来打劫,安听有些疑惑。逐渐走到有人的地方,她胆子就大了起来,悄悄放慢了脚步。 “我已经看到你了,出来吧!”安听佯装镇定,往身后喊了一声。 还真有一人走了出来,此人一身白衣,在黑暗中尤其醒目,手上拿着一把扇子轻摇,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之态。 安听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不过这人也真是的,一直跟着她也就算了,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这副柔弱公子的样子,和刚刚身着夜行衣,眼神凌厉的他判若两人。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容洛大大方方走到安听身边,似乎对自己大半夜跟在一女子身后丝毫不觉有愧。 安听借着黑暗白了他一眼:“没发现,只是诈一诈而已。” “竟是如此。”容洛认可的点了点头,似是对安听的警惕心十分赞赏。 “六皇子殿下一直跟着我作甚?”安听放慢了脚步,身边有人陪伴着,黑暗也就没那么令人恐惧了。 容洛一把合上扇子:“你猜猜?” “很遗憾,我被千颜太子挟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并没有发现太多的线索。”安听实话实说,她早知道容洛会问这个。 “没有太多的线索,少量线索也是好的。”容洛知晓安听聪慧,即使是那样的危急时刻,也是不会方寸大乱的。 安听不跟他多卖关子:“只有两点。首先,千颜太子最初想要挟持的人是七公主,只因我抢先将她推了出去,才改为挟持我。今日我和公主都是相似的打扮,千颜太子目标明确,那必然是知晓公主身份的。” “据我派出去的探子得知,千颜太子刚到宣城不久,还没有机会进入宫中。能知晓绡儿身份的,也就只有在宫外的时候了。” 安听也点头赞同:“确实如此,公主在宫外去过的地方不算太多,今日又是扮作寻常人家的小姐,应该不会暴露。我能想到的地方,便只有黍离馆和顾家了。” “顾家?”容洛轻轻一笑:“你倒是能大义灭亲。” “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若是千颜太子易容成我们顾家的人,早些找出来岂不是更好?” “说的不错。还有一点呢?” 安听稍微严肃了些:“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好似从前也在什么地方闻到过,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莫非是祸蛇国有名的蛇香?” 安听确认的摇头:“不是,我幼时和爹娘一起从祸蛇国边境经过,闻到过蛇香的味道,和千颜太子身上的不是同一种。而且那香味很淡,不像是带在身上的香包。” “难道是在其他地方沾染上的?”容洛仔细想了想,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有可能。”安听说完,突然话题一转,“六皇子跟着我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 “嗯?”容洛一心想着千颜太子的事情,忽的听她转换话题,顿时疑惑了一瞬。 “多谢六皇子特意来送我回去。”安听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着他。 容洛倒是面不改色,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今日七夕人多,夜里危险,若是你顾九姑娘出了什么事情,我还如何染指顾家的财产?” “这样看来,六皇子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安听也称赞了他一句,两人各怀鬼胎,面上却看似相处的十分融洽。 回到府里,时间已经很晚了,安听困的不行,但她还有一份课业要做,只能硬撑着坐到了桌边。 忽的哐当一声,从她身上掉下来一样东西。安听揉了揉眼睛,敏钏已经捡了起来,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书牌。 这书牌是黍离馆学生们的标志,十二个学生每人一个,只是所有书牌都是一模一样,若是放在一起,也很难分清是谁的。 “姑娘和七公主出去看花灯,把书牌带着做什么?”敏钏一边狐疑,一边把书牌收进书箱里,但箱子一打开,她就发现了不对,“诶?姑娘,这书牌不是你的呀?” “什么?”安听迷迷糊糊的走过来一看,果然,她的书牌明明好好的躺在书箱里,从衣服里掉出来的不是她的。 安听拿起两块书牌仔细瞧了瞧,又都搁了回去:“大约是七公主的,明日课上再交还给她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情诗落到了容绡头上 次日的黍离馆,一大早的气氛便十分凝重。元玑拿着大家交上去的课业翻看了一番,大多都是做的规规矩矩,还有好几个观点出彩的,他深觉这届学生都是可塑之才。 只不过其中有一份奇怪的很,第一页写的十分认真,后面却是牛头不对马嘴。元玑仔细看完,竟发现这是一首缠绵的情诗,文笔倒是不错。 他抬起头往学生们身上扫视了一圈,严肃的眼神让大家有些提心吊胆,好几个人偷瞟着他手上拿着的课业,生怕是自己触及到了先生的霉头。 “老夫的课上教出过朝堂上的股肱之臣,也教出过骁勇善战的大将,倒还无人听老夫的课听出些风花雪月来的。”元玑扬了扬手上写着情诗的纸,“让你们写对所学知识的理解,竟给老夫交上来一份情诗,当真是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 学生们都狐疑的四处张望,想窥探是谁这样大胆,只有顾十里憋着笑,目光直直的望向安听。 这招果然有用,看样子元玑先生是要生气的,最好能把安听赶出黍离馆,到时候她一定会在整个顾家都抬不起头来。那时自己再好好煽风点火一番,最好能撺掇着祖母赶她出去。 顾十里美美的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好似安听被赶出顾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惜元玑先生双手往桌子上一拍,叫出的却不是她意料之中的人。 “七公主,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啊?” “啊?我?怎么会是我?”容绡满脸疑惑,她昨日玩的太晚,回宫以后便直接睡下了,从安听那儿拿回来的课业连看都没看就交了上去。 她诧异的望向安听,却见她也是满脸震惊,两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坐在后边的顾十里也是大惊,这是什么情况?她偷换的明明是安听的,怎的变成了七公主的? “你自己拿过去好好看看!”元玑抬起手来,似要把那叠纸扔到容绡面前,但斟酌了一下,还是没用扔的,只让旁边的常愈递了过去。 容绡快速翻完,安听也在一旁跟着瞧了一遍。那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的确是她的字迹,但后边那些情诗,虽然有意模仿,但仍能辨别出来。 安听一边思考,一边却发现后边似乎有人在盯着她。她用余光往后瞟,只见顾十里脸上也满是疑惑。她联想起敏钏无意中说到,昨日看见苏蕊在听雪阁附近徘徊,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眼下这把火虽没烧到自己身上,但容绡的课业毕竟是从自己这里拿过去的,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怕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小船又要翻了。 安听一时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先由自己出头将这事扛下来,但又不能暴露帮容绡做课业的事情。如此一来,真是左右为难。 “先生,其实七公主没有......” 安听话刚一说出口,容绡就按住了她,自己大大方方站了起来:“先生,不过是写几首情诗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今儿个早晨走的急,估摸着是身边的侍女拿混了,我明日换了带来给先生看就是,先生何必生气呢?” 元玑显然不太相信,眯着眼问道:“依老夫所知,公主身边的侍女都是识字的,这也能拿错?” 底下发出一些此起彼伏的轻笑,有公主的尊贵身份压着,没有人敢直接笑出声来。 但容绡显然听见了,她把手上的课业往桌子上一拍:“笑什么笑?在场的哪个不是要谈婚论嫁的年纪,写写情诗怎么了?你们将来不给自家娘子,自家夫君写情诗的吗?本公主就不能写了,凭什么?” 这话说的很不得体,安听赶紧扯住她的衣袖:“容绡,别说了!” 但元玑听着容绡这番话,眼中竟多出了些赞赏来。这七公主是嚣张跋扈,但能嚣张的如此别具一格的,还真是少数。 “好了,七公主,就依你所说,明日再将课业带过来吧!” 元玑先生竟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安听有些不太理解,但终究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接下来的课堂上,安听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容绡的神色不佳,也不知道是不是怨上自己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安听才忙不迭的解释:“容绡,我当时拿给你的课业是......” “是有问题的。”容绡抢先道,“从我们分开以后,我就一直亲自拿在手中,后来放在寝殿,不可能有人动手脚,一定是在你那里出的问题。” 容绡压低了声音:“你快好好想想,在你交给我以前,除了你还有谁可能碰过?” 安听愣了一下:“你相信我?” “为什么不相信你?我又不傻。”容绡拉着她的手,“你既然答应了帮我做课业,又有什么必要搞这些小动作?而且那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要是出了问题,我头一个就会怀疑你,何必呢?你不是那样蠢的人。再说了,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不是应该的吗?” 安听听着这番话,心中竟有些动容。她自从家人遇难以后,就一直不相信任何人,仿佛身边所有人都是她复仇的棋子,都是要好好利用的。但此时她忽的发现,不管是顾家人还是身边的敏钏、白湘,抑或是容洛、容绡,都是有感情的。 她悄悄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猜测道:“可能是我八姐姐做的。” “顾十里?”容绡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见顾十里的位置上已经空了,而不远处的小巷尽头,正好有粉色裙摆一闪而过。 想到今日顾十里便是穿着粉色衣裙,容绡立刻要跟上去。安听本要阻止她,但转念一想,若八姐姐的本意是要捉弄她,那刚才发现被换的是容绡的,一定也十分惊讶,或许会急着和苏蕊好好确认一番。此时跟上去,说不定能正好听到她们主仆俩说话。 但当两人赶到那条小巷时,人已经不见了。此处只有两条岔道,她定然走了其中一条。 “分头找。”容绡当机立断,二人便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65章 容绡掌掴顾十里 安听找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顾十里和苏蕊的踪影,想着她们约莫是在容绡所去的那边,便又原路返回了。只是刚一坐下,安听心中隐约又有些担忧,依着容绡那性子,若是确定了是顾十里干的,她兴许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她想起身去找,又怕正好和容绡错过,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还好没过多久,容绡就独自回来了。 “你的这位八姐姐,还真是不安好心,你以后可得提防着她些。”容绡一回来就嘱咐了这么一句。 安听自然是知晓八姐姐心怀鬼胎的,但容绡究竟听到了些什么,她实在有些好奇。 “怎么了?她们主仆俩莫非是说了些什么?” “顾十里身边那个丫鬟能耐的很,偷偷进你房间把课业替换成了情诗,你还傻乎乎的蒙在鼓里呢!”容绡一说就来气,“她本是要对付你,不知怎的会落到我头上,才赶紧去找丫鬟确认,正好被我听了个正着。” 安听心中一跳:“然后呢?” “然后我不就赶紧回来告知你了?” “你......没对她们怎么样吧?”安听确实是反感八姐姐的做法,但这事若是交给容绡来处理,怕是会不好收场。 “暂时还没有。”容绡应了一声,但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等到下午的课前,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堂上,顾十里也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旁边还站着一脸严肃的苏蕊,主仆二人正说着悄悄话。 容绡往那边望了两眼,突然站起身走了出去。安听隐约觉得不好,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她。 果然,容绡在外绕了个圈,最后躲在了靠近顾十里座位的外侧,因着帘子的阻隔,里边并不能看见外面的人影,她们也就将顾十里和苏蕊说的话尽收耳中了。 “我这会儿是想明白了,安听那丫头的课业会写上七公主的名字,定然是她帮七公主做的!”顾十里终于把这事捋顺了。 外边偷听的容绡心里一颤,虽说她并不畏惧元玑先生,但若是此事传到他耳中,再被父皇母妃知道,总归是不好的。 “那这样一来,姑娘手里便捏了九姑娘和七公主的把柄,就算我们做的事情被发现,她们也不能拿姑娘怎么样了。”里边苏蕊的声音接着响起。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只是这样而已,我得好好利用一番。”顾十里低声道,“若是让安听搭上了七公主,以后怕是更加不好对付了。” “姑娘还是要折腾九姑娘?”苏蕊隐约有些担心。 顾十里不理会苏蕊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七公主向来嚣张跋扈,行事做派是不带脑子的,但她是皇家人,总不好得罪,还是只能从安听身上下手。” 安听躲在外边,即使不往旁边看,也能感受到容绡的低气压。她是嚣张跋扈不讲理,但她能这么做,可不能容忍别人这么说啊!安听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容绡转身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堂中,速度之快让安听小跑着都没能跟上。 她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冲到了顾十里面前,让还在悄声计划着的主仆俩都吓了一跳。 顾十里赶紧站起身来,预备着行礼,只可惜腿还没弯下去,眼前便是容绡的手一起一落,一个巴掌便响亮的落到了她的脸上。 “啊!公主,你!你......”顾十里一脸的震惊,捂着脸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 这一声脆响几乎吸引了里边所有人的目光,这突如其来且令人诧异的一个耳光,实在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安听将将好赶过来,心中叹着,这容绡果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她还在想着如何应对顾十里接下来的威胁,谁知容绡就行动起来了。不过这也太直接了,堪称是快刀斩乱麻,一个巴掌定乾坤。 只不过直接归直接,伴随着顾十里低泣的声音,安听总觉着,后续的事情更难处理了。 “公主,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家都是同窗,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是了,怎么动手打人呢!”还没等顾十里整理好语言,一旁的楚风首先站了出来。 “要你管!”容绡丝毫没把楚风放在眼里,指着泪眼婆娑的顾十里道,“安听是本公主罩着的人,你要是再敢找她的麻烦,本公主砍了你!” 安听在一旁扶额,容绡的心意是好的,只是她有公主的身份作保,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个烂摊子难收拾啊! 而顾十里大约是被一巴掌打懵了,这时稍稍反应过来,想到刚才容绡走进来的方向,也猜到她可能听到了自己和苏蕊的对话。 反正已经暴露了,她索性轻言反击道:“公主这般恼羞成怒,莫非是担心臣女将公主的秘密说出去?” 容绡心中更气,说不说的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她这个公主在宫里宫外的名声都不怎么好了,但她绝对忍不了被人威胁。 “菟丝,穿心,给本公主撕烂她的嘴!” 眼见着容绡要来真的了,安听赶紧上前拦住,悄声在她耳边道:“你不必担心,元玑先生多么精明的一个人,他肯定早就看出来此事的究竟了,只不过碍着皇家的面子不打算明说。要是你把这事闹开,说不定反而会逼得先生重新把事情拎出来。” 容绡顿了好一会儿,看似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妥协了下来。 她挥手让菟丝和穿心退下,又回头瞪了顾十里一眼:“你给我小心点!” 安听把她拉回去坐下,心里却隐约觉着这场景似曾相识,有一种街头小乞丐打架输了以后,为了挽回点面子大放狠话的感觉。 “诶?这书牌是谁的?”容绡刚一坐下,就看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一块书牌。 “你的呀!”安听指了指那书牌,“昨晚我回去后发现多了一块,应该是不小心把你的挂到衣服上了。” 这书牌上有个小钩,两人走的近了,嵌在衣服上也是有可能的。 “不对啊,我昨日没带书牌出去。”容绡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果然拿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你瞧,这才是我的。” 安听疑惑的看着两人手中的三块书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骇:“蟒妖千颜!这书牌是千颜太子身上的!” “什么?你是说祸蛇国那个会易容的太子?!” 安听点点头,她和容绡昨日出门都没带书牌,而跟她近距离接触到能在衣服上钩到书牌的,也就只有挟持过她的千颜太子了! “这书牌只有我们十二个入选进黍离馆的学生才有。”容绡也面露惊恐之色。 “对,也就是说......”安听捏了一把汗,“......千颜太子就混在我们十二人之中。” 章节目录 第66章 到底是谁丢了书牌 越是将那书牌翻来覆去的看,安听心中越是忐忑,身边的人看谁都像是千颜太子假扮的,元玑先生讲的课更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安听,我已经派人悄悄去把此事告知六皇兄了。他和元玑先生有交情,一定能想办法把千颜太子找出来。”容绡见安听看似坐立难安,小声安慰了她一句。 好不容易熬过一个下午,元玑先生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下课。 他让常愈拿过来一个竹筐:“这些日子大家表现的不错,有些是该得到奖励的。只是老夫年纪大了,眼睛看得模糊,认不清人。你们把先前发下去的书牌都交上来,老夫托人各自给刻上名字,带在身上也好辨认。” 安听想着容洛大概已经赶到了,只是元玑先生这检查书牌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吧!他还不如直接让大家把书牌摆在面前,他来一一检查呢! 大家对此果然不信,面面相觑着没一个人上前去。除了安听和容绡,倒是没人知晓此事和千颜太子有关,但倚着元玑先生偶尔顽童一般的性子,大家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先生,这是我的书牌。”为了让大家好好配合,安听头一个走了上去,容绡也紧随其后。 见有人打头阵,其他学生才陆续将书牌交了上去。安听和容绡躲在一边盯着,就等有人拿不出来,便想个法子拖住他。她们已经提前派人去知会了容洛,让他做好抓人的准备。 只是等到堂内的人都走光了,也没有发现谁缺了书牌。此时此刻,里边便只剩下了元玑先生和常愈。 “你先下去吧!”元玑先生对常愈吩咐了一声,把装书牌的竹筐留了下来。 安听和容绡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奔了回去,便见元玑先生直接将竹筐递给她们:“数数吧!十二个,一个不缺。” “怎么可能?”容绡急着夺过来,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的确是十二个不假。她诧异的抬起头,“安听,你是不是把多出的那个也放进去了?” 话音刚落,安听就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书牌,加在一起便是十三个了。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咱们十二个有书牌的吗?”容绡一看便急了。 “七公主上课不认真啊!”元玑叹了一声,更正道,“老夫是说这一届只下发了十二块书牌。” 安听顿时明白过来:“所以上一届也是有的,还一模一样?” “说的不错。”元玑慢悠悠的点了点头,“严谨一些来说,是老夫教过的学生都有。” “怎么不早说!真是白费力气了!”容绡把竹筐往桌上一扔,想发一发她的公主脾气,但对面是元玑先生,还是忍着只抱怨了两句。 元玑倒是一脸坦荡:“你们也没问老夫啊!” “那现在怎么办啊?”容绡半是担忧半是泄气。 元玑一摊手:“老夫年龄大了,没精力管这么多,抓细作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他说完往后边的小花园里指了指,“你们还是去找六皇子商量吧!有事老夫会配合你们的。” 两人顺着元玑的指示去找容洛,安听一边在心里吐槽,这老头也是无聊,明明知晓从书牌上查不出什么来,还装模作样地耽误这么长时间,说不准已经打草惊蛇了。 “你说,那个千颜太子不会是扮成元玑先生了吧?”容绡走着走着,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安听揉了揉额头,这脑洞开太大了吧! “放心吧,这不可能。易容只能改变人的样貌,体型相差太大的人是扮不了的。”后边突然传来了容洛的声音。 安听对他经常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已经习惯了,倒是容绡吓了一跳:“六皇兄,你干什么站在后边吓人呢!” 她说完又忽的退后一步,两只手挡在面前:“不,说不定你是那千颜太子假扮的!” 容洛无语:“你六岁的时候,觉着宫外进来表演的戏子戏服好看,偷偷藏在道具里上台,当着父皇的面扯掉了那戏子的外衫,被关了三天的禁闭。八岁的时候,为了教训懈怠的宫女,你藏在假山上朝她们扔石头,结果自己摔了下去,砸中了父皇的銮驾。十一岁的时候......” “好了!别说了!你是真的六皇兄!”容绡赶紧打断他的话。这要是再说下去,她的面子就要丢的一点渣都不剩了。 “书牌这条线索断了。”安听将多出来的那块递给他,“就算将元玑先生从前所有的学生都查验一遍也没用,说不定千颜太子身上的书牌是捡来的或是偷来的,就是想混淆视听,让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去查。” 容洛点了点头,淡定道:“不错,但除了书牌,还有另外一条线索。” “什么?”安听和容绡异口同声。 “昨日在同我打斗的时候,他肩膀上受了伤。”容洛笑道,“容貌可以作假,书牌可以作假,但伤口作不了假。” “就算留下了伤口,宣城这么多人,能从哪儿去找呢?”安听有些泄气。 “你们先前的猜测没错,千颜太子的确就隐藏在黍离馆的人中间,只不过与书牌无关。”容洛顿了一下,轻声解释道,“是香味。” “香味?” 容洛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安听和容绡来到黍离馆的一处偏门,里边的院子很小,只是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但其中种了好些奇异的花草,所散发出的正是安听先前在千颜太子身上闻到过的那种香味。 “我已经让宇承试过了,这种香味沾上以后,大约会在两天之内消散。”容洛解释道,“我仔细检查过,这些天黍离馆没有外人闯进的痕迹,能来到这里的只能是正大光明走进来的。” 安听也仔细思考了一下:“元玑先生不喜热闹,黍离馆里边没什么人,除了我们这些学生,也就只有常愈和常鸿两个人了。所以,千颜太子就在我们十二个学生和常家两兄弟之中。排除我和七公主,还有十二个人。” “绡儿自然是可以排除,但是你......”容洛怀疑的望向安听,“昨日你被千颜太子挟持之后,他为何会将你完好无损的留在巷子里,自己独自离开呢?” 章节目录 第67章 顾十里借挨打大做文章 “你怀疑我?”安听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书牌可是我最先提出来的,若我是千颜太子,会无故引火烧身吗?” 容洛看着跳脚的安听笑得人畜无害:“开个玩笑。” “不好笑!”安听无语,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看着两个人突然幼稚起来,容绡反而成了把话题拉回正道的那个人,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容洛刚才的话。 “既然千颜太子易容成了我们其中的一个,不如去找元玑先生帮忙,好好查验一番。”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便见分晓。”容洛看似胸有成竹。 “你有办法?” 容洛往肩膀上指了指:“谁肩上有伤,谁就是千颜太子。” 三人商量了一番,天色也不早了,便各自回去。安听今日有些疲惫,想着要早些休息,但刚一回去,便被人请到了万福堂。 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还有凌姨娘都在此处,底下跪着的是哭的梨花带雨的顾十里,乍一看可怜兮兮的。 安听进门先按规矩行了礼,用余光瞥一眼顾十里,只见她双手捂着脸,面上委屈的不行。 安听顿时疑惑,如今替天行道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吗?怎么她又被谁呼了一巴掌?看脸上的痕迹,这位兄台下手有点重啊! 待她刚一落座,外面又有两人匆匆赶来,一个是七姐姐顾玉辞,一个是六哥哥顾闲隐。 “祖母,孙女没有说谎,私塾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七公主是身份尊贵,可她今日无缘无故的打我,难道我就只能任她欺凌吗?”顾十里边说着又低泣了起来,看似伤心无比,脸上用胭脂加深过的巴掌印都快被眼泪抹掉了。 安听听到这大致知晓是怎么回事了,容绡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堂堂刁蛮任性的七公主,竟也有被人碰瓷的时候。容绡常年在宫里养尊处优的,那一巴掌重不到哪儿去,过了这么久巴掌印早该消了。 不过顾十里在顾家也是被从小宠溺着长大的,就算对方是公主,这一巴掌的气她也咽不下去。 老太太看着孙女这样也是心疼,但总得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她便将目光移向刚进来的三人。 “阿禄,阿吉,听丫头,你们三个和阿祥一起上课,应该知晓是怎么回事。你们且说说,阿祥说的是真的吗?” 顾闲隐头一个开口:“祖母,孙儿一心都在功课上,并没有注意到八妹妹和七公主的矛盾。不过,七公主确实是打了八妹妹的。” 他这么说也是在安听的意料之中,顾闲隐确实一心为着功课,除非黍离馆着火,不然其他的事情他是懒得管的。这样想来,他对大姐姐倒是尤其关心。 “祖母,孙女当时不在堂上,只听闻八妹妹和七公主起了争执,其他的便不得而知了。”顾玉辞细声细气的撇开关系。 七姐姐向来是个置身事外的性子,这种敏感的事情,就算她目睹了一切,也会推三阻四的表示不知情。更何况此事发生的时候,她的确不在现场。 老太太揪起了眉头,将目光转向安听:“听丫头,你也说说看。” “我......”安听刚说出一个字,就被顾十里打断了。 “九妹妹和七公主要好,可别肆意偏袒,当时还有其他人,大家都看见了的。” 安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的,大家都看到你挨打了!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好像挨打很光荣一样。 顾十里有了顾闲隐的证词,心里更加安心了些。她知晓自己惹不起七公主,但把事情往安听教唆七公主打她这样的说法上引,至少能让顾家对安听的好印象大打折扣了。 “七公主的确打了八姐姐一巴掌。”安听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可知所为何事?”老太太倒是个明白人,“七公主的性子人尽皆知,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否则就是在皇上那儿也说不过去。” 听着老太太问话,顾十里赶紧使了个眼色,旁边的苏蕊便站出来抢了安听的话。 “老太太明鉴,七公主一直不满我们姑娘在课上拔尖,本就是处处刁难。后来不知九姑娘同七公主说了些什么,她便直冲我们姑娘而来了。” 苏蕊这话说的不明不白,但安听完全没法解释,毕竟她在容绡扇顾十里巴掌之前,的确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若是要解释,就得把自己帮容绡做课业的事情吐露出来了。 “苏蕊这话说的没理,七公主身份尊贵,又是洒脱不羁的性格,哪会随随便便就听我的号令?”安听也想学着顾十里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试了一下深觉做作,还是放弃了。 “九妹妹和七公主关系最好,她头一回上课便指定你坐她旁边,昨日还亲自上门找你出去看花灯。若是和不熟的人,定然是做不到如此的!”顾十里抹着眼泪嚷嚷着。 “就算我和七公主熟识,她也断然不是做什么都会听我的啊!”安听一边胡乱应着,一边飞快的思索应对之策。 “那为何九妹妹同七公主说完话以后,她便冲出来打我了?”顾十里咬着唇委屈的不行。 她的生母上官凌也登上了戏台:“听丫头,这姐姐妹妹之间吵吵闹闹是难免的,但你连同外人打自家姐妹,就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原本白日里劝下了容绡继续教训顾十里,便觉此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容绡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倒是顾十里主动跳了出来。 安听心想着,你掉进河里,有人要踹上一脚,我不仅拦下她,还给你扔了根救命稻草。可你不仅把稻草扔了,还反喷我一脸水。这谁忍得了? 她当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八姐姐怎的如此诋毁我?我同七公主说话,完全是为了八姐姐着想啊!” 老太太一脸疑惑:“这又是怎么说?” “原本这事我是想替八姐姐瞒下来的,但事情演变成这样,不说出来我便要被冤死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耳坠被孙家盯上了 安听装作为难的样子,“昨日先生虽给了我们一天假期,但也是留了课业的。八姐姐向来冒尖,课业也是做的最好的,但昨日七公主同咱们说了她的理解,八姐姐便觉此次该是七公主夺得头筹了。她实在不甘心七公主抢了她的风头,竟偷偷将七公主的课业换成了情诗,此举正好被我撞见,八姐姐便威胁我不准说出去,否则就要将我赶出家门。” “可是八姐姐和苏蕊说起此事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被七公主听见了。七公主确实同我要好,我便拉着她帮八姐姐说些好话,让她不要追究了,可惜七公主并没有听我的。”安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十里,“八姐姐定然以为是我将事情透露给了七公主,才借此反咬我一口,以解心头之恨。” “你胡说!我明明只换了你......”顾十里脱口而出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安听挖给她的坑,抬头恶狠狠的望向她时,果见她也盯着自己。 安听这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的着实不错,顾十里知晓她不敢把帮容绡做课业的事情说出来,她也知晓顾十里不敢承认自己偷换了她的课业。若是她们其中有一人是清白的,另外一人便输了,只是两个人都各怀心思,谁也奈何不了谁。 “若是外祖母不信,也可以问一问六哥哥和七姐姐。” 老太太点了点头,示意顾闲隐和顾玉辞说一说。这下两人的说法倒是挺统一,容绡的课业变成了情诗是肯定的,只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顾十里替换的。 “祖母,不是我!我没有动七公主的课业!”顾十里这话倒是说的坦荡,毕竟她确实没有想对付容绡,她的目标是安听。 安听学着她的样子:“外祖母,我也没有教唆七公主打八姐姐。”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已成了人精,这些女孩子之间的吵闹她见的多了,其中真真假假,真假掺半,很难说清楚究竟谁对谁错。眼下顾十里看似柔弱委屈,实则咄咄逼人,而安听看似诚心辩解,却又句句直指顾十里。 “罢了,七公主和你们年龄相仿,有些矛盾很正常,以后相处的久了,再大的矛盾都能化解了。”老太太无意追究,便只出言做个和事佬。 “祖母,我......”顾十里有些不甘心,但瞥见一旁父亲的脸色,到底是不敢多说什么了。 事情的发展如安听所料,果然只要把水搅浑,老太太便不会追查下去。大舅舅更是不用说,他从来把仕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顾十里说起容绡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已经不大好了。毕竟公主虽不参与朝堂之事,但得罪了皇家人,总会对自己的仕途有些影响的。 安听带着敏钏走出万福堂,心想着或许大舅舅还会因这事教训顾十里一顿。果然路过书房时,大舅舅怒不可竭的声音,凌姨娘带着哭腔的劝解,还有顾十里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委屈低泣都混乱着传了出来。 安听边往回走,边在心里对顾府的局势有了一个新的掌握。老太太对家宅后院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自己的一些小把戏大都瞒不过她老人家,但只要做的不太过分,大抵也是会被庇护着的。至于大舅舅,他对仕途的执着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厉害许多,即使是他的女儿受了委屈,也是要以他的仕途为重。 “姑娘,前边那是五姑娘吧?”敏钏的声音将安听的思绪拉了回来。 果见前边有灯笼闪着,今晚月光也亮,仔细一看便知是顾月酌和小菊了。安听这些日子忙着上课,和五姐姐说话的机会也少了。 她忽的想起上次汪铭的事情,顿时脑中警铃大作。那日小菊匆匆跑走时留下的点心,她虽带给了汪铭,但食盒却一直留在手里,忘了交还给五姐姐。 “姑娘不上前去打个招呼吗?”敏钏见安听似在犹豫着,心觉有些奇怪。 “五姐姐上次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不会吧?”敏钏狐疑,“昨日五姑娘还叫人送来一支羊毫笔给姑娘你呢!” “什么?五姐姐送的?怎么不早告诉我?”安听吃了一惊,难不成五姐姐看到她坐在汪家马车上竟没生气? “昨儿下午送来的,姑娘您和七公主出去,回来又累的慌,婢子便一直没机会说。”敏钏回忆道,“还有那日婢子把食盒还给五姑娘的时候,五姑娘还让婢子带话,说是很喜欢姑娘送的耳坠呢!” “食盒?”安听连着问了两声,才知敏钏已经记着把食盒还了回去。只是安听自从开始去黍离馆上课以后,便忙碌了许多,这些事情敏钏也就少同她说了。 “后边是九妹妹吗?”顾月酌主仆二人突然停了下来,举着灯笼往回看。 安听稍作整理,也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五姐姐好。” 顾月酌的耳朵上戴着,正是安听送给她的那对耳坠,玉石晶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这波斯来的珠宝的确好看,难怪孙贤要想方设法的做这门生意。 见安听盯着她的耳垂,顾月酌下意识的摸了摸那耳坠:“九妹妹送的这对耳坠让我在陈大娘子的课上出了好大的风头呢!” “陈大娘子?”安听只知这些天鲜少见到顾月酌,并不知她在做些什么。 “九妹妹不知,祖母让我去了陈大娘子的课上,学的都是女儿家的规矩。”顾月酌摆弄着耳坠,“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对耳坠,上赶着夸好看呢!还有好几个问我是从哪儿来的。” 说到这里,顾月酌似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道:“对了九妹妹,这样奇特又好看的珠宝,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安听先前就做好了她会有此一问的准备,张口便来:“这是波斯国的珠宝,敏钏有个亲戚常年在边境从商,我想着这珠宝五姐姐你肯定喜欢,便托她那亲戚给捎了一对回来。” “原来是这样。前些日子我下课回来,路上还被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拦住,问了好一会儿这耳坠子的来历呢!”顾月酌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小厮火急火燎的,可把我吓坏了呢!” 安听一个激灵:“五姐姐,你说的那小厮是什么模样?” “黑黑瘦瘦的......”顾月酌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当时吓坏了,也没看太清楚,不过他衣服上似乎有个‘孙’字。” 安听眉头一抖,扭头和敏钏对视了一眼:“坏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无人肩上有伤? “姑娘,孙家人已经看到了五姑娘的耳坠子,会不会查到姑娘身上来啊?”一回到听雪阁,敏钏便急着担心。 “无妨。”安听乍一听心中一惊,但仔细想来,“那波斯珠宝的确罕见,但并不是无处可得。顾家家大业大,合作的游商遍布各地,能得到波斯珠宝也不足为奇。” “话虽这么说,姑娘也该早作准备才是。”白湘忽的推门进来,神情有些严峻。 “白姐姐有什么好主意吗?”安听见她的样子,似乎是有话要说。 白湘点了点头:“大理寺正许忠一向和孙家走得很近,如今孙贤的货出了事,许忠也在暗地里帮着追查。正巧我曾在绵河上帮过的一个孩子,现下就在许忠手下当差,兴许能帮我们传达他们调查的情况。” 安听眼前一亮:“若能这样,那便太好了。要是我们能提前知晓他们追查的方向,就能做好相应的准备。只是白姐姐,你的那位朋友暗地里给我们传递消息,不会给他惹上什么麻烦吗?他会愿意帮我们?” “我于他有大恩,他不会不帮的。而且那孩子正义感极强,若是知道了许忠的为人,定然也是不屑与他为伍。”白湘对此十分自信。 “那此事就交给白姐姐去办吧!务必要注意自身安全。” 白湘虽应下了,但安听心中还是多了些许不安。距离她们拿下孙贤的货物已经有些日子了,白湘以前从未提到过这个人,为何今日突然提出来?难不成是刚刚才想起? 安听心中有疑,只是看着白湘认真的脸庞,又将自己的一点点怀疑憋了回去。白姐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哪有先把人救下来又去害她的,没这个道理。安听揉了揉额头,看来自己真是草木皆兵,谨慎过头了。 把事情交给白湘去办,安听第二日便继续安心去黍离馆上课。 大约是容洛的安排,元玑先生上午不打算授课,倒要带着学生们礼佛。普通的礼佛就算了,元玑先生还是个谨慎人,在礼佛之前便要组织学生们沐浴焚香。 安听无奈扶额,为何元玑先生每次想出来的办法都是如此牵强,学生们一个个满面犹疑,就算不知道千颜太子,也觉元玑先生此举有那个大病。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安听和容绡便还是和先前一样,率先按照元玑先生所说的去做。有榜样在前,其他学生也没那么犹豫了。 安听一边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女浴池,一边对元玑先生的威望产生了怀疑,都上了这么多天课了,学生们在执行他的吩咐前还得斟酌一番,当真是太失败了。 浴池分了男女,虽说其中也有隔间,但好好留意一下,还是能看到肩膀的。 “我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要偷偷摸摸的看人洗澡,真是岂有此理!若是偷看个翩翩贵公子也就罢了,还是要偷看女子,晦气!”容绡一边往顾玉辞和顾十里的隔间边上凑,一边不住的发着牢骚。 安听哗然,确实堂堂一个公主,不仅偷看女子洗澡,还直言不如偷看男子,当真是不害臊!不过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为了准确的找出千颜太子,她们只能眼巴巴的往隔间里望。 好在学生里面除了她们俩以外,就只有顾玉辞和顾十里两个女子,肩膀上都白嫩嫩的,没有任何伤痕。 安听和容绡慢慢从浴池里边摸出来时,常愈正站在外边等候着,也不多说,只是按照元玑先生的吩咐,将她们带到大堂后边的一间屋子里。 容洛和元玑先生已经在里边坐着喝茶了,只是容洛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严峻,元玑先生倒是一脸与己无关的样子。 “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顾玉辞和顾十里都没有问题。”容绡抢先问道,“你们那边呢?” 她们先前已经商量好,男子那边便由容洛亲自去验。原本元玑先生自告奋勇的要担下这一任务,但大家如同约好一般的不信任他,便还是容洛亲自去了一趟。 “没有。”容洛摇了摇头,手上的扇子合拢着,他的心情并不怎么美好。 “没有是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容绡往喉咙里灌了一大杯热茶,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安听倒是看起来稳重许多:“六皇子那边也是无人肩上有伤?常愈师兄和常鸿师兄呢?” 当着元玑先生的面这样问着实有些不礼貌,但安听脱口而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元玑先生倒是并不在意,反而抢着应道:“那是头一个验过的,六皇子可丝毫没手下留情,借着和常家两兄弟寒暄,两巴掌重重拍在肩上,就是没受伤的也得痛上片刻了。” 容洛轻轻一挑眉,事不关己的抿了一口茶水。毕竟元玑先生想出的这蹩脚主意,是没办法把常家两兄弟也骗进去的,容洛只好换了种法子试探他们俩。 “浴池里的七个人肩上都没问题。”容洛出言道,“或许是我们想错了。” “是啊,也许千颜太子是从别处沾染上的那香味......”安听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六皇子,你刚刚说......浴池里的七个人?” 容洛点头:“对,七个人。怎么了?” “这不应该啊!”安听指了指自己和容绡,“包括我们二人,黍离馆的学生里一共有四名女子。元玑先生收了十二名学生,也就是说,男子应当有八个才是。” 容洛仔细回想了一下:“浴池里确是七人没错。” 三个人一齐望向元玑先生,他老人家正喝着茶呢,一时收到好几束目光,手里顿时一怔:“这个嘛,好似今日是有学生请假了。” “是谁?” “这个这个,老夫一心扑在讲课上,哪有心思记那么多?”元玑先生面色窘迫。 安听扶额,这老头也太随心所欲了吧!连有哪个学生没来上课都不知道? 容洛似乎是早已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根本不报什么希望,反而转向安听和容绡问道:“你们的书箱上刻着的,都是学生各自的名字?” “是啊!” 这也是元玑先生的要求,每个人的书箱都必须刻上名字。说是要整齐划一,实际上是这小老头懒得记名字,若是需要叫谁,看一眼书箱便知了。 今早他们一进黍离馆,便被带到了浴池,书箱也来不及放,都整整齐齐的码在浴池外边。 “六皇子是说,我们可以根据书箱上的名字,查找谁人未到?”安听立马明白了容洛的意思,“那咱们再去浴池看看吧!” “不用,我都记下了。”容洛摆摆手问道,“有学生名册吗?” 安听也学着他摆了摆手:“不用,同窗的名字我都记得。” 他俩一唱一和的,倒是容绡在旁边满脸的难以置信,她实在不明白,这么多人他们是怎么记住的? “很好,你说吧!”容洛有些欣慰,这样就省事多了。 于是,安听一边念名字,容洛一边在脑海中核对,直到她报出了“上官衡”三个字。 “上官衡?浴池边的书箱上没有此人的名字。”容洛确定的摇了摇头,又仔细思索了一下,“这个上官衡,是大理寺少卿家的人?” 安听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不怎么高兴的容绡 上官衡在学生们之中并不算显眼,安听对他的印象也并不强烈,只不过是在入选的时候注意了一下。若是千颜太子真扮作他的模样,还真不会多么引人注目。 “既然上官衡请了假,咱们对他的行踪也是不得而知了。”容洛叹了口气,根本不看元玑一眼,他显然是明白,就算多问一句,元玑也给不出什么帮得上忙的答案。 “那就大面积搜查,直到把他找出来为止!”容绡捏着拳头,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胡闹!”可惜容洛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眼下只知千颜太子暗中来到了宣城,他的真实目的还不得而知,贸然出手必定打草惊蛇。” “的确如此。”安听意有所指的望了元玑一眼,“虽说先生验证书牌和肩伤的手段都有些差强人意,但听闻千颜太子向来自傲,必定不会因为如此轻微的风吹草动就被吓退的。” “差强人意?如何差强人意了?”元玑显然对这个评价很是不满。 安听悄悄耸了耸肩,往容绡身后缩了一缩,免得被元玑锁定。她这还算是客气的,实际并不是差强人意,而是仿佛脑子有那个大病。若不是知晓元玑先生一贯如此,她都要怀疑他和千颜太子串通一气,借此给他传递消息了。 容洛瞥了一眼吹胡子瞪眼的元玑,大约是赞同安听所说,也没怎么理会他。 “关于千颜太子的事情,你们须得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容洛嘱咐道,“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不必管了,继续安心上课。” “怎么这样?”容绡平日里百无聊赖,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自然不肯轻易放弃,“六皇兄,你不带我也就算了,安听可是和千颜太子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她肯定能有所帮助的。” 容绡边说边把身后的安听推出去:“是吧?就算千颜太子隐藏在人群中,你也能一眼把他找出来的!” 看着容绡一脸的期待,安听着实有点怂:“我和千颜太子接触的时间不长,那时又是夜晚,他还穿着夜行衣,这我还真不能保证。” “安听!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容绡没得到满意的回答,气得捏了好几下安听的胳膊。 安听郁闷的很,这话她也不能乱应啊,万一人在跟前就是认不出来呢! “好了,你们都别闹了,回去上课。”容洛面色严肃了几分,手里的扇子也合上了,放在手心里拍打着。 容绡瘪了瘪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她认得这个动作,六皇兄平时温柔体贴,看似什么都不计较,一旦出现这种神情和动作,就是要动真格的了。 “元玑先生也同她们一起过去吧!”容洛的气势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就连元玑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都听六皇子的安排。”元玑也不纠结“差强人意”了,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后边又传来了一声嘱咐。 “这次的事情,烦请先生也不要向外透露半分。” “放心吧,老夫向来不喜欢身体冰凉的冷血爬行动物,对那蟒妖千颜没兴趣。” 元玑潇洒的摆了摆手,走出门时却被门槛绊了一跤,跌跌撞撞才勉强站稳。这小老头摸着胡子,把衣裳往上提了一下,才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许是为了掩饰尴尬,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 安听不禁怀疑,元玑先生教出的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学生,莫不是本身就是绝世之才?这小老头不上道的模样,当真让她怀疑其在外的声誉。 跟着元玑走在去往佛堂的小道上,容绡还是满脸的不情愿,她对这千颜太子也并非十分好奇,但想来总比上课要有意思的多。 “别苦着个脸了,咱们是要去礼佛,你这个样子,倒像是要去赴死一般。”安听笑道。 容绡鼓了鼓腮帮子:“那书牌和香味两个重要的线索,都是咱们想出来的,六皇兄凭什么不让咱们插手!” “估摸着六皇子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要知道那千颜太子可不是什么善类,和他打交道,兴许会遇到危险的。”安听劝解道,“看六皇子刚才的样子,定然是已经另有主意了,我们就安心的等候吧!” 容绡虽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服气,小道上的石子被她踢得叮咚响。 为了不让学生们察觉到什么,元玑先生还真就带他们在佛堂里待了一个上午,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精疲力尽。尤其是容绡,向来是个坐不住的,心里又憋着怨气,对着蓝天伸了个懒腰,直觉腰酸背痛,大呼比上课还难受。 安听劝着她去附近的酒楼用了午饭,吃饱喝足以后,情绪才缓和了几分。 回黍离馆的路上,两人照旧去常去的亭子里坐上片刻,走近了却发现其中已经有人了。亭子外边很空旷,不知为何,这里的草木生长的并不茂盛,由此便能一眼看见其中的人。 “真是岂有此理!今儿个本来就很不顺心了,现在连本公主的亭子都有人抢,非得给他们点教训才是!”容绡撸起袖子,暴躁的公主脾气又直冲上了天灵盖。 安听赶紧拉住她:“等等!那好像是我大姐姐和六哥哥。” “啊?”容绡刹住脚步,把撸起来的衣袖又放了下去,“既然认识,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我闻到饭菜香了。” 安听在后边看着容绡轻快的步伐,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还要打架似的,怎么变得这么快呢?话说你不是才刚吃过午饭吗?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也快步跟了上去。 顾离欢不曾见过七公主,安听介绍了一下,她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安听一看便觉惭愧,同是女儿家,果然大姐姐的一举一动便是妥妥的大家闺秀,相比之下自己便粗糙的多了。 “大姐姐看起来似乎......长胖了些?”安听总觉眼前的大姐姐较上次见面时浮肿了许多。 顾离欢微微低下头,不由自主的将手抚上了腹部:“不是长胖。” “哦!我知道了!”容绡忽的一拍手,“顾家大姐姐定是有喜了吧?” 章节目录 第71章 总跟青楼过不去 安听一阵惊讶,却见顾离欢微笑着点了点头:“公主聪慧。” 大姐姐竟然有喜了? 安听有些意外,毕竟上次的游园会,大姐姐和大姐夫看似矛盾很深,还有那回大姐姐去青楼接回大姐夫,都一度让安听觉得他们夫妇俩貌合神离。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安听咬着唇思索,毕竟自己还未曾结亲,夫妻间的事情多有不理解的。从前也常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夫妇总有矛盾傍身,吵吵闹闹的也是正常。 “安听,你想什么呢?”容绡头一个发现她神游了。 “额......我是在想,大姐姐有喜了,我这个表姨也该给外甥准备点什么礼物才是。”安听揪了揪衣摆,随便编了一句。 “对了!虽说顾家大姐姐有夫君疼爱,但本公主头一次见着除父皇的嫔妃以外的人有喜,怎么说也得有点表示才行。”容绡说完便在身上四处寻找。 安听留意了一下大姐姐,容绡提起夫君的时候,她脸上有一丝难受一闪而过。但只是那一瞬间,转眼又恢复了平静,安听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犬子哪能配得上公主的赏赐?”顾离欢有些受宠若惊。 容绡洒脱的摆了摆手,将自己颈上的玉石摘了下来:“这有什么配不配的?安听是我的朋友,你是安听的姐姐,也算是我半个姐姐了。” 顾离欢犹豫着不敢接下:“臣女实在不敢高攀,公主这实在太贵重了......” “你就收下吧!”容绡把玉石塞到顾离欢手中,“这是上次我同皇祖母去摩罗寺求的,送给小孩子正好。” “这......”顾离欢还是犹豫着,余光瞥了一眼安听,见她点了点头,才将玉石接了过来。 容绡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安听倒是没想到,容绡竟然十分喜欢小孩子,一个劲的盯着顾离欢的肚子瞧。瞧得仔细了,便又伸手过去摸一摸,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倒和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 “公主,这会儿孩子还没长成,听不着声呢!”看着容绡趴在顾离欢的肚子边上听,顾闲隐也觉着好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容绡便有些沮丧:“要是能快点长就好了。” 一句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容绡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从亭子附近路过的顾十里听见声音,好奇地转了个弯,也往这边望过来,正好和容绡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哼,同样是顾家的女儿,人与人还真是不同。”容绡白了一眼顾十里,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像顾家大姐姐这样贤良的有,像顾十里那样满肚子坏水的也有。” “八妹妹?”顾离欢不解,“莫非八妹妹曾惹得公主不快?” 顾离欢还不知顾十里同容绡的过节,只是顾家的一众兄弟姐妹中,她对这位八妹妹也是没什么好感的。 “岂止是惹得本公主不快!那简直是胆大妄为,过分至极!”容绡恨恨的说道,“顾十里这样的坏东西,完全不像是和大姐姐一母所生的!” 容绡向来是仗着自己的公主身份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知道避讳的,安听听着有些不妥,只能轻咳一声提醒她。 谁知顾离欢掩面一笑:“公主这话倒是说对了,八妹妹倒真不是同我一母所生。” “啊?真的啊?”容绡疑惑。她和安听曾聊过一些,但也只知顾离欢和顾十里都是安听大舅舅顾沧穹的女儿,其他的便不太知晓了。 顾离欢点头:“我和六弟是正室所出,八妹妹、还有一位二弟都是出自凌姨娘房中的。” 此事也不算什么秘密,稍作打听便能知晓。顾离欢对容绡的印象不错,方才又受了她的馈赠,便索性同她多说些。 “难怪顾十里的性格和你们姐弟俩一点也不像。”容绡猜测道,“莫非是那凌姨娘大字不识,才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安听在一旁憋着笑,这性格怎的能与识不识字扯上关系?要说起嚣张跋扈来,你七公主可是其中翘楚,难不成皇家的老师都是不识字的吗? 不过顾离欢还是认真的答道:“凌姨娘非但识字,年轻时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呢!她是大理寺少卿上官傅的嫡亲妹妹,若不是一心痴恋父亲,宁愿为妾,也该做个好人家的正妻才是。” 顾离欢叹了口气,又忽的想起了什么:“听说凌姨娘有一个侄儿,也在黍离馆同你们一起上课,唤作上官衡的。只是这位上官公子自从来了宣城以后,时常流连烟花之地,凌姨娘为此也很是烦恼。” “什么?上官衡?”容绡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跳,双手往桌上一拍就站了起来。 顾离欢一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安听才赶紧拉着容绡好好坐下,轻言问道:“大姐姐说上官衡常流连烟花之地?” “是啊,我也是听母亲无意中说起的。”顾离欢狐疑的点了点头,不知她们为何对此反应这么大。 安听和容绡对视了一眼,大约是想到一块去了。她们相视一笑,双双站起来同顾离欢和顾闲隐告别。 “大姐姐,六哥哥,我突然想起来,和七公主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一步。” 顾离欢对她们这火急火燎的操作一脸懵,还没等细问是什么事情,两人已经冲出了亭子,快步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大姐姐莫怪,九妹妹和七公主醉心于功课,约莫是想到了什么问题,找先生讨论去了。”顾闲隐帮着瞎扯了一句宽慰顾离欢,以免她会胡思乱想。 而另一边,安听和容绡快步走到一处僻静位置,便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容绡高兴的不得了,“先前还担心着错过了今天,便很难再找到法子验上官衡的伤了,没想到他竟然是青楼的常客。安听,你应该和我想的一样吧?” 安听确认的点了点头:“若是在青楼,的确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查验到肩膀。” “真是太好了!这下六皇兄总不会嫌我们没用了吧!” 安听揉了揉额头,都说了你六皇兄是担心你的安全,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咱们赶紧把这事告知六皇子吧!” “哎等等!”容绡飞快的拉住安听,“这次的功劳可不能让给六皇兄了,咱们自己去!” “胡闹!”安听斥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上官衡何时会去青楼?去的又是哪家青楼?我们两个女子到那种地方去,能保证自身安全吗?” 安听想起在熙城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进青楼抓贼,差点被老鸨扣下的事情,顿时打了个哆嗦,背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听,你被我六皇兄附身了吗?怎么说话跟他一模一样?”容绡揉了揉脑袋,“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有道理,那咱们就派人去告诉六皇兄,但此事他可不能再将我们排除在外了,我们必须要参与!这是原则!” 安听心中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怎么参与?” 章节目录 第72章 都太没原则了 “我们扮成男装,不就能大大方方的进去了?”容绡为自己想了个好主意而洋洋得意着。 安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就猜到会是这样,果然女孩子家总是能想到一块去。但若是按照上次那情形,就是她们两个一起被困在青楼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不去!”安听大步往大堂里走,“我们一会儿还要上课呢!这事就交给六皇子去办吧,他不是私吞功劳的人,总会给咱们俩记一功的!” “不行不行,安听,你回来!”容绡赶紧扯住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早就想去青楼瞧一瞧了!我四皇兄有一回悄悄接了个青楼女子回府,正好让我给碰见。那女子长得可好看了,四皇兄还跟我说,青楼里全是模样漂亮的姑娘,我就一直想去看看。” 安听无奈扶额,这可真是尴了个大尬,她从前央求兄长带她去青楼玩的时候,好似也是这样说的。 “我们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扒开上官衡的衣裳来看吧?”安听好言相劝,“况且你堂堂一个公主,竟女扮男装去了青楼,传出去实在不成体统。” “不传出去不就行了吗?”容绡狡黠一笑,“咱们和六皇兄一起去,检查上官衡是否有伤的事情就交给他们,我们只管开开眼界就好。而且六皇兄身边有宇承,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安听始终没有答应下来,面对容绡的一再纠缠,她只浑然不应,想着只要自己不松口,她多说也是无趣的。 谁料隔了一天的傍晚,安听正待在听雪阁的房中吃着点心,便有大舅舅身边的丫鬟过来了。这丫鬟火急火燎的,只说家里来了位贵客,大老爷正在接待,让她也赶紧过去。 安听百思不得其解,大舅舅的贵客总是朝堂之人,抑或是商户大家,让她去掺和些什么? 但她一到达那里,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屋里传来了容绡的笑声,大舅舅不知说了些什么,让她笑的前仰后合的。许是上次顾十里和容绡闹了矛盾,大舅舅担心被公主记恨,才卯足了劲讨好,大抵希望能在公主心中留下个虽说教女无方,但本人尚可的印象。 “臣女见过七公主。”当着大舅舅的面,安听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想来她已经好久没有向容绡正经行过礼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两人如同姐妹般相处,突然正经起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容绡把她扶了起来,“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公主亲自前来见臣女,不知所为何事?” 看着安听一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模样,容绡实在忍俊不禁,但当着顾沧穹的面,戏还是要做下去的。 “咳咳,本公主近日看中了一些衣裳首饰,正要带人过去挑一挑。你上次给本公主的建议不错,也跟着一起去吧!” 安听皱了皱眉,拿眼神询问容绡,却没得到什么答复。 她在心里思忖着,前些日子容绡一直在撺掇她一起去青楼,昨日半天突然住了口,一切相关的也没提,今日却来找她去看衣裳首饰,怎么想都有点问题! “今日时辰已晚,臣女担心公主不得尽兴,还是改日再去吧!”安听估摸着一跟容绡出去,就是一个大坑在等着她,傻子才乖乖跟她走呢! “是啊公主,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大晚上的出去实在不安全。不如公主改天挑一个白日,让九丫头陪公主挑个够?”大舅舅担心安听和容绡一起出去,若是容绡出了什么事情,顾家脱不了关系。 容绡立马垮下脸来:“谁不知元玑先生的课时紧张,平日里难有休息之日,只能抽晚上的时间出去?顾大人,你和你女儿顾十里倒是相像,都爱变着法子的给本公主找不痛快。” 安听旁观着,一时竟看不出容绡是真的生气还是装装样子而已。她沉下脸来的时候,倒和容洛的气质有几分相似,没让人觉得有多凶悍,但就是看着脊背发凉。 “公主明鉴,臣绝无此意。”顾沧穹赶紧出点解释道,“小女和公主的事情臣也听说了,实在是臣教女无法,冲撞了公主,臣在此替小女向公主陪个不是,还请公主饶恕她吧!” 见顾沧穹低下头去,容绡立马朝安听眨了眨眼,狡黠一笑,再回头看向顾沧穹时,又变回了一脸严肃。 “顾十里的确罪孽深重,但本公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在你顾大人的份上,从前的事情就不计较了。”容绡停顿了一下,“不过本公主有个条件。” “公主请讲。”顾沧穹在事关自己仕途的事情上格外谨慎,不过短短几句话,他已经捏了一把冷汗。 “很简单,让安听陪本公主出去逛街。”绕了一圈,容绡还是重新饶了回去。 这下顾沧穹不敢不应了,细细嘱咐了安听几句,多是保护好公主的安全之类的,便将她交给了容绡。 安听十分郁闷,这大舅舅也忒没原则了,不过是威胁了几句,就全然按着容绡的要求来了。她也是个弱女子啊,能保护个什么劲?况且她是真不想出去啊!看容绡笑成那样,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果然不出她所料,容绡拉着她上了马车,立刻找出了两件男装,扔一件给她换上。 “快点,咱们去绘春楼!”容绡激动的两眼放光,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门口去。 “公主,这样真的不好。”安听捏着男装十分为难,“咱们两个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若是让六皇子知道,指定得向舒嫔娘娘打小报告的!” 安听记得容洛曾经拿舒嫔来吓过容绡,便也依葫芦画瓢,只是这个瓢画的不怎么好。 容绡毫不畏惧的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已经和六皇兄说好了,他会带我们一起进去。六皇兄已经派人打探过了,上官衡在绘春楼预定了风荷姑娘今晚的香宴,咱们正好能进去抓他个正着!” 安听揉了揉额头,这个容洛也真是的,和大舅舅一样不讲原则,怎么就能让她给说服了呢!那绘春楼是什么地方!竟然答应带他的亲妹妹进去,真是太没原则了! 不过想想这几日在黍离馆课上的情景,她们的注意力全在上官衡身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试探。若是在青楼,或许能有些进展。 见安听忽的神游起来,容绡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犹豫了,赶紧换上吧!” 安听叹了口气,看着容绡一脸“美人儿,小爷我来了”的神情,只能认命的换上了男装。 章节目录 第73章 青楼再遇大姐姐 马车从顾府门口离开,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着。安听和容绡一个期待着到青楼大开眼界,一个满心满脸的不情愿,都没心思注意其他,也就没有发现后面还有一辆马车在跟着她们。 从顾府出来的时候,正巧顾十里从门边经过,这大晚上的,容绡来找安听出门,总觉有些怪异。顾十里自上次一事以后,心里憋了一肚子气,都找不到地方发作,反正此时闲来无事,她便也坐上马车跟了上去。 即使容绡兴奋过头,也不敢大摇大摆的把马车停在绘春楼大门口,她便让车夫绕了个圈,停到了后门处。 和容洛约好的时间已过,她们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的人影,容绡有些急躁了。 “六皇兄怎么还不来?”容绡跳下马车,四处观望了一下,周围黑灯瞎火的,只有两个打着瞌睡的小厮守着门。 她望向前边灯红酒绿的场景,着实是眼馋的很,只想赶快融入这花花绿绿的世界。 “说不定六皇兄比我们来的还早,已经先进去了。”容绡自言自语的猜测了一句,便将安听也拉了下来,“走,我们也进去!” “等等,容绡!”安听赶忙拽住她,“六皇子还没来,就咱们两个进去,太不安全了。” “现在已经过了我和六皇兄约好的时间,他要么提前进去了,要么一会儿就到,没事的。”容绡摆摆手,抓着安听就往里冲。 安听无奈,只能跟上她。不过这次的装束似乎比上次成功许多,一路上少有人观察她们,即使有阅男无数的花魁娘子经过,也只当她们两个是稍微细皮嫩肉一些的公子哥,娇笑两声便罢。 安听微微低着头,面色僵硬地往前走,完全不像是来逛青楼的,而像是义愤填膺的奔赴战场一般。 容绡就不一样了,她比在外面的时候更加兴奋,像一个混迹青楼的常客,不时的在过路的姑娘手上摸上一把,抛出几个媚眼来。 若不是安听知晓她的德性,都快要以为她的取向不太正常了。 “容绡,你别光顾着摸人家小姑娘的手了,咱们来这儿是有任务的!”在长廊上绕了一圈以后,安听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对哦,我差点给忘了。”容绡一拍脑袋,“风荷姑娘的香宴在哪儿呢?” “不知道。”安听猜测道,“不过我刚刚听了一下周围人的议论,那个叫风荷的姑娘是这儿的头牌,怎么说也应当在贵客室吧?” “说的对!那咱们就去找贵客室好了!”容绡正在兴头上,十分爽快的应下了,安听有些怀疑她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只是不知贵客的房间设在何处?”安听抬起头观望了一下,绘春楼是一座三层的高楼,最底下一层大多是一些散客,中间有一个椭圆形的舞台,供楼里的姑娘们作表演用。 二楼有一圈环形走廊,在栏杆边可以看到一楼的场景,从这儿看楼下的表演,别有一番风味。此时台上歌舞升平,围在舞台边的客人们偶尔低声交谈,偶尔拍手叫好,楼上楼下好不热闹。 但与此不同的是,三楼一直寂静无声,连灯光都昏暗许多,仿佛一条巨大的鸿沟将底下两层和第三层隔了起来。 安听想着若是贵客,便与底下那些目光粘在姑娘们腰肢上的客人不同,或许会喜好安静,只由一两个添茶倒水的姑娘作陪。 但她刚要开口提出上去看看,容绡便抢先一指一楼的一处偏门:“安听你看那儿,门一开一合的,还不时的有几个漂亮姑娘出来,那边肯定是招待贵客的地方。” “那里......不太像啊!”安听仔细瞧了瞧,“那边或许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便被兴奋的容绡拉着,朝那扇门冲了过去。 穿过一条狭窄的小道,两人来到了后院。安听已经是在意料之中了,她一听说那扇门里不时有姑娘们出来,便觉后边可能是她们居住的地方。 “走吧,这里可不会有上官衡。”安听扯了扯容绡的衣袖,却见她惊讶的盯着前方,那边似乎有两名女子在拉扯着。 “安听,你过来看,那其中一个人,像不像你家大姐姐?”容绡躲在柱子后边压低了声音。 安听脑子一嗡,定睛望去,还真是!大姐姐怎么会来这里?难不成是和上次一样,来接大姐夫回去的?但仔细想想也不像,似乎是大姐姐拉着另外一名女子不放,言辞激动的在说些什么。 “这里太远了,我们凑近一些,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安听猫着腰往前去,好在这里灯光不亮,又有柱子和草木隔挡,两人成功靠近了她们,将将好能听清楚她们说的话。 “姑娘,这金锁是我在寺里给孩子求的,烦请姑娘还给我,或是拿银钱换也可以。”顾离欢作为顾家嫡长女,出阁之前还从未对人这样低声下气过,如今却这样同一名青楼女子说话。 安听不免为她感到心酸,此时又听得那女子厌烦道:“胡家大娘子,这金锁是你家夫君送给我的,若是你想拿回去,便叫你家夫君来同我要。” “姑娘,我夫君他只是一时喝醉了,才把这金锁赠与你。这金锁对我很重要,我可以给你银钱的。”顾离欢拽住她死活不松手。 那女子一边掰扯她的手,一边不耐烦道:“胡家大娘子,你是不知道咱们楼里的规矩,若是客人送的东西,那是千万丢不得的。万一下次客人再来问起,总不能说又转赠他人了吧?这不是伤了客人的心吗?” 顾离欢还要再求,那女子已经扒开了她的手,但转眼衣袖又被她扯住。 “亏我还一直以为那胡致远和你家大姐姐是一对模范夫妻呢!竟然把自家娘子给孩子准备的金锁都送到青楼里了,真是不要脸!”容绡顿时义愤填膺,抬脚就要踏出去,“这女子也是欺人太甚,那金锁的样式,一看就是给孩子的,竟然死活不肯放手!今个儿本公主就要打抱不平,帮你家大姐姐把金锁抢回来!” 章节目录 第74章 就要在这儿撒野 “别去!”安听飞快的将容绡拉了回来。 “那可是你大姐姐!”容绡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你日行一善的精气神哪里去了?” 安听无奈的指了指她们身上穿着的男装:“你醒醒啊!我们现在是男人,出现在姑娘们居住的后院是什么道理?再说了,我大姐姐向来在乎在人前的体面,若是咱们直接冲出去动静太大,就算帮她抢回了金锁,事情不也要传出去吗?” “传出去又怎样?能把自家孩子的金锁送给青楼女子的夫君,不要也罢!”容绡仿佛是自己遇到了此事一样,整个人都气呼呼的,“若我是你大姐姐,趁早跟他和离了拉倒!” “这哪能一样?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我大姐姐还得顾着顾家的名声,若是她和夫家闹起来了,指不定对几个妹妹以后的婚事造成什么影响呢!” “这倒也是。”容绡脑子里的弯转了过来,她倚着自己的公主身份,即使是胡作非为,也有皇家庇佑着,的确和顾离欢不一样。 “可是咱们就这样放着不管吗?”容绡揪着眉头,“和离的事先不说,至少金锁得帮你大姐姐拿回来吧?” “是要拿回来,不过得用点别的办法。”安听一边说着,目光却紧盯刚从大姐姐手下挣脱出来的那女子。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大姐姐的纠缠,正快步往小道这边走来,大约是担心又被拉回去,赶紧去前边避一避。大姐姐毕竟是胡家大娘子,从后门悄悄进青楼已是不妥,总不能还到前厅去。 “咱们跟上她。”安听等那女子经过以后,便放轻脚步跟在了她身后。 “跟着她做什么?” 安听一回头:“当然是日行一善了。” 走到小道尽头,中间还隔了一段花草,旁边很暗,前厅的光透出来些许,但仍无法完全照亮。安听往后打了个手势,容绡便同她一起停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容绡有些疑惑。 “这里太暗,她看不清我们的面容,正好能把那金锁抢回来。” 安听话音刚落便冲了出去,从身后使劲将那女子束缚住。她在熙城从小跟着哥哥上蹿下跳的,对付这么一个弱女子十分简单,稍微使点力气她便动弹不得了。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绘春楼!还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撒野!”那女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叫,好在前厅的乐声太大,没有人注意到她。 容绡绕到她面前,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那正好,我们是头一个了。” 但还没等她得瑟完,不远处就有灯笼靠近,似乎是绘春楼里的小厮,扯着嗓子问这边的情况,怕是刚刚这女子喊的两声被他听见了。 安听赶紧把人拉到暗处,顺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嘴。不过这女子倒是个凶狠的,张嘴就往安听手上咬了一口,她顿时吃痛,条件反射的松开了一瞬。 “救......”只是那女子刚喊出一个字,安听便已经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飞快的抵在了她脸上,“你若是再发出一点声音,我保证你以后都不能靠这张脸吃饭了。” 虽说人是制服了,那边的小厮却越来越近,容绡急的没办法,只好一个箭步跨了出去。 “干什么!拎个灯笼干什么呢!”容绡装作酒醉的样子,抬手就把小厮手上的灯笼给打了出去,以免被看到她的脸。 “这位公子,小的是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才赶着过来看看的。”那小厮也是个明白人,赶忙往后退了一步。 容绡凶神恶煞的叉着腰:“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本公子正风流快活呢,你个不长眼的来掺合什么!” “可是小的刚才听见......” 小厮一句话没说完,便听见草丛中传来一声嗲嗲的女声:“公子~你去哪儿了?奴家还在等着你呢~” 那小厮尴尬极了,朝着容绡道了声歉,赶紧捡了灯笼跑开了。 容绡得意的朝小厮跑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果然在宫里闲着无聊的时候偷看些话本子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安听还是朝她扬了扬大拇指,“刚才那段表演简直是大师级别的。” “你也不赖,我也真没看出来你还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容绡真诚的夸了一句。 “那还真不是我发出来的声音。”安听用刀背在那女子脸上拍了拍,“是她的。” 三人往草丛外边挪了挪,容绡才看清安听手上拿着匕首,顿时有些吃惊:“你逛青楼带把刀做什么?” 安听干笑了两声:“这个嘛,说来话长。”她总不能说是自己上次去青楼的经历不太美好,才带把刀防身吧! “两位公子能不能先把匕首放下再说?”被安听禁锢着的那女子战战兢兢,生怕她们说着话一个没注意,那刀尖就划到她脸上了。 “不能。”安听再次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金锁呢?” 她袖口往里一缩:“什么金锁?” “胡致远给你的金锁。”容绡可没什么耐心,她察觉到了女子的小动作,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使劲把那金锁扯了过来。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看这女子的穿戴,平时生意应该不太好,好不容易得到一块金锁,被夺走着实不甘心。 安听见她要伸手去抢,赶紧把匕首抵上:“要脸还是要金锁?” 那女子不敢出声了,容绡几步跑回刚才的地方,顾离欢还在原地打着转,她倒是坚定,看似要等到那女子回来为止。 “安......咳咳,那个,她怎么处理?”容绡差点当着那女子的面叫出安听的名字,还好及时打住了。 “不能让她太快出去。”安听利落的把人拖到草丛中,三两下扒了那女子的外衣扔到屋顶边上,“等她捞着衣裳,我们已经走了。” 两人愉快的一击掌,顿时又犯了难,金锁是到手了,如何不露面的给到大姐姐手里呢? 正巧此时旁边有抱着柴火的小厮走过,安听灵机一动,赏了些碎银子给他,再将金锁用手帕包起来递给他。 “那边有一位夫人,你去把这个交给她。”安听指了指不远处的顾离欢,“若是她问起,就说是在附近捡到的,问问看是不是她的东西。” 安听和容绡继续躲在暗处,看那小厮将金锁好生交到顾离欢手中,才放下心来。 解决了这桩事情,两人才又推门进了前厅,容绡刚才的兴奋劲又回来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安听刚想提醒她,扮成男子就得有男子的样子,她便一个不察,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两个男人。这两人喝得面红耳赤,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两双色眼到处搜寻着姑娘们的踪迹。 安听将容绡拉了回来,忍着嫌恶道了声歉,要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时却被拦住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拧断了双手 “撞着我哥俩了,道个歉就完了?”其中一个大红脸把手往旁边墙上狠狠的拍了拍,摆明了不让她俩过去。 安听拉着容绡往后退了一步:“那两位大哥想怎么样?” 旁边另一个麻子脸的看似精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今儿个我哥俩的花销,得归到你们账上。” 安听顿时无语,这碰瓷也碰的太低级了。你刚刚还拍了几下墙,怎么不说这墙把你手拍痛了,让墙的主人给你们免账呢! “你们有毛病吧?我是把你们撞傻了还是撞残了?除了花销归到我们账上,还要不要再给你们赔点药啊?”容绡可不管危险不危险,也不看是什么场合,小暴脾气说发就发。 那麻子脸还真仔细想了想:“赔药就算了,不过可以把药钱赔给我哥俩。”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容绡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 安听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要不要这么拼?她们今天出来可不像往常一样,身后跟着一堆护卫保护公主,就她们俩加起来,光看体型上的差异,就知道打不过对方了吧! “你稍微收敛一些。”安听把容绡挡到身后,向那两人赔着笑脸,“两位大哥,我兄长就是这么个暴脾气,你们可千万不要怪罪她。是我们撞了人,一定会负责的,不管是今日的花销还是药钱,通通算在我们账上。” “你说的当真?”麻子脸见她们变得太快,有些不相信。 “当什么真啊!你们想得美!”容绡又窜到了前面。 安听赶紧把她往后扯,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不管什么要求,先答应了再说。一会儿等咱们和六皇子会合有了倚仗,对付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说的也有道理。”容绡仔细想了一想,还是把袖子放了下来。 但那边的大红脸突然抓起了容绡的手,把她吓了一跳。这人力气太大,她使劲挣着,偏是如何都挣不出来。 “干什么!”容绡大声吼着。 安听心中警铃大作:“两位大哥这是何意?我们愿意承担你们的开销,记在账上便可,在这烟花之地动粗不好吧?” 那大红脸不理会她,转而望向麻子脸:“老弟,你看这俩人细皮嫩肉的,比楼里的姑娘们还娇俏。” 麻子脸先前只一心扑在要钱上,此时细细打量起安听和容绡,便觉大红脸说的真没错。他们正愁没钱点不起头牌,便宜些的姑娘又不够娇媚,眼下忽的见到两个模样比女子还绝的公子,顿时觉得性别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开销得记你们账上,药钱就不要了。”麻子脸也抓住了安听的手腕,“只要你们陪咱哥俩玩玩儿,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啊?” 安听在心里骂娘,她就知道一来青楼准没好事。上次女子身份被老鸨看穿,非得让她留在青楼里。这回身份倒是没被戳穿,倒遇上两个饥不择食的。 “两位大哥,你们看清楚,我们都是男人。这绘春楼里多少美貌姑娘,一会儿让鸨母给两位多找几个,全部算我们账上可好?”安听试着同他们打商量,但容绡显然已经压不住火了。 “玩你个大头鬼啊!”容绡另一只手一巴掌呼了上去,那大红脸懵了,麻子脸也是一怔。 不过两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借着体型的优势反剪住了容绡的双手。 安听心中暗叫不好,这一巴掌呼过去,怕是不能再好好说话了,她没有办法,只好往腰间去摸匕首。 但被麻子脸抢先了一步,他拽住安听的手腕一拉,她便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栏杆边上。 周围被乐声和姑娘们的娇笑声淹没着,她们这边声音再大也少有人注意,偶有几个看过来的,也只以为是客人和姑娘们在调笑,并没有什么要紧。 安听瞅着机会手肘往后一击,那麻子脸挨了一下,借着酒劲更加生气。安听虽然灵活,但力量有限,不一会儿也被他钳制住了。 那麻子脸绞着她的双手,还能腾出一只手来要摸她的脸。安听嫌恶的往后躲着,终究是无处可躲。 但那只咸猪手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突然在眼前停滞了一下,下一秒便是一声杀猪般的叫声,麻子脸那只手软软的垂了下去。 随后,压制着安听双手的那只手也是一松,麻子脸便被摔在柱子上,软趴趴的滑了下去。 而旁边也是同样的两声惊叫,大红脸也被摔在了他旁边,两人的手都耷拉着,约莫是被扭断了。 安听感觉到自己被人接在了怀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白色的扇子,她的心脏狂跳不止,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没事吧?”容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听肩膀一抖,触电似的从他怀里弹开。可惜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再次滑倒,好在容洛重新将她揽住了。 “我,我没事。”安听尴尬的把目光移向别处。 旁边被救下的容绡也是心有余悸:“六皇......咳咳,六哥,安听她好的很,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事啊?可把我吓坏了!” 容洛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你该!” “六哥,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我刚刚可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诶!”容绡挥舞着拳头,“明明我和安听是一起的,怎么偏只说我!” “她比你稳重多了,好好学学!”容洛知晓安听受了惊吓,揽着她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倒是让她安心了不少。 安听听着容绡的抗议更加尴尬了,赶紧指着那两人转移话题道:“那个......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拧断了双手而已。”宇承认真答道,“六公子一进门便见着这人抓着顾九姑娘,生气的不得了,冲上来就使了好大的劲。这两人也是运气不好,偏偏抓上了你们二位,许是今早出门没看黄历。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六公子说......” “宇承,闭嘴。”容洛淡定地吩咐了一句,宇承才把他的话唠属性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不过安听此时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在心中盘算着,好歹这回容洛救了她们,是不是该道个谢? “破财保命这想法不错,只是你手里有几个银钱,够你这般挥霍的吗?”容洛等她缓和了一会儿,便毫不留情道,“铺子的约定时日将近,看来你是已经备好了,才不屑手里的银钱?” 安听抿了抿嘴,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忿忿的拉开距离。还好道谢的话尚未说出口,他不配! 章节目录 第76章 这俩人有戏! “六哥,你就别数落我们了,咱们今天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吗?”容绡赶紧开口替安听解围,“要不我们分头去找找上官衡?” 容洛即使在青楼,都保持着他的翩翩贵公子形象,扇子打开摇了摇:“不用找,跟我来。” 只见他随便拉了个过路的姑娘:“我们是同上官公子一起的,他今日点了风荷姑娘的香宴,可否请姑娘指路?” 那姑娘一望见容洛便红了脸,羞答答的往三楼最靠里的房间一指:“上官公子就在那里,若是公子也需要人作陪,奴家可以......” “多谢。”容洛打断她的话,一行人便往三楼赶去,只留下那姑娘久久望着容洛的背影。 容绡和安听并排走在后边,将刚才那女子的表现尽收眼底,她忍不住低声向安听吐槽。 “你别看我六皇兄平日里不声不响,在朝堂上查无此人似的,可有好多姑娘家的喜欢他呢!什么江南的某县主,城南的某大小姐,曹家的某姑娘,还有宫里的老嬷嬷,寺庙的俏尼姑,就连我母妃宫里的云芝都对他芳心暗许。对了,刚刚还多了绘春楼里的某姑娘。” 安听觉着她说的好笑,不禁低笑了一声。 “你别不信,我说的全是真的,我六皇兄别的不说,就凭那张脸,就能迷倒万千少女了。哦不,也不全是少女。”容绡越说越兴奋,双手并用的比划着,“总之八个月以上,八十岁以下,喜欢他的人来自四面八方,遍布各行各业。” 安听将目光移向容洛,虽说此人对铺子执着了那么一点,但整体上看还算是个根正苗红的好皇子,那张脸也的确好看得不像话。她不禁对容绡的说法认同的点了点头。 容绡捕捉到她的这一小动作,脑子里顿时冒出个想法来。 “安听,你觉得我六皇兄怎么样?”容绡对着安听挤眉弄眼道。 安听不知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只能顺着回答:“六皇子的确俊美。”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容绡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边别有深意的感叹,“他也是要婚配的年纪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能成为我的六皇嫂。” 安听不愿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兴趣,只顺着她的话应着:“是啊,幸运,肯定幸运的。” 容绡满意的点点头:“你大舅舅是从四品的官儿,同皇家结亲是有些高攀了,但也没关系。你们顾家富甲一方,父皇为国库考虑,兴许能将你大舅舅抬到三品,再封个爵位什么的,配上我六皇兄也说得过去了。” 她一边说着,又将安听上下打量了一番:“况且你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本公主可从来不和丑东西做朋友。从外形上看,你和我六皇兄也是挺般配的,等你们成了亲,即使元玑先生的课结束了,我们也能常在一起玩耍了!” 容绡双手一拍:“果然这样最好了,我真聪明!” 安听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成亲?成什么亲?” “你刚刚不是也承认我六皇兄好看吗?你就嫁给他正好!” 安听揉了揉脑袋,心中深觉奇特,容绡的智商怎么忽高忽低的?在有些事上,她精明过人,而在另一些事上,她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果然是久在深宫之中,虽有可靠的师长教导,还是有力所不能及的方面。 “容绡,你别闹了。”安听不知如何跟她说起,只能随便扯个理由,“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能做主的?” “这个简单,我去跟你大舅舅说。”容绡偏着头想了一想,“这事的话,或许要去跟你外祖母说?”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听觉着以容绡的性子,还真有可能闯到顾家去找老太太掰扯掰扯,遂赶紧解释道,“两个人成为夫妻是很复杂的,不是只要好看就行。” 容绡顿时有些泄气:“你不喜欢我六皇兄啊?” 此话一出,走在前边的容洛脚步顿了一下,也不知是踩到了石子,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是,不,没有不喜欢,也不是,我......”安听深觉自己被容绡带到坑里去了,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好,她索性直言道,“成亲什么的,没这么简单的。” “奇怪了。”容绡拿食指点着下巴,“我看的那些话本子上都是这么说的,只要相互喜欢就应该成为夫妻啊!” 安听一个头两个大,但想想怎么解释都不好,索性闭了嘴,一句话也不说了。好在此时已经到了三楼最里边的房间门口,听着里边的声音,倒不像是有宴席的样子。 容洛回头朝他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在纸糊的窗子上开了个小洞,透过洞口往里望去。但只望了一眼,他便缩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样?看到了吗?”容绡狐疑问道。 “人在里面,肩上有伤。”容洛只简短说了一句,便背对着房间没有后话了。 “那咱们赶紧进去抓人啊!这回非得把那个什么蛇妖太子抓住了好好审问,看他偷偷摸摸来我们宣城是想干什么!”容绡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容洛赶紧拦下她:“不急,先等等。” “为什么?”容绡不解,看着窗上开的那个小洞,她也凑了上去。容洛拦晚了一步,容绡便将房里的情景尽收眼底。 这在绘春楼里实属寻常,不过是上官衡和那风荷姑娘坦诚相对,在榻上相互纠缠而已。但容绡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头缩了回来。她以前也在一些不正经的话本子上看到过,但看见真人如此,实在羞愧难当。 安听见他们二人都不太寻常,拿眼问着容绡,她也一句话都不说,安听只好自己上前去看一看。 “你,你别看!”容绡赶紧把她拉了回来,“我说给你听。” 她悄悄凑近安听的耳朵,心中却是想着,不知安听有没有看话本子的习惯,若是不看,该怎么向她描述才好呢? 实则安听来宣城原本就是为了成亲,房中秘事母亲已经教过了,只是她一心想着她们是来验上官衡的伤的,便没想到其他。 容绡在安听耳边开口:“就是......” “容绡,闭嘴!害不害臊?”容绡刚吐出两个字,便被容洛打断了。 “怎么了?我说给安听的,她又跟你没关系,你管这么多干嘛?”容绡不满的撅起嘴。 容洛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怎知她跟我没关系?”说完又觉着不对,顿时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容绡将这一句听的清清楚楚,诧异的看了看容洛,又回头看了看安听,顿时觉着自己方才的打算的确不错,这俩人有戏! 章节目录 第77章 真假上官衡 三人尴尬了片刻,宇承往里望了一眼,忽的惊叫出声:“公子,里边人不见了!” 安听和容绡皆是一怔,这好不容易找到千颜太子的踪迹,若是让他给逃了,再想找到人就难了。 他们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踹开房门便冲了进去。果然如宇承所说,里边一个人也没有,不仅上官衡没了踪影,连那风荷姑娘也不见了。 容洛急着检查了这间屋子,方才他们一直在门外,从大门出去是不可能的,那唯一的办法,便是从窗户走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和......”容洛一句话还没吩咐完,便听见了开窗的声音,回头一看,安听和容绡已经一前一后的爬上了窗户,正沿着与窗户相连的后院屋顶前进。 “你们做什么?”容洛大惊。 安听扶着屋顶上的瓦片转身:“我们在窗台上发现了脚印,看起来应该是上官衡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屋顶,这应当是他逃跑的路线。或许是我们躲在外面的动静太大,被他察觉到了。” “这不是你们应该操心的事情,赶紧下来。”容洛翻身跳出窗外,打算去拉安听,但她只一心追踪着那脚印,行走的速度还挺快。 倒是容绡,虽也跟着爬上了屋顶,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胆量,双手扶在瓦片上不敢挪动。容洛根本不搭理她,快步朝安听奔了过去,那脚印的确如她所说,一直延伸到最边上。 “你看,那边的树枝有些折断了,他必然是从屋顶往下跳时,先在树枝上踏了一脚。”安听指向不远处的树,“我听说祸蛇国武功身法奇特诡谲,却不擅轻功,千颜太子大约也是如此。” “不错,沿着这个方向去追吧!”容洛屋顶上轻松跃下,身轻似燕,落下时寂静无声。 但他往前走了两步,却不见后面的动静,转过身往回望时,只见安听四处张望着。 “还有其他线索?”容洛不记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安听窘迫的笑了笑,她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刚刚看见脚印便一时冲动爬上了屋顶,殊不知她幼时虽常和兄长一同爬树,但爬上去了却不会下来,每次总是兄长在底下接着她。 容洛望见了她眼中的犹豫,又见她眼神飘忽,顿时也明白了几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再一跃而起,重新回到屋顶。 安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揽了腰,一个旋身,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不过一丈多的距离,安听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在心里暗自教训自己,冲动是魔鬼,以后若是没有人等在下面接着,还是不要爬这么高为好。 “走。”容洛示意她一同跟着脚印追上去。 “六哥,还有我啊!你们别丢下我!”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容绡虽然害怕,还是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安听刚刚的位置。 容洛淡定的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步伐却没有慢下来,他冷漠的留下了一句。 “自己想办法。” 安听心中觉得好笑,容洛明明已经派了宇承去解救容绡,还非得装装样子吓吓她。 两人追了一段路程,那脚印到了一处河流边就消失了,像是这脚印的主人跳进了河中。 “这是绵河的分支,虽然河流不宽,却深的很。现在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就算要追也是无能为力了。”安听踢了一脚石子,心中愤懑。 “六哥,你刚刚为什么不救我?”容绡气呼呼的声音在后边响起。 她被宇承救下来以后,便紧赶慢赶着跑了过来。虽说她是想撮合容洛和安听,但这俩人不带她玩儿就没意思了。 容洛正仔细查看着河边的情况,懒得同她多说。容绡正要继续嚷嚷,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栋房屋冒出了火光。 “你们看那边!好像烧起来了?” 那是在河流上游,简单搭成的一个小屋子,建得并不牢固,若是风雨大一些,定然免不了七零八碎的命运。只不过还没等到风雨,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安听在火光中仔细嗅了几下:“屋子旁边有干草和热油,是有人蓄意放火。” “这屋子肯定有秘密。”容洛刚说了一句,里边便传来了呼喊救命的声音。 宇承已经早在河流里浸湿了衣服,只等容洛的一个眼神,他便往里冲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利落地拎出来一个人,那人身上还绑着一把椅子。看样子是早先被绑在椅子上,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绳子,宇承便将他连椅子一起带了出来。 “上官衡?”安听看清这人的模样,顿时揪起了眉头。 容洛拿扇子在手上绕了一圈,扇柄利落的从上官衡肩头划过,他肩上的衣裳便撕开了一块,里边没有任何伤痕。 这才是真的上官衡,之前那个定然是千颜太子假扮的。 不过此时安听的注意力倒不在这上面,她好奇的盯着容洛手中的扇子。原以为他只是捏着把扇子扮作翩翩公子的模样,没想到这扇子中还另有玄机。刚才他不过是将其在手上绕了一圈,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扇柄中竟弹出来一片刀刃。 此时再看,又重新变回了一把普通的扇子,捏在容洛手里轻轻摇着,就如同他本人一样,看起来纯良无害。 “上官公子,可否给我们解释一下?”容洛意有所指的望了望已经被烧的差不多的屋子。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三天前我在路上被人打晕,醒过来的时候就被绑在了这里。”上官衡有些惊魂未定,但说起话来还算条理分明。 “知道是谁绑了你吗?” 他摇了摇头:“每天早晨都会有人先往屋子里吹一些迷烟,我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面前放着一天的食物。每天都是如此,我在这儿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人,直到刚刚屋子外边燃起了大火,才被你们救了出来。” “果然心思缜密。”容洛叹了一声,便向宇承道,“把上官公子送回去,不要暴露身份。” 如今即使救出了真的上官衡,也依旧不知道千颜太子来宣城的目的。容洛和他第一次交手是在十日之前,但他扮作上官衡的模样只有三日,这也是一个蹊跷之处。 不过此事安听和容绡是不知道的,容洛不愿他们俩再跟着冒险,便没有多说。 只是即便如此,安听也察觉到了不对。绘春楼里那个假的上官衡,似乎是故意引他们到这儿来的,且他已经被发现了身份,再杀了真的上官衡就没什么意义了,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这火燃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从假的上官衡逃跑的这段时间计算,他根本没空放火。若是真有不得不杀掉他的理由,一刀毙命岂不是更加利落?放火烧死多少有些草率了。 “既然现在千颜太子逃跑,真的上官衡也找到了,咱们黍离馆的学生就安全了。”安听虽然对此有诸多疑惑,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便转向容洛道,“六皇子,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成功套路了容绡 回到顾府已经很晚了,听雪阁里,五姐姐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唯有自己房门口还守着两个人。 安听有些奇怪,她的起居一向是敏钏一个人照料,白湘虽说也是她的贴身婢女,但总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一般是不会守在房里的。 刚一到门口,她们便迎了过来,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白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安听猜测道。 白湘点头:“进屋说。” 原来她去接触了在大理寺正身边当差的朋友,得知他们确实知晓了顾月酌耳坠的事情,但所想的方向却完全错误。 “白姐姐是说,他们以为顾家也想发水患财?”安听有些狐疑,难不成他们那些人贪财不做人事,便以为所有人都当是如此吗? 不过这么一说,她到顾家这些日子,倒是没见过二舅舅几回。听说二舅舅掌握着顾家大部分的生意,却不知是个什么性子,她也不敢保证二舅舅真对波斯珠宝没有兴趣。 “毕竟孙家被盗的这船上的货物,也难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白湘推测道,“虽说他们没有直接盯上我们,但若是要查顾家,定然也会查到姑娘身上。” “是这么个道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安听把压箱底的波斯珠宝都拿了出来,“白姐姐,你尽快去找一些口风紧的匠人,把所有的珠宝都打造成头面首饰。” “姑娘是什么打算?” “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把这些珠宝卖到皇家去。”安听心中虽觉有些对不住容绡,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过了几日,所有的波斯珠宝都变成了亮闪闪的首饰,安听着实有些惊叹。这些珠宝若是正当途径拿到的,她还真想留一些下来。 安听去黍离馆上课的日子里,向来是不爱多做打扮的,这一次却在其中挑了几个最稀奇好看的,仔细戴在了身上。 此举果然吸引了容绡的注意,她上着课便时不时的偷瞟一眼,好不容易等到上午的课结束,更是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我曾在宫中见过这种珠宝,好似是波斯国进贡的,可惜数量少了些,父王只赐给了一些妃嫔。”容绡可惜的叹了口气,又向安听打听道,“你这些首饰是从哪儿来的?” “我的贴身婢女敏钏有个亲戚在边境从商,也曾经过波斯国,觉得那的珠宝好看,便捎带了好些回来。”安听继续摆出曾糊弄过顾月酌的说法。 容绡也没有怀疑,只是毫不掩饰对这些珠宝的称赞。 “原本是一些散乱的珠宝,我近些日子请匠人做成了首饰,今儿个刚取回来,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呢!”安听打开书箱,里边有一个首饰盒,“你看,还有这些。” 除了安听身上戴着的那些,首饰盒里更是炫彩夺目,容绡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她在宫中,任凭再美的饰品,都有规定的样式,还有好些是按照品级佩戴的,实在不如外边千奇百怪的花样来的有意思。 容绡也时常派宫女悄悄出去,为她采购一些有趣的饰品。如今见了安听手中的这些,更是爱不释手。 “你若是喜欢,便随意挑上一些,我都送给你。”安听大方的把首饰盒推了过去。 容绡仔细对比着挑了一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瘪着嘴把盒子抱在怀中:“太难选了,我都喜欢。” 安听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全都送给你?” “那怎么能行?”容绡当然不能白拿这么多首饰,但她实在喜欢的不得了,便试探着道,“不如你把这些都卖给我怎么样?” “啊?”安听等的就是这句话,面上却装作茫然的样子。 “这些我都太喜欢了,可是也不能白拿你的。”容绡摇了摇安听的胳膊,“你把这些都卖给我,我给你最高价!” 安听状似仔细想了想,才若有所思,犹豫不决,十分不情愿的答应了。于是,那一盒子烫手山芋般的首饰,便都进了容绡的口袋。 这一日在回去的路上,安听心情大好,倒是身边的敏钏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姑娘,你怎么知道七公主一定会主动提出要买下那些首饰呢?若是她不买,或是只挑其中一些,那计划不就失败了吗?” 经过这些天和安听的相处,敏钏深觉她和容洛一样,不是事情还没准备好就胡乱冒险的性子,此事绝不可能是歪打正着。 安听淡淡的笑了笑:“我知晓容绡的性子,有喜欢的东西是一定要弄到手的,她可从不会退而求其次。且我仔细打听过,她从前派宫女到宫外采买首饰,向来都是一盒一盒的搬回去。要知道现在的首饰店,都爱把同系列的首饰装在一个盒子里售卖,若是连盒子都一同搬回去,那定然是不肯漏掉同系列中的任何一支的。” “婢子明白了,就像有一些人喜爱收集茶具一般,是断然不会漏掉任何一种花纹的。” 安听点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 “姑娘,婢子有时候真觉得您和六皇子挺像的。”敏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安听对此不以为然,并不应她。 马车缓缓前进,旁边不时的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忙跑过。路过衙门时,今日大门紧闭,不知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 容绡的动作极快,次日便将银钱悉数给了安听,她也戴上了那波斯珠宝制成的首饰,整个人容光焕发,下了课还兴致勃勃的拉着安听往街上去逛一逛。 即使波斯珠宝从自己这脱手了,安听还是不愿太张扬,但容绡正在兴头上坚持要出去。安听没有办法,只好紧紧跟上。 就像是要印证安听的担忧一般,容绡在街上像只花蝴蝶一样,这儿那儿逛个不停,一时不察,便和一位挎着菜篮的妇人撞上了。 “抱歉啊大娘,你没事吧?”容绡赶紧将人扶了起来。 那妇人摆摆手表示没事,一抬头却瞧见了容绡头上的首饰,顿时惊诧不已。 章节目录 第79章 容绡发现端倪 “姑娘,你这首饰不是咱们宣城产的吧?”妇人捡了菜篮,多嘴问上一句。 “是啊,这是波斯珠宝制成的,很难得......”容绡刚答了一句,就被安听拉了一把。 “我们赶紧走吧,不是还要逛街的吗?”安听用警惕的目光扫着四周,生怕有人听见她们的对话,引火烧身。 “姑娘,我从那边过来,听说衙门在查波斯珠宝哩!虽然不晓得为了啥,但你戴着这些招摇过市的,他们肯定得盯上你。”那妇人好心提醒道。 “衙门?”容绡疑惑了一瞬,赶紧朝妇人摆了摆手,“不打紧,他们才不敢对我怎样。”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妇人,安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想着赶紧想办法催容绡回去。但这姑奶奶听说了衙门在查波斯珠宝的事,反而生出些兴趣来,非要沿街去打听打听。 安听强拉不住,这一打听,便打听到了衙门门口。 “姑娘竟然不知么?这事大家伙都传开了,孙家的货物被偷,衙门正追查这事呢!不过那小贼不仅胆子大,藏的也挺深的,这么多天了,愣是没给抓到。”衙门门口买橘子的小贩很是健谈。 容绡还在继续询问细节,安听的目光已经转到了衙门那边,大理寺正许忠和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一同走了出来。 看清那小厮的模样,安听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她对此人印象深刻。那天孙贤带人血洗她们家游船时,就是此人打头阵的。 他挥舞着一把尖刀,刀起刀落,杀害了上十个家中仆从。安听当时瞥见此人的时候,他的面上和身上都沾满了鲜血,犹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即使把脸上的鲜血洗净,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残暴。 此人是孙贤的心腹,不论在生意上还是生活上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孙贤会把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做。看来损失的波斯珠宝的确对他很重要,才会派出此人来和衙门接洽。 不过她还是有些惊讶,原以为孙贤趁着水患偷偷做波斯珠宝的生意,定然要小心隐藏,没想到竟会公然和衙门接触。 “安听,你怎么了?”容绡已经打听完,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把安听的思绪拉了回来。 安听捏紧的拳头一松,将脸上的仇恨收了回去:“头有些晕,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她深觉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否则容绡身上的首饰一定会被注意到。虽说她公主的身份压得住许忠,但自己可就危险了。 “好。”容绡难得这么痛快的应下了。 只是安听敏感的觉着,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与此同时,许忠和那小厮正好朝这边望过来,他们追查波斯珠宝许久,一眼就看出了容绡身上戴着的这些。那小厮顿时皱起了眉头,快步往这边走过来。 许忠神情一滞,赶紧拦住他:“不可!” “许大人拦着我做什么?”小厮瞪了瞪眼,往容绡那边一指,“那女子身上戴着的,就是我们家公子要找的波斯珠宝。这样大量的波斯珠宝制品,除了我们公子,城内没有几个人能弄得到。” “那女子身上戴着的珠宝,断然不会是你家公子的。”许忠强硬道,“就算是,也不可贸然出手!” “许大人,我奉我家公子之命配合衙门搜查,如今找到了线索,许大人却如此阻拦是何意?” 许忠叹了口气:“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不论何人,敢对孙家的货物出手,就得让她吃不了兜着走!”那小厮面上的神情不可一世。 许忠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的望了望周围,才低声道:“她可是当朝七公主,你不要命了?你家公子再厉害,还能和皇家对着干不成?” 那小厮还真吃了一惊,只能诧异的往后退了一步,目送容绡和安听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以后,安听稍稍松了一口气,容绡却突然开口:“刚刚那个大叔说,一般人是弄不到这么多波斯珠宝的,只有强势的商人才可以。” 安听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停顿了一瞬。 “安听,你这些波斯珠宝当真是......”容绡愁容满面,问到一半又止住了。 “九姑娘,顾府到了。”外边的车夫喊了一声,便将车停了下来。 容绡目送着安听出去,虽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些什么来。 马车消失在黄昏的街道上,离开顾府以后,便快马加鞭的往皇宫的方向赶去。容绡一路上心事重重,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被养的嚣张跋扈,但人并不蠢,甚至说比同龄的兄弟姐妹们还要更聪慧些。 今日衙门追查波斯珠宝的事情,她怎么想都觉着奇怪,尤其是那大叔说的话,更让她猜测此事同安听有关。 “菟丝,你去大理寺好好打听一下,孙家货物被盗一案是怎么回事。” “公主对衙门的事情感兴趣么?”菟丝有些狐疑。 容绡心情郁结,面色也不善:“让你去就赶紧去,哪来这么多问题!” 另一边,安听回到顾府以后,脑子里还一直想着方才的事。那小厮的一张恶脸总在她脑子里打转,心中的恨意一阵接一阵的往上涌,恨不得立刻将其千刀万剐,以慰父亲母亲和那么多家仆的在天之灵。 “姑娘回来了。”白湘正在听雪阁门口的院子里修剪花草,见安听回来便迎了过来,“姑娘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白姐姐,我看见那天在游船上的那个人了,孙贤的手下。”安听一说,白湘就明白了,那天她救安听出去的时候,有一个高举着尖刀的人冲在最前面,应当是孙贤身边得力的人。 白湘心中一惊,将安听上下打量了一遍,谨慎问道:“没事吧?” 安听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他没看见我,就算看见也认不出来。只是仇人就在面前,我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姑娘,咱们慢慢来,总能让孙贤那伙人付出代价的。”白湘轻轻抱住安听,拍了拍她的背。她在提到孙贤之时,那咬牙切齿的仇恨,仿佛比安听还要更深一筹。 章节目录 第80章 许大娘子的鸿门宴 隔了几日,黍离馆好不容易迎来了又一次假期。 别的私塾都是上几日课便休息一日,偏是元玑先生与众不同,上课还是放假全凭他的喜好。不过他向来勤于授人,黍离馆便很少有假期可言。 安听终于不用起个大早,美美的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这些日子的课业越来越有难度,她便更加疲于应对。本打算今日好好休息一番,没想到还没到中午,大舅舅便送来了许大娘子的请帖。 这许大娘子好巧不巧的正是大理寺正许忠的正房娘子,她预备着在故人楼办一场诗茶会。此次邀请的也不是大舅舅,而是安听和顾月酌二人。 其实这请帖早在几天之前就交到了大舅舅手中,但她们二人都有课要上,大舅舅一时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便一直搁置到诗茶会举办的今日。 顾月酌自然是不去的,她一大早就去上课了,根本不知道这事。但安听正好放了假,大舅舅想着她待在家里也无趣,不如多去见一见宣城里的同龄人。 安听留意问了一下这请帖递过来的日期,正好是在她和容绡从大理寺门口绕了一圈后的次日,这样的巧合着实让人有些怀疑。 “这许大娘子经常办一些诗茶会吗?”安听向大舅舅房里来送请帖的丫鬟打听道。 那丫鬟摇了摇头:“倒是没听说过,这还是许大娘子头一次邀请咱们家的姑娘呢!” 安听顿时更加怀疑,或许这场诗茶会,就是大理寺正许忠一手策划,想借此探查波斯珠宝的事情。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容绡一定也在受邀之列。 果不其然,等她到达故人楼时,正见着容绡的马车往同样的方向赶了过来。 今日的故人楼热闹的很,好些官眷贵女都赶往此地,大多是来参加许大娘子的诗茶会的,还有一些路过的百姓不时的往这边瞟上几眼。 故人楼作为宣城有名的宴会楼,几乎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举办聚会的必选之地。不仅场地宏大,厨师在宣城也是赫赫有名,那一手拿手好菜佛跳墙,几乎成了故人楼的一大招牌。 而此楼之所以这样有名,还因为它是先皇亲自下令创办,由当时的辅政王设立选址,皇太后题匾,着实是无上荣光。 “安听,你果然早就到了。”容绡一下马车就奔到了安听身边,“我去顾府找你,门口的小厮说你出门往故人楼去了,我才赶紧过来。” “许大娘子竟然把请帖送到宫里去了,真是了不得。”安听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句。 “是啊!还是大理寺正亲自出面邀请,也不知这诗茶会有什么要紧的。”容绡往后一指,“喏,不止我一个,连我八皇妹容韵也一起来了。” “八公主?”安听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我记得八公主似乎是皇后所生,和靖源太子是一母同胞的?” “对呀,她只比我小几个月,不过我跟她不太熟,我母妃和皇后也不是一路人。”容绡又瞥了容韵一眼,目光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好了,进去吧!”安听见她似乎对这个妹妹并不关心,便也不多谈论,两人并肩往里边走去。 安听原本以为这诗茶会是女子的聚会,也就是聚在一起赏赏花喝喝茶,再作几首女儿家的诗来,便能打发些时间了。 但等她们走进去以后,却发现其中还有好些男子。有看起来富贵公子打扮的,还有几个端茶倒水的小厮,但这些人眼中闪着精光,目光不定的往四周观察着,一看就是经商之人。再仔细瞧瞧,就连许忠也在其中,此时正光明正大的站在他家大娘子身边。 安听心下一沉,这场诗茶会果然是针对她们的鸿门宴。她在路上还狐疑着,顾家未出阁女子有三个,为何只邀请她和顾月酌,偏偏漏掉了顾十里一人。现在总算明白了,他们邀请的都是近来和波斯珠宝相关的人。 许忠作为大理寺正,虽说可以动用衙门的力量,但对外也只能称是为孙贤寻找失窃的货物,至于是什么货物,怎样失窃的,他是一个字也不敢透露。 即使找到了带有波斯珠宝的人,也不能名不正言不顺的把人抓起来审问,他便以办诗茶会的名义,将这些人都聚集起来,再一个个慢慢查。 安听想明白了这一点,便在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但还没过多久,许忠就将目光定格在了容绡身上,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那日在大理寺门口,容绡身上戴了一整套波斯珠宝制成的头面首饰,可谓是数量颇多。她又向街边的小贩打听过孙家货物失窃的事情,难免引起了许忠的重点关注。 “微臣见过七公主。”许忠这个礼行的倒是恭敬。 容绡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便只正常的抬了抬手,说了几句感谢他们夫妇俩的款待之类的场面话。 “公主,臣的夫人见您戴的这支发簪十分特别,似乎是波斯国盛产的珠宝制成,便让臣顺便来问上一问,这是从何而来?”许忠大约是觉着自己问的太直接,又半开玩笑的加上一句,“若是波斯国的进献,那便是难以买到,臣的夫人定然要伤心了。” 容绡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哦,这簪子是别人送的。” 此话一出,安听心中警铃大作,若是容绡说出这簪子是从自己这儿得到的,那许忠和孙贤定然都要紧盯上自己。这两个人都是老奸巨猾的,若是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公主,那边......”安听正急着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容绡竟然忽略了她,继续和许忠说话。 “不止这簪子,还有很多呢!全都是波斯产的上好珠宝。”她一边用余光瞟着惶恐的安听,一边状似天真的解释道,“这还是多亏了我太子哥哥,费劲心思购进了一批波斯珠宝,给咱们姐妹都送了好些,可好看了。” 她朝不远处的容韵努努嘴:“你看,我八皇妹那手镯和步摇,也都是波斯珠宝制成的。” 许忠诧异的望过去,果见容韵身上也戴着同样式的首饰。 而安听更是摸不着头脑,容韵身上戴着的,分明是先前容绡从她那里买走的其中一部分,怎的会到了容韵身上,还说是靖源太子送的?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七公主果然聪明 “此话当真?”许忠脱口而出,眼中满是疑惑。 他原本料定这样大批的波斯珠宝,一定和盗走孙家货物的贼人有关。但若是靖源太子的手笔,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或许真的是他找错了方向。 但许忠这一反问,顿时就引起了容绡的不满。 她夸张的揪起眉头:“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信这珠宝是太子哥哥送的?” 许忠连连否认,容绡却得寸进尺道:“本公主听说许大人近来在查孙家货物失窃的事情,莫非这货物就是波斯珠宝。而许大人久抓不住贼人,便想拿本公主凑数了?” “微臣不敢。”这么大个帽子扣过来,许忠深觉惶恐,赶紧摆手解释,“公主息怒,微臣只是替夫人多嘴问上一问。若是公主不信,微臣的夫人也可以过来作证。” 容绡面无表情地盯了他许久,突然噗嗤一笑:“许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本公主是在跟你开玩笑啊!” 许忠早知这位公主性格阴晴不定,如今的几句试探也是卯足了劲,处处都小心着,生怕惹到了这祖宗。此时看她笑了起来,心中的忐忑稍微缓和了些,但仍不敢掉以轻心。 “好了许大人,今儿个是你家大娘子邀我们来参加诗茶会的,本公主在此同你多说些话,岂不是主次不分了?”容绡已经懒得再跟他周旋下去了。 许忠也是见好就收,道了声告退便离开。片刻之后,安听注意到,有一个大家闺秀打扮的女子靠近了容韵,凑过去悄悄听上几句,便是在问这波斯珠宝出自何处。 果然,许忠如此谨慎,必当不会听信容绡的一面之词,他一定会向容韵去确认的。 “放心吧,我八皇妹本就以为那珠宝是太子所送,不会说出同你有关的话来的。”容绡突然在安听身后来了这么一句,给她吓了一跳。 她深觉容绡应该知道了些什么,也不想你来我往的试探了,索性将她拉到僻静处好好询问。 “你干嘛这副大吃一惊的表情?只许你耍小心思,却当我是蠢的吗?”容绡不满的撅起嘴,“安听,你还真是不把我当朋友,要不是我自己猜了出来,你今天可就危险了。” “你知道了什么?”安听不知她猜出了多少。 容绡拉着她往外走:“本来若只是那些珠宝,我是不会想到其他的。但那天我在街上向小贩打听,他说孙家货物失窃,又说只有强势的商人才能弄到这么多波斯珠宝,我就猜想孙家失窃的货物,会不会正是波斯珠宝。” “后来我派了人打听,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失窃的就是波斯珠宝。只是孙家要靠衙门的力量找到那贼人,就不能透露货物是因水患运来的赃物,即使都知道,也没人敢质疑。”容绡走到来时的马车前,拉着安听一同坐了上去。 “再然后我又问了宫里一名波斯来的太医,他说波斯国虽历来和我们通商,但通过正当途径运送来的成本太高,趁水患时冒着危险悄悄送进来,便能多赚好些银钱,而外来船只最好停靠的地点,就在绵河沿岸。” “我还让穿心去问了宣城的商人们,能有条件又有胆子发这水患财的,也就只有孙,何,上官,再加上你们顾家四大家了。” 安听赞赏的点了点头:“何家为了将生意扩展至江南,何老爷带着家人离开宣城有两个多月了,而上官家不仅从商,也官拜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若是作为大理寺正的许忠有什么动作,一定会被尽收眼底。” “我一开始也考虑过,你给到我手中的那些珠宝,有可能是你们顾家的货物。”容绡实话实说。 安听一摇头:“不,我大舅舅十分看重仕途,断然不会冒此大险。若是暗中从水路运送波斯珠宝被发现,他在朝堂上的官路就全完了。” “我后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觉得只有孙家才能弄到这么多的珠宝。”容绡瘪了瘪嘴,“还有你说的敏钏那个在边境做游商的亲戚,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个人。我一问六皇兄便知,敏钏是他从小收留的孤女,根本没有任何亲戚。”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安听耸了耸肩,“所以通过水路把大量波斯珠宝运进宣城的一定是孙家,但这些珠宝却失了窃。所以宣城里谁能拿得出大量的波斯珠宝,谁就是盗窃孙家货物的人。你是这样想出来的吗?” 容绡“嗯”了一声,片刻又凑到安听身边,压低了声音,“安听,这事真的是你干的呀?” 事已至此,安听再想瞒也无法自圆其说了,便索性和她敞开了说话。 “容绡,你果然比他们聪明多了。若换你来做大理寺正,恐怕我早就进了天牢了。” “呸!你可别奉承我了。”容绡难得谦虚一回,“若不是你把这些波斯珠宝摆到我面前,又说出敏钏的游商亲戚之事,我才想不到这事会跟你有关系呢!” “再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好玩的事情都不带我!”容绡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过安听,你为什么要偷那些波斯珠宝啊?” 安听揭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有两个原因。” “什么?”容绡好奇的不行。 “首先呢,孙贤作为宣城巨富,不仅为富不仁,趁水患提价剥削民众,还一心想着发水患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得教训教训他。然后嘛,那些波斯珠宝也确实好看。” 安听在心中向容绡道了个歉,她不是有意骗她,但报仇是她自己的事情,以容绡的性格,若是如实告诉她,她便一定会掺合进来,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 “原来是这样。”容绡没有怀疑,“那下次再有这么好玩的事,你可一定要叫上我!” “可别再有下次了,这些天我一直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安稳。”安听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来,“对了,你是怎么让八公主也那样说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买了家珠宝铺子 “我可没办法教她那样说,我只是以太子的名义,给皇家所有姐妹都送了一份波斯珠宝制成的首饰。”容绡还有些失落,“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珠宝,我自己都没能留下多少呢!” 安听还是有些担心:“以太子的名义送出去,虽说能解了此次的燃眉之急,但若是日后许大人同太子当面对峙......” “这个你放心吧!”容绡摆了摆手,“太子为了让父皇觉得他爱护兄弟姐妹,时不时的就会给我们送些礼物来。但这些礼物根本不会经过他手,而是有专人挑选了直接赠送,若是许忠问起,他必定会一口应下。” 安听这才点了点头:“容绡,你真是聪明的很。” “这一次你可要感谢我!”她高高的昂起头,“所以你今天得陪我逛街一整天。” “当然没问题。” 容绡这回的确是帮了安听一个大忙,逛街什么的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马车在阳光普照的街道上奔驰着,速度很快,也不知要奔向何方。刚才容绡对车夫说了一个地点,只是安听一门心思都在正事上,并没有注意她们要去哪里。 等到马车停了下来,她揭开车帘一看,竟是一家珠宝店,且看起来十分眼熟。她仔细想了想,这不就是七夕那天他们被护卫追赶,情急之下钻进的珠宝店嘛!她记得当时容绡说过,经常会派婢女悄悄出来,替她在这家店采买喜欢的首饰。 安听顿时反应过来,容绡为了帮她,把波斯珠宝都送了人,这下就是来补给的呀! 走进店里,容绡果然放飞了自我,这个也要,那个也要,老板跟在她身后忙碌个不停。安听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心中却灵机一动,既然容绡喜欢,她不如给她个惊喜,也能借此削一削某人的气焰。 “容绡,你先过来,听我说。”安听朝她招了招手。 容绡手上还拿着两个样式差不多的蝴蝶发饰,正在对比哪个更好看一些。等她走到安听面前,她便一下把两只发饰都接了过来。 “你若是真喜欢,便问你六皇兄要吧!”安听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其实啊,这家珠宝铺子背后的老板的就是你六皇兄。” “真的吗?”容绡吃了一惊。 她从前全然不知六皇兄还会做珠宝生意,要是早知如此,她何必费尽心思派人出来买。 “我现在就去表明身份,让他们把这些都给我搬回宫中去!”容绡还是那样,聪明的时候异常聪明,有时候又像脑子少根筋似的。 安听赶紧拉住她:“你等等!现在表明身份谁会信啊?再说了,这铺子里都是你六皇兄雇的人,他们只是打工的,做不了主。你就别为难他们了。” “那怎么办?”容绡显然有些沮丧。 “当然是下次找你六皇兄一起来,你当着他的面把喜欢的都挑出来,他总没有吝啬着不给的道理。”安听出了个馊主意,容绡欣然同意。 虽说没买珠宝,但一圈逛下来,其他的东西也买了不少。容绡今日出来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侍女,一直跟着她也是娇生惯养的,手上拿不了多少东西。 好在容绡对自家婢女还是挺有怜香惜玉之心,还没到黄昏便收了手,乐呵呵的回宫去了。临走前还嘱咐着安听,明晚一定要记得约上容洛去珠宝铺子。 她原本是想自己去找容洛,但基于想让安听成为自己六皇嫂的心愿,她还是觉得多给他们创造一些相处机会比较好,便将这任务交给了安听。 等到容绡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安听才赶紧转身,回头往刚刚那家珠宝铺子里奔去。 她如今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的银钱,买下一间铺子算是绰绰有余的。先前还在为买什么样的铺子犹豫着,正好容绡对这家珠宝铺子情有独钟。 如此一来,既能还了她尽心竭力帮助自己的人情,又能让容洛不那么愉快,可谓是一举两得。 安听从前跟着父亲母亲做过一段时间的游商,别的不说,谈生意的技巧那是熟练的很。更何况宣城是在天子脚下,商人们也都规矩些,不像熙城山高皇帝远的,人们刁钻狡猾,心眼少了一个半个,便无法在其中生存下去。 安听没费多大劲便将这桩生意谈下来了,珠宝铺子如今的老板依旧经营,但不再是拥有者,只是成了雇佣关系,铺子真正的主人变成了容洛,其他的伙计小厮也尽数保留。里边什么都没变,老板却平白得了卖铺子的钱,心中自然高兴的很。 而容洛那边,安听也终于有了交差的东西。她当天晚上便派敏钏去见了容洛,邀请他次日晚一同去瞧一瞧那铺子。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安听将这两兄妹聚到了一起,三人心中各怀心思,面上倒是十分和谐。 “到了,六皇子请进。”安听夸张的迎了过来,这让容洛心中有些警惕,总觉她没安好心。 事实上他的感觉不错,安听确实没安好心。 刚一踏进门,铺子里的伙计们便迎了过来,直直的冲着容洛介绍铺子里当下的情况。 安听提早告诫过原先的老板,虽说是六皇子买下的这铺子,但他并不想让人知晓,所以只能留下铺子里靠谱的伙计,并不准他们说出去,对外还只称是原来的老板。 容洛只简单听了一下情况,他原本没指望安听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来一间铺子,一直催促她,不过是想给些压力,让她记得自己的约定,在顾家好好待着,成为自己放在顾家的一颗暗棋。如今事情真的办成了,他倒没那么上心。 铺子今天依旧正常营业,里面还有好几名女子在挑选珠宝,一切看起来其乐融融,直到容绡的一声怒斥响彻耳边。 “这个不能卖!” 安听和容洛一同回过头去,只见容绡生生把一对蝴蝶发饰从顾客手里抢了过来,朝铺子里正在结账的伙计大声吼道:“这个是我喜欢的,不能卖给她!” “可是,这,这......”那伙计不认得容绡的身份,但她是和容洛一起来的,也不敢对她不敬。 一边是被吓到的顾客,一边是暴躁的容绡,伙计夹在两人中间苦着一张脸,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 章节目录 第83章 六皇子真是个无赖 “绡儿,你做什么呢?”容洛倒是十分淡定,慢悠悠的走到她身边,平静的问道。 容绡抓起那对蝴蝶发饰:“六哥,这个是我喜欢的!” “那又如何?”容洛打开扇子摇了摇,直摇得旁边那位女顾客心花怒放的。 容绡一瘪嘴:“六哥,从前我喜欢什么,你总会给我的。” 容洛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顺着她点了点头:“不错,现在也是如此。” 他说完便面向那位女顾客:“姑娘,实在抱歉,这对蝴蝶发饰是我小妹喜欢的,不卖。若是姑娘还看中了其他,我便给姑娘打个折吧!” “好,我,我再看一看。”那女子脸上泛起了些红晕。 容绡手里拿着那对蝴蝶发饰,还没开心到一会儿,便又把脸皱了起来。她悄悄凑近安听道:“还能看中什么其他的,我看她是看中了我六皇兄吧!那眼神都快要把他给吃了!安听你可得好好防着些,都跟你说了我六皇兄很抢手的!” 安听别过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你说什么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那位姑娘举手投足也像是高门贵女,说不定配你六皇兄正好。” “你跟我来。”容洛面色不善,一把拽住安听,便将她扯进了后边的库房里。 容绡看着不远处砰的一声关上的门,先是一惊,而后又喜笑颜开。虽说他们两人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但只要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有戏! 库房里边,安听使劲挣开容洛的手,揉着被捏痛的手腕表达不满:“六皇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听说过吗?真不知道怜香惜玉,都捏疼我了!” 容洛转眼间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冷脸只是一闪而过,他重新打开手中的扇子,轻轻的摇了起来。 “你倒是个有主意的。” “六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安听故意跟他装傻,“你不是要铺子吗?铺子我给你,可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你知道绡儿喜欢这家铺子的珠宝,所以故意将其买下来,便是想让绡儿从中捣乱?”容洛一眼就看了出来。 安听摊了摊手,摆出一脸无辜的神情:“这可不关我的事。六皇子先前所说,只是让我弄一间铺子给你,至于七公主喜不喜欢,或者捣不捣乱,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容洛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是不关你的事。” 安听还得寸进尺道:“六皇子刚刚那话说的实在不对,七公主不过是偏爱些珠宝首饰罢了,怎么就算是捣乱了?若是她知道自己被一向敬爱的六皇兄说成这样,一定会伤心的不得了。” “是吗?你作为绡儿的朋友,会让她伤心的事情,定然是不会做的。刚刚那些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你不说,她便不知道,也就不会伤心了。”容洛惯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安听听出了他话中的揶揄之意,知道再跟他掰扯下去,自己言语上占不到任何好处,便索性闭了嘴,把话题转到自己的正事上来。 “你要的铺子已经给你了,我的簪子呢?” 安听始终惦记着那簪子,虽说并不算十分贵重,但那里边嵌着那位算命的李先生送给她的香珠,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但安听总是下意识的觉着,那东西绝不能弄丢。 “簪子?什么簪子?”容洛疑惑的问她,不知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跟她装糊涂。安听看不出来,毕竟容洛的演技可是一绝,她先前已经领教过了。 “你当时说的一月之期,以我头上的簪子做抵押的。”安听难得耐心的解释道。 容洛这才点了点头:“不错,我是说过以你那簪子做抵押,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抵押之物是可以赎回去的。” “你什么意思?”安听揪起了眉头。 “不过一支小小的簪子而已,有什么要紧的吗?”容洛一个月前在云间小筑的那股无赖劲又涌了上来,刻意将簪子拿出来端详着。 他一向有很多副面孔,或装傻充愣,或运筹帷幄,或翩翩公子,或老谋深算,只是无论怎样,好歹都是个正经人。但那如同泼皮无赖的一面,总是三番五次的在安听面前蹦了出来,他自己都说不出个缘由,只觉逗她玩十分有趣。 “还给我!”安听嗅到了那香珠散发出来的味道,更是觉得这簪子应该留在身边。她一时心急,伸手就要去抢。 容洛当然不会这样容易让她拿到,他借着身高优势将簪子举起,顺便问道:“我看这簪子并不是你母亲留下来的那支,为何也会如此重要,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不管有没有缘由,这都是我的东西。”安听继续伸手去夺,“还给我!” “莫非是相好的情郎送的?”容洛眉头蹙了起来。 “不是,快还给我!” “那为何非要拿回去?” 安听继续去抢,容洛往旁边一躲,她整个人都差点磕到墙上,还好容洛眼疾手快,顺手往她腰上搂了一把,才让她借着这股力量勉强站稳。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容绡告诫自己要给他们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但一边又实在好奇,终于忍无可忍的打开了门。 眼前的一幕让她震惊的不行,这就抱在一起了?进展这么快的吗?她这个媒人还想着怎样再助他们一臂之力呢!她六皇兄开窍了?她马上就要拥有珍贵的六皇嫂了? 容绡在开门的一瞬间,脑子里飞快的掠过这些问题,以至于停滞了一秒,里边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她顿时回过神来:“我,咳咳,我要干嘛来着?哦对,我要找找看有没有好看的耳坠,看来不在这里,呵呵呵,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容绡利落的关上门,安听赶紧从容洛怀中钻了出来,尴尬得簪子都顾不上纠结了,拉开库房门便冲了出去。 “那个,容绡,你挑好了吗?我还有事,得赶紧回去了。” 安听胡乱的留下这么一句,但走在回府的路上之时,她又实在后悔不已。真是的!不仅簪子没拿回来,铺子都给出去了,也没想着给自己争取点什么有利的东西,真是失策! 她越想越亏,当即吩咐了敏钏,打算明日再去和容洛见上一面。 章节目录 第84章 芊贵妃留下的玉佩 前两次都是夜里过来,安听还从未见过夕阳时的云间小筑。不得不说,容洛的眼光确实很好,这里当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夕阳带着红色的微光洒在屋顶,又有周边的花草相映衬。也许是前几天刚下过雨,宅子外墙被冲刷的焕然一新,犹如九天之上的宫殿一般。若是再配上几朵云彩,便是妥妥的人间仙境了。 安听在屋外欣赏了片刻这难得的景色,直到宇承出来迎接,她才独自走了进去。敏钏自然是留在了外边,安听有意为之,她和宇承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何苦不做成全呢? 进屋的时候,容洛正在斟茶,和上一次的情景相仿。见她进来,便挥挥手示意她坐下。 “若你今日还是为那簪子而来,就不必多说了。”容洛一见她,便直言道。 安听确实还是想要回那簪子,虽不知他为何要为难一支小小的簪子,但直接问他要,定然是达不成目的的。 安听停顿了一下:“先不说簪子,既然我已经替你拿到了铺子,就算是有合作的诚意了,那你呢?我所承诺的做到了,你也总要为我做些什么才公平。” 容洛喝了口茶,将她面前的杯子也斟满:“尝尝吧,刚从江南运过来的新茶,味道很不错。” 这个关键时候,安听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随便喝了一小口。 她正在脑中搜寻着不走心的夸赞之词,容洛便开口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 安听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停顿了一瞬,脑子里边蹦出一个念头来。 “孙贤手底下有个得力的人,可称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我要你帮我把他的臂膀斩断。”安听想着这事办起来恐怕有些艰难,果见容洛陷入了沉思。 “六皇子莫非不敢出手?”安听揶揄道,“若实在太难,六皇子直说,我换一个要求便是。” 容洛端着茶水轻蔑一笑:“只是这样而已?” 安听觉着他是在虚张声势,当即点了点头:“对,只是这样而已。” “成交。”容洛拿着茶杯强行和她碰了一碰,算是对此达成了协议。 “等等!”她又忽的想起了什么,“必定要定个期限,否则你若是等到他生老病死,也能算是达成了我的要求。” “还挺谨慎,不错。”容洛赞许的点了点头,“那便依你所愿。” “我们还以一月为限。”安听学着他的样子,把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扯了下来,“这个就当做是抵押了。” 这玉佩晶莹剔透,不管是外观还是色泽都属上品,其上雕刻的花纹更是万中无一,估摸着是皇家秘宝。安听头一次见到容洛,便一眼注意到了,以后每次见到他,这玉佩都带在身上,大约对他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我这玉佩可比你的簪子要贵重许多。”容洛直言道。 “可不能只看价值如何,那簪子对我很重要,这玉佩对你也很重要,这样一来也算公平。”安听生怕他来抢回去,拿着玉佩的手往后缩了缩。 容洛倒没这个意思,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玉佩务必好好保存,切不可随意丢失或毁坏!” “那是自然。到时候等你事情办成,我便拿着这玉佩来交换我的簪子。”安听将玉佩紧握在手中,心里仿佛安心了些。 两人对此达成共识,安听便心情大好的走出了云间小筑,正好和迎面走进来的宇承擦肩而过。她走得太快,没有捕捉到宇承脸上的神情,也不知他看到那玉佩时,满眼都是诧异和惊恐。 宇承一进门就嚷了起来:“殿下,那玉佩可是贵妃娘娘留给您的,您怎么给了顾九姑娘呢?要知道娘娘对这玉佩一直奉若至宝,而且您手中所留的娘娘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怎么能这样随意送人呢?贵妃娘娘若是知道,肯定......” “宇承,闭嘴。”容洛如往常一般打断他的话,“我留着她的簪子,她便取走我的玉佩,很公平。” 看着容洛竟然笑了起来,宇承十分摸不着头脑:“殿下,先不说您那玉佩是贵妃娘娘留下来的,就算是只看价值,那簪子也是远远比不过的,你何苦非要把簪子留下来呢?” 容洛把随身携带的簪子拿了出来,迎着光仔细端详:“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心里总是隐约觉着,要把这簪子留在身边。” “莫不是这簪子里散发出的香味有什么蹊跷?”宇承难得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容洛摇了摇头:“香味并无不妥。”但说到这儿,他又顿了一下,把簪子递给宇承,“也罢,你拿去好好查一查吧!但要记住,一定要保证簪子的完好无损。” 另一边,安听拿着玉佩回到了马车上,敏钏已经在一旁等着她了。 “你今日没同宇承多说些话吗?”安听好奇的问她,“上次咱们要回去的时候,你还依依不舍的很呢!” 敏钏面上一阵羞赧:“哪有那么多话好说?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 “是吗?”安听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诶?姑娘,这玉佩......这是......”敏钏也注意到了这个,惊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六皇子的,你先帮我收着吧,到时候要用这个换回我的簪子。”安听随意递给她,敏钏却完全不敢接下。 “怎么了?”安听狐疑。 敏钏抿了抿嘴:“婢子不敢,姑娘还是亲自收着吧!” 安听心里一怔,难不成这玉佩暗藏玄机,会暗中伤人不成?她举起来仔细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敏钏咬着唇:“姑娘,这是芊贵妃娘娘的遗物,芊贵妃娘娘就是六皇子殿下的生母。” “他母妃的遗物?”安听诧异的看向自己手中的玉佩,顿时觉着有些烫手。偏偏把这个拿过来当做抵押物,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事已至此,再送还回去也不好。安听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好好保存着,一月之后再还给他就是了。 带着对这玉佩的纠结,安听又是一个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头痛的很。这一日是不需要去黍离馆上课的,不知元玑先生最近怎么了,放假的时间越来越多。 但她刚梳洗完毕,就闻得府里热闹的很,好似有什么客人到来。 章节目录 第85章 许忠要搜查顾府 安听一到热闹的前厅,便觉此人阴魂不散。 许忠在容绡那里吃了瘪,又以为那些珠宝都是太子所赠,便不敢再在容绡面前造次。但他手里还有另一条线索,那便是同样戴过波斯珠宝制成的耳坠的顾月酌。 不过前厅除了许忠和他带来的人以外,靖国公汪兴和他的嫡长子汪铭也在。 看样子是汪家父子先到,约莫是刚刚和大舅舅聊了一会儿,面前的茶水已经添过一回了。而许忠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一看就是刚到的,面上全是公事公办的神情,定然不是来做客了。 “顾大人,打扰了。”许忠坐了没一会儿,便朝顾沧穹拱了拱手,“方才有一小贼,在街边的铺子里偷了一对耳坠子,我带着人一路追过来,看着那贼人翻墙进了顾府。为着顾大人的安全,还是让咱们好好搜查一番吧!” “许大人,我府里防卫向来严密,即使贼人进来也不敢造次。若是有贼人在我顾府被擒,我必定会交到许大人手中。”顾沧穹为官多载,怎能随意让人在自己府里搜查,就算他不在乎,面子上也是过不去的。 “这是我们大理寺的职责,就不劳烦顾大人了。我带人在顾府悄悄搜上一遍,找到贼人便离开,绝不会过多打扰。”许忠打定了主意要坚持此举。 顾沧穹的脸都快成猪肝色了,旁边的靖国公忙着打圆场道:“许大人,你这随随便便就要搜查顾府,要是没有上面的旨意,恐怕说不过去吧?” 许忠朝靖国公一拱手:“下官的确没有上面的旨意,但事急从权,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还是先抓到那贼人要紧。” “即便如此,顾府也不同于寻常人家,是你想搜就搜的。”靖国公听他说话如此不客气,也稍有些气恼。 “既然国公爷都发话了,那也不必搜查整个顾府,只须查一查那贼人进来的落脚之处便可。”许忠看似退了一步,实际上这才是他本来的目的。把话说的大些,不过是想到顾沧穹会拒绝,留着余地做出退而求其次的样子而已。 果然,顾沧穹见他有所让步,脸上紧绷的神情才缓和了些,但还是犹豫良久,才缓缓问道:“不知许大人所说的那贼人落脚地是何处?” “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那院子似乎叫做......听雪阁。” 顾沧穹旁边伺候茶水的婆子一听便有些慌:“老爷,听雪阁那可是五姑娘和九姑娘的住处,搜不得啊!” 顾沧穹抬手止住她的话,又面向许忠道:“听雪阁里住的是两个姑娘家,若是许大人要搜,那也得换上女子去搜。这些外男,是万万不得随意进入此地的。” 眼见着事情成功在即,这要求也合理,许忠便欣然应下了。他着人去找了一些靠谱的女子,都是经过训练的,在搜查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安听在前厅侧室听了好一会儿,果然见这把火烧到了顾月酌身上。她此时顾不上其他,想赶紧回去通风报信,至少要让五姐姐把那对耳坠藏起来。但该怎样跟她解释呢?总不可能如实相告的。 不过她着实是想多了,别说是通风报信了,就在她回到听雪阁门口时,许忠的人就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了。没想到此人还是个行动派,动作这么快! 顾月酌此时正在听雪阁中,忽地见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本想看看热闹,没想到这热闹竟看到了自己身上。 她自然是千不愿万不愿别人在她的闺房里东搜西查的,但顾沧穹陪着许忠一同过来,汪家父子也陪在一处,她便也没得选择了。 “你们小心着些,别碰坏我的东西。”顾月酌咬着牙嘱咐了一句。 这些人果然是目的明确,听雪阁里明明分为了两个住处,他们竟没往安听那边看上一眼,径直就朝顾月酌这边奔了过来。虽说许忠解释那贼人便是从这里进来的,但听雪阁这么大,若是真有贼人,谁又知道他会躲藏在哪里。 “大人,找到了!”片刻过后,一名女子拎着一对耳坠冲了出来,急着领赏似的奔到了许忠面前。 “做的不错。”许忠朝她点了点头,将安听送给顾月酌的耳坠举到顾沧穹面前,“顾大人请看,这便是那贼人盗走的耳坠。” “不是的!”顾月酌赶紧否认。 安听真是后悔不已,早知道孙贤会这样在乎这些波斯珠宝,她指定不会轻易拿出来送人。当时只想着好好哄哄五姐姐,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安听担心顾月酌说出些什么来,只能冲上前去拉住她,低声道,“五姐姐,此时不宜多辩。” 许忠见顾月酌没有后话,心中更加笃定这耳坠和孙家有关,深觉自己找对了方向,但面上仍然一本正经道:“顾大人,既然赃物在此处找到,那贼人定然还会回来取的。按照我们大理寺的规矩,我得派人守在这儿好好盯着,一定要把那贼人抓捕归案。” “许大人,你......”顾沧穹隐忍了许久,这下终于忍不住了,只是他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便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许大人误会了,这耳坠是我送给五姑娘的。”一直站在最后边的汪铭突然站了出来。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连靖国公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汪铭抱歉的冲他父亲笑了笑,快步走到了许忠面前。 “许大人,这对耳坠是我先前送给顾五姑娘的礼物,也不可能是什么贼人留下的,还请许大人明察。”汪铭给顾月酌递了个眼神。 “对,这是汪公子送的。”顾月酌虽不知他为何突然站出来,但总是为自己解围的,便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 她整个人都有些晕乎,明明是安听送的耳坠,为何会跟贼人扯上关系?明明和汪铭无关,他又为何要扯这么大个谎?她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先混过去再说。 章节目录 第86章 当一回红娘 “果真如此?”许忠实在难以相信,更确切的说,是因为他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另一条线索也就这样断了。 但顾月酌和汪铭都是十分坚定:“果真如此。” “许大人,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顾沧穹本来处在弱势方,如今形势逆转,他倒强劲起来了。 许忠再怎么不甘心,有靖国公做后盾,他也不敢再造次,只能灰溜溜的带着人原路返回。 顾沧穹已经将今日许忠的行为归为了存心找麻烦一类,对耳坠真正的来头根本不在乎,事情解决了,又挫了许忠的锐气,他便心情大好。 许忠离开以后,顾月酌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她便让小菊约了安听去后花园里逛一逛,却不想安听还没等到,倒是在这里遇到了汪铭。 “汪公子。”顾月酌有些惊喜,脚步上却往后退了一步。有好些问题想弄个明白,但要当面问他,也不知从何处开口。 “五姑娘好。”汪铭冲她一笑,脸上的酒窝陷了下去,明明是沉稳的面容,却又带了些许可爱。 两人皆是拿余光瞟着对方,但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但又不知等待的是什么。 安听应了顾月酌的约,正带着敏钏走到这边,一眼就望见了他们二人,顿时往边上的草丛后边一藏,仔细瞅着两人的动静。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五姐姐对汪公子有意,汪公子似乎也对五姐姐暗藏情愫。只是两人都太腼腆,最多是相互托丫鬟或小厮送点东西,当面话都说不上几句。 这次是个好机会,自己若是贸然出去,岂不是打搅了他们?不过看他们俩眼下这样子,实在需要旁人来推上一把。 安听想了想,附到敏钏耳边说了几句,她便依着吩咐往顾月酌那边跑了过去。 “五姑娘,真是不巧,我们姑娘刚才有事出去了,现下还没回来呢!”敏钏的目光悄悄在汪铭脸上绕了一圈,便依照安听教她的说道,“我们姑娘先前还提到,前些日子有好些人来给五姑娘说亲事,五姑娘今日是想找我们姑娘聊此事吗?” “不是,我......”顾月酌下意识的看了汪铭一眼,赶紧否认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事,你们姑娘打哪儿听来的?” “那许是婢子记错了。”敏钏也不多言其他,说完安听嘱咐的话,便一溜烟似的跑回了安听藏身的地方。 汪铭果然如意料之中的一般着了急,也没那股腼腆劲了,立马率先开口和顾月酌搭话。 “五姑娘,今天是我得罪了。”汪铭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看那许大人来势汹汹,又拿出了那对耳坠,若是被他断定有贼人进了姑娘的屋子,传出去怕是不好,我便自作主张认下了。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五姑娘见谅。” “没有,我......我......谢谢你。”顾月酌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到了汪铭面前,倒成了笨嘴拙舌的样子。 她对衙门的事情向来不关心,也没把最近的孙家货物失窃之事与此联系起来。至于那耳坠,即使许忠所说的贼人真是偷的此物,她也不会想到安听跟孙家货物有关。况且此时面对着汪铭,满脑子都是他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的样子,早就没空去细想这耳坠的真实来历了。 “其实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个礼物想送给五姑娘。”汪铭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对手镯。 “这......给我的?”顾月酌抬眼看着那镯子,虽然不算普通,但也没到让人惊异的程度。顾家历代经商,她见过的首饰宝物多了去了,但这礼物是来自汪铭,便多了一层不同寻常的意义。 “五姑娘先前托九姑娘送给我的点心很不错,我很喜欢,便想着要好好谢谢五姑娘才是。”汪铭说的十分客气,望着顾月酌的目光却是柔情似水。 顾月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脸上红晕渐起,将那镯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安听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欣慰,果然让敏钏带两句话过去刺激一下汪铭,他就会主动起来了。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擦到的灰尘,安听心情大好。原来这两人是两情相悦,虽然现在发展进程还不算快,但总算有所突破,必要时候再添上一把火,按照三舅舅夫妇洒脱的性子,再加上靖国公家的显赫门楣和同大舅舅的友好关系,这事估摸着就算成了。 但她离开此地之时,忽的瞥见另一边的巨石后面,还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五姐姐二人。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三舅舅顾沧溟,且看他的脸色,似乎对此并不满意。 安听有些疑惑,但终究是没出声,带着敏钏回了听雪阁。像这些事情,不该是自己管的,还是不要管太多为好。 过了几日,大街上似乎平静了不少,孙家派出去的小厮也少了许多。安听稍作打听,便知他们手里仅有的两条线索都走进了死胡同,又已过了这些时日,找出偷盗货物之人便是难上加难了。估摸着是权衡利弊以后,孙家和许忠都选择了放弃。 这样一来,安听便放轻松了许多,安心的在黍离馆上课。 这一日下课以后,安听和容绡约着去街上逛一逛。最近没什么节日,街道上都十分平静,但对于久在深宫的容绡来说,还是有意思的很。 只是出了黍离馆,安听总觉同平常有些不一样。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大门旁边的柱子后边,似乎藏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微风一起,那人的衣裙便被吹得左右摇摆,看起来是名女子。 “容绡,你看那边,有个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安听扯住兴奋的往外跑的容绡,用食指点了点那边。 “怎么了?”容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真有个人,她躲哪儿干嘛呢?” “走,我们过去看看。”安听拉着容绡悄悄的绕到了那人身后。 “喂!你躲在这儿想做什么?”容绡猝不及防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女子全身战栗似的一抖,瑟缩着转过身来,看到她们两人又是吓了一跳,眼中满是惊惧。 但安听倒是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你是我大姐姐身边的玉珍?” 章节目录 第87章 潜入顾府救人 玉珍向来跟在顾离欢身边,也见过安听几回,稍一回想,便道:“九姑娘好。” “你躲在这儿做什么?我大姐姐呢?”安听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奴婢是来找六哥儿的......”玉珍有些吞吞吐吐。 安听更觉不同寻常:“大姐姐让你一个人来找六哥哥做什么?” 这本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但心中一直有些不安,不问个清楚总是难以释怀。 “奴婢是想......奴婢是......”玉珍犹豫着瞟了一眼容绡,似乎很介意有外人在场。 “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安听轻声问了一句,见她畏惧的目光从容绡身上划过,便直言道,“你不必害怕,她是当朝七公主,也是我的朋友。你有难处可以放心大胆的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的。” 玉珍哽咽了一下:“不是奴婢,是我家大娘子。”她说着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求九姑娘救救大娘子吧!” 安听心中一惊,此前的不安果然在预示着什么:“你先起来,好好说,大姐姐怎么了?” 玉珍言语通透,不颠三倒四,也不添油加醋,只把这些天胡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胡致远恼恨顾离欢先前去青楼寻他,让他丢了面子,回去以后便生气断了她房里伺候的人,只有玉珍一个人拼命留下了。 这还不止,在这大热的天,胡致远命人将顾离欢房里的冰块风扇全部撤走,整个房间便像是蒸笼一般。玉珍不管不顾的跑到袁姨娘房里,求胡致远体谅顾离欢还怀着他的孩子,谁知被袁姨娘撺掇着挨了打,顾离欢匆匆赶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帮玉珍挡了好几下,也受了伤。 胡致远不许郎中给她们主仆俩看诊,玉珍只能自己跑出来买药了。 “顾家大姐姐也受了伤?她怀着孩子,胡家的竟也下得了手!”容绡想起上次见时,自己还兴高采烈的提前送了孩子礼物,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奴婢实在见不得大娘子再受苦了,便趁买药到这里来等着,希望能遇上六哥儿,让他想个法子救救大娘子。”玉珍的手臂上还留着被打伤的痕迹,怀里紧紧抱着两包药,看起来怪可怜的,大姐姐的情况应该也不容乐观。 安听沉思了片刻,被容绡摇着胳膊:“安听你别愣着啊!我们得想办法把你大姐姐救出来,这样下去她说不定会死在胡家的!” 容绡说话向来是口无遮拦,一个“死”字吓得玉珍身上一抖,安听赶紧让她们稍安勿躁。 “我有办法了,你们按我说的做。”安听敛了敛神,“玉珍,你去找一套胡府丫鬟的衣裳给我,再叫一辆马车候在胡府后门。我扮成丫鬟随你一同进去,将大姐姐悄悄带回娘家医治。我会找六哥哥去和胡致远讨论学识,将他拖在前厅,应该能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那我呢?我做什么?”容绡紧赶着问道。 安听双手拍上她的肩:“今天不能陪你逛街了,你先回宫去吧!” “什么啊!”容绡拍开安听搭在她肩上的手,“你说过以后好玩的事都要带上我的!” “容绡!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我们是要去救人。”安听正色道。 “我当然知道是去救人,我也想出一份力啊!”容绡也严肃了几分,“若是你们被发现,我的身份好歹能让胡家忌惮几分,不能当场拿我们怎么样。” 容绡说的有些道理,但安听还是犹豫着,她便摆出一副和容洛相似的无赖样:“你要是不带我一起,我就去告诉胡致远你们的计划。” 这姑奶奶的犟脾气偏偏要这个时候发作,不过容绡古灵精怪的,或许带她一起也未尝不可,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安听揉了揉额头,转身对玉珍纠正道:“准备两套丫鬟的衣裳吧!” 将事情的原委告知顾闲隐以后,她们便兵分两路,等到顾闲隐和胡致远坐在前厅以后,安听二人便换了衣裳,跟着玉珍从后门悄悄进了胡府。 胡家不算是大富大贵之家,院子比起顾家要小了不少,有玉珍的领路,她们很快就找到了顾离欢所住的蒹葭院,只是刚要走进去之时,后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喂!你们几个,过来搬柴火。” 玉珍脚步一怔,这声音她熟悉的很,是跟随袁姨娘的何妈妈。这何妈妈从前是袁姨娘身边的人,后来年龄大了,便被派到了后厨,管理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是何妈妈,袁姨娘的人,时常爱折腾我们的。”玉珍低声同安听二人知会了一声。 “还愣着干嘛?耳朵聋了吗?”那何妈妈看似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移动着肥胖的身躯就窜到了她们面前,“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娘子屋里的玉珍姑娘啊,这个时候不在大娘子身边伺候着,还有空出来闲逛?听说大娘子病的快死了,身边就你一个伺候着,若是你想另寻个前途,我们后厨倒是缺个倒泔水的。” 这何妈妈讥笑着,脸上的肥肉都挤到了一团,配上她那趾高气扬的模样,着实让人恶心透了。 “你才病的快死了!”容绡知晓此时不该出头惹事,但心里实在憋不下这口气,只能小声顶了一句。安听生怕她的话被何妈妈听到,赶紧戳了戳她的手背表示警告。 这话倒是没被何妈妈听进耳中,但却让她注意到了她们两个。 “你们两个有点面生啊,是在哪伺候的?” 玉珍心跳到了嗓子眼,飞快的挡在她们面前:“何妈妈,这是公子新买回来伺候大娘子的。” 何妈妈怀疑的眯起了眼睛:“公子买回来的?笑话,是公子亲口吩咐着撤走大娘子房里的人,怎么可能还新买些回来伺候?” “这......”玉珍慌得不行。 “你们几个别想偷懒,都给我去搬柴火!”何妈妈瞪着眼道,“不管你们是哪房的丫头,都得听我们袁姨娘的安排!” 眼看着蒹葭院近在咫尺,她们又要被迫去往别处,容绡心中急的不行,拳头都开始握了起来。 却只见安听拉着她上前一步,冲着何妈妈使劲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多谢何妈妈,我们这就去干活。” “原本胡公子买我们二人回来,是看我们痨病缠身可怜,便叫过来伺候同样病着的大娘子,以免把病传染给其他人。”安听又使劲咳嗽了一番,才继续说道,“我们正担心着大娘子那边人少,病死了都没人管,可巧何妈妈就要我们过去了。真是多谢何妈妈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绝不会忘,以后必当报答。” 这何妈妈吓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听袁姨娘说公子十分厌恶大娘子,许是专门买这两个病丫头回来折腾她的,自己可千万不能添乱。 “既然是公子让你们伺候大娘子,我总不能违背公子的意思,你们赶紧走吧!”何妈妈马上变了个态度,捂着口鼻驱赶道。 “啊?何妈妈不是要我们去后厨吗?”安听嘴角一勾,刻意凑近她咳嗽个不停。 “不要了不要了!”那何妈妈满脸嫌弃,迈着两条小粗腿飞快的逃了出去,还剩下一捆柴火都没来得及拎起来。 章节目录 第88章 安听身份暴露 打发走了何妈妈,三人立刻马不停蹄的奔向蒹葭院,以免时间长了又出什么差错。可惜事与愿违,她们一进院子,就有一人匆匆跑了出来,差点和她们撞上。 “哪个屋里的丫鬟?这样莽莽撞撞的!”还没等她们开口,那人便抢先斥责道。 玉珍听见这声音一抬头,顿时吓得寒毛倒竖:“袁,袁姨娘,你怎么会从我们大娘子屋里出来?” 袁姨娘目光一闪,似乎有一瞬间的心虚,但马上又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嫌恶的看向玉珍。 “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我?”她把目光在玉珍身上饶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她怀里抱着的药包上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玉珍条件反射的把药往背后藏去:“没,没什么。” “莫不是看你家主子快不成了,想把屋里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卖了?”袁姨娘恶狠狠的盯着她,“我告诉你,就算是顾离欢屋里的东西,那也是属于胡家的,可不能任由你偷出去变卖。” “不是,这不是......我没有偷东西。”玉珍往后退了两步,小腿都磕到了池子边上。 “拿来!给我瞧瞧!”袁姨娘见她敢忤逆自己的意思,顿时脾气上来了,伸手就去拽玉珍。 容绡实在看不过去,想要过去给袁姨娘一点教训,却被后边的安听扯住了胳膊,她低声道:“先忍一忍看看情况,救大姐姐出去要紧,非必要别生事。” 容绡拽着拳头停在了原地,再往那边看去时,玉珍手上的药包已经被袁姨娘抢了过来。 她把两包药举在面前:“原来是出去买药了啊!我还以为是大娘子手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想帮她教训教训呢!” “不过,我看这药不太适合大娘子。”袁姨娘拆开一包药闻了闻,“大娘子如今怀有身孕,得好好补补,我那儿有麝香,马钱子,益母草,都能拿来送给大娘子。” 玉珍在胡家为了顾离欢,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此时却也气不过,双拳都在颤抖着。 “你这贱婢,难不成是对我不满吗?”袁姨娘假装被吓到,故意将手里的药往池子里一扔,“哎呀,你看看,我被你吓到,不小心把你家大娘子的药都弄洒了,这可如何是好?” 玉珍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咬着牙奔过去池子边捞那两包药。 安听旁观着这一切,才知道大姐姐在胡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从前只以为,就算胡致远不喜欢她,但她好歹给胡家添了个女儿,又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再难也难不到哪儿去。没想到胡府袁姨娘恃宠而骄,竟能随意将主母欺辱到这种地步。 正在安听神游之时,袁姨娘回过头来,目光移向后边的安听和容绡,冲着玉珍问道,“她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她们,她们是......”玉珍已经把浸了水的两包药捡了起来,面对这一问,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刚才对何妈妈说的那一套是没办法用在袁姨娘这里的,袁姨娘善妒,对胡致远从来都是比大娘子管的还厉害。若是知晓他擅自买了两个貌美的丫鬟,不管有没有得痨病,必定是要把她们两个处理掉的。 “她们是什么?”袁姨娘见她如此,便更加怀疑,走到安听和容绡身旁看了又看,“这胡府里的丫鬟大多数我都能认出来,怎么你们俩从未见过?” “袁姨娘,我们是新来的。”安听心中也有些忐忑。 “新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如今都要过我这一层,可没人说哪个屋里要新添两个丫鬟的。” 安听眉头一皱,莫非这胡致远当真是要置大姐姐于死地?大姐姐受伤不过这么几日,竟就将府里的大小事宜都交到了袁姨娘的手上! 从前安听只想着借顾家在宣城立足,虽说是表亲,但多年不曾相处,也不会有什么感情。但这些日子,顾家对她不错的人不在少数,不管是外祖母,还是大姐姐,五姐姐,六哥哥,都待她如同亲生姐妹一般,她若是眼睁睁的看着大姐姐继续在火坑里煎熬,那就实在是太无情无义了。 在安听思索之际,袁姨娘又仔细瞧了瞧她的脸,忽的瞳孔放大:“你!我认得你的脸!你是顾家的人,是顾离欢的妹妹!” 和她一直纠缠下去也是耽误时间,安听索性抬起头来直视着她:“袁姨娘好记性啊,不错,我就是顾离欢的妹妹。” 袁姨娘惊诧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马上换成了一副更加得意的面孔:“好啊,我还当顾家女儿都是怎样的大家闺秀呢,没想到竟会扮作丫鬟混进胡府里来,若是给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那也得有人知道才行。”安听眸中寒光一闪,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就飞快的抵到了袁姨娘的脖子上,“恐怕你笑掉大牙之前,就先断了头了。” “你,你,你想干什么?!”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袁姨娘一见着自己脖子上的匕首,魂儿都快吓没了,顿时就乖巧了许多。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保我大姐姐平安无事。”安听朝容绡和玉珍使了个眼色,“你们俩赶紧进去,把大姐姐扶到后门口的马车上去。” “你,你放了我,我,我就当没看见你们。”袁姨娘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的脖子和匕首挨上,说话的声音细的如蚊子般嗡嗡的,再也没了刚才那样的趾高气扬。 安听顿时觉着,关键时候还是靠武力来的有用。只不过她也只能对付得了这样的弱女子了,若是来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她定然是没法子的。 她将袁姨娘的双手拽到背后,随口恐吓道:“老实点,等我带大姐姐离开以后就会放了你,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袁姨娘果然不说话了,像她这样只会在后院中依附男子的小妇人,平日里勾心斗角倒是厉害,一旦对上真刀真枪的,一下子就腿软了。 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不见她们出来,却听见里边传来了容绡的惊叫:“安听,不好了,你大姐姐好像中毒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竟是祸蛇之毒?! “什么?!” 安听心里一咯噔,这胡家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如此是要赶尽杀绝吗?再怎么说,大姐姐肚子里还怀着胡致远的孩子啊! “往前走,老实点!”安听把匕首移到袁姨娘的腰上抵着,挟持着她往顾离欢的房间里走去。 顾离欢的情况的确看上去不大好,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乌青,人也瘦了许多。她房里空空荡荡的,连装饰品都很少,更别说夏日必备的冰块风扇了。 但此时没空惊讶,安听赶紧挪到大姐姐床边,这副样子的确像是中毒。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她们进来的时候,袁姨娘正鬼鬼祟祟的从大姐姐房间里跑出去,看见她们时还略有些心虚,怎么想都有问题。 安听把匕首重新移到她脖子上:“解药拿来!” “什么?什么解药?我不知道。”袁姨娘眼睛紧盯着那匕首,梗着脖子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九姑娘,大娘子吐血了!”玉珍带着哭腔的声音嚷了出来。 安听往床上一看,顾离欢虽是闭着眼,嘴角却有血迹慢慢渗出来。她着了急,挥着匕首在袁姨娘脸上来了一刀。 这样的毒妇,就算当场杀了她,也算是日行一善,为胡家清理门户了。 “啊——”袁姨娘捂着脸惊叫,下一秒却被安听捂住了嘴。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她瞎叫嚷,要是引来了别人,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袁姨娘虽然被捂住了嘴,但眼里全是惊恐,脸上的疼痛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若留下疤痕,她定然就无法凭借容貌拴住胡致远的心了。而她心里也很明白,自己除了一副好皮囊别无其他,偏偏胡致远也是个俗人,看容貌和身段是他唯一的兴趣。 “这一条小小的疤痕,以后还能用脂粉遮挡,若你再不把解药拿出来,我就在你脸上划个七七四十九道伤,保准你下半辈子的日子要比我大姐姐凄惨的多。”安听用刀刃在她脸上轻轻拍着,威慑力可想而知。 “不,不要......”袁姨娘着实是怕极了,但要她拿出解药也是为难,她犹豫了一下,只能实话实说,“这,这是祸蛇之毒,无药可解啊!” “祸蛇之毒?!”安听大惊。 祸蛇之毒是祸蛇国才有产出的剧毒,除了祸蛇国本土,没有其他地方能制成此毒。即使知晓配置方法,几种原料也很难集齐,其制作过程也是十分繁杂,稍有不慎就难以成功。 据说这种毒即使是在祸蛇国当地,也是十分稀有,且制作方法被祸蛇国皇家垄断,普通民众很难得知。不过此毒无色无味亦无解,只须一滴便能致死百人,且无论怎样诊断,都断不出什么端倪来。 “你一个久居后院的妇人,哪能弄到什么祸蛇之毒?”安听拧住她的脖子,“给我说实话!” “我,我说的就是实话。”袁姨娘看着安听,有如看着地狱修罗般恐惧,嘴唇都打着颤,勉强吐出一句话,“是前些日子,有,有一位公子,自称姓‘上官’的公子,他把祸蛇之毒交给我的,说是能,能杀人于无形。” “上官?”安听抬眼望向容绡,正见她也惊诧的看过来,两人同时出声,“上官衡!” “不,应该说是‘蟒妖千颜’。”安听捏着拳头,“他来宣城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要和我大姐姐过不去?” “九姑娘,快想办法救救我们大娘子吧!”玉珍虽不太听得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但从两人的表情上便能得知,顾离欢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安听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千颜太子了,只叫容绡和玉珍帮着把顾离欢抬到马车上去。不论中的什么毒,把人留在胡家是无论如何也治不好的。 “这房间里有绳子吗?”安听回头问袁姨娘。 她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衣柜最底下一层:“那儿有。” 安听冷哼一声:“看来你对我大姐姐的房间很熟悉嘛!” 袁姨娘又是一阵哆嗦:“不,不,我没有,只是,只是不小心瞥到过一回。” 安听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将人放开片刻,便去衣柜里找寻绳子。但刚一蹲下来,便感觉到背后一阵微风吹过,她警惕心顿起,转身就是一巴掌,将将好打在袁姨娘的脸上。 袁姨娘被打懵了一瞬,手里高高举起的簪子便被安听夺了过来。这人还真是勇气可嘉,即使刚刚吓得话都说不明白了,还想趁机偷袭。 安听借着找绳子的空档,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机会,若是她趁机逃跑,安听便打算直接离开,不再为难她了。毕竟这里是胡家,即使大姐姐在此受了莫大的委屈,但太折腾胡致远喜爱的姨娘也不太好。 安听也不怕袁姨娘回去在胡致远耳边乱说,这事本来就是他们家理亏,若是还在乎在外的名声,就一定会将此事瞒下来的。 可惜这袁姨娘本事不济,心却太黑。若是把安听制服了留在这里,便让胡家拿到了顾家的把柄,以后难免得受制于他们。 “勇气可嘉。”安听笑着称赞了袁姨娘一声,也懒得再给什么机会了,她指了指刚刚拉开的衣柜,“你去把绳子拿出来。” 安听用匕首抵着袁姨娘的后颈,她只能颤颤巍巍的照做。 “很好,然后用绳子把你自己的手脚绑上。”安听继续吩咐道。 “啊?”袁姨娘一脸的惊恐。 “啊什么啊?要么按我说的做......”安听朝她摇了摇手里的匕首,“......要么按它说的做。” “好,我绑,我绑。”袁姨娘没办法,只能前前后后将自己绑了个严严实实。 安听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两个死结,再使了劲绑得更紧,顺便抽出袁姨娘腰上的一块手帕堵住了她的嘴。 做完这一切以后,安听将那簪子插回她头上,才关上门往后院的马车那儿去。 给尚在前厅的顾闲隐发了信号以后,一行人飞快的奔往顾府。安听在马车上仔细观察了一下顾离欢的症状,倒和传说中的祸蛇之毒不太一样。 章节目录 第90章 顾闲隐替安听认错 乔装打扮把大姐姐带回娘家,这事的确做得太过火了。在顾闲隐的建议下,他们只从偏门悄悄进去,叫玉珍尽量不引人注目的通知了老太太和大舅舅,大舅母。 但随后的请郎中等诸多事宜,保不了让一些多嘴的丫鬟婆子多说几句,便又引来了一些兄弟姊妹,二舅母也麻溜的过来凑热闹了。 “我说顾大人,你这做父亲的还真是狠心,给自家女儿挑这么一个夫婿。今天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家大女儿八成就折在胡致远手里了。”容绡到了顾家,无须再像刚才在胡家一样压着脾气伪装成丫鬟,便把心里的气愤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公主息怒,是下官识人不清。”顾沧穹连连应着。 “若只是识人不清便也罢了,若不是本公主今日亲眼看见,还不知竟有大娘子被一个小小的姨娘欺辱到那样的地步。顾大人,你若是对自家女儿多些关心,保准也能从点点滴滴看出她过的什么日子。难不成是你明明知道,却留她在那火坑里,只为了不和胡家闹掰,让你在朝堂上能多个帮衬?” 顾沧穹原本以为容绡只是看不过去才说上几句,没想到竟扯到朝堂之上的事了,这才赶紧解释:“公主误会了,下官实在不知胡家竟是如此啊!” “哼!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们这些做官的都一样,把儿女都当成棋子,想要笼络谁的时候,就嫁一个女儿过去,或是让自家儿子把别人家的女儿娶过来,我三皇姐就......”容绡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眼中竟有泪光闪过。 别人只当是七公主向来的任性之言,只有安听心里明白,容绡是因此事联想到了自己。 容绡曾同她说起过,从前在宫中,宫女太监们都因她的身份无法放下尊卑平和相处,而皇家的兄弟姐妹们又都非同母所生。母亲之间尚且勾心斗角,儿女又怎能坦诚相待。 好在容洛的母妃和她的母妃曾是主仆关系,又都是不争不抢的人,他们兄妹俩才能与民间亲兄妹般相处。 不过除容洛以外还有一人,便是德妃所生的三公主容雅了。 容雅生性善良,德妃在宫中也是只求自保,不愿为上位而害人,她们母女俩较其他人来说,对容绡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尤其是容雅,经常带着容绡玩耍,给她讲宫外跟随父皇微服出巡时遇到的趣事。 可惜后来为了拉拢玉煞国,父皇应了他们求娶适龄公主的要求,将容雅嫁去了千里之外。从那以后,容绡再也没见过三皇姐,而据隐藏在玉煞国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容雅在那里过得并不好。 容绡曾期待着父皇出兵将三皇姐解救回来,但希望终究是落了空。她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懂得了这个道理。若是玉煞国对于这一联姻让父皇面子上过得去,又不用兵戎相见,他便绝不会关心三皇姐过的是什么日子。 “好了,容绡,时间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宫去吧!”安听走到她身边,轻声宽慰道,“这里有我呢,若是有什么事,我会叫人通知你的。” 容绡抿了抿嘴:“好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安听认真点了点头,向大舅舅知会了一声,便将容绡好好送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和匆匆而来的郎中擦肩而过,安听心里依旧忐忑,祸蛇之毒无药可解,若真如袁姨娘所说的那般,大姐姐可如何是好? 送完容绡回来,郎中已经去给大姐姐诊断了,一群人都等候在外堂。老太太坐在主座上,面上思绪万千,大舅舅和大舅母坐在旁边,神情也是十分严峻。 安听原本以为他们都在担心着大姐姐的情况,没想到一脚踏进去,竟看到六哥哥跪在房屋中间。 “九丫头,你也跪下!”安听刚走进屋里,便听见大舅舅带着怒意的一声。 听大舅舅的语气,安听便知此时还是少说话为妙,便依言跪在了六哥哥旁边。 “我问你们,今日把阿福偷偷带回来是谁的主意?”大舅舅狠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安听手肘一颤。 “你们倒是有能耐,一个假意找胡家做学问,一个扮成丫鬟去人家后院抢人,还把公主牵扯了进来。这是好人家的孩子做的出来的吗?!”顾沧穹说着说着便火冒三丈了。 玉珍站在一旁微低着头,怯怯的看了安听一眼,目光中满是抱歉。 安听顿时明白了,但她不怪玉珍,这傻丫头定然以为大舅舅身为大姐姐的亲生父亲,肯定比她们更加心疼大姐姐,必然不会计较她们的所作所为,所以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谁料大舅舅竟是同容绡所说的一样,把他的仕途,他同胡家的关系,看的比大姐姐和他外孙的命要重要的多。 “阿禄去胡家看看情况也就算了,九丫头你一个女儿家,如此做法成何体统,柳渊从前是怎么教你的?我......” 大舅舅提到安听的母亲,便被老太太一声打断:“九丫头此举是欠妥当,但也是为了阿福,你看看那孩子,抬回来的时候都成什么样子了?” 二舅母到底是母亲心疼孩子,也在一旁抹着眼泪附和:“如今阿福还没醒过来,你就不能少责骂他们几句吗?” “这是两回事!”大舅舅更加恼火,看着安听和顾闲隐继续盘问,“谁准你们这样做的?” 这事算是唬不过去了,安听捏了捏拳头,正打算开口之时,顾闲隐却抢先了一步:“父亲,是我!” “是我下课之后在街上偶遇了玉珍,听他说起大姐姐在胡家被折磨,我便气不过,想着要把大姐姐救回来。正好此时九妹妹和七公主从旁边经过,是我叫了她们帮忙,九妹妹只是按我说的办事而已。” “六哥哥......”安听张了张嘴,却见顾闲隐冲她皱了眉头,示意她别说多余的话。 “当真如此?”顾沧穹有些不信,在场的众人也都有些不信。 顾闲隐一心读书上进,凡事三思而后行,这事他是做不出来的。若说是为了顾离欢一时脑热,也最多不过是个帮手,这样的主意他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确是如此。”但顾闲隐咬定此事是他所为,便道,“大家都知道,我同大姐姐关系一向要好,而九妹妹住进顾府不过月余,若不是为我所迫,她有什么理由冒这么大险去救大姐姐?” “确实有道理。”顾沧穹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安听,顿时对顾闲隐的话信了几分。 他背着手叹了口气:“事已至此......那你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91章 安听被大理寺抓走 “父亲,大姐姐她的确伤得很重,似乎还中了毒......”顾闲隐没有明说,但言语中无不透露着担忧。 “你的意思是,要把阿福留在娘家?”顾沧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阵,依照他的意思,必然是不会让顾离欢留在顾家的。 顾闲隐也听了出来,低着头不说话。他从来重礼节,虽也心疼大姐姐,但若是仔细想一想,便觉得她最终还是要回到胡家去的,毕竟她是胡致远的大娘子。 “还请父亲怜悯大姐姐,至少,至少等她痊愈之后再......” “荒唐!”顾沧穹一甩衣袖,“若是丫鬟婆子们的嘴不牢,明日一早,此事便会传遍整个宣城。到时候谁会听你说什么细节,大家只道是顾家女儿不检点,受了些委屈便逃回娘家,咱们顾家所有人都要抬不起头来。” 大舅舅一心只在乎他的仕途,他的面子,安听原本打算一声不吭,断然不能给大舅舅火上浇油,但听着这话实在气不过,总要替大姐姐辩驳几句。 “大舅舅是想将大姐姐送回胡家吗?”安听轻声一问。 顾沧穹的确是这个想法,将人送回去,再同胡家道个歉扯个由头,面上过得去便罢了。但安听这样直接点出来,他又担心着大家会觉得他冷血无情,对女儿漠不关心。一时之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若大舅舅真是如此想法,还请三思。”安听分析道,“按大舅舅所说,此事在明日一早就会传遍宣城,就算将大姐姐送回去,和胡家和解,咱们顾家依旧是讨不着好处的。” “这话怎么说?”顾沧穹揪起了眉头。 “大姐姐被伤成这个样子,却依旧要被送回胡家遭难,大家不会觉着我们顾全大局,而是会议论顾家无能,怕了胡家。而大姐姐得不到娘家庇佑,也是会看在大家眼里的。以后便不会有人家拿顾家嫁出去的女儿当回事,都觉得反正顾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使肆意践踏,顾家也不会管的。” 安听意味深长的看了在场的几位舅母,姨娘一眼:“除了大姐姐以外,还有好几位姐姐都到了议亲的年龄。恐怕此事传出去,以后几位姐姐在婆家也不会得到善待。更有甚者,若让人觉得大舅舅是个软骨头,再把此事传到宫中......” 安听只把话说到这里,她知晓大舅舅对于仕途十分谨慎,即使是一点点不利之处,都是要避免的。话说到一半才更有趣,之后的话全由他瞎想,便是有更多的可能性,也更让人恐惧万分。 而此时几位权当看戏的舅母和姨娘,也都慌了起来,尤其是自家女儿到了待嫁年龄的,更是满眼惶恐。毕竟安听看似在瞎扯,说的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老爷,我看大姑娘实在不容易,还是先留在家里把伤治好再说吧!”首先开口的是凌姨娘,她膝下养着顾十里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断然是马虎不得的。 随后,便是一屋子的人都开始附和,仿佛大家突然茅塞顿开,同情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安听虽然知道她们各怀心思,这一刻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怎么说大姐姐都能先好好治病了。 不过大舅舅对此事还是没有明确表态,似乎是默认了大家的态度。 便是此时,郎中正好瞧完了大姐姐,出来告知她的情况。 “老爷,大姑娘身上的毒十分奇特,老朽只能用药延缓其发作,不能完全解毒啊!” 安听手心一紧:“祸蛇之毒当真无解?” “祸蛇之毒?”郎中狐疑的望向她,随后又摆了摆手,“非也非也,这毒虽说也是来自祸蛇国,但并非是祸蛇之毒,而是夕颜醉。” “不是祸蛇之毒,也就是说,能解?”安听没空关注这毒叫什么,只想知道有没有救。 郎中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要制造祸蛇之毒,其中一味重要的原料便是祸蛇身上的毒汁。但祸蛇珍稀,且剧毒无比,在祸蛇国也只有皇家才能喂养,要得到一滴毒汁都是难上加难。” “祸蛇之毒制造起来需要的毒汁量较大,于是便有人将原料做了些改变,用其他的毒物代替,只少量掺入或干脆不用祸蛇毒汁。这便成了能够大量产出的夕颜醉。” “那这夕颜醉能解吗?”安听心跳到了嗓子眼。 “能解倒是能解,只是制造解药也需一味珍稀药材。”郎中叹了口气,“这药材叫做雾花,只生长在祸蛇国境内,实在是没法子拿到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顾闲隐在旁插嘴问道。 “如老朽方才所说,这夕颜醉虽难解,却能用寻常药物延缓发作,幸运的延缓个几十年也没问题。只是这样一来,身体状况自然不如常人,也时常会受到痛苦的反噬。” “那就先请先生替小女用药延缓毒性发作吧!”顾沧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当即就做了决定。 安听也无法反驳什么,不过关于雾花,或许容绡能有办法。她打算明日便找容绡去问一问,若是宫中都没有,那便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但第二日一大早,安听还没来得及出门去找容绡,就被匆匆奔进来的敏钏吓了一跳。 “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安听心中一颤,“难道是大姐姐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敏钏使劲摆手,急的额头上全是汗,“姑娘,大理寺的人来了,说是要来抓走姑娘你啊!” “抓我?为什么?”安听实在摸不着头脑,往自己手上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昨晚她疲累得很,一回来就睡了,不至于梦游出去犯了什么事吧? 敏钏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大舅舅房里的婆子一脸严肃的过来请人。安听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大大方方的跟着去了。 确实如敏钏所言,前屋正堂里都是穿着大理寺官服的人,浩浩荡荡来了许多,神情都十分严肃。安听还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心中顿时有些发毛。 刚一进去,一句话都还没说,安听便瞧见了大舅舅铁青的脸色。旁边一个大理寺领头模样的人公事公办的走到她面前,将一纸诉状递给她看。 “顾九姑娘,你涉嫌杀害胡家大公子胡致远的妾室袁氏,跟我们走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牢里的伙食太离谱了 顾府大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的议论着,其中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正在四处打听,这桩事情保准能成为近段时间内城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忽的人群中有一人挤到了前排,双眉紧锁的望着顾府大门。大理寺派了人守在门口,更加剧了民众们的胡乱揣测。 此人只看了一眼,便又挤了出去,顺着顾府围墙往后门奔去。今日黍离馆不上课,他便有时间过来看看。 若是有认识他的人也在此处,必然会觉得惊讶,从来沉静冷漠的蒋玉碎,也会露出这样焦急的神情。 不过暗中观察着顾府后门的并不止他一个,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在他身后过来的还有另一个人,便是同在黍离馆上课的沈闻舟。只不过沈闻舟全然不像他一般着急,只是悠哉游哉的踱步过来,仿佛只是在街道上闲逛一般。 此时在顾府之中,大理寺的人已经准备将安听带走了。好在顾沧穹到底还存着几分面子,让他们不要从大门离开,免得给民众更多议论的机会。 顾府后门口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安听一出来,便有大理寺接应的人将她带上了车。毕竟案子还没有审理,她也没有定罪,还可以坐马车。若是真有什么事情,那就得坐囚车了。 “姑娘,婢子要跟你一起去!”敏钏扯着安听的手不放。 虽说她跟在容洛身边多年,大风大浪也见过许多,但主子被大理寺带走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遇见,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 “快回去!别妨碍大理寺办案!”旁边有人斥责了一句。 安听反握住敏钏的手,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没事的,你留在外边,去找七公主帮忙。” 敏钏虽然慌乱,但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丫头,狠了狠心便放开了安听的手。她留在外边奔走找人想办法,确实比进去陪主子要有用的多。 大理寺不是什么好地方,其中的牢房就更难熬了。安听只是嫌犯,还须堂审以后才能定夺,但也被关进了牢房之中,作为暂时的栖息之处。 这里没有传说中那么昏暗,外头有几盏滚滚燃烧着的油灯,虽比不得外面亮堂,也能看得清东西了。地面上有些斑驳,坑坑洼洼中还有些积水,轻嗅一下便是潮湿的味道,安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在身旁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坐下,对眼下发生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她当时明明只将袁姨娘束缚住手脚,堵住嘴关在了大姐姐房中,应该很快就能被底下人找到的。就算找不到,让她活生生的被饿死,那也至少要过两三天才是,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总不会死得这样快的。 况且她是扮成丫鬟进的胡府,一路上也没遇着几个人,除了袁姨娘本人,没有谁知道她是顾家九姑娘。怎的袁姨娘死了,大理寺却第一个过来指名道姓的抓她了? 这些问题萦绕在脑海中,让安听无处寻求解答。而在这四方的牢笼里,她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心中实在是着急。 “吃饭了。” 正在安听沉思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从牢门底下塞进来了一碗东西。碗里黑漆漆的,像是馊掉的馒头里混了一些烂青菜叶,让人一看便心中作呕。 这样的东西,安听自然是吃不下去的,她现在也没心思吃东西。 她眼疾手快的扯住那人的衣袖:“大哥,劳烦问一下,胡家大公子家的袁姨娘是怎么死的?” 那人停住了脚步,阴郁的转过头来,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终于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安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那人重重地敲了铁栏几下:“你是刚来的?还不懂这儿的规矩吧?想知道什么事情,那得拿值钱的玩意儿来换。” “我进来时匆忙,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安听在身上找了一下,和他打着商量,“你看要不这样,你先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等我出去了再补给你。” “进了这儿还想出去?做梦吧!”那人一听她手上没钱,转身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听愤愤的踹了牢门一脚,现在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只能干坐在这里等待,真是太憋屈了。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着实是不太好。 她在自己身上仔细摸索了一下,早知道就带些银钱过来了。钱可通神这话真不假,没想到在大牢里也是如此。 不过钱是没有,但她却摸到了一个更有价值的东西,便是在容洛那里拿到的玉佩,芊贵妃留给他的那块。 只是看着这玉佩,安听却又陷入了沉思。若是把这玉佩给出去,岂不是违背了自己和容洛的约定?他可是特意嘱咐过要好好保存的。况且到时候还要用玉佩换回自己的簪子呢! 但自己正处在危急时刻,听说那袁姨娘并非奴仆出身,而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即使是做了妾室,也不能像寻常奴仆一样生死皆由主人家。若是真杀了她,那便是要抵命的。 安听盯着那玉佩犹豫了许久,很快一个下午过去了。 晚上来送饭的和先前不是同一个人,虽说饭食都差不多,但这回来的要年轻许多。约莫是中午那人知晓这里捞不到油水了,便随便打发了别人过来。 “等一下!”这人默不作声的把饭递进来,麻利的转身就要走,安听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叫住了他。 “有事吗?”那人回过头来。 “我想打听打听,胡家大公子家的袁姨娘是怎么死的?”安听试探着再次问出口,又咬牙将那玉佩拿了出来,“你若是告诉我,这个,就算是给你的酬劳。”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该拿玉佩去换消息,便打算先将消息套出来,等他说完以后再反悔,非是不把玉佩给他,他也奈何不了自己。毕竟此案还要堂审,最多便是挨一顿打,生命安全还是能够保障的。 可惜这人看都不看一眼,抬脚就要离开,安听赶紧扯住他:“这是上好的玉佩,买这么一点消息你绝对赚了。”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回过头厌恶的望向安听,却在看到那玉佩时眼睛一亮。 “这是......贵妃娘娘的?” 章节目录 第93章 验尸房惊魂夜 安听吃了一惊,原来芊贵妃这样家喻户晓的吗? 她从前只听说芊贵妃为人和蔼亲切,行事也低调,不太爱出风头,况且她也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连她的玉佩都认得出来。 “你这玉佩是从哪儿来的?贵妃娘娘的东西理应在六殿下那里,怎么会到你手上?”那人显然有些激动。 安听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把玉佩紧紧捏在手中:“确实应该是在六皇子那里,但前不久六皇子将这玉佩送给我了,所以......” 安听想了想,要是直说玉佩是她从容洛那儿抢过来的,恐怕又多了一桩抢劫的罪名,还是稍微美化一下再告诉他为好。 “六殿下送给你的?”那人有些怀疑,“为何?” 安听顿时觉得此人好生奇怪,作为一个狱卒,他是不是好奇心太重,管太多了? 不过要想知道袁姨娘之死的线索,还是得用上他,安听便只能好脾气的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我和六皇子是朋友啊,这玉佩就是用来表示友谊的,嗯,对,就是这样。” 那人又将安听打量了好几眼,似乎是相信了她说的话,望了望四周,才回到牢门口来。 “我叫桑戬,贵妃娘娘和六殿下从前对我有大恩,你既然是六殿下的......朋友,如今落难至此,我便会尽力帮你。”他一句话说完,又看了一眼安听手中的玉佩,“姑娘和六殿下,当真只是朋友?” 安听一怔,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莫非这玉佩还有其他的含义? “抱歉,是我多嘴了。”桑戬没等她回答便道了声歉,又问道,“姑娘先前是想问胡家那位姨娘的事情?” 安听此时也懒得再想其他,还是先自救要紧,便点了点头:“我想知道袁姨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桑戬有些狐疑:“莫非那位姨娘的死,不是姑娘造成的?” 安听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要真是我杀的,直接认了便是,何必拐着弯来问她的死因?况且她若是死于我手,我还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有道理。”桑戬一点头,“不过我也不知具体,只听说那位姨娘是中毒而亡。” “中毒?”安听仔细回忆了一遍,她们当时在院子里遇到袁姨娘的时候,她还是活蹦乱跳的,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毒发吗? 安听继续问道:“那你可知她中的是什么毒?” “鸩毒。” “这就奇怪了......”安听揉了揉脑袋。 这鸩毒发作极快,几乎是中毒的瞬间就能致死。若是袁姨娘早先就中了毒,到昨晚才发作也说得过去,但她所中竟是鸩毒,那便是昨晚将她绑在大姐姐屋里以后才中毒的。 这事情有些复杂,只知道这些简单的线索,根本无法判断出什么来。 “桑戬,你知道袁姨娘的尸首在哪儿吗?”安听想着,若是能好好查验尸体,兴许可以找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就放在大理寺的验尸房内。”桑戬皱起了眉头,“姑娘是想......?” 安听实话实说:“我想去瞧瞧。” “这......验尸房阴森恐怖,姑娘不害怕吗?”桑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况且姑娘若是出了这牢房,说不定会被判一个畏罪潜逃的。” 安听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话中的意思:“若是我不怕,你可有办法?” “有。若是姑娘坚持,我可以悄悄带姑娘去。”桑戬望向那玉佩,直说道,“芊贵妃和六殿下的恩情,我今生怕是难报了。但若是能帮到六殿下的心上人,也算是不错。” “那你.....诶?什么心上人?”安听突然反应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桑戬意识到自己说错,赶紧改口道,“我是说,姑娘你是六殿下的朋友,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姑娘的堂审在三日之后,明晚派饭的时候我可以支开送饭的狱卒们,再将姑娘带到验尸房去。”桑戬小声道,“但不能停留太久,最多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足够了。”安听点了点头,“多谢。” 第二日晚,桑戬果然守信。为了不让犯人们产生怀疑,他已经提前把饭食都派完了,再自告奋勇的看守着,将其他狱卒都换出去吃饭,这才获得了一些空档时间。 桑戬没有拿到牢门的钥匙,急匆匆的一来,便拿着铁丝在锁中鼓捣。 见安听狐疑的看着他,便顺口解释道:“我从前就是干这个的,年龄还小时,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过活。后来不小心被人抓住,眼看着就要被打死了,若不是贵妃娘娘和六殿下相救,我恐怕已经......打开了!” 桑戬话说到一半,便打开了牢门。安听赶紧出来,在他的带领下奔向验尸房。 不得不说,这验尸房比牢房那边还要阴森可怖,桑戬说的没错,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实在是瘆人的很。 “姑娘快进去吧,我在这帮你守着。”桑戬拿了一盏灯递给安听。 进了验尸房,便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安听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一些液体,拿灯仔细去照,竟是一滩血水。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绕了一圈总算找到了袁姨娘的尸首。 原本娇俏的脸庞散发着一阵死气,脸上被她划伤的那道疤痕还在,眼耳口鼻都有些出血,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起来十分可怖。 “手腕上被绳子绑过的痕迹还挺深,几个时辰之内应该是没把绳子解开的。”安听把灯凑到她的手边,除了绳子的痕迹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伤痕。 “身上完全无伤?真奇怪......”安听揉了揉额头,继续聚精会神的检查,忽的一抬眼,竟看到袁姨娘的手臂抬了起来。 她吓得往后缩了一步,手上的油灯都抖了两下,这人明明已经死透了,怎么还能动?!诈尸吗? “没错,是一点伤痕也没有,这就表明她死之前没有挣扎过。若是被强行灌下毒药,应该不会这样平静才是。”对面忽地有一个声音响起,安听惊恐的抖了一下,油灯便有些拿不住,顿时往下掉去。 “小心点儿,咱们可是偷偷进来的,把人吸引过来就不好了。”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油灯,靠近安听之时,声音温柔的不得了。 待到油灯照到那人脸上,安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六皇子殿下,大晚上的能别吓人吗?” 章节目录 第94章 灵堂见了鬼 “我如何吓人了?”容洛轻声笑道,“我是在帮你。” “你为何会到这儿来?你是怎么知晓此事的?你在......”安听一连串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容洛便将灯移到尸首边上,一边打断她的问话。 “若是再聒噪,可就没时间查验尸首了。” “你有什么看法?”安听也凑了过去。 容洛接上了刚才的话:“若是被人强行灌毒,即使手脚被绑缚着,也该挣扎一下才是。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其他伤痕,死相也趋于平静,这毒药应该是她自己喝下去的。” “这袁姨娘在胡家正得意呢,怎么可能突然会突然自戕?莫非是有人骗她喝下了毒药?”安听仔细想了想,“我将她绑住了手脚,看她身上的痕迹,应该没有很快将绳子解开。这么长的时间一动不动,应该会口渴才是,若是有人借着给她喝水,将毒药喂给她喝下也就说得通了。” “不错,若能让她毫不怀疑的将毒药喝下去,那必定是她信任的人了。”容洛也是这样想。 “若是去胡府查一查,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安听抬眼望向容洛,“六皇子,我如今身在大牢没办法出去,可否劳烦你......” “你想让我去查?”容洛满意的笑道,“那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安听原本确实是想拜托他,但听得他这样一说,便话锋一转:“六皇子误会了,我是想说......可否劳烦你向七公主知会一声,让她帮我去查一查。” 容洛顿了一下:“此事颇有危险存在,我不愿把绡儿卷进来,便勉强替你去查探一番好了。” “谁在那边?!”他们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斥,接下来便是一阵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九姑娘,我们该走了,有人过来了!”桑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那便多谢六皇子了,再会。”安听快速道了声谢,马不停蹄的冲了出去,往另一个方向奔走。还好,狱卒们不是从他们回去的道上来的,若是走得快些,应该不会被抓到。 但此时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安听跑得太快,脚下忽的一滑,抓着墙壁才勉强稳住。手里的油灯却是一松,在地上噼里啪啦的滚了好远,灯是熄灭了,声音却引起了附近狱卒的注意。 “站住!”几声怒斥,狱卒们的脚步越发逼近。 安听手里没了油灯,行走十分不便,几乎是双手并用的摸着墙前进。虽说有桑戬在前边领路,但相比轻车熟路的狱卒来说,还是慢了许多。 眼看着两人就要被追上,后边突然出现一人,黑衣蒙面,就这样大喇喇的挡在了狱卒们面前。安听原本以为是容洛在帮他们吸引注意力,但仔细一看,此人和容洛身形有所不同,手里拿着的短刀也不是容洛常用的。 今晚大牢里当真是热闹的很了,安听虽不知这是何人,但他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帮自己解围,姑且不必算作敌人。 安听一边继续往前跑,一边回头瞟了两眼,这人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虽仍占据上风,但腹部也被狱卒划了一刀。 不过他并不在意,见安听的身影逐渐远去,便不再纠缠,利落的甩开狱卒逃了出去。 当此处再次归于平静,在一旁的黑暗中,容洛才和宇承一同走了出来。 “竟然还有一个人。”容洛朝那蒙面人的背影扬了扬头,“宇承,跟上去看看。” 到了次日,离堂审便只有一天了。安听正在大牢里急的慌,只见桑戬又小心的避开众人过来了。 “姑娘,六殿下递进来的消息。”桑戬警惕的望了望周围,“胡府这几日没什么其他动静,只有一丫鬟被秘密送回老家。殿下查到那丫鬟是曾经在袁姨娘身边贴身伺候的,已经派人将其追回。只是虽看得出这丫鬟心中有鬼,她却什么都不肯说。” 总算是有消息了,容洛的行动还算迅速。安听仔细想了想,离堂审的时间将近,即使找到了这丫鬟,若是她不能上堂作证,一切都是白搭。不如铤而走险,试一试一些不那么正当的法子。 “桑戬,你能在今晚天黑之前见到六皇子吗?” 桑戬毫不犹豫的点头:“能。” “那就好,帮我给六皇子带几句话。”安听狡黠一笑,附在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仔细说了一遍。至于这计划的实施,那就得需要容洛的帮忙了。 入夜,胡家给袁姨娘所设的灵堂门口,一辆马车飞驰而过,从里边滚下来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她从马车上跌下来,倒是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手臂在地上摩擦了几下,留下了几道血痕。 这丫鬟便是容洛派人从她老家接回来的连珠,她似乎还不清楚眼下是什么状况,从地上爬起来便东张西望着,眼中全是恐惧的神色。而这种恐惧,在看到袁姨娘的灵堂时达到最盛。 她害怕的往后连退两步,站在原地进也不敢进,逃也不敢逃,手脚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站了一会儿,她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走去。灵堂里的灯火摇曳着,墙上的各种影子微微摇晃,风一吹便晃得尤为厉害。 连珠让自己尽量保持直视前方,不去看那些让人害怕的影子。她对着牌位拜了一拜,又从旁边拿了些香奉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看似镇定了不少。 “连珠——你来了——”一句拖长尾音的话在灵堂内响起,仿佛被千锤百炼,化作不同的回声在耳边循环往复的念着。 连珠刚镇定了些的心神又开始慌乱无比,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往后爬,眼神不住地往四周寻找,却不见有什么活人。 “连珠——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用鸩毒害我性命——”这声音越来越近,连珠终于扶着地面站了起来,但她刚一转身,后面的大门却砰的一声关上了。 “姨娘?姨娘是你吗?”连珠一边四处找寻,一边喊道,“姨娘你一路好走,连珠会给你多烧些纸钱的,求你别吓连珠了......” “我死得好惨哪——到了地下入不得轮回——只能做个孤魂野鬼——”那声音仿佛移到了连珠的身后,“连珠——你害了我——我要你下来陪我——” “不,不是我!”连珠转了个方向,连滚带爬的往供桌那边逃,却一下子撞到了桌角,供奉的牌位刚好砸在了她面前。 “啊——”她再也淡定不下来了,两只手胡乱在眼前晃着,“真的不是我,我是被逼的,姨娘,你别来找我了。” “是吗——那是谁害了我——究竟是谁害的我——” 章节目录 第95章 幕后主使出现 “不,我不能说。”连珠虽被吓得六神无主,但尚存一丝理智。 那游荡在灵堂之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不知从何处飘了出来,留着血泪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在这密闭幽暗的空间里别提有多可怖了。 连珠手脚并用的往后退,那女鬼又张开嘴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便带你下去作伴吧——” 眼看着一双沾了鲜血的手向自己掐过来,连珠身后退无可退,她强撑的意志力在此刻完全消散,似泄气一般的瘫坐在门边。 “姨娘,是连珠对不住你。”她双手抹着泪,“但连珠也是没法子啊!那鸩毒早就下在了茶水里,连珠只是奉命哄着姨娘你喝下而已。” “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那女鬼的声音突然恢复正常,后边灵堂的门也一下子打开了,外面竟然站了许多人。 容洛和安听带领着大理寺的众人都来到了此地,便是早先就等着看这一出大戏。连珠刚才的话被大家听进耳中,她想不认也难了。 里边扮作女鬼的容绡趁机钻进了马车里,让菟丝给她梳妆好,才出来看这一场热闹。 原本扮鬼吓人的事情是安听来做的,但容绡得知了此事以后,觉得好玩得紧,便硬生生的把这个角色抢了过去。不过现在看来,她做得不错。 “连珠,事已至此,你是逃不过罪责的,还要帮你的幕后主使隐瞒吗?”安听沉着脸问道。 连珠看见众人,已然知晓刚才的闹鬼是一个陷阱,但手脚仍有些颤抖。许是心中有鬼,即使眼前的鬼消散了,也让人不得安宁。 “那一日,我在大娘子的院子里看见袁姨娘和几个丫鬟争执。原本以为是袁姨娘又在刁难大娘子屋里的人了,没想到其中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竟拿出一把刀,抵在了袁姨娘的脖子上。我吓坏了,躲在一旁的花丛中不敢出声,听她们的对话才知道,那竟是扮作丫鬟的顾九姑娘。” 连珠彻底放弃挣扎,开始说出实情。安听对此倒是欣慰,但你直接说出是怎样毒杀袁姨娘的不就行了?非要把这一段也说进去吗?还说的这么详细! 安听用余光扫了扫旁边大理寺的人,总觉得就算最后查出了真凶,自己还是躲不过关进大牢的命运啊!毕竟扮作丫鬟跑到别人家后院,再拿刀威胁人家的姨娘,着实不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不过还好,此时大家的心思都在连珠的话上,倒没人注意到她。 “后来我便跟了上去,就看见和顾九姑娘一起的两个丫鬟把大娘子扶了出去。我从大娘子屋里的窗户边往里望,看见顾九姑娘用绳子把袁姨娘绑起来以后,就关上房门走了。”连珠怯怯的抬头望了众人一眼,“我是不想惹事的,若是当时叫人过来,肯定会被怀疑是和顾九姑娘她们一伙的,我便没吱声。” “说的这么好听,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看你不是不想惹事,而是一直遭受袁姨娘的欺凌,才想将计就计,让她吃些苦头吧?”容绡的话犀利的很。 “我......我......”连珠似乎是想辩驳,但容绡说的大概是事实,让她辩无可辩,只能抿了抿唇,继续说当天发生的事情。 “后来到了夜里,大家都发现袁姨娘不见了。我本来也要同大家一起去寻找,但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壶茶水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让我去大娘子房里给袁姨娘送水喝。我想这字条上既然写明了袁姨娘是在大娘子房中,便肯定知晓此事与我无关,我就按照上面的指示把茶水送过去了。” 连珠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袁姨娘还被绑着手脚,看样子饥渴的很,一看到我进去,连绳子都不急着解开,就迫不及待的要我倒水给她喝。” “你就把连同字条一起的那壶茶水喂给她了?”安听觉得此事有些奇怪。 “是啊,那字条上都写明白了,只让我把茶水喂给袁姨娘,再帮她解开绳子,之后的事情不用我管,直接离开就是了。” “你说的离开,是离开宣城吧?”安听忽的来了这么一句。 连珠竟真的点头道:“字条上是这样写的,只要我做完这件事情,就可以拿一笔银子回老家。” 容绡此时也明白了个大概,讥讽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银子应该够你下半辈子高枕无忧了吧?做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能得到一大笔银子,你肯定猜到了其中有问题,只不过你还是卖了自家的主子。那个袁姨娘虽然可恶,但有你这样的丫鬟在身边,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袁姨娘她活该!”连珠忽的喊出了这么一句。 大概是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她也知道自己逃脱不了牢狱之灾了,索性不再伪装。 “我们在袁姨娘身边伺候的,哪个不盼着她早些死?平时没事就爱折腾我们,以看着我们痛苦为乐。看到府里稍微漂亮一些的丫鬟,便将人赶去做粗活累活,暗中指使人划伤她们的脸,免得被公子看上,和她平起平坐了。整个胡府,根本没有谁不厌恶她的!”连珠的情绪十分激动。 “好了,你刚刚说是有字条指使你这样做?”安听分析道,“一般来说,有这样奇怪的字条放在自己房里,首先会想着弄清楚是谁写的。而你不仅没有,还立马按照字条上所说的去做,也就说明你知道这字条是谁写的,而且是你所信任的人。对吗?” 连珠的目光往下一缩,不敢直视安听的眼睛。 她继续说道:“若是和你平级的丫鬟,你没必要听她们的号令。若是府里资历更深的婆子,这样奇怪内容的吩咐,你也至少会先确认一下才去做。如此想来,写这字条的,一定是胡府的主子。对吗?” 连珠依旧不答。 “是胡老爷吩咐你的?”安听试探着问道。 连珠神情漠然,脸上无动于衷。 安听又问:“那或许是大娘子?” 连珠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变化。 “我知道了,定然是胡公子吧?”安听自信道。 此时才见连珠双手忽的一捏,嘴唇也抿了一下,安听便知猜对了。 “连珠,你不必隐瞒,赶紧将事实说出来吧!毕竟大理寺这么多大人都在此,即使你不说,他们也能查明白,不过是要耗些时间罢了。”安听一边劝着,还顺便夸了一下大理寺。 “我......”连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中做下了决定,“那张字条确实是公子......啊!” 连珠正要说出口,忽的面前寒光闪过。众人皆是一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利剑已经扎进了连珠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96章 容洛的威胁 敢在大理寺面前杀人,此人着实是胆大妄为。而当安听仔细一瞧,手里握着那把剑的人,竟然是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胡致远。 “胡公子!这丫鬟是你家姨娘被害一案的重要证人,你这是做什么?!”还没等大理寺的人问责,容绡就先扯着嗓子嚷了出来。 胡致远这才站了起来,神情十分平静,好似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已。 “刚才我正巧经过此处,听这丫鬟说起,才得知竟是她投毒害主。我一时气愤,便忍不住将她刺杀,还请公主不要见怪。”胡致远笑道,“这丫鬟跟我胡家签的是死契,身家性命都在府里。按照我朝律法,主人家是有权利决定她的生死的。” 胡致远说完望向大理寺过来的人,他们只能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这样。” “如此一来,真凶伏法,便可以结案了。”胡致远自顾自的摆了摆手,“各位大人辛苦,夜已深,我就不请各位去府里喝茶了。” 胡致远这一来一去的,将他们的计划搅了个乱七八糟,偏偏又找不出他的错处来。 容洛旁观着刚才的一切,胡致远对待大理寺的态度未免也太高傲了些,按照他以前的做法,至少也得明面上客气几句才是。莫非胡家找到了得力的靠山,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安听也低着头,和容洛是相似的想法。若是胡家有人在背后撑着腰,那大姐姐的事情就更难善了了。 “气死我了!刚才那丫鬟明明就要供出胡致远了,竟然被他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灭口,我们还什么都做不了,真是憋屈!”容绡踢着地上的石子气得不行。 “好了,今晚能洗清安听的嫌疑,也算是达到目的了。”容洛宽慰了一句,容绡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谁料他话音刚落,大理寺领头的于岩便走到安听面前:“顾九姑娘,请随我们回去吧!” “干什么?!你们刚刚都听到了,人又不是她杀的,跟你们回去做什么?”容绡飞快的拦在了安听跟前。 于岩一拱手:“回禀公主,顾九姑娘从大牢里私自出逃,还曾扮作丫鬟潜入胡府,意图伤害胡家袁姨娘,虽没有杀人,也是不能无罪释放的。” “你们什么意思啊!今晚的计划都是安听想出来的,若不是她,你们哪能这么快找到真凶?不好好感谢她也就算了,还要把人再带回牢里去,真是岂有此理!”容绡非是拦着不放。 “公主,我朝律法没有犯人帮着破了案就不追究的道理啊!”于岩也是十分为难。 “别拿律法当挡箭牌!”容绡鼓着腮帮子道,“我看你们就是收了谁的贿赂,想折腾安听罢了!那律法里还有将功折罪一条呢,你们怎么不拿来说?” 容绡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继续嚷道:“扮成丫鬟去胡家,那是为了救人!再说和安听一起的那个丫鬟就是本公主扮的,你们是不是要把本公主一起抓走啊?” “这......”于岩原本想解释,只有安听动手绑住了袁姨娘,还拿刀威胁,所以便只有她一人受罚。但看着容绡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容洛。 正好容绡也一并望向了他,仿佛容洛成了最公正的裁判,两方对峙只等他的判决。 “于大人。”容洛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中开了口,他走近于岩,只用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说到我朝律法,据我所知,大理寺也不是全然公事公办的。五年前的舒城御史被害案,三年前的熙城监察使灭门案,还有两年前的绵河遗珠案,似乎都视律法为无物。于大人当时,这三桩案子都是参与其中的吧?” “六殿下,你......”于岩震惊的瞪大了眼。 他实在难以置信,这三桩案子都是受他背后的人的指示结案的,参与其中的几位大理寺官员如今都身居高位,他们都曾发誓,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其中案情。怎的会让六皇子知晓? “于大人,我不过是个闲云野鹤,不愿过问朝堂之事的闲散皇子。偶然得知这些事情,原本打算烂在心里,今日见到于大人顿感亲切,便多说了几句。” 容洛意有所指的望了安听一眼,“顾九姑娘和我七皇妹私交甚好,还请于大人高抬贵手。若是于大人不肯,我七皇妹定然会再去求别人,或许是父皇,或许是大理寺卿。我十分担心她的安危,到时候定是要陪她一起去的,若是阴差阳错之下多说了些什么话,还请于大人不要见怪。” 于岩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六殿下请放心。” 容洛满意的笑了一声,便见于岩转身面对他的下属:“此案已了,回去吧!” 其中有谨慎的提醒道:“大人,顾九姑娘......” 但话刚一出口,便被于岩打断:“今晚能抓住真凶,全凭顾九姑娘的好计策,便是将功抵过了。” 容绡看着于岩带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实在是诧异的很,不过短短几句话,于岩就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她实在好奇容洛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旁边的安听也是一脸警惕的盯着容洛,她刚才离得近,依稀听到了“熙城监察使”、“绵河遗珠”、“大理寺卿”等词,虽不知具体是什么意思,光是这几个词本身的含义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 “绡儿,你送安听回去顾府,务必向顾大人说明实情。”容洛嘱咐了一句便要离开。 “六皇兄,你不一起去吗?”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容洛摆了摆手,很快就走出了她们的视线。 他一回到自己府中,隐在暗处的宇承便跳了出来:“殿下,您方才为何要同于大人说那些话?咱们这些年一心搜集朝中大臣的秘密消息,如今才刚往大理寺也埋了暗桩,好不容易找到了些突破口,您这样一来,不是全白费了吗?于大人一回去,必定会告知跟那几桩案子有关的所有人,他们定然会采取措施,说不定会直接咬上您的!” 容洛“嗯”了一声:“所以你要去截下于岩,在他回到大理寺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章节目录 第97章 顾离欢是自己服毒的 另一边,容绡将安听送回了顾府,又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拣了些能说的告知了顾沧穹。虽说安听的做法的确有不妥当的地方,但有公主力保,他也只能就此放过了。 安听状似虔诚的认了个错,心里却想着,自己以后在顾府,恐怕得遭受大舅舅的白眼了。不过对此她却并不后悔,毕竟大姐姐救了回来,袁姨娘的事情勉强也算是解决了。 安听在大牢里呆了几天,又为洗清自己的嫌疑奔来跑去,着实是累得很,应付完大舅舅的责骂,便回去倒头就睡。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匆匆吃过了午饭,她稍稍打听了一下,大舅舅到底还是良心未泯,将大姐姐留在府里养伤,没有把人再送回去。 安听松了一口气,打听到大姐姐还在她从前的住处蘅芜苑住着,便带了敏钏往那边去,也不知用了郎中的药,大姐姐有没有好一些。 顺着丫鬟的指引刚一踏进门,便见大舅母沈倾满面忧愁的走了出来。安听微微行了个礼,也不知说些什么,倒是大舅母先开口了。 “九丫头,先前你大舅舅责骂于你,只是一时血气上涌,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大舅母拉住她的手真诚道,“舅母很感谢你当机立断,救回了你大姐姐。她在那胡家熬着,我先前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没想到胡家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大舅母说着,眼中又含了些泪,拿手帕拭了拭,但那股由内而外的悲伤却是掩饰不住的。 “舅母......”安听欲言又止,她向来不太会宽慰人。 大舅母忽的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的抓住她的手:“对了,九丫头,听说你前几日被大理寺带走,昨晚多亏了七公主设局找出真凶,才让你能平安的回来。可有受什么委屈?” “放心吧,舅母,不过是寻常问了几句话而已。”安听不愿多提,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也好在有七公主帮你上下打点着,总不会出什么错来。” “舅母,大姐姐如今怎么样了?”安听往里瞥了一眼,见房中只有玉珍和另一个小丫头伺候着,大约是大姐姐已经醒过来了。 “比刚回来的那日是要好了许多,你且进去看看吧,你大姐姐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安听辞了大舅母往屋里进去,玉珍一见便赶紧迎了上来,看起来欲言又止的,安听便知她还在为透露她们在胡府的事情给大舅舅而愧疚呢! “玉珍,你不必忧心,我已经没事了。”安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姐姐呢?” “九丫头,你来了?”里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安听赶紧奔了进去。 只见大姐姐背靠在床边,脸色比先前红润了许多,大约是刚吃了药的缘故,人还挺精神。 和大舅母一样,她一开口便是将安听好好感谢了一番,只是说着说着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胡家不会就这样罢休的,他们想借袁姨娘之事打击我,却不想落到了你和七公主的头上。如今一计不成,定然还有后招。”顾离欢叹了口气,“九丫头,你要小心才是。因为我的事将你卷了进来,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好了,大姐姐,你还病着呢!”安听扶着她躺下,“就别想这么多了,你就好好养着,其他的事情有我们。” 安听把目光移向顾离欢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了。那夕颜醉的毒,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及胎儿。 “对了,大姐姐,当时袁姨娘给你下毒的时候,你还是醒着的吗?”安听仔细问了一句。 她记得当时玉珍只说大姐姐是替她挡着责罚,才稍微受了些伤,这样想来伤的并不算太重,在中毒之前应该还是有意识的。 听她这样问,顾离欢竟揪起了眉头,疑惑道:“袁姨娘给我下毒?没有啊,我在毒发之前,都有两三天没有见过她了。” “什么?!”安听吃了一惊,“不是袁姨娘下的毒?那大姐姐,你是如何中毒的?” “是我自己服下的。”顾离欢坦白道。 安听更是目瞪口呆:“大姐姐,你......你为何......就算在胡家举步维艰,你还是可以向娘家寻求帮助,为何非要自戕呢?还有夕颜醉,那是祸蛇国盛产的毒药,你是怎么拿到的?” 顾离欢艰难的摆了摆手:“九丫头,你误会了。我服下那药的时候,并不知晓那是毒药。”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我正在房中等着玉珍买药回来,有一个面生的丫头过来,说是玉珍在外边还有事要做,让她帮着先把药熬好了送过来。我见那丫头穿着府里丫鬟的衣裳,便信了她的话,将那药喝了下去。” “所以那丫鬟送来的药里,掺了夕颜醉?” “我当时喝完以后感觉很难受,后来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顾离欢有些窘迫。 安听心中顿时有个大胆的猜测,既然她们能轻易扮成丫鬟混进胡府,那只要有人引路,其他人也可以同样扮作胡府的丫鬟接近大姐姐了。所以那丫鬟,或许不一定是胡府的人。 “大姐姐从前没在府里见过那丫鬟吗?” 顾离欢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从未见过。不过府里的仆从不算少,也有可能是我从前没注意到罢了。” “不,这太蹊跷了。”安听低声说着,像是在和顾离欢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若那丫鬟是外面的人假扮的,就不可能对胡府里的构造太过熟悉,一定有府里的人里应外合,替她指引。” “九丫头,你想到了什么吗?”顾离欢察觉到安听的脸色不太好。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安听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大姐姐不必为此忧心,如今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安听一边宽慰着她,一边仔细思考这一连串的事情。与其说是有人想毒害大姐姐,不如说是有人利用了大姐姐和袁姨娘之间的矛盾,让双方都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对方要害自己。 但此人为何要这样做?针对大姐姐和袁姨娘能让他得到什么好处?还有那夕颜醉又是哪里来的? 这一系列的疑问挤满了安听的脑袋,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边突然有一个婆子匆匆进来。 “大姑娘,九姑娘,胡家的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此胡致远非彼胡致远 顾离欢一阵惊慌,撑着身要起来,又被安听按了下去。 “大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安听嘱咐了玉珍几句,便离开了蘅芜苑,跟着那婆子往胡家人所在的正堂方向去。这段距离稍远,等她到达的时候,大舅舅和大舅母已经坐在他们对面了。 胡家来的只有胡致远一人,只是身边多带了几个小厮,一行人看起来趾高气扬的。若是放到街头上,倒像是准备着打群架的混混一般。 大舅舅叫人奉上了好茶,心中又是理亏,不免赔了笑脸。旁边坐着的大舅母倒是一脸的不情愿,毕竟自家女儿被欺辱成那样,还得给始作俑者赔礼道歉,怎么想都是不服气的。 安听不急着进去,偷偷藏在门口听他们的对话。 “顾离欢作为大娘子,既管不好我胡家的后院,又没有容人的雅量,实在是枉为人妇!”胡致远已经全然抛弃了从前的那副谦谦君子形象,本性展露的一览无余。 “你!”大舅母实在听不得有人这样诽谤她的女儿,激动的要站起来,又被大舅舅拽回了座位上。 “贤婿啊,我家大丫头到你胡家这么多年,好歹也给你添了个女儿,城里每每提到她,没有不多加夸赞的。” 大舅舅一句话刚说完,大舅母便接着道:“我家大丫头容人的雅量大着呢!这些年你在外头的那些莺莺燕燕,她帮你解决了多少,身家清白的又往屋里纳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说她不能容人,难道要把那些娼妓都给你抬进门才好?” “岳母这话说的像是她受了委屈似的,哪一家的大娘子不是如此行事?这些都是她应当做的分内之事,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胡致远双臂抱在胸前,没有半分面对岳父岳母的恭敬。 安听在门外听着隐约觉得有些奇怪,那天一剑刺杀连珠的胡致远十分高傲,不论言语还是行为,都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甚至一举一动都显露出主宰一切的贵气。而眼前这个胡致远,虽说也是透露着些许傲气,但举动就像个无赖,根本没有了那天的气势。 安听陷入了沉思,按照她对这位大姐夫的了解,那天刺杀连珠的的确不太像他。她大胆猜测一番,若那天刺杀连珠的不是胡致远本人,那会是谁呢? 不用多加揣测,答案便呼之欲出了。能够易容成胡致远的模样骗过这么多人,除了将一手易容术练得出神入化的千颜太子,也再没有别人了。 安听被自己心中的答案惊了一惊,收回心神以后才又注意听里边的声音。 “擅自从夫家逃回娘家,哪个正经人家的大娘子会这么做?”胡致远甩了甩衣袖,“况且我家袁姨娘的死,跟她顾离欢也并非没有半点关系。” “你别欺人太甚!”大舅母终于忍不住了,“你那个袁姨娘贱婢欺主,被自己的贴身侍婢投了毒,同我们大丫头有什么关系?” 胡致远胡乱扯道:“是她顾离欢自己没本事,管不了后院。若不是她疏于管理,哪能发生这等子惨事?” 他说完便是一拍桌子:“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我今儿个来,就是来休妻的!” 安听对胡致远这肆无忌惮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从前可是扮演着一个三好女婿的模样,即使对大姐姐不满,面子上也是要过得去的。但如今态度忽变,安听还是坚持她之前的猜想,胡家必定是找到了一个强力的靠山才是。 她想起那晚刺杀连珠的“胡致远”,难不成胡家和千颜太子沆瀣一气了?还是千颜太子只是在其中横插一脚,借此事达成他自己的什么目的? 安听深觉弄清此事很重要,不禁往前走了几步,里边的声音也听得更清楚了些。 “休妻?”大舅舅夫妇两个都吓了一跳,“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当然不是随便说说。”胡致远找身边的小厮要来一张纸,上面是已经写好的休书,“休书我都已经备好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大舅母将休书一把抢过去,看清楚上面的字以后,直接将其撕了个粉碎,“你可要想清楚,休妻是我们两家的事情,别说我们顾家怎样,你们胡家也捞不着好处,同样会被人议论。” “那又如何?”胡致远看起来有恃无恐,“是你们家女儿从夫家擅自逃回娘家,就算外面要议论,也该说你顾家的女儿不懂规矩。” “你!”大舅母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对了,我听说府里的丫头说,你们家不懂规矩的女儿还不止顾离欢一个。她这次擅自逃回娘家,好像还有人帮忙。我听说和她一同做这蠢事的,是你们顾家的九姑娘吧?”胡致远阴阳怪气道,“我那可怜的袁姨娘之死,也和她有关系吧?” “大姐夫这话莫非是在质疑大理寺的判决?”安听想着还有些问题要问胡致远,索性就这样走了出去。 “你怎么在这儿?”胡致远竟然脱口而出。 “大理寺向来公平公正,既然已经查出袁姨娘并非为我所害,自然就要放人了。”安听装作不经意的道,“不过还是得感谢大姐夫,若不是那天你替我洗刷嫌疑,我现在恐怕还在大牢里待着呢!” “我帮你洗刷嫌疑?”胡致远果然一脸懵。 安听故意反问:“大姐夫不记得了?” 胡致远不知是计,眼珠子转了两圈,只能顺着她的话应道:“哦!我想起来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举手之劳?”安听装作诧异的样子,“大姐夫当时可是英勇极了,当着大理寺众人的面,一剑将毒害袁姨娘的连珠刺死,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什么?!他怎么如此胆大妄为!”胡致远脱口而出,狠拍了一下桌子。 安听继续装傻:“大姐夫说什么呢?谁胆大妄为了?” “......我,我是说我当时也太胆大妄为了!”胡致远赶紧圆了过去。许是担心多说会穿帮,他赶紧搪塞了几句,带着小厮们急匆匆的回去了。 安听没空和大舅舅夫妇多说,匆忙告辞以后,就赶紧跟在了胡致远的身后。 她刚才试探的几句,很明显能知晓胡致远对连珠之死根本不知情,但他却将此事胡乱认了下来,就证明确实有人扮作胡致远的模样行事,而他本人也是同意的。只是他没想到,那人会用他的模样做如此大胆的行径。 安听想着自己若是没猜错,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惹得胡致远心神不宁,他下一步便一定会联系那个扮作他模样的人,好好问清楚这些事。而现在跟在他身后,就能知晓同他沆瀣一气的那人,究竟是不是千颜太子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千颜太子现身 但安听没想到的是,胡致远出了顾府的大门,竟然绕了几个弯,从后门进了绘春楼。 胡致远被她故意说出的几句话闹得心神不宁,不去把事情问个清楚,转眼就跑到青楼里去找姑娘了,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安听盯着绘春楼的后门思索了片刻,难不成那千颜太子躲在绘春楼之中?她左思右想,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但要她独自闯进绘春楼里去查探,强大的心理阴影又不允许她这样做。 正在纠结的时候,胡致远竟然又从后门出来了,怀里还左拥右抱了两个娇俏的姑娘。其中一个娇小玲珑,另外一个直接歪倒在胡致远身上,斜斜的迈着步子。 看那老鸨亲自送出来且眉开眼笑的样子,应当是胡致远给这俩姑娘赎了身了。 安听叹了口气,果真像胡致远这样的腌臜泼才,不能用常人的思想去揣测他。自己算是白跑了一趟,平白来看人家找姑娘了。 放弃了这个线索,安听只能悻悻的回府里去。她却是不知,她的猜测完全没错,挂在胡致远身上的那姑娘,在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后,便露出了真正的样子。 “好了,你可以走了。”胡致远对其中那个娇小身材的姑娘道。 “公子,为何花大价钱替人家赎身,转眼又不要人家了呢?”那姑娘显然不愿放弃这么个金主,赶紧拉着他的胳膊娇声道,“公子,不要赶人家走嘛!” “真是个麻烦。”旁边那高大的姑娘低声斥了一句,宽大的衣袖在面前一挥,他竟然变成了和胡致远完全一样的一张脸。 刚刚还撒着娇的姑娘,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要往外跑。可惜声音还没发出来,便被变成胡致远面目的那人掐住了脖子,他手上一使劲,脖子当即被拧断,那姑娘片刻之间就没气了。 胡致远面色有些苍白,将微微发抖的双手藏到身后,才虚张声势道:“千颜太子,她,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何必杀......” “我不喜欢聒噪之人。”千颜太子抬眼望向他,“更不喜欢蠢人。”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胡致远心里一怔,总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且他现在被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直视着,着实是心中发毛。 还好下一刻,千颜太子就又挥起了衣袖,竟是将自己的脸换成了安听的模样。 “刚才在顾家,不过是几句试探的话,你就全然露出了马脚,真是不堪大用。”千颜太子抚上自己的脸,“这个顾九姑娘,可比你家那温顺无脑的大娘子难对付多了。” “太子是说,她怀疑上我们了?”胡致远心中慌乱的很。 “不止是怀疑,刚才都跟到绘春楼了。”千颜太子如蟒蛇般的目光刺向胡致远,让他心里顿时一阵恐惧袭来。胡致远赶紧望向身后,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已经走了。”千颜太子不满道,“依她的性子,必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你行事小心些,若是再让她探出些什么来......”他朝倒在地上的那姑娘扬了扬下巴,“这丫头就是你的下场。” “是,是,我一定会小心的。”胡致远瞧着千颜太子的脸色,小心翼翼提醒道,“太子,我这月的解药......” 千颜太子再一挥衣袖,这次变成了一个胡致远全然不认识的人,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扔给他:“这次就先饶过你,下次再出差错,解药不会给没用的人。” 在府里又待了一天,黍离馆终于来了通知,次日便要开始上课了。 安听倒是盼着上课,这些天的事情纷繁复杂,她一时看不过去为大姐姐出头,竟惹出了这样一系列的事情,完全背离了她的初衷。 不过自从许忠和孙家放弃寻找那批珠宝以后,她确实没什么机会再同孙贤产生交集。只是通过这件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报仇大计更加艰难。 原本以为孙家不过是财力雄厚,没想到竟和大理寺正有勾结,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大树底下是怎样的盘根错节,若同孙家有关系的,并不只有大理寺正一个呢? 安听深觉要先将其中利害关系查探清楚,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自己的弱小力量,若是对对方认知不够闯了大祸,即便是有七公主也保不住自己的。 在去上课的途中也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达了黍离馆大门口。 同时到达的还有蒋玉碎,他正被一小厮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安听瞧着有些狐疑,按照蒋玉碎的身手,下个马车竟还要小厮搀扶,这着实是奇怪的很。 但安听转念一想,也许只是顺手而已。她最近经历了许多事情,整个人都诚惶诚恐的,对什么都要妄加揣测。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安听决定主动过去同他打个招呼。 蒋玉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安听走近了一看,他正用手按着腹部,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衣服上还有丝丝血迹渗出。莫非是受了伤? 安听不急着出声,仔细观察之下,只见他肩上也有一小块血迹,看这形状似乎是刀伤。再加上腹部的伤口,不禁让安听想起了一个人。 那天她和桑戬从验尸房匆匆奔走时,后边的狱卒眼看着就要追上了,是突然杀出一个人挡住了他们。那人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虽然最后也逃脱了,但腹部和肩上各挨了一刀。他们当时是在墙壁上的烛火附近打斗,安听看得很清楚。 莫非那人竟是蒋玉碎? 安听试探着问道:“蒋公子,可是身上有伤?” 蒋玉碎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裳,将渗出的血迹掩饰住。他抬眼一看,见来人是安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伤,无碍。”蒋玉碎依旧是惜字如金。 安听继续试探他:“蒋公子这看起来是刀伤,我听说天牢里的狱卒,通常就是用刀的?” 蒋玉碎忽的抬起眼直勾勾地望着她,却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有长长的一段沉默。 安听心中顿时明白了,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多谢。”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夕颜花与夕颜醉 好几日不见元玑先生,他老人家似乎消瘦了不少,出来时咳嗽了几声,引了不少学生上去关怀。 “元玑先生身子骨一向不错,今儿个是怎么了?难不成前些日子的假期,是元玑先生因病无法上课吗?”安听虽没有迎上前去,却也是关心的。 容绡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朝元玑先生抛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你就放心吧!这老头好的很,不过是因为昨晚同我父皇下了一晚上的棋,精神不济罢了。你瞧着,一会儿下了课他好好睡一觉,保准醒过来生龙活虎的。” 安听无奈的耸了耸肩:“这还真像是元玑先生能干的出来的事。” 容绡连连点头,对她这话表示完全的赞同。这老头年纪这么大了,还总跟个孩子似的任性,一玩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上课时间已经到了,但元玑先生被学生们围着嘘寒问暖,一时抽不出身来。安听她们坐在外边也不着急,就这样默默的等着。 这些日子周围似乎新种了不少竹子,长得也快,比上次要阴凉了不少,偶尔一阵风吹过,还能带来一些竹林的清香。安听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但这清新之中,似乎还多了一丝特殊的香味。 安听警惕的睁开眼,这香味是她七夕那晚被千颜太子挟持时嗅到过的,虽说后来确定了是黍离馆里的味道,但安听仍对其十分敏感。 她抬起目光四周寻找了一下,只见最前面元玑先生的桌子旁,竟然放了一个小小的香炉,这香味就是从炉子里传出来的。安听稍微松了一口气,若是不跟千颜太子扯上关系,这香味倒也没有引人不适的地方,甚至比一般的熏香还要好闻。 “几日不见,九姑娘似乎憔悴了许多?”前面的阳光忽的被挡了一半,安听抬眼一看,站在面前的竟是沈闻舟。 她自黍离馆上课以来,不过是来报到的第一日在大街上同他说过几句话,然后便再无交集。虽说沈闻舟是她名义上的表舅,但她总觉此人的目光过于邪性,看向她的时候也总像是食肉动物盯着看中的猎物一般,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 安听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下:“多谢沈公子关心,不过是好好玩了几天,有些疲累罢了。” “是吗?”沈闻舟竟然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不知九姑娘去哪儿玩了?是去了闲楼吃酒,还是去了蛮园看戏?” 安听有些不适应别人靠的这样近,又往后缩了缩:“都不是。” 沈闻舟好似没有注意到安听的反感,继续靠近她低声道:“那莫非是去了大理寺?” 安听猛的一怔,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她是官家女眷,在没有确定罪责之前,即便是大理寺,也会顾及她的名声。 那天虽说有人见着大理寺的人去了顾家,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的,更无人知晓安听被带走,就连家里的一众姐姐妹妹都是如此。后来事情解决了,她也是悄悄回的顾家,不可能有人知晓此事。 安听平静了一下心情,装傻道:“沈公子说笑了,大理寺是何等去处,哪能随随便便去闲逛的?” “当然不是去闲逛。”沈闻舟眯着眼看她,“不过究竟去做什么,那也得去了才知道。九姑娘觉得,我说的对吗?” “沈公子,要上课了。”安听抿紧了唇。 沈闻舟看了一眼依旧被学生们围着的元玑先生,不慌不忙道:“九姑娘怎么不叫我小舅舅了?” “既是一同上课,叫小舅舅便有些不妥了。”安听忍不住揪起了眉头,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沈闻舟夸张地叹了口气,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朵花来。这花的花瓣纯白,根茎碧绿,倒是好看的紧,只不过样式少见,以前从未见过。 “这花十分珍稀,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一朵。原本还想着九姑娘既然叫我一声小舅舅,这样难得的花,定然是要送给九姑娘才是。” 安听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顺口答道:“既然如此珍惜难得,沈公子还是自个儿养着为好。” “这花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悄然含英,又阒然零落,有许多人爱将其比作香消玉殒的薄命女子。”沈闻舟将花举到面前嗅了嗅,“这夕颜花如此令人陶醉,九姑娘当真不要吗?” “夕颜......夕颜醉?”安听猛的反应过来,想拉住沈闻舟问个清楚,他却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此时围在元玑先生身边的学生已经各自散去,大家开始上课,安听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课堂上。她不住的望向沈闻舟,他却看似认真的听着课,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安听脑中全是疑惑,大姐姐中毒的消息被大舅舅封锁,谁也不准说出去,更别提要知晓中的是夕颜醉的毒了。即使沈闻舟和顾家有亲,他来到宣城以后,也只在最开始去顾府拜访过一回,他是如何得知大姐姐的事的?又是如何知晓自己被带去了大理寺? 再者,抛开这些问题不说,沈闻舟是大舅母的亲弟弟,大姐姐又是大舅母的亲生女儿,按理说他若是有夕颜醉的解药,应当马上拿去给大舅母才是,为何偏偏要在自己面前如此暗示着提起?莫非他是想用解药向自己换取什么东西? 安听胡思乱想着,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正要去找沈闻舟问个明白的时候,却见他已经没了踪影。 一定是故意的!安听气得咬牙,但仔细一看,刚刚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的那朵花,竟然被留在了他的桌子上。 安听走过去一瞧,花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鲜花配美人,赠与顾九姑娘。” “难道这花就是夕颜醉的解药?”安听拿起花研究了好一会儿,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但沈闻舟若是平白无故,何必同她多说些话? 安听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这花拿回去给郎中瞧一瞧。其他的问题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解了大姐姐身上夕颜醉的毒。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杀手组织“紫云天” 下课后匆忙赶回顾府,却见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这马车看起来有些眼熟。安听瞥了一眼,心中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人到来,索性放弃多想,直接往大姐姐的蘅芜苑奔去。 今天的蘅芜苑倒是比平常多了些人,大舅母也在其中,还有先前给大姐姐看诊过的郎中。 “舅母,夕颜醉的解药......”安听捧着那花急匆匆的闯进去,大舅母便高兴地迎了上来。 “九丫头,这些天真是辛苦你这样照顾阿福了,总算老天有眼。”大舅母拉着她的手,目光却是看着坐在床上的大姐姐,“阿福刚服下解药,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了。” “已经服了解药?”安听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花,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啊!”大舅母高兴的拉着她坐下,“幸好闻舟对这些祸蛇国的奇毒有几分研究,一听说阿福中了夕颜醉的毒,就找到解药赶紧送过来了。” 安听揪起了眉头,脑子里仔细思考着,这沈闻舟莫非是摆了她一道? “好了九丫头,你就随我去外边见见小舅舅,让阿福好好休息吧!”大舅母眉开眼笑的向郎中道了声谢,便拉着安听往外走,“话说回来,九丫头,你和小舅舅是在黍离馆一同上课的,应该已是熟识了?” 安听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狠狠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真不熟! 到了大堂安听便发现,沈闻舟在他长姐面前是真低眉顺目,完全像是一个羞赧的半大孩子一样。不过这模样在大舅母这儿十分受用,安听也不拆穿,静静坐在一旁欣赏他的表演。 “这个时间我还得去万福堂一趟,九丫头,你就陪小舅舅好好聊聊吧!”沈倾坐了一会儿,便将沈闻舟扔给了安听。 安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一盏茶还没喝完呢! “九姑娘手里为何拿着一枝花?是要送给我的吗?”大舅母一走,沈闻舟就十分不要脸的凑了上来。 安听没好气的把花扔给他:“沈公子若是想要这花,就拿过去好好保存,可别又送到他人手里了。”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家大姐姐,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吗?”沈闻舟把花拿在手中把玩着。 “大姐姐是你的亲侄女,你救她是天经地义,就算要谢,那也是大舅舅大舅母他们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身上来。”安听翻了个白眼。 沈闻舟忽的严肃了些:“可是,我是为了你才拿出解药的。” “什么?”安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闻舟忽的逼近她:“你还记得......”话说了一半,他又突然改口,“你听说过紫云天吗?” “紫云天?”安听仔细想了想,“似乎是一个专门培养和训练杀手的组织,在好几年前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你还记得?!”沈闻舟突然激动起来,猛的捏紧了安听的肩膀。 安听被他吓了一跳,赶紧从他的束缚中抽出身来:“你干什么!只不过是从前道听途说过而已,什么记得不记得的?” “果然是不记得了。”沈闻舟像是有些泄气,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那萧紫轩呢?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安听只觉得他此时的神色十分奇怪,但自己确实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便警惕的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些?我和这个人有关系吗?” 安听对此有些怀疑,她曾失去了两年的记忆。虽说爹娘都说是她在外玩耍的时候磕坏了脑子,才因此失去了些许记忆,但她脑中时不时跳出来的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让她不得不怀疑爹娘对她隐瞒了些什么。 她一直想弄清楚失去的那两年里发生的事情,但如今爹娘都已经不在了,这段记忆也就像是被尘封,没有人能再将其开启。 “紫云天”、“萧紫轩”,这些名字在安听的脑海里打着转,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是一提起,心中就有一股无名火往上冒,像是自己同这些名字有着极深的仇怨一般。 “没什么。”沈闻舟忽的止住了话题,那双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里,竟然多了些失落,这是他从来不曾露出过的神情,安听有些惊讶。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安听斟酌了一下,虽然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但他或许对自己曾经的那段记忆有所了解,“我和紫云天有什么关系?你说的那个萧紫轩,我和他有仇吗?” “你......”沈闻舟忽的叹了口气,转眼又夸张的笑了起来,“你真可爱,哈哈哈哈哈......什么紫云天、萧紫轩的,不过是我来顾府之前,在大街上听到了几句,逗逗你罢了。” 安听无语,不过看他刚才那严肃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开玩笑,或许这个人,真的知道些自己想不起来的东西。 “天色已晚,解药我已送到,就不多留了。”沈闻舟潇洒的摆了摆手,“九姑娘,再会。” 他倒是走的洒脱,那些话却在安听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她一回到听雪阁,就把白湘叫了过来。 “白姐姐,有一件事要请你帮我去办。” “什么事?”白湘低声询问,在屋里打扫着的敏钏也凑了过来。 安听缓缓吐出几个字:“紫云天,你去帮我查一下这个组织。” “紫云天?”还没等白湘应下,倒是敏钏先反问道,“姑娘,你说的是那个专门培养顶尖杀手的组织吗?” “对。”安听点了点头,“你也知晓?” “不止是知晓,我可熟悉的很呢!”敏钏在一旁坐了下来,“我看呐,这事不用白姐姐费心去查了。前些年紫云天风头正盛,好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都是出自那里,许多达官显贵都想将其收为己用。六皇子殿下也想收了他们,便派人做了好些准备,将紫云天了解的十分透彻。只是还没来得及出手,他们就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了。” “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安听背上一阵寒意掠过。 敏钏点了点头:“是啊!我当时正好在六皇子身边伺候着,对紫云天了解了许多。姑娘若是想知晓什么,尽管问我就是。”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软剑长鞭血洗天山 “那你可知道一个叫做萧紫轩的人?”安听试探着询问。 “当然知道,那萧紫轩便是紫云天的首领了。”敏钏仔细同她解释,“几年前,江湖上有三大杀手组织鼎立,一是蛊谷,二是明屋,为首的便是紫云天。蛊谷在靖源太子手下,明屋在另一位皇子手下,只有紫云天独立存在,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庇佑。因此,蛊谷和明屋都想将其兼并,但紫云天势力强大,其首领萧紫轩脾气古怪,想打紫云天的主意谈何容易。” “所以六皇子看中了紫云天,想将其并入他的明屋之中?”安听猜测道。 “对,六皇子殿下是想......”敏钏忽的反应过来,“姑娘怎知明屋是六皇子手下的?” “若是旁人,你直接明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安听拉起白湘和敏钏的手,“你们两个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敏钏,这些事情不必瞒着白姐姐。” 敏钏看了一眼白湘,认真点了点头:“姑娘猜的不错,六皇子殿下的确看中了紫云天,所以找到了萧紫轩流落在外的儿子,希望能以此表明诚意,再投其所好,将其和紫云天一同收入麾下。” “六皇子没有成功?” “谁能想到那萧紫轩根本就是个疯子,他竟将自己才刚满十岁的儿子一掌劈死,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当时六皇子殿下气极,出手和他打了一场,但萧紫轩的武功实在是太强了,殿下虽逃出了紫云天,却也受了重伤。” “后来呢?”安听抓着桌角,竟莫名的有些紧张。 “即便如此,殿下也没有放弃,他暗中联系了紫云天中的二把手青行,希望能出其不意制敌。但只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紫云天竟被灭门了,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灭门?”安听诧异,“紫云天不是最厉害的杀手组织吗?里边应当有许多高手才是,怎么可能被一夜之间就灭门了呢?” “大家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殿下后来联系不上青行,只好亲自去紫云天总部所在的天山查看。谁知只刚走到半山腰,便嗅到了漫山遍野的血腥味,往山顶上走去,沿路上全是血迹,练武场到大殿门口也被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殿下派人搜索了一圈,发现了死去的青行,但唯独没有找到萧紫轩。” 安听狐疑道:“莫非是萧紫轩突然发疯,将所有人全部杀掉了?” “一开始殿下也以为是这样,但后来经过查探,发现那一天似乎是紫云天的考核日。而且,有两名弟子不在被杀的人群之中。” “考核日?”安听揉着脑袋,总觉自己脑海中有一段尘封的记忆在蠢蠢欲动。 敏钏“嗯”了一声:“紫云天的杀手之所以那样厉害,都是经过了非人道的选拔。他们一次会收四十八个人,每半年经过一次考核,便是让所有人相互残杀,每次只能留下一半。第一次考核留下二十四个人,之后是十二个,再然后是六个,再是三个,最后只剩下一个,才能正式成为紫云天的杀手。” “这......”安听惊诧不已,本想痛斥一声这残忍的规则,却又觉着十分熟悉,仿佛自己曾经就是这四十八个人中的一个。 “紫云天遭受灭门的那一日,正是最后一次考核,也就是三个人中选其一的那一场。其中有一个已经确认死亡,我们找到了他的尸首,但其他二人却不知所踪。殿下查了许久,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晓是一男一女。其中一个用软剑,另一个用长鞭,那些尸首上的伤痕无非是这两种。” “可是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理当惊动朝廷才是,但似乎民众中很少有人知晓此事?” “那是当然。”敏钏解释道,“大家只知道当年天山上起了一把火,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将紫云天的巢穴烧了个干干净净,其中的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那实际上......是六皇子放的火?”安听想起了不久之前孙家的那把火,心想着容洛这爱放火的习惯原来是老早就养成了的。 敏钏点头道:“若是将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不过紫云天一除,便只有蛊谷和明屋分庭抗礼了。” “这样不是更好吗?既然无法收为己用,毁掉一个潜在的威胁也是不错的选择。” “殿下原本也是这样想,但天山上那么多人,身上的伤痕全是软剑和长鞭所致。那两人是何等的妖魔,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让紫云天那么多高手毙命。若是放任他们在外,后果不堪设想。” 安听十分好奇:“所以六皇子把他们抓起来了?” 敏钏摇了摇头:“无论殿下怎么查,都无法得知他们的半分消息,连那失踪的萧紫轩也再没有出现过,不知是生是死。究竟是那两人依着萧紫轩的命令血洗天山,还是有其他的原因,直到现在我们都还不得而知。不过在此后,也不见有人出来祸害百姓,殿下总算放心了些。” 安听思索了一番,那天山上血流成河的场面形象的呈现在她的脑海中,仿佛她亲眼见过一般,但要仔细去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暂时放弃。 “敏钏,你从前跟在六皇子身边伺候,他还会告知你这些事情?”安听有些疑惑。 敏钏笑道:“我们这些从小跟在殿下身边的,都是殿下十分信任的人。平时有什么事情,殿下也不会刻意让我们回避,偶尔便能听到一些。不过这件事情我是参与过的,那次去天山,殿下特意恩准我一同前去。” “为何?”安听脱口而出,又解释道,“我是说这样危险的事情,带上柔弱女子似乎不太妥当?” “原本是这样,不过我的亲姐姐敏娴有些练武天赋,从小就进了明屋习武。后来姐姐知晓殿下想收服紫云天,便自告奋勇的去天山,深入紫云天内部,以便里应外合。我虽然不想姐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这样能报答殿下的收留之恩,我明白姐姐的想法。” 敏钏揉了揉眼睛:“可惜紫云天高手众多,姐姐在第四次考核的时候,没能成为留下来的那三人。殿下原本每次都派了人去盯着考核,若是见势不对,便给姐姐假死药脱身。谁知那萧紫轩阴晴不定,将原本定好的考核时间提前了两天,姐姐就这样死在了天山上。” “你姐姐叫敏娴?”安听突然感受到一股剧烈的头痛,“敏娴,敏娴,好熟悉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梦中的血色回忆 记忆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子,疯狂的摇晃着她,她们的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鲜血。周围有人陆续倒下,有的离得稍远,有的就在她们身边。 “安听,不要放弃,我们还有机会!” 那女孩子大声吼着,后面有人拎着刀朝她们砍过来,却有一个男孩子抢先从背后一剑,刺入了那人的心脏。他也满脸焦急的冲到了安听的面前,一边阻挡着别人的攻击,一边把安听扶起来。 安听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千斤重,每迈出一个步子就十分吃力,但她被左右两个人扶着,不知去向哪儿,只能咬牙跟着他们。至少在这刀光剑影的环境下,也只有他们在搀扶着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杀戮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人在欢呼。安听听见身边的女孩子也跟着说了一句“太好了”,但马上旁边又骚动了起来,她听见有人说“还剩下七个人,多了一个”。 顿时,周围的空气又紧张了起来,两边扶着她的手都紧张了许多。安听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旁边两人更是用兵器挡在面前。 随后又是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那个女孩子抵挡不住,身上又多了好几个伤口。似乎有一把剑朝安听刺过来,她闭上了眼睛,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那女孩子扑到她面前,硬生生的替她挡了那一剑。 安听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她觉得整个人都很疲软,双腿一弯便晕了过去。 “安听,快醒醒!醒过来!我们赢了!”仿佛是刚刚那个男孩子的声音。 但这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听起来不那么真切,后来又变成了一个女声:“姑娘,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安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摇晃着,她使劲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依旧好好的躺在听雪阁的房间里,敏钏和白湘正焦急的守在她身边。 “我怎么了?”安听揉了揉额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那样真实,竟然只是个梦么? “姑娘,我们刚才正说着话呢,你突然就晕过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敏钏给安听端来一杯茶水,“不过姑娘,你刚才是做了什么噩梦吗?额头上出了好些的汗。” 安听抿了一口茶水:“是啊,一个很可怕的梦。” “好了,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你们也赶紧去休息吧!”安听脑子里被那梦搅得混乱的很,只想自己好好的静一静。 她总觉得那梦过于真实,仿佛是自己曾经缺失的记忆一般,但那两个人又是谁?她们当时所处的是什么地方?那女孩子替自己挡了一剑,后来又如何了? 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就连他们的模样都记不清楚,越是使劲去想,就越是头痛难忍。安听翻来覆去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能入睡。但这一天有黍离馆的课,也没空给她多休息了。 安听原本以为今日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谁料下课以后同容绡一起在街道上闲逛,却能听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从黍离馆后门出去,穿过一个巷子,便有两个摆摊的大娘。她们每天都在这儿,风雨无阻,若是晴天便在道路旁,遇上下雨天,便移到屋檐下。 这两个大娘可谓是城中八卦消息最灵通的,她们在此处摆摊,卖东西倒像是其次,主要是闲来无事聊八卦来的。 今日她们也聚在一起聊得起劲,安听原本没有注意到她们,但两人言语中提到了顾离欢的名字,才让安听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你也听说了吧?那胡家大公子的娘子,就是顾家的大姑娘出来的,前些日子和外头的男子不清不楚,被婆家抓了个正着,已经赶回娘家去了。” “早听说了,那顾家大姑娘回娘家的时候还大着肚子,若是胡家的亲骨肉,哪有不心疼的,也不至于连着孩子直接赶回娘家呀!说不定那孩子是跟外头男人怀的野种呢!” “我也是这样想,真是恬不知耻。都说顾家家教甚严,怎的能教出这样的姑娘来?” “还不止呢!我听说那顾家大姑娘在胡府作威作福,凶狠善妒,前些日子还逼死了胡大公子喜爱的一个姨娘,都闹到大理寺去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这真是......啊!你们做什么?!” 两个人正聊得起劲,面前的摊子突然被掀翻了,摊上的瓜果滚了一地。容绡气冲冲的一巴掌拍在摊上,暴怒的样子仿佛要将两人吃掉一般。 “你们瞎说什么呢!事情没弄清楚就别瞎传谣言!”容绡大吼道,“顾家大姑娘是被胡致远那个没良心的迫害的,那个姨娘也是被她的贴身婢女杀的。你们两个长舌妇,什么都不清楚,瞎嚼什么舌根!” 这两个大娘倒是淡定,眯着眼打量着容绡:“姑娘,我看你是顾家的什么亲戚吧?这样帮他们说话。城里上下都传开了,谁都知道那顾家大姑娘是个什么德性,亏得以前还逼着胡家公子和她装夫妻情深呢!” “这些话都是谁传出来的?”安听思索了一下,这才上前问道。 那被掀了摊子的大娘抬起耷拉着的眼皮:“这可是胡府那边说的,你要是不信,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安听道了声谢,拽着一口气还没出完的容绡赶紧离开。 她敛了神色,心中琢磨着,胡致远那厮要休妻被大舅舅拒了,便想要搞坏大姐姐的名声,逼得大舅舅不得不同意他休妻。可怜大姐姐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竟要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折腾。胡致远这厮还真是把不要脸做到极致了! “喂!你们掀了我的摊子,还没给赔偿呢!我要报官......” 后面的喊声钻进耳中,安听无奈的看着容绡叹了声气,顺手从她身上摸出些碎银子,回头用力一掷,正好准确砸在那大娘的嘴皮子上。 “赔给你们的!”安听头也不回的道,“多出来的钱拿去治一治嘴臭的毛病。”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准备套路胡致远 “安听,你怎么又拉我走了?!我还没骂够呢!”容绡走了一段路,终于挣开了安听的手。 安听便停下了脚步:“她们只是凑热闹的,你和她们说没用。” “看你这么淡定,莫不是有什么办法了?”容绡和安听待在一起这么久,已经熟识了她的套路。若是明明很让人生气的一件事,她表现的莫不在乎,那就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安听点了点头:“咱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怎么还?”容绡兴奋的搓了搓手。 “跟我来。”安听当机立断的拉着容绡飞奔,两人飞快的经过了好几个路口,最后竟然到达了......绘春楼。 容绡满脸的问号:“来这里做什么?” 现下还没到晚上,只是天色暗了些,有少数几个人进出,里边的小厮们在忙着给舞台搭上装饰品。绘春楼向来是夜里最热闹的场所,现在大门还是紧闭着,只有后门供小厮们进出。 安听拉着她躲在后门口观望:“我听大姐姐说过,胡致远在绘春楼有一个相好的,每次过来都会找她。” “所以呢?”容绡还是没跟上她的思路,“即使让人知道胡致远流连青楼,也不过是议论他先前的夫妇情深都是装出来的,也没什么啊?” “若是这样简单,就不必特意来绘春楼一趟了。”安听四处张望着,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进去的办法,扮男装进去她是怎样都不想再来一回了。 “你知道胡致远那相好的叫什么名字吗?”容绡不知安听打着什么主意,但眼下显然是要先见到那女子的。 “柔柔。”安听随意答了一声,目光紧盯着后门。身边却突然一松,容绡竟直接往后门口走了过去。 “容绡你做什么?!”安听吓了一跳,生怕她直接闯进去。 好在她停在了后门口,同那守门的小厮说了几句话,又掏出一些银钱递给他。那小厮连连道谢,很快就钻进了绘春楼里。 容绡等在那儿,回头向安听比了个成功的手势。没过一会儿,便见那小厮领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出来了,正是和胡致远相好的柔柔。 “不知姑娘找奴家所为何事?”柔柔还以为外边等着她的是哪家公子哥儿,没想到竟是两个姑娘,顿时有些泄气。 “柔柔姑娘不必失望。”安听看出了她的情绪,笑道,“我有一件事想请柔柔姑娘帮忙,若是做好了,银钱是少不了你的。” 这时才见柔柔脸上多了些好奇:“姑娘想让我帮忙做什么事?” “听说胡家的大公子对柔柔姑娘很是青睐?” 一提到胡致远,柔柔脸上的神情便警惕了起来:“胡公子不过是给奴家捧过几回场罢了,谈不上什么青睐不青睐的。” “那胡公子经常会到绘春楼来找姑娘喝酒,是这样吗?”安听继续问道。 柔柔垂眼片刻,抬起头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若是下一次胡公子来找你,提前通知我,然后将他灌醉,再然后的事情就不用姑娘操心了。”安听说得胸有成竹。 柔柔却突然笑了起来:“胡公子是我的常客,你们竟觉得我会帮着你们害他,是疯了不成?” “我听说胡公子一直想给你赎身,要将你迎回胡府做他的姨娘,你却久久不肯答应下来。”安听慢条斯理道,“其实你并不喜欢胡公子,只是为了他的银钱才对他逢迎。我说的没错吧?” “那又如何?”柔柔看似波澜不惊,但眉头已经揪了起来。 安听继续道:“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如今就在绘春楼里做事。你和这位表哥两情相悦,无奈赎身的银子积攒困难,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在绘春楼里对别人笑脸相迎。而你又想要胡公子捧场的银子,又不愿入他胡家,是也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柔柔面露惊恐之色。要是让老鸨知晓此事,她那表哥怕是在此待不下去了。 “我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安听靠近她笑道,“若是你按我说的做,我便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和你表哥能无忧无虑的过完下半辈子。” 柔柔眼睛一亮,但仍有些顾虑:“......可是,你究竟是想对胡公子做些什么?若是他之后反应过来是我害的他,要来找我寻仇......” “放心吧,到那个时候他自顾不暇,没空来找你的麻烦。等到他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以后,你和你家表哥早就到千里之外逍遥快活去了。” “可是......”柔柔还有些犹豫。 “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若是不能做下决定,我也可以去找别人帮忙。不过到那时候,银钱和表哥,或许都是别人的了。说不定我知道的事情,也会通过什么方式传到老鸨耳中。” 安听面色凛然:“世间之事,千变万化,这一刻是如此,下一刻或许便不是了,谁知道呢?柔柔姑娘,你说是吧?” 柔柔心头一紧,回首看了一眼绘春楼里进进出出的小厮们,咬牙点头道:“好,我帮你。” 安听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容绡腰上掏出一包银子递给她:“这算是我给你的定金,可以先让你家表哥拿了去城西待着,我会给你们安排车马和暂住的房屋,等你把事情办完,即刻便能离开宣城。” “好。”柔柔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胡公子今日上午已经传来过口信,说是明晚会过来,让我提前给他备好酒菜。” “明晚,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如此甚好。”安听满意道,“柔柔姑娘,明晚我会让马车停在绘春楼后门口,你将胡致远灌醉以后,便叫人将其扶到后门口。若是途中有人问起,便说是要出去醒醒酒,或是随便扯些理由,切不可让人察觉他的异样。” “我明白了。”柔柔认真的点头道。 “如此便完成第一步了。”安听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提醒柔柔道,“你和你表哥后半辈子的幸福都在明晚了,你可得谨慎着些。”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安听,你到底想做什么呀?”容绡见她神神秘秘的笑着,心中实在好奇。 安听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寡妇门前是非多。” “寡妇?”容绡回头望了一眼绘春楼,“这里边哪有什么寡妇?” “这里是没有,不过城西的一处茅屋里有一个。” 容绡仔细想了想,忽的恍然大悟:“你是说卖豆腐的李寡妇?她在整个宣城都很有名的,虽说长得美,但脾气火爆,从前就经常怒骂她的夫君。后来她夫君出去经商死在了路上,她脾气就更大了,逮着谁就骂谁,跟个泼妇似的。” “是啊,这样一来,纵使她家的豆腐打的再好,也少有人光顾了。”安听笑道,“这个寡妇,有趣的很。” “不过我听说她虽然脾气大,却忠贞的很,年轻貌美也不愿再嫁,好多人给她说亲都被拒绝了。”容绡偏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说她和她夫君是从宜城来的,如今夫君死了,她便想回家乡去。只是不知为何,这么久了还是留在这里。” 安听了然一笑:“还能是为何?当然是因为没有路费了。” “啊?” “那李寡妇脾气火爆,豆腐摊子根本没什么生意,赚不到多少银钱,日常的生活都过的紧巴巴的,哪还有钱回去宜城。”安听拉着容绡道,“你想想看,宜城和宣城距离稍远,若是手里没有足够的银钱就贸然上路,那可真是凄惨的很了。” “说的有道理。”容绡抓了抓脑袋,“但是那寡妇和胡致远有什么关系?” “你先前说的不错,若是胡致远只是去逛一逛青楼,喝一喝花酒,根本没什么要紧,兴许还会被议论是我大姐姐伤了他的心。但若是他同寡妇扯上关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安听一番话说得杀气满满。 容绡背上一阵寒意,抱着双臂打了个哆嗦:“可是那寡妇脾气那么大,又忠贞不屈的,怎么可能答应帮忙呢!” “若是咱们能给她充足的路费回到宜城,让她帮忙配合做个戏,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安听狡黠的眨了眨眼,“不过是做个戏而已,没叫她真的和胡致远怎么样。况且此事过后她便回去宜城了,谁会那么无聊来打听她在宣城的事情?” “有道理。”容绡认同的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办,总要给胡致远一点教训的!” 果真如安听所料,那李寡妇只犹豫了片刻,就接受了她们提供的钱财。连同先前交给柔柔的那些,安听打算一同还给容绡,谁料她大方的一挥手,就这样算在她账上了。 安听不由得感慨,皇家备受宠爱的七公主果然不一样。 隔了一日的早晨,容绡一大早就来到了顾府。先前顾离欢已经吃了解药,又有好多补品备着,身子好的很快,已经不用一直躺着休息了。 只是为着胡家的事情,她一直都是忧心忡忡,时常担心婆家找上门来,又怕女儿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会受什么委屈。虽说身体上的病痛已经好了,精神上却一直倍受煎熬。 “若是胡家坚持要休妻,咱们怎么办啊?”安听和容绡出门时,正好听见大舅母无助的声音,一声“老爷”喊的肝肠寸断,只是大舅舅犹豫着并未表态。 安听踏上马车,暗自叹了一口气:“大舅舅原本心里还惦记着要把大姐姐送回胡家,可惜胡致远绝了他的念想,也算是救了大姐姐一命。不过休妻一事太过脸上无光,大舅舅只想着能让胡致远同意和离便好。” 容绡接过话来:“可惜你家大舅舅做事一板一眼的,又过于爱面子,定然没有好法子逼胡致远就范。” 安听点头一笑:“所以还得看我们的。” 容绡一边催促着车夫,一边应道:“一切都布置好了,眼下只等我们到李寡妇门口看戏便是了。” 确实是要去看戏,只不过看戏的除了她们二人,还有宣城里各种爱嚼舌根的大爷大娘们。这些八卦传播的源泉一大早就赶到了这里,将李寡妇家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只等着瞧一瞧那胡致远究竟是不是在屋内。 “安听,你这一招可真够损的。”容绡“啧啧”了两声,踮着脚才能看到李寡妇的屋子。 那房屋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隐约看到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来回踱着步,看似焦急万分。外面围着的人群指指点点着,他们似乎有用不完的时间,能够一直耗在这里,想要等他们离开了再出来,恐怕是行不通了。 “早知道应该晚些把消息放出去的,至少等我们挤进去找个瞧得清楚的位置再说。”安听耸了耸肩,“我只是叫敏钏告诉城门口的几个大娘,说是胡家大公子和城西的李寡妇不清不楚,还常在她家留宿,谁料大早上就来了这么多人了。” “是啊,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我父皇的圣旨都快。”容绡踮着脚累了,索性爬到马车上站着,看得更清楚些。 又等了好一会儿,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但也有一些懒得再等,从人群中挤出来想要离开。 容绡看着有些着急,扯着安听的衣袖:“有好几个人都走了,这可怎么办?我们费了老大的劲,让柔柔灌醉胡致远,再把他运到李寡妇这儿来,万一在最后一环上出了差错,可就功亏一篑了。” “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安听把容绡拉下马车,“走吧,现在该我们出场了。” “诶?我们还要做什么吗?”容绡以为她们来这里主要只是看戏而已。 安听一边拉着她往李寡妇家后门口绕去,一边解释道:“本来是不需要我们出手的,但胡致远那只缩头乌龟死活不出来,我就只能再加一把火了。” 容绡以为安听只是打个比方,没想到她所说的“再加一把火”,竟然真是字面上的加一把火。她捡了李寡妇后门口的干草,整整齐齐的在窗边码了一大堆,随后麻溜点火,再躲着人群飞快的跑回了马车旁边。 “安听,你这下可玩大了!”容绡有些担忧,“万一真把人烧死了怎么办?就算那胡致远死不足惜,但是李寡妇不该给他陪葬啊!” “那里边没有李寡妇。”安听淡定的解释,“我早已经让人安排李寡妇回宜城了,还有柔柔和她的表哥,此时也已经在远走高飞的路上了。” 她安抚的拍了拍容绡的肩膀:“至于胡致远,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生死之间,名声什么的他定然不会再顾及。” “说的也是。”容绡点了点头,还是犹疑了一下,“不过要是真把他烧死了......” “那就当做日行一善好了。”安听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事你不说,我也不说,谁知道是咱们放的火?” 容绡“嗯”了一声,虽觉她说的有道理,但安听眼中散发出的那股寒意,还是让她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安听似乎还有她没有触及到的一面,而这一面,让她下意识的觉着有些可怖。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在人群中搅动是非 火光开始闪耀在每个人的瞳孔之中,围观的人群都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忽的只见一个光着身子的男子从茅屋里冲了出来,毫无疑问,此人正是还不清楚眼下状况的胡致远。 “我已经让李寡妇提前扔掉了他的衣裳,茅屋里李寡妇亡夫的衣裳也都收拾干净了,一条布片都没留给他。”安听一边欣赏着胡致远的丑态,一边向容绡笑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宣城里都不缺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了。” 容绡捂着眼睛十分嫌弃:“真是活该!要是他一早同意和离,也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 “你看,那边来人了。”两人在马车里听了一会儿人群中的议论,突然瞥见从城里飞奔过来的一辆马车。 容绡扒着车帘往外望:“这好似是胡家的马车,竟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原本以为只是派几个小厮过来把胡致远拉回去,以免过于丢人现眼,没想到胡家老爷竟然亲自过来了。他老人家倒是强装镇定,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才一脸严肃的走向窘迫不堪的胡致远。 “爹!爹你可算是来了!”胡致远一看到胡老爷,就像是见着了大救星一般,也不管身上有没有衣裳,拼命的冲了过去。 两个跟着的小厮赶紧给他裹上衣物,迅速将人护进了马车里。 胡老爷对着围观的众人赔着笑:“小儿贪玩,让各位见笑了,还请各位莫要口口相传,给小儿留个体面。” “这胡老爷还真是天真,想用几句话就堵住这些大爷大娘们的嘴呢!”容绡嘟着嘴看戏。 “其实平常看来,不过是胡致远光着身子从李寡妇的屋子里跑了出来,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安听叹了口气,“不过事实的扭曲,多来自于旁观者的联想。” 安听话音刚落,便听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胡老爷,你家公子在寡妇屋里过夜,莫不是要娶那李寡妇做续弦了?” “各位误会了,小儿只是喝醉了酒,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边,跟什么寡妇着实没关系。”胡家老爷也是个能言善辩的。 容绡顿时摩拳擦掌:“我们费了大劲设好的局,可不能让他几句话就脱身了!这次换我去加一把火!” 还没等安听拉住她,她便一溜烟的冲出马车,往人群中奔过去。安听看了不远处的胡老爷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 “我说胡老爷,我听说胡公子昨晚可是红光满面的往李寡妇家来的,若是喝醉了酒,能这么准确的找着路吗?”容绡见前面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大爷挡着,便肆无忌惮的扯着嗓子和稀泥。 安听心中了然,也高声应和道:“是啊,大家都知道那李寡妇对亡夫忠贞不二,可不会轻易在大半夜放一个男子进屋,莫不是胡公子做了贼,偷偷潜进寡妇屋里的吧?” 有了她们二人的引导,在场的大爷大娘们都开始应和起来。若是胡致远就这样被带回去,大家心里也不痛快,平白损失了一个能够谈论好久的话题。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这些一天除了三顿饭便无所事事的大爷大娘们。 安听借着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熊熊燃烧的茅草屋,果真是世态炎凉,烧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人想着要救火。 “各位切勿谣传,小儿绝不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胡老爷一边否认,目光一边在人群中寻找,想知道是谁在瞎带节奏。 不过还没等他找到,安听又藏在人群背后高声道:“这胡公子也是真狠心,好歹是他钻进了李寡妇的屋子,眼下茅屋起火,他竟只顾独自逃生,却要把李寡妇留在里边活活烧死。莫不是做了亏心事,自个儿放的火,想借此杀人灭口吧?” 此话一出,便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从茅屋起火到现在,确实只看见胡致远一个人逃了出来,连李寡妇的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大家便觉此话定然不假,在场的人们都忙碌了起来,有开始意识到要救火的,也有继续鞭策胡致远的,还有差人去通知衙门的。 胡老爷额头上开始冒汗,咬牙切齿的拿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安听见他望了半天都没望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帮他一把。 她拉着容绡从人群中挤出来,大方的走到胡老爷身边:“胡大人是在找我们吗?” 只见胡老爷猛的扭头望过来,眼中像是要往外冒火一般,但目光落到容绡身上时,却是眉头一颤。 “七公主?”胡老爷整个五官都揪到了一处,“微臣见过七公主。” 容绡对胡致远的不满也转移到了胡老爷身上,翻了个白眼对他不屑一顾。 胡老爷没有法子,只能先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儿之事,七公主莫非知晓其中内情?” “知道。”容绡没好气的道,“就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看上了李寡妇,醉酒之后强入寡妇屋里,第二天担心事情败露,便纵火烧了李寡妇的屋子。” “公主,这......”胡老爷赔着笑脸,“......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小儿从来遵规守纪,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荒唐事来。” “是吗?胡大人的公子做出的荒唐事还少吗?”安听接过话头,“我看也不差这一件吧?” 胡老爷目光转向安听,便没有那样客气了:“姑娘和我家小儿无冤无仇,何出此言啊?” “听说胡公子纵容妾室欺辱正妻,还将怀着胡家骨肉的正妻逼回了娘家,又在外大肆诽谤,想让正妻名声扫地,借此达到休妻的目的。”安听眼中杀气满满,“胡大人敢说没有此事?” “胡说!小儿从来和自家大娘子相敬如宾,谁料那毒妇一再逼迫......” 胡老爷一句话还没说完,容绡便气的直接打断,懒得再同他客气:“你才毒妇!你全家都毒妇!顾家大姐姐可比你那个混账儿子好多了!” “这么说来,从胡府传出去的那些谣言,胡大人都是知道的?”安听危险的眯起眼,“或者说,毁掉我大姐姐的名声,借此来要挟我顾家接受休妻,本来就是胡大人您的主意?” 胡老爷怔了一下,眉目紧皱的望向安听:“你,你是顾家的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和胡老爷的较量 “她是顾家九姑娘。”容绡抢先答道,“不过她和那好欺负的顾家大姑娘可不一样,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所以今日发生的事,都是你一手策划的?”胡老爷表面上趋于平静,大拇指却紧紧攥在手中。他似乎难以相信,让自家儿子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的,竟然会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当然不是。”容绡瞥见了他眼中的怒意,赶紧挡到安听前面,“她可不是一手策划的,是我们俩!还有本公主!” 安听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别人遇事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有容绡反其道而行之,非要把坏事扣到自己头上来。 “胡大人,您在官场多年,也是个聪明人。既然您能想到借着城中众人之口,坏了我大姐姐的名声,便应该心里明白,胡公子今日的事情传出去,会对您整个胡家产生多大的影响。”安听冷着脸道,“就算您对外澄清,说这一切都是我和七公主设的局,又有谁会相信呢?” “人在做天在看,这世上还是有王法的!若是告到宫里,怕是你们顾家也保不住你!”胡老爷额头上的青筋往外冒,瞳孔因为暴怒微微放大。 但安听毫不畏惧:“胡大人说的没错,但王法之外,总有人情。您能为了自家儿子疯狂编排我家大姐姐,难道宫里就不会为了七公主牺牲您儿子吗?翰林院侍读学士家的公子毁谤正妻,谋害寡妇,传出去总比堂堂公主陷害臣子要好听的多。” “你!”胡老爷气极,将目光移向容绡,只见她耸了耸肩,一副完全站在安听这边的模样。 “胡大人不必如此生气,我家大姐姐从未想过要报复曾经的枕边人,只是胡公子坚持要休妻,才让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安听停顿了一瞬,“我们顾家所求很简单,胡公子和我家大姐姐和离,两人好聚好散,此后再无瓜葛。如此,便可。” 胡老爷也稍微平静了一些,只是此时从旁边的马车中传来了胡致远的声音。他刚才虽在马车里面,却将外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可能!必须是休妻!顾离欢那毒妇害死了我的袁姨娘,还纵容你们搞出这些事来羞辱我,必须休妻!” 安听心中冷哼了一声,朝胡老爷一耸肩一挑眉:“既然胡公子态度这样坚决,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真走啊?”容绡见她利落的转身,大步往回走,顿时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跟上去。 安听对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放心吧,他会叫住我们的。” “你好好待在里边,别多话!”果然往前走了没两步,胡老爷立马呵斥了胡致远一声,又赶紧对安听道,“顾九姑娘留步。” 安听嘴角一勾,转过身来:“胡大人可还有什么事情吗?” “若是和离,倒也未尝不可。”胡老爷思索着道,“只是小儿今日的事情,顾九姑娘打算如何圆场?” “圆场?”安听露出一脸夸张的惊讶表情,“胡大人怕是误会什么了。胡公子的所作所为,为何要我来圆场?况且此事被这么多人亲眼瞧见,便是有千万张嘴,也是说不清楚了。” 胡老爷终于忍无可忍:“那你多说这些话,又是和离又是不许休妻的,好处全由你们顾家占了,我们胡家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胡大人此言差矣,此事不过是让街头巷口的百姓们多议论几句罢了。怎么你胡家的大公子不能给人议论,我们顾家的大姑娘被人议论就无所谓了吗?”安听冷冷的瞧着他,“今日此举,不过是让你家公子尝一尝同样的滋味罢了。至于和离,那是另外的说法。” 胡老爷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眉头皱的更深了:“你以为让他们夫妻二人一同惹上一身脏水,就能安稳和离了?破罐子破摔的道理,谁人都明白几分。” “胡大人怎么还想不明白?我既然能设计出今日这一出,自然还留有后招,保准给您家公子安排的明明白白。若是不能和离,我保证你胡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端的是鸡飞狗跳,永无宁日。”安听脸上的神情愈发冰冷,“若是你胡家同意和离,我也就不用将那些后招都使出来了。” 胡老爷诧异的将安听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这姑娘以前从未见过,只曾听说顾家多了位九姑娘。原以为同是顾家的,性子大约和顾离欢相似,没想到竟如此会咄咄逼人。 “顾九姑娘这是在威胁我不成?”胡老爷将手背到身后,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谁料安听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坦率承认道:“没错,胡大人可以这样理解。” “我是被陷害的!若是你这番话传出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马车中又传来了胡致远的叫嚷,胡老爷似乎觉着他说的没错,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同胡大人你有话直说,不过是想替我大姐姐求个和离而已。”安听淡定道,“若是大人坚持,我便好好跟大人提个醒。我现下说的这番话,能听到的不过在场这几人。若是你胡家父子和家仆出去说道,大家都会觉得是在为自己开脱。毕竟我只是个弱女子,如何能设计的如此环环相扣?” 说到“弱女子”的时候,容绡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马上又恢复了严肃,帮腔道:“是啊,我和安听只是碰巧来此处游玩,碰巧看到了胡家公子这样一桩丑事,和大多数人一样,瞧个热闹罢了。谁知胡大人急昏了头,竟想把这事扣到我们头上来,真是为老不尊。” 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胡老爷左思右想,终究是没有办法,只能愤愤的上了马车。 随后,马车中传来一声暴怒:“这么大个人了就知道叫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别在外边丢人现眼了,赶紧滚回去!” 安听和容绡相视一笑,这回胡致远是真的要玩完了。 “不过安听,刚才那胡致远他爹也没明确表态,看样子生气的很,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和离啊?”容绡还是有些担心。 安听转身往她们自个儿的马车边上走:“事已至此,他想不同意也没别的办法了。不过,我们还是跟过去看看比较安心。” 刚踏上马车一步,安听又扭过头来,冲容绡狡黠一笑:“现在跟过去,或许还能看到胡老爷训斥胡致远的场景,这样的痛快,可不是总能瞧到的哦!”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胡致远狗急跳墙 胡老爷带着胡致远快马加鞭回到胡府,将人赶下来就拎进了院子里。胡致远许是见多了他爹生气时的表现,一到院子里便跪了下来。 “真是半点骨气都没有,外面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在自己老爹面前就怂了。”容绡攀在正对着胡府院子的一棵大树上,笑嘻嘻的往里张望。 安听跟她攀在一处,勾着唇角欣赏胡致远的丑态。能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枉自己精心设计一场,只是大姐姐没能瞧见,着实是可惜了。 “你赶紧给我准备好和离书,去顾家把这事解决了,否则就不要回来见我!”胡老爷在外护着儿子,回来的却是毫不留情,迎面就是一巴掌抡了上去。 “哇哦,力度不错啊!”容绡夸张的笑了一声。 这一巴掌是用了力气的,胡致远被打得歪倒在一旁,看起来是可恶中带了点可怜。 “爹,这次真不关我的事,就是顾家那个死丫头给我下的套!”胡致远捂着脸叫嚷道,“爹你等着,我一定能抓到那死丫头的把柄,到时候反将她一军,我定能......” 话还没说完,胡老爷又是一巴掌,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反省!顾家不过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女儿,即便是回去娘家住着,也就是多了张吃饭的嘴而已。你要是在外坏了名声,以后的仕途科考,哪个还能顺利?”胡老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其他的什么都别想,赶紧去和离!要是再敢惹出什么幺蛾子,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胡老爷好似不愿再看见胡致远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扔下这句话便甩袖离开了,只留下胡致远一个人在原地骂骂咧咧。 “好了,看来胡家主动提和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咱们走吧!”安听招呼了容绡一声,伸手去拉着她一起往下落。 谁料被树枝挡了一下,容绡的衣袖被勾住,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惊叫出声。安听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胡致远恶狠狠的眼神朝这边望了过来。 安听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扯下容绡的衣袖,护着她从树上滑了下来。 但她们刚在地面上站稳,就瞧见胡致远已经从门口冲了出来,双眼通红的往这边奔过来。这可不得了,眼见着他当下的这种状态,是没办法好好交谈的。要对付一个气红了眼的人,可比要对付一个拿着刀的劫匪还可怕。 安听往不远处的路口边瞧了瞧,推着容绡往不同的方向走:“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分头跑。” 容绡当机立断的点了头,和安听往相反的两个方向跑了出去。 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安听倒是松了口气,还好胡致远是往她这边追过来了,这么想来,容绡那边应该是安全的。 她了然一笑,脚下却被绊了一下,稳住身形以后,胡致远竟然已经冲到了她旁边。 安听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这里是一处偏僻的小巷。刚才逃跑的时候只顾着飞奔,完全没看自己跑到了何处。 “多事的死丫头,今日落到我的手里,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胡致远紧紧的捏着拳头,面目有些扭曲,再不复以往的温雅形象。 “是吗?你可要想清楚,你若是动了我,可就不只是被城里的大爷大娘们议论了,大理寺会上你胡家敲门的。”安听强装着有恃无恐的模样。 “这巷子安静的很,只有你我二人,我不论把你怎么样,又有谁会知道呢?”胡致远往周围张望了几眼,目光开始不怀好意的打量安听。 安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方才同胡老爷说的话,如今会被胡致远有样学样的对自己说了,还真是一报还一报啊!但她不是胡老爷,不可能这样就被威胁到。 安听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胡公子这么自信?你就如此确定,你我二人相争,落于下风的一定会是我吗?” “小小女子,我还未曾放在眼中。”胡致远轻蔑的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不屑。 安听一想到大姐姐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过了这么多年,就对她表示深深的同情。她停住了往后退的脚步:“你若真要如此针锋相对,最后受伤的未必是我。” “死到临头还说大话。”胡致远逼近她,“你们顾家的姑娘没什么意思,不过都长得好看,这些天你大姐姐不在,今儿个就由你替着你大姐姐好好伺候伺候我,我一会儿再送你上西天。纵使日后城中有人怀疑,也没人看到是我下的手。” 安听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突然猛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拼尽全力往前面扎过去。 胡致远一声闷哼,那匕首正对着他,即使让了一让,也稍微晚了些许,他的肩膀上有鲜血流了出来。 安听用力抽出匕首,想要再次扎过去,却见胡致远眼疾手快的捏住了她的手腕。 “死丫头,还敢拿刀捅我!”他抓着安听摁到墙边,把从她手里抢过来的匕首抵在她脸上比划着,人也凑的越来越近,“本来还打算留你一时半会儿,谁叫你自己作死!” 安听看着他高高举起的匕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下真是玩大了,可不把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但那匕首举起以后,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安听狐疑着歪头一看,有一个人从后面拎住了胡致远的衣领,将他的脖子紧紧勒着。他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难怪顾不上匕首了。 安听抓紧机会,飞快的从他的束缚下钻了出来。 那人见安听安全了,才将匕首夺过来,还顺势踹了胡致远一脚。 “还不快滚!” 胡致远佯装着迈步,却忽的出手,挥拳打向那人面部。可惜他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片刻之间,不仅被反绞了双手,整个人都被压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赶紧滚!” 这下胡致远才真是怕了,连滚带爬的钻出了小巷,活像是大晚上见了鬼似的。 安听暗自松了一口气,将匕首收回腰间,才走到那人面前:“多谢蒋公子出手相救。”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熟悉的糖炒栗子 “以后少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蒋玉碎看似有些不满。 “不妨事,不过是跑的太慢被追上了而已。”安听见他神情严肃,想着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他竟紧紧的揪起了眉头。 “我是说城西的那件事。”蒋玉碎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但目光中却多是担忧。 安听眸光一闪,立刻警惕起来:“城西的什么事?楚公子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她自认为自己的设计还算完善,虽算不上高明,但也足以瞒天过海。眼前蒋玉碎忽出此言,莫不是看到了什么,但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又何必管这些不相关的事呢? 蒋玉碎叹了口气:“胡家再怎么可恶,那胡大人也是在朝堂上站了多年的,刚刚那胡致远更不是善茬,你得谨慎些才是。如此这般冲动行事,即使有七公主保着,也是不可取的。” 安听有些诧异,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和蒋玉碎究竟有什么交情,让他这样苦口婆心的同自己说话。但这教训中又带些无奈的口气,像极了自己记忆中的一个人。 听他这样说,应该是知晓今日胡致远之事的全貌了,但他似乎没有恶意,也没想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多谢蒋公子提醒,我会小心的。”安听乖巧的答了一句,他果然受用。 “这个给你。”蒋玉碎满意的笑了一下,突然不知从哪儿掏出一袋糖炒栗子递给她,“刚才受惊了,吃点东西压压惊吧!” “你竟然还买了这个!”安听着实有些惊喜,忙活了一大早上,她还真有些饿了。 一边吃着糖炒栗子,安听一边回想起她和蒋玉碎的少数几次交集。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自己有麻烦时,他便会挺身而出。 安听不禁扭头望向他的侧脸,无疑这个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为什么呢?一直存在于他身上的熟悉感,让安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对于这张脸,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偷偷看我做什么?”蒋玉碎发现了她的目光,竟然大大方方的问了出来。 安听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我就是在想,我们是不是从前就认识?我总觉得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感觉得到蒋玉碎对自己并无恶意,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出来。 这一问却似乎让他陷入了沉思,蒋玉碎望着远方出了会儿神,才回头看向她,目光比平时要深邃许多。 “或许吧!不过就算见过,应该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蒋玉碎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安听思索了一番,没能明白他的意思,便一个劲的吃着栗子,没和他再搭上话。 倒是蒋玉碎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有一个妹妹,和你十分相像,平时像个男孩子一样爱跑爱闹的,也喜欢吃糖炒栗子。从前总爱在我上街的时候跟在后边,怎么也赶不走,有时还会扮作男装,在大街上疯跑。” 蒋玉碎说着笑了起来,似乎是回想起了和妹妹快乐相处的时光。安听记得,他的妹妹好似叫蒋之苑,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四嫂。只不过四哥哥因为腿伤常年闭门不出,她也就没什么机会见到四嫂了。 “确实和我挺像,我小时候也经常缠着哥哥带我出门,总是吵的他都没办法好好做事。”安听想起被水贼们杀死在游船上,连尸首都没有找到的哥哥安伦,顿时有些伤感,不禁抬头望着天空,将快要涌出的泪水憋回去。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糖炒栗子?”安听缓了缓,重新换了个话题。 蒋玉碎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已经快要见底了袋子:“要是不爱吃的话,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安听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自己果真是饿了吧,一整袋糖炒栗子已经吃的所剩无几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 蒋玉碎也跟着笑道:“没关系,若是日后还想吃,我再做给你便是。” “这糖炒栗子是你自己做的?”安听有些惊讶,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擅长这些的人。 蒋玉碎点了点头:“从前熟识的那位师傅回老家了,我担心以后再吃不到那样的口味,就请他把手艺交给了我。只不过到底是外行,不能做到和老师傅一模一样。” “已经很好了。”安听举起袋子摇了摇,“对了,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安听原本打算自己去做,但若是被认出是顾家人放出的消息,对整个计划着实不利。如今见着蒋玉碎如此亲切,又担心着自己参与此事的安危,把这事交给他去办,既能让他放心些,又可全了自己的打算。 “好,什么事?”蒋玉碎先一口应了下来,才问她具体事宜。 安听正色道:“方才胡致远肩上被我刺伤,却没有他人看见,可以稍稍利用一下。我想请你帮忙在城中宣扬,将胡致远的伤说成是城西李寡妇为保贞洁挣扎着刺伤的。” 话刚一说完,安听便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更谨慎些的。虽说这蒋玉碎莫名的让自己觉得可以依靠,但终究是不知其底细,就这样告知于他,实在有些冒险了。 不过他倒是洒脱,当即点了点头:“交给我吧,没问题。” 但走了两步,他又嘱咐道:“以后要是再遇到危险的事情,可以来找我帮忙。” 安听发现他今天的话多了许多,不复以往那样惜字如金的模样了,心中顿感欣慰,莫非是自己感化了他? “想吃糖炒栗子也可以找你帮忙吗?”安听打了个趣。 蒋玉碎应声一笑:“当然可以。” 回到顾府不过几个时辰,安听就深觉自己找对了人。蒋玉碎的动作极快,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还没到傍晚,大街小巷里就开始议论起来了。 胡致远在家里还没把受伤的事跟胡老爷解释清楚,那不堪入耳的传言便钻进了胡老爷的耳中,他甚至觉得自家儿子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气得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大姐姐成功和离 过了一日,城里的议论声有增无减,胡致远终究是顶不住压力,让人将一纸和离书递到了顾府。 彼时,安听正同大姐姐说着话。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安听拣了些无关痛痒的讲给大姐姐听了,把自己在其中的设计撇的干干净净,只让她以为胡致远是真的招惹了寡妇。 原本以为她会跟自己一样心里痛快,让胡致远出了大丑,即使没有受到太大的实质性伤害,也会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但她只是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大姐姐,你不高兴吗?”安听剥了一瓣橘子递给她。 顾离欢接下橘子,眼中愁云密布:“始终是夫妻一场,我到底不能太过狠心。” “大姐姐你心善,但胡家可不这样想。你便是再不忍心,也要为孩子多做打算啊!再说了,万一日后遇上真心实意的人,外头名声不好听,再嫁也是困难。”安听觉得这话不该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的,但眼下四处无人,也就口无遮拦了。 大姐姐果然皱了眉头:“九丫头,慎言。我一个被休之人,娘家能给口饭吃便罢了,何苦还去想那些?” “嘘~”安听朝顾离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解释道,“大姐姐,不是休妻,是和离。” 顾离欢疑惑:“和离?胡家同意了?” “还没有得到消息。”安听危险的眯了眯眼,“不过也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安听话音刚落,玉珍便满脸喜色的冲了进来,整个人都高兴的有些颤抖。跑到门槛边上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歪倒在地。 安听赶紧扶了她一把:“玉珍,小心些,有什么事慢慢说。” “九姑娘说得对!”玉珍快步站稳,三两下拍干净裙子上的灰尘,向顾离欢高兴道,“大娘子,啊不对,现在应该叫回大姑娘了!外边胡家来人了,还送来了和离书。” “和离书?真的吗?他们同意和离?”顾离欢也激动的站了起来。 她本来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这些年在胡家熬着,遇上什么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靠着自己一口气强撑下去。如今为了腹中的孩儿,总算是强硬了一回,但心中也是忐忑,生怕事情闹得收不了场。 如今听到胡家同意和离,她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她对胡致远的了解,即便是平日里,要让他同意和离也是很难的,何况是有袁姨娘之死在前。 顾离欢性子软,但并不蠢笨,她想了一想,扭头望向安听:“九丫头,你方才似乎就知晓胡家会同意和离,莫非是你暗中做了些什么?” “怎么可能呢?我和大姐姐一样成日待在府里,又是个姑娘家,难不成还能有办法对付得了胡家?”安听笑道,“是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老天都帮着你呢!” “净说些好听的!”顾离欢点了点安听的额头,看起来心情不错,“好了,既然胡家送来了和离书,咱们就赶紧出去吧!” “大姐姐,等一下!”安听忽的叫住了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现在是胡家要和离,他们便成了被动方,如今的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何不刁难刁难,以解从前的心头之恨?” 顾离欢脚步一顿,扶着门框沉默了一会儿,看似心中在做着挣扎。安听也不着急,就这样默默的等着。 片刻之后,顾离欢终于扭过头来看向她:“既然他们好不容易同意了和离,我也就见好就收,此事到此为止吧!那胡家派来的不过是底下的仆从,他们本身也没有什么错处。” “咱们可以要求胡致远亲自送和离书过来,不然就......” 顾离欢打断了安听的提议:“罢了。九丫头,若是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遇上这种事,或许也会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等你日后嫁了人,就能明白我不求报复,只求平静的道理了。” 这是大姐姐的事情,安听再怎么气愤,也不好越俎代庖。既然她不愿再生事,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那便依大姐姐所言好了。”事已至此,安听觉着自己也算是功成圆满,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大姐姐自己吧! 目送着顾离欢去见胡家人的背影,安听心有所感,自己日后若是嫁人,要么嫁一个能风平浪静的相伴着走过一生的普通人,要么就嫁一个和自己势均力敌,难以决出胜负的厉害人。但无论选择哪种,都一定得是一片真心。 等到顾离欢的身影走出自己的视线,安听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和大姐姐的善良比起来,我还真是个讨厌的恶人啊!” 她耸了耸肩,忽的瞥见旁边的草丛中盘旋着一条毒蛇,正双目炯炯的吐着信子。 安听朝它露出一个笑脸,又夸张的呲了呲牙。那蛇嫌弃的把头扭向一边,仿佛觉得眼前的人类有那个大病一样。 安听讨了个没趣,正要离开之时,一只鹰飞快的从半空中冲了下来,一口叼住那蛇的头部,尽管在片刻之内也被缠住,但仍然处于上风。 “这里竟然会有鹰?”安听有些诧异,看着它们斗了一会儿,便从旁边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准确的打中那鹰。 鹰身上吃痛,几乎是顷刻之间就放开了蛇,扇着翅膀往空中逃去,隐约还有几滴血滴下来。 安听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有这么大力气吗?!” 她疑惑了一会儿,便将目光转向那受伤的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俩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今天我顺手救你一回,下次多长点心吧!” 那蛇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一般,朝她吐了吐信子,便转身钻进草丛中消失了。 安听不禁心情大好:“今天又是个日行一善的好日子啊!” 不过走在回听雪阁的路上,她突然想起了三番五次帮助她的蒋玉碎。虽说依着心中的直觉,此人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但她向来好奇心重。 反正自家四嫂是蒋玉碎的亲妹妹,不如找个时间去和她说说话,兴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至少可以多了解一下此人,看看究竟值不值得交这个朋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蒋玉碎在说谎 安听去听雷轩拜访四嫂的时候,正巧遇上她身边的元巧出来。问清了来意之后,元巧便主动带着安听进了院子里。 元巧这丫头看似活泼,安听看着她几乎是蹦蹦跳跳的引路,便以为四嫂也是如此的心性,身边的丫头才如此这般。谁知进了院子里,竟看到一人对着角落里的柳树发愣。这忧心忡忡的模样,倒像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儿。 “大娘子,九姑娘来了。”元巧蹦哒到院子门口,便小心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打扰了这一院子的静谧,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穿着一身藕色衣裙的蒋之苑缓缓转过身来,发髻有些松散,肩上还沾了几片树叶,像是已经在此站了许久了。 她瞧见安听,便微微勾起嘴角走了过来:“先前已经听人传过话了,知晓九妹妹要来,屋里早备好了茶点。” 蒋之苑说着就要将安听迎进屋里去,但外边院子里景色正好,安听瞧着蒋之苑似乎也更享受在院子里待着,便提议道:“四嫂,院子里风吹着凉快,咱们不如就在这儿说话吧!” 果然,这一提议正合蒋之苑的意,她眼中有一瞬惊讶闪过,像是遇着了知己一般。安听顿时觉着,四嫂看起来有些孤独。 两人在柳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周围打扫的很干净,大约是常有人在此处小坐片刻。 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以后,安听便留意着将话题转到蒋玉碎的身上。四嫂人挺温和,看起来也是人畜无害的,话说的弯弯绕绕些,应该不会被察觉到什么。 “前些日子听五姐姐提起,四嫂的哥哥也同我们一起在黍离馆上课?” 蒋之苑想了一下,似乎对此事不甚了解:“好似是听说兄长进了黍离馆,只是还没机会见上一面。” 安听觉着有些奇怪,据蒋玉碎先前的说法,他们兄妹俩关系很不错,若是按常理来讲,应当一到宣城就要相见才是。 “在课间曾听蒋公子提起过四嫂,说是幼时常一同玩耍,相互之间十分亲近,要好的很呢!”安听出言试探道。 “诶?”蒋之苑似乎有些发懵,“兄长这样说的吗?” “是啊,蒋公子说四嫂幼时跟个男孩子似的爱跑爱跳,还总缠着他买糖炒栗子呢!”安听边说边笑出声来,脑子里仿佛已经出现一个小女孩天真的跟在哥哥身后叫嚷了。 “九姑娘怕是听错了吧?”元巧从屋里端了点心过来,正好听到这句,便顺口一答,“我们大娘子自幼便有栗子过敏的毛病,有一回误打误撞吃了两颗生栗子,身上的痒疹可是过了大半个月才消呢!” “四嫂栗子过敏?”安听十分诧异。 却见蒋之苑点了点头:“是啊,虽说是只对生栗子过敏,但爹娘向来谨慎,便是熟栗子也不让我碰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既然四嫂对栗子过敏,蒋玉碎所说的他幼时常给四嫂买糖炒栗子便自然是假。可是这样无关痛痒的事情,他又何必对自己撒谎?即使是想借此攀亲,也没必要说的如此详细啊! “而且我们大娘子从前体弱,怕出门受了风,也很少到外面去呢!”元巧是自幼跟着蒋之苑的陪嫁丫鬟,对于她的事情没有不知的,她说的自然不会有假。 安听思索了一下,还是不死心的问道:“是吗?兴许是我记岔了,不过四嫂,蒋公子还有其他的妹妹吗?” 蒋之苑似乎觉得她有些刨根问底,眼中流露出几分狐疑的神色,但仍然答道:“我们蒋家这一代儿女不多,只有我和兄长二人。” “原来如此,那当真是我听错了。”安听胡乱应了一声。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许尴尬。安听正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忽的听见一些零散的鸟叫声,抬起头一看,是从旁边的一处院子里飞出来的几只鸽子。 这些鸽子在院子上空盘旋着,有两个粗使丫鬟在给它们喂食。每撒下去一把粮食,便见着那些鸽子飞起来,在院子里转上一圈,再回到粮食处啄食。 四哥哥的听雷轩在整个顾府中算是最偏僻的,听大舅母所说,是四哥哥腿脚受伤以后,就变得不愿见人,才主动提出住到这个院子里来的。这里人少,养些鸽子倒是热闹些。 见安听的目光随着那些鸽子而去,蒋之苑便出言解释道:“都是你四哥哥养的,这些鸽子还挺通人性,也不会在院子里胡乱飞窜。” “不过有时候会少上好几只,过几天又自个儿飞回来了,有趣的很。”元巧也笑着在一旁补充道。 “听起来确实有趣。”安听应和了一声,却眼尖的发现其中有几只鸽子脚上似乎绑了些东西,她凝视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四嫂,我还从未见过鸽子,可以过去凑近了瞧瞧吗?” “去吧!”蒋之苑摆了摆手,显然没打算陪安听一同过去,“不过这些鸽子虽然温顺,还是要小心着些。” “四嫂放心吧,我就随便看看。” 安听和喂完鸽子的两人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像是在欣赏鸽子,实际却仔细寻找着脚上绑了东西的那只。 这里的鸽子有好几只脚上都有绑过东西的痕迹,但现在已经拆下来了,痕迹非常细微,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的。 安听搜寻到唯一一只此时也绑着东西的,仔细观察过去,那脚上似乎是一个小小的信筒。虽然是绑在脚上,但信筒被细心的隐藏在羽毛中,只有细线露了出来。要不是安听碰巧看到那鸽子脚上的细线在树上挂了一下,怕是也发现不了。 这信筒是空着的,但这样看来,这些鸽子显然不只是养来赏玩的。不过看四嫂的样子,似乎不知道其中端倪,或许是四哥哥专养的信鸽。 四哥哥腿脚不便,听说腿伤以后也不怎么和外面的朋友来往,那他需要接触到的就只有府里的人了。这样近的距离,叫人去传个话也方便,不至于要用上信鸽。 安听实在好奇,四哥哥养这些信鸽,究竟是要和谁人联系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胡家被判流放 “九妹妹喜欢这些鸽子?”安听正聚精会神观察的时候,后面伴随着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四哥哥轻声问道。 她稍稍一怔,转过身来时,便见四哥哥坐在木制的轮椅上望着她,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不知道为何,安听竟打了个寒颤。 “四哥哥好。”安听招呼了一声,“我从前未见过鸽子,方才和四嫂说着话,突然瞥见这边有鸽子飞出来,便过来瞧瞧了。” 此时蒋之苑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到顾应文的身边:“九妹妹觉着这些鸽子有趣,想靠近些瞧瞧。” “自己腿脚不便,就越发幻想着能像这些鸽子一样,在天空中自由翱翔。”顾应文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蒋之苑见他又提到了自己的伤心处,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官人方才出去了?” 顾应文“嗯”了一声:“在府里转了一圈,听大伯所说,胡家昨日在朝堂上被许多大员一同弹劾了。” “胡家?”安听敏感的重复了一遍。 顾应文确认的点了点头:“不错,听说是胡家收受贿赂,已经证据确凿,判了连坐了。还好大姐姐前些天已同胡家和离,虽说才过了不到两日,但好歹撇清了关系,不会被一同判个流放了。” “竟然有流放这么严重?”安听吃了一惊。 她隐约感觉到这和离来的蹊跷,怎么会刚刚好卡在这个时间?先前胡家送来和离书以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以胡致远的性子,和离是肯定的,但绝不会这样顺利,好歹得拖上几天,看看能不能反击再说。 而且如今胡家落到这番模样,再反过来看看先前的那些事情,便总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论是大姐姐中毒,还是袁姨娘之死,都是一早就设计好了,目的便是想让大姐姐主动寻求和离,好将她和胡家撇开关系。 不然为何胡家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偏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去? 安听在脑子里仔细梳理着整件事,发现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游离在此事之中,虽说不是时时刻刻出现,但总能扯上一些关系。不论是易容成胡致远的模样杀掉连珠,还是夕颜醉的毒,都和千颜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这怎么可能?千颜太子怎么会有意救下大姐姐,还是以这样弯弯绕绕了一大圈的方式来救。她揉了揉额头,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大姐姐的解药是沈闻舟给的,但他那解药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萦绕在安听的脑海中,越想就越发混乱,根本理不清个头绪来。 “九妹妹?”忽的听见蒋之苑的声音,安听才回过神来。 “啊?” “九妹妹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有些恍惚。”蒋之苑狐疑着看向她。 “四嫂,我没事,就是出来这么久有些累了。”安听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必再多留,便向四哥哥夫妇告辞道,“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和四哥哥四嫂嫂说话。” 走在回去的路上,安听仍然在思考这些问题。她稍作整理,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源头,若是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务之急便是要将千颜太子找出来。 只是,千颜太子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要将他找出来谈何容易? 安听踢着脚下的石子叹气,走了两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若千颜太子就是这一系列事情的幕后主使者,却唯独费劲心思把顾家人摘出来,莫非是和顾家有什么交集? 上次她们揭穿了千颜太子扮作上官衡,却不能代表他就不会再扮作黍离馆里的其他学生啊! 安听的思绪逐渐开始明白起来,蒋玉碎的模样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此人三番五次的相助于她,便是因为她也算是顾家人,再加上方才四嫂所说的和蒋玉碎所说的完全对不上,更能确定如今的蒋玉碎并不是他本人。 还有那次在大牢里,千钧一发之际,也是蒋玉碎帮她引开了狱卒的追击。若他没有参与其中,怎么会知晓自己被关进了大牢呢? 安听将这一层想明白,心中便是大喜,这蒋玉碎一定就是千颜太子易容而来的! 只是她这样推测虽说也算合理,但手头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蒋玉碎就是千颜太子。安听再次陷入了苦恼,斟酌再三以后,她决定下课之后去跟踪他,等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一定会露出马脚。 第二天下午就有黍离馆的课,安听装作身体不适婉拒了容绡的晚膳邀请,为了减少目标,又先将敏钏打发回去,自己一个人轻手轻脚的跟在了蒋玉碎身后。 今日下课时间较晚,蒋玉碎又被元玑先生留着下了两盘棋。安听咬牙切齿的等到他们对局结束,跟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蒋玉碎倒是没有发现她在身后,只是脚步匆匆,不知是因为天色晚了,还是赶着去办什么事情。不过他越是走得快,安听就越是觉得跟对了,说不定他是要去办什么重要的事情,若是自己可以瞧见,一定能揪出他的真实身份来。 先前容洛就说过,千颜太子悄悄混进宣城,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说不定会威胁到本国的安全。自己若是探听到了此事,不仅能弄清楚大姐姐的事情,还能打消祸蛇国的狼子野心,岂不是一箭双雕? 不过安听脑子转的还算快,却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腿上功夫。她只是稍微走慢了两步,刚才还在前面的蒋玉碎转眼就没了踪影,像是平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安听赶紧往前追出去,谁知正好遇上两条岔路。不管哪一条路上都有许多脚印,她实在分不清楚蒋玉碎到底走了哪一条。 “竟然跟丢了!”安听气的跳脚。 不过这地方有些似曾相识,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这条巷子似乎是胡府后门旁边的小巷。只是胡府里的人已经都被押进了大牢,仆从们也是四散,府里此时根本没人,外边也就没有挂上灯笼,小巷里比平常黑了许多。 安听打了个哈欠,人跟丢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回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转身往回走。但走到小巷中间时,前面竟然跳出了几个打着灯笼的大汉,看起来是从胡府的墙壁那边跳出来的,穿着的也是胡府小厮的衣裳。 安听吓得连退两步,才发现后边也有人,他们似乎是将自己围在了中间。她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几句,怎么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上次也是莽撞的引开胡致远,结果被他抓住,亏得蒋玉碎才能脱身,这回竟然又陷入了如此境地。不过眼看着蒋玉碎已经走远,怕是不会有人来相救了。 “你们是什么人?”安听大着胆子怒斥了一声。 原本这些人只是将她围了起来,但这一声让其中一个人有了印象,便有一个声音高声喊道:“就是她!她是顾家九姑娘!就是她陷害的我们老爷和公子!”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黑袍人大杀四方 被他这么一嚷嚷,好几个灯笼都提到了自己眼前,安听抬手挡了挡晃眼的光线,勉强适应下来以后,便见着眼前的这些人义愤填膺。 她实在有些无语,胡家被下狱是因为贪污受贿,同她有什么关系?就算她设局让胡致远出了个大丑,也没那么大的能力陷害整个胡家吧! 但这话不必对眼前这些人说,他们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安听转念一想,看胡家父子那样,私底下人品应该也不怎么样,竟还有仆从对他们死心塌地吗? 这两天胡家出事以后,仆从们都各自散去,要么寻了别的主人家,要么就回了老家,眼前这些,似乎是还没找着去处的。 安听突然心生一计,试探着开口道:“各位都是胡家从前的家仆吧?如今投了哪家?” 面前一个手持大棍的汉子将棍子挥舞了两下,似乎没打算回答她的话。 安听继续道:“我看各位都是明白人,若是现下还没有去处,明日一早去顾府,我定会为各位安排生计。” 这些话显然是安听胡诌的,顾府不缺仆从,且就算要再买一批,也不会选这些从胡家下来的,以免大姐姐看着心烦。此时不过是哄哄他们,期望能让自己脱身而已。 “不必你费心,我们兄弟们自有去处。”前面那人终于有了回应。 “废话少说,兄弟们,咱们抓住她给主人家报仇!”后面一人也挥舞着手中的棍子,灯笼把他的脸照的红光满面,加上那恶狠狠的表情,仿佛夜里出没的恶鬼。 安听心中深觉离谱,这些人竟然还随身带着棍子,是怕胡家树敌太多,仇人会找上门来吗?她小心翼翼的后退,这棍子看起来有些杀伤力,若是被敲上一棍,指定就要倒在这里了。 可惜这些人分布在她周围各处,几乎围成了一个圈,她根本找不到空隙逃出去。 胡家宅子所处的地方又比较偏僻,显然不是大声喊叫就会有人来帮忙的。安听真是后悔的不得了,原本出来是为了跟踪蒋玉碎,现在不仅把人跟丢了,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完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哥,你们正值壮年,还有大好前程,若是为了一个已经破灭的主人家犯下了事,后半辈子可就要在大牢里过了。”安听试着劝告他们。 “大牢里有免费的饭食,住着也没什么不好。”其中一个斯文些的应道,“我们都是托主人家的福,才被从难民堆里解救出来,如今主人家遭难,我们兄弟几个总要报恩才是。” “报恩也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安听还想继续辩解,却被另一个暴躁的打断。 “别跟她说这么多,赶紧把人抓起来!这可恶的小娘们长得倒是美的很,拿绳子捆起来鞭打一顿,咱们兄弟们再享受一遍,然后卖去青楼换一笔银子正好。” 安听没机会再说话,眼见着面前的棍子高高扬起,后边也有人堵着,她几乎是退无可退。 这下完了,这一棍子下来,她绝对承受不住。都从水贼手中逃生了,难道要败在这些胡家家仆手里吗?她实在不甘心。 然而等了一会儿,那棍子并没落到她头上,反倒是自己脚边掉落了一只灯笼,其他人都战战兢兢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刚才还一脸奸笑的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片刻之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安听捡起那灯笼,举着往旁边的墙上看去。刚才那人被重重的摔在上面,又毫无生机的滑落,墙上则留下了鲜红的一片,那血迹看起来十分可怖。 不仅安听惊诧着,其他人也是吓了一跳,把灯笼往那人附近凑,便能看清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条紫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人拎着脖子吊起来了一样。 查看完此人的伤势,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就有一条细长的东西从上方飞快的袭了过来,直直的对准了安听。 她身上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旁边躲去。只不过那东西并没有冲她而来,而是准确的缠绕在了旁边那大汉的脖子上。 安听注意看了一眼,竟然是一条蛇,蛇的身体将他的脖子紧紧勒住,蛇头露在外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耀着。 那人脸上的神情痛苦万分,不住的用手去抓脖子,但那蛇缠绕的太紧,他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安听仔细的观察着,那蛇的尾巴似乎捏在一个人手中,而此人就坐在附近的树上。巷子里太暗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他完全可以一击毙命,但就这样绕着那大汉的脖子,似乎很享受他挣扎痛苦的过程。 等到那大汉挣扎了好一会儿,安听似乎听见那人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后用力一拉,直接将大汉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和刚才一样摔的血肉模糊。 若是一个人还好,此时两名同伴都遭受了如此的待遇,其他人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赶紧往外逃命。 树上的那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了这些人面前。安听站在后边偷偷望着,此人披了一身黑色的斗篷,帽子前沿将脸遮住了一半,斗篷上绣着的是一些夸张的蛇纹。 安听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这巷子竟然只有一个出口,而唯一的出口现在被那人挡着,她想趁机偷溜都没办法。 “别,别杀我们,别......”那些拎着灯笼拿着棍子的大汉们一下子就怂了起来,只知道话都说不利索的求饶。 但那黑袍人丝毫不留情面,他几乎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翻动着手腕,那蛇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在黑暗中肆意飞舞,穿梭在那几个大汉之间。 他们胡乱的抬手去抓那蛇,但不论怎样都无法捏在手中。反而是蛇身圈上了几个大汉的脖子,将他们勒得直翻白眼。随后又是几声闷响,安听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也被砸在了墙壁上,再软趴趴的滑下来。 没过多长时间,所有人都倒地不起了,那黑袍人慢条斯理的将蛇绕到手腕上,开始缓缓的朝安听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千颜太子自曝身份 还不知此人至敌是友,但安听瞧着他一身邪性,便忍不住防备的往后退着。谁知他一走到自己面前,就直接揭开了帽子,将真容展示在她面前。 “没事吧?”看着安听惊诧的神情,黑袍人笑出了声来,“怎么?吓着了?” 惊吓倒在其次,安听实在没能想到,此人竟然是沈闻舟。 “......小舅舅?” 沈闻舟收敛了笑容:“还叫我小舅舅?我看你聪明的很,此时却犯糊涂了?” 安听确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他那斗篷上的蛇纹,还有手腕上绕着的那蛇,突然让安听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你不会是......蟒妖千颜吧?” “总算是猜出来了。”沈闻舟表示很欣慰,“不过咱们同窗那么多天,你这么称呼我,是不是太见外了?” 安听一时还没能消化这个消息,若是沈闻舟才是真正的千颜太子,那蒋玉碎身上的那么多疑点又是怎么回事?根据四嫂的说法,他也绝不可能是真正的蒋玉碎。,而亟待解决的问题还有一个,如今的沈闻舟是千颜太子假扮,那真正的他又在何处? “你真的是千颜太子?”安听警惕问道,“那沈闻舟呢?真正的沈闻舟在哪里?” “‘千颜’只是我父皇给的封号,‘蟒妖千颜’也不过是民间传来传去的称呼,我的本名唤作姬若桀,可要好好记住了。”千颜太子答非所问。 “我不关心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安听瞥了小巷里满地的尸首一眼,心中顿时有些忐忑,“你是不是把沈闻舟给杀了?” 安听想起了入选那天“沈闻舟”那如蟒蛇一般的目光,莫非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千颜太子假扮的了。若真是这样,那之前的上官衡又是怎么回事? 千颜太子逼近了安听,强行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写下“姬若桀”三个字:“你应该关心。” 反复听到这个名字,倒是让安听多了几分熟悉感,又是脑海中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碎片在闹腾。她使劲摇了摇头,应该只是错觉而已,毕竟祸蛇国的太子,总不会同她有什么交集。 “这样吧,你唤我的名字,我便将沈闻舟的事情告诉你。”千颜太子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又补充道,“还有上官衡的事,也可以替你解惑。” 安听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挺划算。反正自己左右想不清楚,而真相就在眼前,只不过是唤个名字罢了。况且千颜太子的武力值刚才已经有所体现,对自己完全是呈压倒性的胜利,便是想逃也逃不掉的,不如问清楚真相再说。 “好,你说吧!”安听妥协道。 “嗯?谁说?”千颜太子反问。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你,千......咳咳......姬若桀,你说。” 不知为何,安听一念出这个名字,就觉得背后一股寒意袭来,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千颜太子倒是十分受用,拉着她就往巷子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咱们换个去处。” 安听回头望了一眼,这巷子里被他方才的一阵虐杀,弄得是一片狼藉。若是不处理一下,被人瞧见了去,一定会在整个宣城引起轩然大波。 千颜太子瞥见了她的目光,宽慰道:“别担心,会有人处理干净的。” 安听眉头一颤,先前听容洛的意思,千颜太子是独自来到宣城的,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其他同伙。她必须得把这个消息赶紧传给容洛,好让他早做准备。 脑子里思索了一圈,她已经被千颜太子拉进了一座酒楼。这酒楼建在十分偏僻的地方,其中少有客人,但坐在里边的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 千颜太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她上了二楼,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楼,里边却别有一番景致。房间外面倒是看不出什么,但里边的装饰皆是上乘,房间的构造也是设计感十足。 “先坐下喝杯茶吧!”千颜太子招呼她落座,见她似乎有些急躁,又补上一句,“听我慢慢说。” 为了不让人打扰,千颜太子亲自泡了茶端过来,安听担心其中有诈,只礼节性的闻了闻,并没有入口。千颜太子将她此举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也没有拆穿。 “你若是想知道真正的沈闻舟是死是活,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如今怕是已经在准备投胎了。”千颜太子拨弄着手里的茶盏,神情丝毫不为所动。 安听倒是心中一惊,大舅母沈倾算是顾家对她好的人之一了。若是让她知道她最宠爱的亲弟弟已死,怕是会伤心的不行。 安听顿时愤恨道:“你竟杀了他?!” 千颜太子赶紧摆了摆手:“可不是我杀的他。沈闻舟是坠崖而亡,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最多不过是借用了他的身份而已。” 安听皱了皱眉头,千颜太子也放下茶盏,认真了起来。 “我在来宣城的路上遇见了沈家的马车,就倒在必经之路的悬崖之下,马车边上的所有人都死了。我当时正不知该以何等身份混进宣城,在马车里查看了一下,这沈闻舟的身份在他随身带着的铭牌中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写了黍离馆相关的一封信。” “所以你便想着他的身份可以用得上?”安听顺口问道。 千颜太子耸了耸肩:“他从江南来到宣城,随身带着的仆从都已经死绝了,没有人会知道他死在了半路上。这样好的身份,我为何不用?” “真是这样?”安听再次确认道,“难道不是你蓄意害命?” “当然是这样。”千颜太子笑道,“我像是那种蓄意谋害人命的人吗?” “像。”安听毫不犹豫的吐出一个字,半晌又继续问道,“那上官衡呢?那天我们追过去,明明看到他被绑在河边的茅屋里,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从绘春楼逃了出去。” “那是我贴身的暗卫,我帮他易容成上官衡的模样。”千颜太子看似运筹帷幄,“从书牌到沐浴拜佛,我便知晓你们在怀疑我了,只好找个人转移一下视线。” 听他这样说,安听更加警惕起来。既然他想隐藏身份,此时又为何对自己全盘托出,难道他想在此之后杀自己灭口吗? “你既然不想自己的身份被拆穿,现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安听一边问着,一边用余光四处寻找能够逃离此处的门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蛇形鞭的模糊过往 “你会拆穿我吗?”千颜太子好似十分自信。 安听丝毫不给他面子:“会。”说完又觉得有些后悔,说不定自己多说几句好话哄着,他一高兴就放自己走了。 “这可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千颜太子夸张的叹了口气,“不过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为什么?”安听暗自在桌底下攥紧了拳头。 她此时已经瞄准了不远处的一扇窗户,这窗户半开着,不时的有晚风吹进来,外边应该是有通道的。而先前他们虽是上的二楼,也并不算多高,即使是直接跳下去,也不会摔得残手残脚。 千颜太子悠闲道:“我来宣城的消息没几个人知晓,就算你说出去,也没有任何证据,谁会相信这样空穴来风的事情?” 看安听皱了皱眉,他又继续道:“若是你想告知那个紧咬着我不放的六皇子,他也不会将此事公开的。毕竟,他是我遇到过的少数几个聪明人之一,将我的身份说出去,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安听心想着这人还真厉害,能够将自己的心思屡屡看穿。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在此多待了,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好冷啊!”安听突然感叹了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把目光定格在了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原来是窗户开着,夜里风凉,千颜太子不介意我去把窗户关上吧?” “请便。”千颜太子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般,眼神都不往这边瞟一下。 安听轻舒了一口气,尽量自然的往那边走去,触及到窗户的那一刹那,她飞快的将窗子完全打开,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千颜太子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他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的把一杯茶喝完,才起身来到了窗户边。 此时的安听正挂在窗户外边的树枝上,双手紧紧抓着树枝,身体却是摇摇欲坠。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酒楼门口是做成的一种坡形入口,夜里没怎么注意,只以为都是平地。现如今从窗户里跳出来,外边虽是一条小道,但比预想之中的高度高了太多,直接跳下去定会摔个半死。 好在外边有一排大树,她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一根树枝,才得以挂在半空中。只是若不快些想到下去的办法,体力再好也撑不了多久。 安听往脚下望了一眼,额头上直冒冷汗,她抓着树枝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眼见着那树枝就要折断,窗户里又有一个人一跃而出,借着脚踩在树干上的力量,将她拦腰一抱,稳稳的落在了外边的小道上。 安听吓得不行,倒不是此举有多惊险,而是千颜太子揽着她的腰,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和蔼。她顿时惊恐万分,此人阴晴不定,几次在她面前杀人如麻,还尤其爱虐杀。她方才若是直接掉下来,大概会摔个半死,千颜太子却救了她,莫不是要在她死之前凌虐一番? “有大门不走偏要跳窗,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爱好?”千颜太子揶揄了一句。 “没有,我只是......只是关窗户的时候不小心......”安听慢慢的从他怀中挪走,拉开到一定距离的时候,眼中便全是惊讶。 先前勒了那么多人脖子的那条蛇,正紧紧缠绕在自己腰上,而蛇尾,就握在千颜太子的手心里。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要是那些大汉围堵,好歹还有机会能逃一逃,现下此人是以一敌十,或者以一敌百的手段,要对付自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安听静静的望着自己腰上的蛇,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那蛇转过头来,对着自己就是一口。 “你很喜欢这条蛇形鞭?”千颜太子见她盯着那蛇看,竟然抬手收了回去,又大方地递到她面前。 “鞭子?”安听疑惑了一瞬,近看眼前盘成一团的蛇,才发现这并不是真的蛇,而是一条做成蛇的模样的长鞭。 “这鞭子......我好似在哪儿见过?”安听抛开恐惧,便是越看越熟悉。 她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又闹腾了起来,眼前这条蛇形鞭在挥舞着,还有漫山遍野的血腥味。但仅仅是一会儿,她就开始头疼,越是回想就越是疼的厉害。 安听使劲揉着太阳穴,也无法完全缓和。 “别想了!”千颜太子赶紧扶住她。他虽然很想唤起安听的记忆,但眼下看起来还有些困难,他便赶紧将长鞭收了起来。 “这些日子你要小心些。”千颜太子认真且严肃的告诫她道,“若是你身边出现了一个叫做萧紫轩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为什么?”安听记得这个名字,千颜太子先前就同他提过,敏钏也告知过她。 萧紫轩便是那个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紫云天的首领,即使在血洗天山的事件过后,也没有发现他的尸首,兴许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为什么,你乖乖这样做便是。” 安听再次警惕起来,虽说听千颜太子这样说,似乎是不打算杀她的,但萧紫轩如何会跟她扯上关系,这实在让她想弄个明白。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怎知这个萧紫轩是好是坏?若他是个好人,而你想要他的命,我将他的行踪告知于你,岂不是相当于做了帮凶?”安听胡乱扯着,“况且你的面容千变万化,我又怎知你下次会扮作何人?” 还没等千颜太子说话,安听忽的想到一个主意,她便继续道:“要我这样做也可以,除非你让我瞧一瞧你的真容。” “瞧过我真容的人都死了。”千颜太子拆穿她道,“你刚才不还担心我会杀了你吗?怎么现在胆子倒大起来了?” 安听抿了抿嘴,她方才确实觉得千颜太子会对自己不利,但在近距离看到那条蛇形鞭以后,心中忽的一下就沉静下来了。也不知为什么,记忆虽然不完整,她却隐约能笃定这条蛇形鞭的主人不会伤害自己。 “反正我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就算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吧!” 安听昂起头直视他,千颜太子正要开口说话,眼前忽的亮光闪过,他飞快的转身,一手将安听推到一旁,一手抽出腰间的软剑,和黑暗中袭过来的人打斗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愉快的达成约定 安听原本还担心着,但这两人的打斗,却丝毫没有要至对方于死地的意思,好似只是在切磋武艺一般。但他们的身形和剑招都极快,又是在黑暗中,即使是仔细瞧也很难看清。 她暗自思索着,若是自己趁其不备,或许能够逃离这个地方。只是以她的速度,等千颜太子反应过来,再将她抓回来也是很容易的。 她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自己似乎没有生命危险,跑这么一趟还累着。 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戏,那两人果然各自收起了剑,一同回到了她面前。直到此时她才看清楚,那黑暗中同千颜太子打斗的人竟然是容洛。她向来只知晓容洛身边的宇承是个高手,没想到他自己也这样厉害。 “六皇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听狐疑的问了出来。 容洛冷下脸来:“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安听抿了抿嘴,今日的容洛和往常倒是大不相同,竟然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温柔细腻。 “看来六皇子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了。”千颜太子在一旁笑道,“方才一战深感贵国还是有些实力的。” “那是自然。我朝有实力的人多了,就是不知千颜太子有没有机会一一见识。”容洛同千颜太子说话倒是平静了许多,只是也透着一股唇枪舌剑的味道。 千颜太子摆了摆手:“那倒也不必,我来贵国并不是为了找人切磋的。” “是吗?”容洛冷笑了一声,“千颜太子的目的,我也能猜到一二。” “既然六皇子知晓我的目的,那便无须盯着我不放了。” “恐怕千颜太子的目的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吧?”容洛瞧了一眼他收回腰间的软剑,“紫云天的招式与众不同,若是有所了解,还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千颜太子日后若是还想在宣城待着,还是少用为妙。” “多谢六皇子的提醒。我的目的的确不止这一个。”千颜太子别有深意的望了安听一眼,“但在这个目的完成之前,我不会多做其他的事,六皇子大可放心。” “所以千颜太子的意思,是想让我在此之前,替你把行踪隐瞒下去?”容洛笑道,“不知千颜太子能给我什么好处?” 安听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深觉自己才疏学浅,大抵只能懂得一半,也不知道他们在弯弯绕绕的说些什么。 但他们似乎谈论的十分愉快,千颜太子也笑了起来:“六皇子的明屋,运作起来似乎是需要大量银钱的?” “千颜太子果然大手笔,若是你能保证,在头一个目的达成之前,不做对我不利的事情,我便不会向外透露你的身份。”容洛满意道,“但若是你违反了约定,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成交。”千颜太子看似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你们所说的目的,应该跟紫云天有关吧?”安听突然插嘴。 “安听果然还是聪明的很。”千颜太子心情不错的揉了一下安听的头发,她正往旁边躲去,容洛已经抢先挡在了她面前。 “千颜太子,若是你还想做些多余的事,就别怪我毁掉刚才的约定了。” 千颜太子这才把手缩了回去:“好吧。”他深深的看了安听一眼,语气却是轻松,“那就麻烦六皇子送小姑娘回家了,告辞。”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安听挥了挥手:“小外甥女,咱们黍离馆见。” 千颜太子离开以后,容洛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些,看似又恢复了以往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安听松了口气:“你刚才和千颜太子说的目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紫云天的事情,敏钏都告诉过你了吧?”安听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容洛却问了这么一句。 “嗯,大致的都听说过了。” 容洛点了点头:“上次和千颜太子过招,我便察觉到他的剑招中混着紫云天的招数。我原本猜测他是遇见了从天山上逃出来的萧紫轩,或许救过他,又或许给了他什么好处,才让他将紫云天的招数教了些给他。” “难道不是这样?”安听狐疑。 “我后来派人去查,想从千颜太子身上找出萧紫轩的蛛丝马迹,没想到事情却完全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容洛皱起了眉头,“天山上的那场惨剧之中,逃出来的一共有三人,除了萧紫轩以外,还有两个当天正在接受考核的杀手。据说他们两个人,一个擅使软剑,一个擅使长鞭。” 安听想起千颜太子的蛇形鞭,突然猛的反应过来:“不会吧?你是想说......千颜太子就是那两个杀手中的一个?” “不错。”容洛的眉头揪的更深了,“祸蛇国一向神秘,千颜太子虽有‘蟒妖千颜’的声名在外,但几乎无人知晓他的真名。当初他便是借此混入紫云天中学习武功,用的就是他的真名。” “姬若桀?”安听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容洛吃了一惊:“你是如何知晓的?” “额,这个嘛......”安听一脸无辜,“是千颜太子刚才告诉我的。” 容洛脸上布满了疑惑,心中原本要解开的谜团似乎又神秘了起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紫云天从前虽培育出了许多厉害的杀手,但他们无一不对萧紫轩恨之入骨,毕竟是他逼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友。” “所以千颜太子也是如此?”安听想起千颜太子方才跟她说,若是见到萧紫轩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她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千颜太子来宣城难道是为了找萧紫轩报仇?” “不错,这便是他的第一个目的。”容洛肯定的点了点头。 “可是,当年天山的幸存者除了千颜太子和萧紫轩,不是还有一个人吗?”安听刚一问出口,就想起了刚才千颜太子和容洛打斗时,他用的并不是长鞭,而是腰间的软剑。 她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千颜太子的长鞭和软剑都使的很厉害,莫非......” 容洛再次点头:“大约是他们逃出去以后,千颜太子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学会了对方擅长的兵器以后,便将另一人灭口了。” “原来如此。”安听想了一想,觉得这像是千颜太子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她仔细梳理了一下这些事情,原本还想打听他们所约定的明屋之事,但好奇心害死猫,安听便硬生生的转了个话题。 “对了,你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容洛办了件大事 “绡儿同我抱怨,说你身子不适不能陪她逛街。”容洛意有所指的盯着她,“我觉得有蹊跷,让宇承查了一下,便知你独自去跟踪沈闻舟了。” “跟踪沈闻舟?”安听哭笑不得,大方向虽然判断对了,人却没猜对啊! 不过她也没打算解释,既然蒋玉碎不是千颜太子,又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倒也不用管太多。毕竟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强行闯入他人领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难道不是吗?”容洛察觉到了不对。 安听赶紧摇头:“没有,就是对你的神通广大感到折服。” 容洛对她的这波称赞倒是无动于衷,只带着她往外走:“已经这么晚了,赶紧送你回去吧!” 和容洛并排走在路上,安听突然就想起了他们的一月之期,盘算了一下,似乎也快到了。不过看容洛的样子,半分要采取行动的意思都没有。 安听只好主动提醒道:“六皇子殿下,您是不是贵人多忘事,答应我的事情已经给忘了?” “嗯?”容洛一脸无辜,“什么事?” 果然忘了!安听气得炸毛,他交代的事情自己尽心尽力的去办,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等到自己的事情交给他的时候就如此懈怠,真是岂有此理! “差不多一个月以前,你可是答应要帮我除掉孙贤的左膀右臂的!”安听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脾气,“现在我看孙家的那几个人还好端端的蹦哒着,一只胳膊腿都没掉,六皇子莫不是想言而无信的?” “哦对,似乎是有这么个事儿。”容洛慢悠悠的点了点头,“算起来一月之期还有几日,我也还不算言而无信。” “话虽这么说,但也没几日了,你打算怎么办?”安听想着他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若是和他闹掰了,自己指定是讨不到好处的。 眼下看来,他并没有打算不认账,若是需要自己配合,她必当尽心尽力。毕竟眼下的大事是报仇,公不公平的先不去计较了。 “我怎么打算自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需等着结果便罢了。”容洛毫不领情。 安听讨了个没趣,气呼呼的鼓了鼓腮帮子:“好,我等着。” 原本以为容洛只是故意气她,安听便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但等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事情却突然露出了端倪。 这一日元玑先生给大家放了假,她一大早带着敏钏出去买东西,竟听到大街上议论起了新的内容。前些天都在谈论着胡家下狱的事情,原以为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今日就换了新的八卦。 “敏钏,你去那边打听打听,看看大家都在说些什么。”安听逛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便寻了个地方坐下。 敏钏倒是活力十足,快步跑过去向那些扎堆的大娘们问了个清楚,又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安听面前。 “姑娘,是孙家,孙家出事了!”敏钏看起来有些高兴。 安听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孙贤身边的那两个领头的,长得十分凶恶的那两个人,听说他们已经失踪快两天了。孙家的生意有好些是他们带人在打理,这两天没人管都混乱了许多,孙家正卯足了劲找人呢!” 安听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天晚上和容洛的对话,还以为他是胡吹大气,难不成如今竞真的采取行动了? “那人都找到了吗?”安听向敏钏问道。 “没有,若是找到了,也不会传的城里众人皆知了。”敏钏补充道,“刚刚听到几位大娘说,孙家派了许多人去寻,犄角旮旯里都找遍了,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像是这两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真是他做的?”安听低声怀疑道。 其实她的本意,不过是想让容洛在生意上让他们跌个大跟头,引得他们被孙贤训斥几句或是小罚一下。没想到容洛一出手竟是这样凶猛,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正在安听思绪翻涌之时,突然有人将一只果子扔到了她怀中。抬起头来寻找,扔果子那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安听一边想着自己似乎没得罪人,谁这么无聊大街上朝她扔东西,一边看向那果子。果子已经熟透了,中间出现了一条裂缝,但仔细瞧瞧,其中似乎塞了一张字条。 她警惕着周围的人,偷偷将果子拿起来拢到袖子里,才取出字条,打开来看上面的字。 “今夜子时,云间小筑。” 虽然没有落款,但安听不用想也知道,这字条定然是容洛派人递过来的。看来孙家那两人的失踪果然跟他有关,这么说来他还算守信用。 “姑娘,这果子有什么问题吗?”敏钏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安听点了点头:“是六皇子传来的消息。敏钏,你去备好马车,还和以往一样,夜里子时,我们去云间小筑一趟。” 子时的顾府几乎是鸦雀无声,安听带着敏钏轻车熟路的从后门溜了出去,坐上马车就马不停蹄的奔向城东。但等到她们走远,后门附近的树底下突然走出来了两个人,竟然是八姐姐顾十里和她的贴身婢女苏蕊。 “上次就看到安听扮成男装出入青楼,这回又是深夜里偷偷摸摸的外出,一定有问题。”顾十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苏蕊,咱们这段时间就好好盯着她,等时机成熟,必须在祖母面前好好揭发她的丑事。” 苏蕊低着头抿了抿嘴,似乎对自家姑娘的话不太认同。 但顾十里全然不在乎,她紧盯着安听的马车驶出去的背影,暗自握紧了拳头:“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她赶出顾家!” 另一边的安听显然是不知此事的,她一心只惦记着那两个仇人,脑子里涌上来的全是他们在游船里的血腥场面。她越是回想,心里的恨意就越是蔓延,而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那两人了,整个人都颤抖不已。 正在她紧握着拳头平复心情之时,外面传来了车夫的声音:“九姑娘,到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瘆人的小姑娘 容洛还是和往常一样在正堂等着她,云间小筑外边似乎总是一样的亮堂,灯笼挂满了屋檐,附近一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安听来时急着去见仇人,但正当她到达云间小筑门口时,却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着,若是在白天来这里,是否会见到不一样的风采。 “九姑娘,殿下请您进去说话。”宇承出来催促了一声,把安听的思绪拉了回来。 还是像之前一样将敏钏留在外面和宇承说话,她独自走进了正堂。这里好似有些变化,装饰品比上次多了一些,灯光也更亮了许多。倒是容洛依旧是一成不变,悠哉游哉的喝着茶。 “人呢?孙家那两个人在哪里?”安听没在他面前坐下,一进屋就劈头盖脸的问道。 大约是同容洛逐渐熟络起来的缘故,安听近来在他面前越发嚣张了些,好在容洛对此不以为然。 “这样急躁做什么?还是先坐下来喝杯茶吧!”容洛朝她招了招手,“在见他们之前,我有事情要问你。” 安听没有办法,只好在他面前坐下,容洛还是同往常一样递过来一杯茶水,安听一饮而尽:“问吧!” “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容洛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有兴趣。 “杀了。”安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容洛像是已经料到了,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剑递给她:“若是不敢亲自下手,可以叫宇承帮忙。” 他大约是想到了上次在难民面前,安听对血腥场面有些不适的情景,但她利落的摇了摇头:“不必,我亲自动手,也不需要任何人陪同。” 容洛眼前一亮:“当真?” 安听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便依你所言。”容洛把桌上的茶盏挪了个位置,侧边的墙壁突然向两边打开,他一边送安听进去,一边嘱咐道,“那两人,形容粗旷的叫刘侃,文弱些的叫赵琰,都被铁链拴着,你可以放心。” 密门内是一截向下的楼梯,里边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头。安听拿了盏灯,沿途点亮墙壁上挂着的蜡烛,走到最后一节楼梯时,她转过身来,只见容洛还在门口。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 虽是感谢的话,容洛看着却皱了眉头。安听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虽说她平常也是满脑子的鬼主意,但她在密门里回头望过来的那一刻,容洛感受到了除了放大的恨意,还有一股狠戾和邪性,如同草丛中侍机而动的毒蛇。 容洛紧紧的揪起了眉头,他竟然觉得,安听这样的状态,同那千颜太子尤其相像。 而此时的安听,已经将沿路的灯火都点亮了。楼梯通往地下,其实并不算远,只是在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比较深邃。如今灯火都亮了,便发觉已经走到了头。 里面的空间不大,一道铁门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铁门另一边便是关着那两人。容洛倒是没对他们做什么,只是用铁链将人锁了起来,他们的神智也还清醒。 “不愧是孙贤的心腹,落到这种地步,竟看不出来一丝慌乱。”安听刚才狂跳的心脏此时竟平静了下来。 那两人抬起头来,似乎看到来人换了一个,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其中一个长相粗犷的发问,他应当就是刘侃了。 安听一愣,容洛还真是谨慎,都把人抓过来关着了,竟还没让他们知晓他的身份。既然他有意隐瞒,自己也不拆穿他就是。 安听朝两人走近了些:“你们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 旁边的赵琰似乎有些印象,仔细瞧了瞧她,眸光突然一闪:“你!你是......你是安家那个小女儿?!” “不错,难得你还记得我。”安听笑得如同蛇蝎,“记忆这么好,该得些奖励才是。” 刘侃却还没有反应过来,扭头问他的同伴:“谁?安家小女儿?”他仔细瞧了安听几眼,依旧一脸懵,“安家那小丫头脸上不是有一大块疤吗?”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毕竟世事变迁啊!”安听从怀中抽出容洛方才递给她的短剑,“就如同那一日在游船上,刀剑握在你们手里,而如今,却是我拿着剑,你们为阶下囚。” “你要做什么?”刘侃使劲挣着腕上的铁链,但尽管他力气大,震得整条链子都脆生生的响着,但也是无济于事。 安听把短剑往手心里拍着:“还能做什么,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而已。” “刚才是你率先认出的我对吧?”安听将短剑贴在赵琰的脸上,这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恐惧,想要往旁边让去,无奈被铁链束缚着,实在让不了多远。 “难得你还记得我,一定要给些奖励才是。”安听笑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奖励些什么好呢?不如就让你先来试一试这短剑吧!我刚拿到手的,还热乎着呢!” 伴随着安听阴森的笑声,那短剑在赵琰脸上绕了一圈,忽的一阵剧痛,安听竟直接从他的脸上割了一块肉下来。 “啊——”旁边原本看起来不慌不忙的刘侃,见着这一幕时,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或许是先前宇承过来,不仅没有对他们怎样,还送来了一些食物,便让二人觉着,即使把他们抓过来了,也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但现在看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嘘~”安听赶紧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没轮到你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她将滴着血的短剑在刘侃脸上擦了擦:“还记得之前在游船上吗?面对我们家几个小厮和丫头的求饶,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嘛?” “不是,我,我,那只是奉了孙公子,不,是孙贤!奉了孙贤的命令,都是他让我们做的!”刘侃恐惧的往后退着,“你要报仇去找孙贤,是他想要你们家的财产,跟我没关系啊!” “放心,我很快就会去找他的。不过,你们两个是看不到了。”安听遗憾的摇了摇头,顺手在刘侃的额头上划了个叉,“你们知道吗?对付大牢里穷凶恶极的犯人,有一种凌迟之刑,便是在人活着的时候,一刀一刀的将身上的肉割下来。有时候遇上技艺精湛的,割上几千刀,人还能活着呢!” 刘侃和赵琰都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当时游船上的一个漏网之鱼,竟然会让他们落得如此境地。想要从眼前这个瘆人的小姑娘手中逃脱,显然是不可能的事了。 “凌迟之刑。”安听捏着短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我割到第几刀的时候,会让你们两个断气啊?”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都给我死! 密室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安听没同他们开玩笑,她说到做到,拿着那短剑,一剑接一剑的胡乱扎在两人身上。若说她先前还有些理智,现在就是全然疯魔了。 周围很快被染成了鲜红的一片,安听的脑子里十分混乱,手上却一直不停的往下扎。 她的记忆中,一会儿是游船上丫鬟小厮们的哭喊,一会儿又是那些残缺的记忆片段,大片大片的鲜红色,有血溅到自己脸上身上,无数道晃眼的剑光,以及在半空中飞舞的蛇形鞭。 她眼下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仿佛眼前是极其惊骇的场面。她毫无章法的挥舞着短剑,只想把记忆里的那些东西赶出自己的脑海。 “啊——”安听全身都是血迹,她捂着脑袋崩溃着,一声尖叫声从喉咙里发了出来。 “安听?”守在密室门口的容洛当机立断的打开密门,赶紧往底下冲了过去。 这场景着实是让他吃了一惊,一片鲜血构成的湖泊,安听站在其中,仿佛浴血而生的曼珠沙华。容洛看得出她的恨意,但完全没想到她竟能做到如此。 “都给我死!”安听磕磕绊绊的挥舞着短剑,双眼通红的朝前方刺着,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容洛忽的觉得,她这满身的狠戾与邪性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些更深刻的东西。 “安听,好了,他们已经死了。”容洛上前去钳制住安听,谁料她此时根本无法理性思考,只知道攻击目光所及的一切。 容洛没有办法,只能先抵挡住她的进攻。不过,他早先查探过安听的底细,确认她不会武功,但此时她手持短剑,招式竟开始井然有序起来。 仔细辨认过一番以后,容洛惊讶不已,她手上的虽不是软剑,剑法却和先前千颜太子使的一模一样。而她这浑身是血的模样,像极了容洛曾经遇到过的一个小女孩。 那是在天山脚下不远处,当时漫山遍野的尸体已经被烧光了。容洛坐上马车打算离去,却见路边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看似奄奄一息,一双眼睛却如同猛兽一般盯着他。 容洛难得的同情心爆棚,把那小女孩抱上马车,又帮她处理了伤势。此后的几天,容洛一直亲自照顾着她,这女孩性子坚韧,又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他意图将其收进明屋。 只是没过几天,小女孩伤势好了些,竟凭空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容洛派人找了些日子,找寻无果便只能放弃。 如今看着安听,她的模样竟然和那小女孩重叠在了一起,不论是眉眼,还是这副满身是血的样子,都同那女孩尤其相似。 容洛谨慎起来,找到机会绕到她身后,迅速一掌敲晕了她。安听软软的倒在他怀中,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把短剑。 容洛盯着她染血的面容恍惚了一阵,直到宇承唤了他一声才反应过来。 “天哪!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殿下您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就说让我来代劳,殿下您非要自个儿看着,衣裳都弄脏了。还有顾九姑娘,这一整个血人......” “宇承,闭嘴。”容洛如往常一样打断他的话,又指了指怀中的安听,“不是我下的手,是她干的。” 宇承一瞬间目瞪口呆:“顾九姑娘下的手?这......这怎么可能呢?上次对付那些混在难民里边的人,她不是还挺害怕的吗?莫不是上次是顾九姑娘装出来的样子,现在才露出了本性?殿下您可要小心了,这姑娘家虽然......” “闭嘴。”容洛再次打断他,又吩咐道,“你去让敏钏带几个丫头准备给她沐浴,再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出来。” 宇承应了一声,踢了踢倒在血泊里的刘侃和赵琰:“殿下,那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容洛嫌弃的瞥了一眼:“烧了。” “等等。”宇承刚要应下,容洛忽的停顿了一下,“靖源太子同孙家向来有交集,却一直无法收拢孙家的生意。正好,我就帮帮我的好皇兄。” 容洛回头笑的温柔:“把这两人的手指切下来,以靖源太子的名义送到孙家。” 等到宇承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容洛也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坐在了正堂里。桌上的茶水换了一盏,比刚才的味道更加浓郁,香味也更深邃。 宇承站在容洛面前,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但容洛只是慢悠悠的问道:“明屋那边最近怎么样?” “上一批已经训练好了,最新一批也在开始筛选。”宇承在说到正事的时候,话倒是少了些。 容洛点了点头:“把上一批训练好的全都派出去,渗透进宣城的各行各业。” “殿下的意思是?” “有消息说,萧紫轩已经来到了宣城,只是多年不见,不知他是否还是原来的模样。”容洛捏紧了茶杯,“一定要尽快把他找出来。” “若只是找人而已,或许有比出动明屋更好的办法。”宇承试探着提道。 毕竟经过明屋里训练出来的人,个个都是高手,派这么多人去做找人的事情,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此事必须秘密进行,还有其他的人也盯着萧紫轩。”容洛想起和千颜太子的约定,食指在桌子上敲着,“且萧紫轩不是常人,他的武功少有人能应对,若是发现他的踪迹,千万不要贸然出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是。”宇承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情。”容洛继续说道,“在明屋的文书里加上一个人的资料。” 宇承诧异的抬头,这倒是奇了,明屋虽然是在容洛名下,但他很少会关心其中杀手的相关事情,有任务也是通过宇承来传达,甚至明屋里的大部分人都以为宇承就是主人。至于杀手的招揽,他也从不过问,今日倒是奇怪。 “殿下是想安排一个人进明屋参与训练?” “的确是要她加入明屋,不过不用随大家一起训练,我会亲自训练她。” 宇承更加诧异:“这......是谁能得殿下如此青睐?” 容洛往依旧散发着血腥味的密室望了一眼:“安听。”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黍离馆外出团建 “全都要死!全都给我死!”安听嘴里一直念叨着几句话。 她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洗了干净,敏钏同几个丫头一起伺候她躺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从未见过安听这个样子,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感觉,和平常的她完全不一样。 敏钏叹了口气,拿毛巾帮安听擦了擦头上的汗,正巧容洛走了进来。 “殿下。”敏钏赶紧起身。 容洛一点头,便对她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今晚你们主仆俩就在此处休息,明早再回去。” 敏钏离开以后,容洛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香炉,里边不是燃香,却是一块透明的石头。他在桌上取了些水洒进去,便见那石头上冒出了白烟,顿时香味飘散了整个房间。 不安的说着梦话的安听,在这香味弥漫中,竟然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眉头也稍微舒展开了。容洛松了一口气,将那香炉放在她床边,伸手去探她的脉象。 安听的脉象极乱,像是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一般。虽说她面上平静了许多,但混乱的脉象还是让人察觉到她的不安。 容洛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安听的额头上,“天山脚下的那个小女孩是你吗?” 次日一早,安听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记起昨晚的情形,既为自己亲手杀死其中两个仇人而高兴,又对那些血腥的场面感到一阵后怕。 揉了揉脑袋,她又仔细嗅了一下,房间里似乎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她四处寻找着,才发现这股香味的来源在床底下,但床下却是空空的一片,并没有什么散发香味的东西。 安听狐疑地撑起身来,胳膊肘放置的地方却有些温热。她摸了摸旁边的被褥,上面残留着一丝余温,细看床铺上还有些褶皱,似乎有谁刚才坐在这里,在她醒过来的前一刻才将将离开。 “姑娘,你醒了?”安听正打量着周围的陌生,敏钏便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敏钏,我们这是在哪儿?”安听只记得她最后是在密室里晕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事便是一无所知了。 敏钏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应道:“咱们还在云间小筑呢!殿下昨晚让人给姑娘你安排了房间,婢子也在旁边歇息了一晚上。” “我们还在云间小筑?”安听吓了一跳,扭头望向外边,已是天色大亮,她脑子里顿时一嗡,“坏了!敏钏,咱们得赶紧回去,若是被府里的人发现我彻夜未归就完了。” 安听想的没错,不论她此时紧赶慢赶着回到顾府,也已经有人知晓她昨晚没有回去了。且糟糕的是,知晓此事的人,正是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她的顾十里。 昨晚见着安听主仆出去以后,顾十里便让苏蕊在后门口守着,等一见到安听回来,便赶紧向她报告。但苏蕊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见着安听回来,顾十里顿时兴奋起来。 “姑娘,咱们要去找九姑娘问个明白吗?”出言的是顾十里身边的另一个丫头伏娇,她和苏蕊不同,她是唯恐天下不乱,总在一旁怂恿着顾十里找安听的麻烦。 “现在有什么好问的?她肯定不会告诉我。”顾十里脑子一转,“只有真真正正的把她的把柄捏在手里才行,不然闹到祖母面前,也只能证明她半夜里出去过。我得先弄清楚她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才行。” 苏蕊站在一旁担心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劝出些什么,毕竟顾十里也不会听她的话的。 在府里安安稳稳的休息了两天,黍离馆再次恢复上课的时候,安听见着元玑先生神采奕奕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段时间,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元玑先生高兴的拍着桌子,“前些日子咱们都是关在屋里上课,今天来点不一样的,咱们出去做做文章。” 元玑先生说完,便向旁边站着的常愈使了个眼色,他才继续说道:“先生已经择好了地点,咱们一同去到城南的玉华林,在外面切磋一下诗文。” 偶尔能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大家都感觉不错,尤其是容绡,这些日子在宫里闷久了,她正愁没机会出去玩呢! 玉华林虽是属于城南的范畴,但实际上距离位于城中心的黍离馆也不算太远,大家各自上了马车,大约一个时辰就能到达目的地。 只是行到半路上,却遇见了一个看似很不错的茶楼,元玑先生一嗅到茶香便忍不住了,直言好茶不可错过。当即叫停大家,带着一众学生往茶楼里去。 “没想到城南这么一家不起眼的茶楼,竟能烹出如此的茶香,真是难得。就像我们上次去的那家酒楼一样,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设计独特,门口的坡形入口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呢!” 安听正跟着大家往里走,旁边突然传来了沈闻舟的声音。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易容成沈闻舟的千颜太子。 安听瞪了他一眼,烦躁的皱起了眉头。看来他已经发现当天是自己没有注意到那入口与众不同,才误判了二楼的距离,然后悲惨的挂在了树上。事情都过去了,这个时候竟还拿出来揶揄她,真是可恶! 安听不打算理会他,大步往前走去,却是另一边的容绡也听到了他的话,狐疑的问道:“安听,你和沈公子还一起去过酒楼吗?” “没有,只是碰巧在酒楼遇见过。”安听白了他一眼,急着撇清关系。 谁知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继续说道:“可不只是碰巧遇见,还同在一间屋子里喝过茶呢!” “啊?不会吧?”容绡顿时警惕起来,她可是一心期待着安听做自己的六皇嫂的,在六皇兄不在的时候一定要替他把人看好了,绝不能让任何人趁虚而入。 “没有!我和他不熟!”安听拉着容绡走的离千颜太子远了些。 容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按照辈分说来,沈闻舟应该算是安听的表舅,有这层关系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扭头望了一眼千颜太子扮成的沈闻舟,虽是长辈,还是要防着些为好!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做文章改为打猎 这茶楼里三面都有窗户,即使是屋里也空气清新的很,茶水入喉,唇齿留香,元玑先生的眼光果然没错。安听对茶向来没什么研究,但这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却是任谁都能尝的出来的。 “这么好的茶不喝,你老盯着他干嘛?”安听瞥了一眼身边的容绡,只见她面前的茶水一口都没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千颜太子所扮的沈闻舟。 “总觉得这人越看越奇怪。”容绡回过头来,“安听,他真是你的小表舅吗?” 安听心里一怔,容洛嘱咐过,容绡性子急,又向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为免她影响大计,还是先不要把千颜太子扮作沈闻舟的消息告诉她。 不过现在看来,她竟自己察觉到了么?若是她刨根究底,自己又该如何搪塞过去。 “安听,你怎么发起愣来了,我在问你呢!”容绡使劲摇了摇她的胳膊,“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哦,嗯,听到了。”安听赶紧应道,“沈公子是我大舅母的亲弟弟,自然是我的表舅了。” “我看着不像啊?这人一定有问题!”容绡一双眼睛发出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 “怎么可能?小舅舅一向安分守己,他能有什么问题?”安听随意搪塞了一下,只想赶紧找个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当然有问题,问题可大了!”容绡一脸严肃的拉着她看向沈闻舟:“我仔细记下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朝你望了十几眼,普通的舅舅会这样关注外甥女吗?” “还有还有,他看向你的眼神非常不对劲,没人注意时就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容绡十分不满的捏起拳头,“我说安听,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安听一口茶哽在喉中,还以为容绡是在怀疑沈闻舟的真实身份,没想到是在探寻八卦。安听着实有些哭笑不得,早知是这样,她也不必担心这一阵子了。 “你真的多虑了。”安听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你都知道我是他的外甥女了,还胡乱猜测这些。哪有舅舅和外甥女能有什么事的?” “那可不一定,虽说是长辈,但你们年龄相仿。”容绡防备的看了沈闻舟一眼,悄悄压低了声音,“万一他是什么变态,就喜欢对外甥女上心呢?” 安听揉了揉脑袋,下意识的扭头望过去,正好和沈闻舟四目相对。他倒是大大方方的笑了一下,安听顿时给了他一个白眼。 “放心吧,没那回事。”安听努力宽慰着满身危机感的容绡。 她反而更加忧虑:“我怎么可能放心?你是要嫁给我六皇兄的,绝对不能让别人给惦记着,表舅也不可以!” 安听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没打算嫁给你六皇兄啊!” 容绡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继续不时的盯向沈闻舟,拿眼神使劲瞪着他。 品过一轮茶以后,常愈估摸着已经休息够了,便要招呼大家重新启程。但元玑先生却忽的拍案而起:“不走了!咱们今天就在这儿!” 常愈懵了一瞬:“先生,这茶楼虽也僻静,但咱们今日做文章的主题是玉华林啊!” “主题是人定的,不,是老夫定的,也可以改嘛!”元玑先生拍了拍常愈的肩膀,“你呀,就是不知变通,咱们应该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常愈不解,这地方有什么好随机应变的,难道先生是看中了这里的茶水,要一次性喝个够吗? “咳咳,刚刚听茶楼里的伙计说,水患刚过,附近的猎场已经开放,不如今天就不做文章了,去打猎吧!”元玑先生看起来比出门的时候还要兴奋。 学生们倒是不怎么惊讶,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们已经了解元玑先生的性子了,这倒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只不过做文章换成打猎,其中的女子们实在讨不到好处。 “元玑先生,听说那猎场已然开放,但水患刚过不久,其中的猎物还未曾做过统计,不知是否会有恶兽出没,危险的很呐!”茶楼的老板急匆匆的赶了出来。 他曾经见过元玑先生,对他有几分敬仰。刚刚在后面听伙计提到,元玑先生带着学生们来此,便赶紧跑出来一睹其风采。 元玑先生朝老板摆了摆手:“无妨,老夫这些学生都是身有所长的,对付几只猎物绰绰有余。” “先生,若是猎场中有危险,不妨两两结伴而行。”沈闻舟抢先提议道。 “这是个好主意。”元玑先生眯了眯眼,“不过既然是打猎,就得要比赛才有意思。你们两两结为一组,哪组打下的猎物多则为胜。” 他说完又拿眼神在学生们之间扫了一眼:“女子体弱,占不着好处,你们便男女一组搭配着吧!” “先生,等一等!”常愈见元玑先生认真的样子,顿时有些慌了,他赶紧凑到元玑先生耳边,“今日还有两名新学生要加入您的课堂,您不是准备好了要在玉华林介绍他们吗?他们现下怕是已经在那边等候着了。” “对,还有这事。”元玑先生顺了顺自己的胡子,“那这样吧,你现在去玉华林通知他们,让他们赶紧过来这里。” 常愈有些犹豫:“可是先生,那两位身份尊贵,这样让他们来回赶路,怕是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你只管传话就是。”元玑先生毫不在意,“就是当今皇帝亲自过来,做了老夫的学生,就得老夫说了算。” “是。”常愈应了一声,便依照他的意思去办了。 元玑先生的目光这才又回到学生们身上来:“怎么样?两两一组分配好了吗?” 安听一懵,这小老头什么时候说要他们开始分组了?她后知后觉的往旁边看去,有好些人竟然都已经站到了一起,顾闲隐和顾玉辞一组,顾十里和楚风一组,宋云岐和汪铭一组,乔衍和上官衡一组。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男女组合吗? 安听狐疑的看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十二个学生之中只有四名女子,其他八个都是男子,自然会有两组是男子同男子组合的。这显然还是不公平嘛!不过依照元玑先生的性子,完全不会在意这些。 她扭头张望了一下,除了她和容绡,还剩下的就只有沈闻舟和蒋玉碎了,正好是她都不想选的两个人。她自然是不想和千颜太子走的太近,但蒋玉碎身上的谜团她还不得而知,和他一组免不了要吊起自己的好奇心。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安听是打猎小能手 “先生,我和安听一组!”容绡防备的瞧着沈闻舟和蒋玉碎二人,谁看着都不像好人。 她原本只对沈闻舟有敌意,但一想到蒋玉碎也帮了安听好几回,便觉他也居心不良,不能轻易让他单独和安听在一起。 看着容绡义愤填膺的神情,元玑先生毫不留情的摆了摆手:“不行不行,必须男女一组,万一遇到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很厉害,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容绡拍着桌子保证。 但元玑先生依旧不为所动:“不行!” 旁边的蒋玉碎绕过她走到安听面前:“我们一组吧?” 安听犹豫了一下,既然只剩下这两个选择,似乎还是蒋玉碎更靠谱一些。毕竟再怎么说,他都几次三番的救了自己,至少能保证安全。 容绡似乎也妥协了下来,对于她来说,沈闻舟和蒋玉碎之间,还是沈闻舟看起来更让人担心。至少蒋玉碎寡言少语,单独相处也不见得能闹起什么风浪。沈闻舟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个浪荡子,眼神里多的是不让人往好处想的东西。 “好,既然分好了组,那就......”元玑先生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沈闻舟打断。 “先生,顾九姑娘还没答应和这位蒋公子一组呢!”沈闻舟不慌不忙地走到安听面前。 他同蒋玉碎道了声“借过”,便凑近了安听,低声道:“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转告给六皇子,若是耽误了,恐怕会有祸事发生。” 安听眉头一颤,但看他严肃的样子,事情似乎很严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又朝蒋玉碎递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先生,我和沈公子一组。” 蒋玉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容绡气得跳脚:“安听你疯了?!这人不怀好意,你可千万别被他蛊惑了!” “放心吧,只是打猎而已,不会有事的。”安听无奈的安慰她道,“沈公子毕竟是我的小舅舅,你别多想了。” “好了,现在总算是分好了。”元玑先生用八卦的眼神望了她们四人好几眼,才高声道,“那就从现在开始,两个时辰以后带着各自的猎物回到茶楼,看看谁是今天的胜者。” “先生,既然是比赛,那得有个彩头啊!”学生中有人提议道。 元玑先生点了点头,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圈,找出了一块木牌,约莫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看起来应该不算贵重。 “就这个吧!谁赢了这木牌就归谁。”元玑先生看着学生们毫无斗志的眼神,顿时一拍桌子,“你们可别瞧不上这木牌,它可比那些金牌玉牌还要尊贵。这是当今皇上刚登基的时候亲手刻的,为了感谢老夫的教导。” 此时大家才眼前一亮,不过又有人质疑道:“先生,既然是皇上御赐的东西,转赠他人是否不妥?” “无妨,皇帝知晓老夫的性子,不会怪罪的。” 有了元玑先生的这句话,大家顿时兴奋了起来,似乎都对那木牌志在必得。 “先生,那您不参与这次打猎吗?”其中又有人问道。 元玑先生拎着茶壶摆了摆手:“老夫可不去受那个罪,就在此喝着茶等你们了。” 安听满脸黑线,所以他真的是惦记着这里的茶水,把学生们都支出去以后,好一个人在此喝个够吧! 元玑先生该说的话都嘱咐完以后,大家便被茶楼的老板领着往猎场去。没想到这老板还挺神通广大的,很快就给他们弄来了十二匹马。大家各自磨合了一番,便按着分组进了林中猎场。 安听对那木牌并没有多大兴趣,也无所谓去争第一,她一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去,便赶紧拦住一言不发的沈闻舟。 “你说让我转告给六皇子的是什么事情?”安听心里一直惦记着此事。 沈闻舟抿着嘴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我有这样说过吗?” “别闹了,到底是什么事?”安听面色严肃。 沈闻舟继续笑着:“没事,只不过若我不这样说,你会选择跟我一组吗?” 安听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这千颜太子真像是蛇妖变的,从来不干好事!她气得翻了好几个白眼,策马往另一个方向去。 沈闻舟赶紧跟上:“别走啊,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安听不理会他,也无心打猎。 “没想到你还会骑马?”沈闻舟主动找着话题。 安听依旧不理他,但脑子里却回想起了从前哥哥教他骑马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小,看着哥哥策马奔腾的样子很是眼红,无奈身量不足。哥哥便带着她一起,后来还给她找了一匹适合她的小马驹,这才慢慢学会了。 小时候无忧无虑,只要她有兴趣,哥哥什么都教给她。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女孩子不该学这个不该学那个的,哥哥都不以为然。 安听叹了口气,继续策马向前,沈闻舟又紧跟了上来。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沈闻舟试图跟她讲道理,“再怎么样我们现在已经是一组了,就算不想争第一,但若是什么猎物都没有打到,到时候也是没面子的很。” “有道理,所以你别影响我发挥。”安听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句。 “我不影响你,我帮你就是了。”沈闻舟一句话刚说完,不远处便有一只兔子窜过,他当即敛了神色,飞快的举箭射了过去,一击命中,兔子便倒地不动了。 安听盯了那兔子片刻,诧异的回过头:“你......还不错。” 她原本以为千颜太子来自祸蛇国,应当是擅长用毒,前些日子又知晓他师承紫云天,擅长软剑和长鞭,没想到箭术也如此精湛。 “既然觉得不错,那就合作愉快吧!”沈闻舟满意的将兔子捡了起来,继续往前行进。 安听好久没有打猎,出了两箭以后也是玩心大起,开始认真起来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已经打下了近十只。 安听越来越顺手,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寻找着猎物。但在林子里跑了一圈,却突然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 她向沈闻舟使了个眼色:“过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暗箭吓坏顾十里 两人悄悄下了马,隐藏在一棵大树后面,靠近了去看,竟然是顾十里和楚风。 他们说是吵架,实际上是顾十里单方面的数落,楚风时不时的辩上一句,看起来是两个人意见相左。 “八姑娘,你这样做实在不好。”楚风劝告的声音传来。 安听听不太清楚,和沈闻舟打了个手势,便摸索着靠近了些。 “谁叫你这么没用,半天都没打到几只猎物!”顾十里脚边放着一只中箭的飞鸟,她一脚跨过去,朝着楚风大声嚷嚷,“就这么点东西,一会儿拿出去丢死人了!” “可是这是别人打下的猎物,我们再怎么样也不能偷拿别人的呀!”楚风一脸为难。 “什么叫偷拿别人的?就算是别人打下来的,也是我们先发现的。”顾十里将那飞鸟身上的箭拔出来,换上自己手里的箭插上去,“我看见了,那就是我的!” “八姑娘,咱们实力不如别人,就该虚心求教,日后再努力上进才是。”楚风拦着她,“这样做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安听缩回到树后,大致明白了他们所争论的事情。不过是顾十里嫌他们打的猎物不够多,想偷偷捡别人打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猎物充数,但楚风向来一身正气,当然不能姑息这种行为。 “我这八姐姐,还真是一肚子坏水。”安听“啧啧”两声,“就是可怜了楚公子,劝是劝不住她的。” 不过安听倒是有些奇怪,为何他们俩会那么快就组成了一组?明明性格相差的是天壤之别。 “那飞鸟是谁的猎物?”沈闻舟看到的重点倒是不一样,“按理说过了这么久,也该找过来将猎物回收了。此处除了你八姐姐和楚风,却没有其他任何人过来。” “若是在距离十分遥远的地方射中了这飞鸟,又是掉在树丛之中,一时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安听对此不以为意。 沈闻舟却依旧纠结着:“是有这个可能,但那种情况,得是箭法尤其精湛才是。我粗略瞧上几眼,并不觉得黍离馆之中还有这样的厉害人物。” “或许是你眼拙看漏了。”安听白了他一眼,“毕竟身上藏龙卧虎的人,也不见得只有你一个。” “哦?你在夸我?”沈闻舟一脸得逞的笑容。 安听嫌弃的撇开脸:“走了,我们去别处。猎场上有我八姐姐这样的人,着实是很坏心情的,还是离的远点吧!” “这片地方可是有许多猎物出没的,我们好不容易过来,你确定就这样走了?”沈闻舟背靠在树上笑道,“刚才你一直追着的那只梅花鹿,也跑到这一片来了。” 安听犹豫了一下,刚刚发现的那只梅花鹿很会躲藏,借着大树和草丛的掩饰,从她手下逃脱了好几箭,到现在仍然不见踪影。她的犟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只盯着那梅花鹿一路追赶,便追到了这里。 若是现在转身去别处,定然是不能拿下那只梅花鹿了,安听实在觉得有些不甘心。她站在原地纠结着,看那边的八姐姐和楚风吵的正带劲,显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算了,一只梅花鹿而已,丢了就丢了吧!”安听虽然妥协,但显然有些可惜。 “等等。”沈闻舟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你若是不想离开,我帮你。” 安听还没想到他要做什么,沈闻舟已经走到了刚才偷听的大树后边。他扬起弓箭瞄准,安听还来不及阻止,便一箭往顾十里那边射了过去。 “啊——”一声惊叫传了过来,顾十里数落的言辞骤停。 安听赶紧往那边看过去,只见顾十里耳朵边的树上,稳稳的插着刚才沈闻舟射出去的利箭。她被吓得抱头蹲了下来,毕竟是从小在顾府娇生惯养的,对于射箭也只是在靶场练过几回,从未遇到过林中打猎的危险。 “八姑娘,你怎么样?”楚风倒是不计前嫌,赶紧将她扶了起来,目光四处寻找着那箭射来的方向。 “谁?是谁想害我?!”顾十里一手撑着树,一手扶着楚风,说话都哆哆嗦嗦的。 楚风稍稍安慰了她几句,才解释道:“八姑娘,大家都在林中猎场打猎,箭射偏了方向也实属寻常。我们现在没有骑马,若是有人在远处看到,兴许是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真是岂有此理!”顾十里缓了一缓,害怕逐渐变成了生气,她环顾四周,企图找出那朝她射箭的人。 沈闻舟此时早已隐到了草丛中,任凭她火眼金睛也发现不了。 “我们一人一边,一定要给我把那人找出来!”顾十里狠狠的叉着腰,“敢把我当成猎物,看我不在他的脑袋上穿两个洞!” 顾十里即使被吓到也是有些小脾气的,这一点安听很清楚,她也就没指望这一箭能将她吓得离开此地。 “喂,别玩了,走吧!”她不满的瞅了沈闻舟一眼,“小心被我八姐姐找到,脑袋上要穿孔。” 沈闻舟倒是不慌不忙,自信的朝她摆了摆手:“再等等。” 他的目光追随着顾十里的身影,等她寻找了一会儿,便又是一箭射过去,这次将将好从她肩膀上擦过。还没等她再次惊叫,又是一箭穿透她的裙摆,后来便是三箭齐发,每一箭都从她身旁掠过。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吓得顾十里连滚带爬的躲到楚风后面。 “我,我不玩了,我要出去!”顾十里终于要崩溃了,她拼命的摇着楚风的胳膊,“我们的马呢?赶紧带我出去!我要退出比赛,快带我离开这儿!” 楚风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又像是松了一口气,麻溜的把他们的马牵了过来。顾十里腿脚打着哆嗦,试了好几次才坐到了马上,也不管朝她射箭的罪魁祸首了,一个劲的往林子外边狂奔。 安听从草丛中站了起来,这倒是让她有些惊讶,还以为八姐姐会追究到底。毕竟后来那么多箭一起射过去,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找准箭的来源。 “好了,现在你可以好好的找你的梅花鹿了。”沈闻舟满意的回到安听身边,却见她一脸沉默,“怎么了?莫不是担心你那八姐姐?放心吧,我没伤到她,只是吓一吓而已。” 安听嘴角突然勾了起来,她望着沈闻舟笑得有些诡异:“我突然发现,你这招暗箭伤人,用来对付我八姐姐,是再合适不过了。” 沈闻舟愣了一下,也跟着大笑起来,自言自语的低声道:“果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祸害,就算丢了记忆也不会改变。”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身后尾随的人影 这句话安听显然是没有听见的,她重新骑上马,感觉视野一片开阔,心情都好了许多。只不过刚刚追赶的那只梅花鹿却不见了踪影,大约是趁顾十里他们在这的时候偷溜了。 安听始终觉得有些可惜,在马背上无奈地伸了个懒腰,也只能再去找别的猎物。 但仅仅策马走了几步,便见着在一棵大树后面,一只鹿探头探脑的跑了出来。安听大喜,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喂,你看,是刚刚那只梅花鹿!”安听示意沈闻舟停下来。 他对于梅花鹿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反倒挡在了安听面前:“你怎么一直喂来喂去的叫我?” “啊?”安听狐疑的瞅了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哦,小舅舅。” “不是这个。”沈闻舟揪起了眉头。 “......千颜太子?”安听看在他刚才替自己赶走了八姐姐的份上,同他说话稍微耐心了些。 “上次说过了,叫我的名字。” 安听绕开他,双目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梅花鹿:“我们还没熟悉到直呼其名的程度吧?再说了,直接叫你的名字,岂不是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无妨,只要你......” “你若是再啰嗦,放跑了那只梅花鹿,我就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毕竟和你有过约定的是六皇子,我可没保证过什么。”沈闻舟还要坚持,安听已经抢先打断了他的话。 他笑着叹了口气,只能认命的绕到她旁边跟上。 安听小心翼翼的举起弓箭,屏住呼吸瞄准了那只梅花鹿。 一支箭从眼前飞驰而过,准确的扎在那梅花鹿的身上,它受了那箭的力量,不仅一击毙命,甚至被冲击的往后摔了一段距离。 沈闻舟诧异的看向安听:“一般来说女子的箭法能保证准头都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你的力量竟能做到如此?” 安听望着那梅花鹿却是一脸懵,她怔怔的开口:“那箭......不是我射的......” 沈闻舟后知后觉的看向她手里的弓箭,的确如此,她虽然拉弓准备,但那箭还在弦上,根本没有射出去。 “我刚才注意了一下,周围根本没有人,这箭是从哪里射过来的?”安听将手里的弓箭收了起来,策马往前去看那梅花鹿,是一箭射中要害。 “若是不想让我们发现,必须隐藏在稍远的草丛中,但那样的距离,还能射出如此的力量......”沈闻舟难得的神情严肃了些,“看来黍离馆的学生之中,还真是有我没有察觉到的厉害人物啊!” “谁?”安听突然回头。 “怎么了?”沈闻舟跟着她回过头去,背后却是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 安听揉了揉眼睛:“刚刚感觉到后边有一个人影,大概是我看错了。” “是吗?”沈闻舟仔细观察了一遍附近的草丛,好似没什么特别的。 安听又惋惜的瞥了一眼那梅花鹿:“走吧!既然被别人抢了先,我们总不能像我八姐姐那样,将其他人的猎物据为己有。” 沈闻舟没有应声,虽是在和她一起往前走,但目光一直瞥在身后。刚才没发现,但坐在马上突然感觉到,有一片草丛似乎不太对劲,像是留着被人踩过的痕迹。 两人行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现什么猎物,大约这一边已经被其他人搜寻过了,他们得找个新的地方去。 “我们往东边去吧,这里......谁在后面?!”安听正说着话,突然又感觉到了背后的一束目光。 沈闻舟立马回过头去,在一棵大树旁边,一个人影飞快的缩到了其后。 “......大概是我疑神疑鬼了,走吧!”安听回过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只能归结于自己的错觉。 “不,的确有人在跟着我们。”沈闻舟佯装着往前走,一边小声提醒道。 安听顿时揪起了眉头:“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看清,所以得抓起来仔细看看。”沈闻舟说完这一句,便飞快的转身,一箭往那树边射去。 这次他看到了,的确是一个人,但距离太远,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那人见他突然回头放箭,似乎吃了一惊,但并没有马上避让,反而抬起弓箭,往他们这边也射了一箭,正好两箭相撞,同时落了地。 射出这一箭以后,那人便飞快的离开此处,一下子隐在了树林之中。 “我们过去看看。”安听往刚刚两只箭落地的地方奔去。 她刚才还以为那人放箭是要对付他们,没想到只是想挡住朝他射过去的那支。但这是怎样精湛的箭法,竟能直接让两箭相撞。 “一点没偏,正中箭心。”沈闻舟把两只箭捡了起来,只见其中一支从中将另一只箭剖为了两半。 “那人似乎没有恶意。”安听松了一口气,“以他这样的箭法,若是想对付我们,直接一击便能中了。” “不错。”沈闻舟的神色有些严峻,“刚才那只梅花鹿,应该也是出于他手。” 安听仔细想了一下:“不过我们十二个人当中,真的有人箭法精湛至此吗?” “谁知道呢!”沈闻舟重新上马,“两个时辰快到了,我们还是继续比赛吧!” 安听点了点头,又满心狐疑的望了一眼身后,那人射中梅花鹿似乎是想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虽说没有动手伤人,但他究竟是冲着沈闻舟来的,还是冲着自己呢? 在林子里行了一会儿,又有猎物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安听便将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尽心尽力的继续比赛。 两个时辰很快就到了,所有人都逐渐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地上堆满了大家的战利品。 元玑先生也慢悠悠的出了茶楼,到猎场入口边上来。先前被派出去的常愈已经回来了,正随行在元玑先生身后。 “两个时辰到了,赶紧把你们打下的猎物都摆出来吧,让老夫来瞧一瞧。”元玑先生搬了把椅子坐在阴凉处,早先被吓出去的顾十里和楚风就站在他的身边。 看样子大家都玩得挺开心,面前的猎物排了好几排。元玑先生点了点头,便让常愈过来清点数量。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最后到底谁是胜者? 除开顾十里和楚风以外,还有五组,各自清点了数量,竟是安听和沈闻舟夺得了头筹。这着实是有些奇怪,以他们在林中见着的那人的箭法,定当是能夺得第一的宝座的。 安听下意识地和沈闻舟对视了一眼,难道那人竟不是黍离馆的学生?但刚才整个猎场都被他们包揽下来了,闲人是不得进去的。 “那今天的赢家就是......” 常愈正要宣布胜者之时,忽的从远方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大家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马上悬挂的全是猎物,肉眼一看就已经超过安听她们所猎得的数量了。 那少年在众人面前翻身下马,将猎物在大家面前排开:“现在可以宣布赢家了。” 安听的目光扫过这少年身旁的猎物,顿时瞳孔一颤,其中有一只梅花鹿她十分熟悉,正是方才被她一直追赶着,最后却让别人抢了去的那只。这么说来,这少年就是他们在林子里遇到的人影? 见大家一直狐疑的盯着他,少年才转身对着元玑先生一拱手:“学生来迟,望先生莫怪。” 元玑先生淡淡的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大家面前:“早上忘了同你们提起,今天有两个新学生要加入老夫的课堂,以后也是要和你们一同上课的。” “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元玑先生极其敷衍的吐出几个字,“他,九皇子容适。” 安听恍然大悟,难怪看着他和容洛有些相像,原来是亲兄弟。不过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为何要在林中跟踪她呢? 脑子里正不解着,容适竟然绕过一群人,径直走到了安听面前。 “你就是被我六皇兄看中的女人,我未来的六皇嫂?” 安听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什么?” 容适朝旁边的容绡扬了扬下巴:“七皇姐告诉我的,她说你是六皇兄的女人,长相出众又温柔贤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别的我不知道,但今日一见,骑射倒是不错,六皇兄挑的挺好。” 安听满脸问号的看向容绡,她一天到晚在宫里是吃饱了撑的吗?自己脑补就算了,拉着别人一起脑补是怎么回事? “是吧,我就说六皇嫂什么都好吧!”容绡忽略掉安听的眼神,高高兴兴的拍着容适的肩膀。 “九皇子误会了,我和六皇子只是偶然见过几面罢了,实在不敢高攀。” 安听解释了一句,便赶紧凑到容绡耳边:“你瞎说什么呢?” “我这不是担心有别人觊觎你嘛!”容绡面露得意之色,“我要在宫里宫外都先传个遍,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你是未来的六皇子妃,就没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了。” 安听揉了揉额头:“你这样只会让我大舅舅觉得坏了名声,拖到乱葬岗一顿乱棍打死,都不带收尸的。” “不会吧,有这么严重?”容绡抱歉的笑了笑,“那也不打紧,就让我六皇兄娶了你不就行了。” 安听无语,容绡别的什么都好,这是这方面的智商实在有些不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没办法再收回来了,安听只好嘱咐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再瞎嚷嚷。容绡虽然嘴上应着,但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七皇姐说得对,六皇嫂果然有趣,看来这么远的学堂,还是值得一来的。”容适看似心情大好。 “嘘~”安听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戳了戳旁边的容绡,“九皇子,那些话都是她开玩笑的,以后可别这么叫我了。” 容绡抿着嘴笑了一下,才勉强帮着解围道:“好了九皇弟,六皇嫂害羞了,你还是先换个称呼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常愈已经仔细清点了容适的猎物数量。其实根本不必多此一举,这一看就是所有人中最多的,况且他还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常愈转向大家道:“如此一来,今日比赛的胜出者便是......” 最后的名字还没念出来,常愈的话再一次被打断,这一回是骑马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少年。他和容适一样,马旁边挂了许多猎物,也是收获颇丰,但看起来并不会比容适多。 若是没有刚刚那番对话,安听或许还能以平常心对待这位新加入的同窗,但眼下她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容洛,实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以前不是已经上过元玑先生的课了吗?怎么又来了?”安听嘀咕了一声。 “这就是缘分啊!”容绡笑嘻嘻的摇了摇安听的胳膊,“说不定是专程为你来的哦!” 安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容绡最近是怎么了,非是要把她和容洛往一块去凑。 容洛从马上下来,也先朝元玑先生恭敬道:“见过先生。” 元玑先生一脸的鄙视,他深深的看了容洛一眼,大概是想说,你小子现在给我装的彬彬有礼,私底下什么时候有过好脸色! “这是今天新加入的另一个学生,六皇子容洛。”毫无诚意的介绍了一句,元玑先生又回到了他阴凉底下的椅子上坐着。 那边常愈已经默默的点起了容洛的猎物数量,只想赶紧把他的工作做完,被连着打断两回实在是太不爽了。 “六皇兄,你这还比我少了四只啊!”容适好胜心爆棚的跟着常愈数了一遍,顿时骄傲的昂起头来。 “是吗?”容洛温柔的反问了一句,突然拿箭瞄准了空中飞过的一群大雁。 他瞅准机会,三箭齐发,学生们刚一抬头,六只大雁便齐刷刷地落了下来。大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惊诧不已,这是何等骇人的箭术! 容适捏紧了拳头,眼中既有对皇兄的崇拜,又有技不如人的失落。 “现在多了两只了,九皇弟,承让。”容洛还是温柔着,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傲气。 这下谁赢谁输已经很明显了,常愈深觉此次不会再被打断,便放心的开口道:“那今日的比赛,获胜者便是......” “等一等。” 常愈一个头两个大,他转身看向这回打断他的元玑先生,从前从未听说过先生箭术精湛,怎么现在也要来露一手吗?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意想不到的比赛结果 元玑先生从阴凉处走到大家面前来,细碎的微风将他的衣袍吹起了波浪,仿佛不问世事的神仙,此时倒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随后,元玑先生将自己凌乱的衣摆卷起来打了个结,将这难得出现的点点仙气扼杀在了摇篮里。 “还是由老夫来宣布吧!”元玑先生拍了拍常愈的肩膀,对他被屡次打断表示委婉的安慰。 常愈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极难的任务,眉目舒展的站到了元玑先生身后。要是再让他宣布下去,着实是一种惩罚了。 “今日比赛的获胜者,安听和沈闻舟。”元玑先生毫不犹豫的把木牌递到了安听两人面前,“恭喜。” 这个结果几乎是人人诧异,明明一看就知道,在场众人之中,箭术最精湛的应该是容洛和容适。 安听怔怔的接过那木牌,容洛倒是对此不以为意,容适年轻气盛,好争输赢,便率先站了出来。 “先生,这是不是弄错了?”他手里还捏着弓箭,满脸都是不满,“今日箭法最佳的明明是我六皇兄。” 容适刚一开口打抱不平,就被容绡往后扯了一把:“瞎嚷嚷什么,跟你又没关系!你管他是六皇兄赢还是六皇嫂赢,反正不都是一家的嘛!” “七皇姐,这个不一样,这关系到......额......关系到......”容适吞吞吐吐了一会儿,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元玑先生开口问大家道。 “还记得老夫先前定下的规则吗?” 离得最近的汪铭应道:“先生说过,学生们两两一组,以两个时辰为限,谁猎得的猎物最多,随便是这场比赛的赢家。” “说的好!”元玑先生一拍手,“两两一组,两个时辰,老夫仔细记着时间呢!在两个时辰之内,最后一组从猎场里出来的是安听和沈闻舟。”他说完又转向容洛和容适,“你们两个,既不是两两一组,又没有按照规定时间把猎物交上来,这最后的胜者怎么也落不到你们头上来!” 容洛看着元玑先生得意的神情了然一笑,估摸着他是因为自己非要加入课堂,这些天逼得他没办法,虽说妥协了,也要在这些事上给自己找些不痛快。 不过这样一解释,倒是让大家觉得有些道理。虽然觉得容洛和容适有些可惜,但那木牌终究还是落到了安听一组手中。沈闻舟自然是对其不感兴趣的,准确来说便是落到了安听的手中。 安听拿着那木牌仔细看了看,一抬头却见着容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正看着那木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安听顿时觉得自己赢的有些不体面,但心里惶恐,面子上却是要过得去的。她轻蔑的撇了容洛一眼:“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还不是输了比赛。” “我未能赢得比赛,全因自己箭法不精,敌不过顾九姑娘你啊!”容洛温柔的笑着,让人平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这番揶揄的话,是真在为自己的箭法而惋惜。 安听抿了抿嘴,不再同他逞口舌之快。毕竟这人总是用这样一副温柔的笑脸,状似真诚的说出让人心梗的话来。 “九皇弟,你快看,快看啊!”容绡兴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拉着容适的胳膊拼命的摇晃,“看到没?六皇兄一来,根本不理咱们,只和安听说起了悄悄话。” 容适也颇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安听赶紧挪动脚步往离容洛稍远的地方去。这些皇家姐弟,平时听后宫妃嫔、宫女太监的八卦,听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非要给她拉郎配?导致她现在对容洛都有些不敢直视了! “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容洛明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大大方方的叫她一起去别处。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若是他觉得无所谓,自己却太在乎,反而显得太过斤斤计较。她回头瞪了嬉皮笑脸的容绡一眼,索性也大方的跟着容洛走了过去。 先前打猎的林子附近还有一片密林,容洛便带着她走了进去。里边有一些翠绿的竹子,似乎有人给它们浇水,一部分土壤还是湿润的,竹子也长得很不错。 安听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容洛还在慢慢往前走,她便率先开口:“你以这种方式进黍离馆,并不是为了听元玑先生的课吧?” 容洛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他那一成不变的标准笑容。 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安听头上,他顺手帮着拂掉:“你猜一猜。” “是为了千颜太子?”安听眯着眼回头望,沈闻舟正好也一直盯着这边,虽然离得稍远,目光却十分明显。 “不愧是安听,一猜就中。”容洛肯定的点了点头,“千颜太子的易容术出神入化,就算拆穿了他,也可以再扮作其他人,着实是防不胜防,还不如任由他占着沈闻舟的身份。只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亲自过来监视着他。” “若是要监视他,有我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安听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以为是,便补上一句,“你若不信我,也可告知容绡,让她监视便好。” 容洛没有立马回答她,把目光移向了远处的沈闻舟。他虽然还是笑着,但那笑容变得有些可怕。安听顿时觉得,虽然这两人明面上达成了合作,但私底下都各怀心思,谁也不比谁真诚。 “没有不信任你,只是千颜太子不是寻常人物,对付起来不容易。”容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听,“你对上他,恐有危险。” 安听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前听说过千颜太子的相关事情,这些天的平静相处,倒是快让她忘了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了。容洛说得对,是该好好防备着。 “我叫你过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容洛转了话题。 “什么?”安听见他有些严肃,也不免揪起了眉头。 容洛敛了笑容:“是关于明屋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安听加入明屋 “明屋?”安听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虽说从敏钏口中知晓容洛是明屋的主人,但这显然该是个秘密,不能轻易说出来的。 “你若是想亲手报仇,至少该会些功夫才是。”容洛将扇子展开慢慢摇着,“否则每一次手刃仇人,都要弄得一屋子的血,实在是不便清理。” 安听狐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明屋学武功?” 依照明屋的规矩,应该不会要她这样一个半点武功都不懂的女子才是,但若只是随便学些武艺防身,也并非唯明屋不可。 “明屋里汇集了众多高手,且训练严苛,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适合习武。”容洛严肃的面对着安听,“难不成你身上所背的血海深仇,却要指望别人帮你把仇人绑好了送到面前,再把刀递到你手中吗?” 他说的有道理,其实先前在胡府遭遇危机的时候她也想过,若是自己身怀武艺,那些人便不是对手,也就不用仓皇逃跑,或是盼着别人来救了。 但她想过的,也仅仅只是防身而已,要达到明屋的程度,着实是不那么容易的。 况且以容洛的手段,哪会这么好心白白教她功夫。安听谨慎的看向他:“若是我要学明屋的功夫,需要为你做什么事情?” 容洛淡淡一笑:“无需为我做什么,只要像明屋的其他杀手一样,按规矩完成任务即可。” 果然天上不会平白掉下馅饼来的,安听听了他的条件,反而觉得安心了些。只要对自己的复仇有帮助,为谁做事又有什么要紧? 她当即答应了下来。 “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明屋的训练相当苛刻,需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且一旦进入其中,便不可半路叫停了。”容洛是铁了心要将她收进明屋的,但还是提前提醒她做好准备。 “是吗?听起来挺有意思。”安听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两人达成一致以后,各自宽心的回到了人群之中。 元玑先生这几日似乎过于生龙活虎了些,黍离馆便连着好些天都没能迎来假期。直到有一天,宫里突然传来皇上的口谕,说是要请元玑先生去宫中下棋,这才让学生们可以提早下课。 “安听,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去逛街了,今天......”容绡一收拾好东西,就凑到了安听耳边,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容洛的扇子将两人隔开。 “六皇兄,你干嘛呀!”容绡叉着腰,脸上全是不满。 “安听得跟我走,你早些回宫去吧!”容绡慈眉善目的笑着。 “为什么?”容绡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你们要干什么不能带上我一起的?” “你说呢?”容洛暧昧的目光在落在安听身上,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容绡却是恍然大悟,诧异的捂住了嘴巴,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喜悦,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才高兴的奔了出去。 “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安听揉了揉额头,这下才是真的说不清楚了。她忿忿的转过身来:“你为什么要故意让她误会?” “我今晚要带你去明屋,以后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容洛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此举便是让绡儿以后少拉你出去闲逛。” “是吗?”安听皱起了眉头。 容洛将扇子啪的一下合在手掌心里:“当然。” 虽说容洛说的轻描淡写,但今日却是明屋里一个重要的日子。其中有一批杀手已经训练了将近一个月,今日正是验收训练成果的时候。 虽说他们不像紫云天那样惨无人道,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行,但也是相互争斗,直到还剩最后一个人能站起来为止。只是其中有人倒下,丧失反抗能力以后,就不会再要其性命了。 按理说这种考核,同安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容洛有意让她以未经训练之身,去和他们一同争斗。 “殿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顾九姑娘只是个柔弱女子,且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就让她贸然进去争斗,恐怕会有危险。不如还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以后,再来同其他人较量吧?”宇承知晓容洛的意图以后,不免有些胆战心惊。 但容洛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我的决定自有我的道理,你照办便是。” 在训练场里,今日要参与考核的新晋杀手已经都准备好了,正在进行各自最后的热身。而旁边的兵器室里,容洛也已经将他的意思告知了安听。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头一天踏进明屋,就要和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关在同一件屋子里相互打斗,直到还剩最后一个人能站起来为止?”安听有些难以置信。 “不错。”容洛点了点头,“我先前同你说过,要想做到常人做不了的事情,便要承受常人承受不了的痛苦。” “你对自己也是这样要求的吗?”安听想到他在外装傻扮弱的样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容洛一怔,半晌才看向她:“不错。”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把弯刀查看:“好吧,有什么要遵守的规则吗?” “不许故意伤人致死即可。”容洛走到她身边,“你未经训练,所以我给你一点小小的补偿。这里的兵器你可以先做挑选,然后才轮到他们。” “有什么推荐的吗?”安听粗略扫了一眼,不知怎样选才好。 “兵器不在强弱,选对适合自己的才能发挥最大的用途。”容洛将她带到一些轻便的兵器旁,“若是兵器太重,会减弱你自身的力量,看看这些吧!” 安听觉得有道理,在眼前扫视了一遍,终于拿起了一把短刀:“就这个吧!” “为什么选这个?”容洛好奇问了一句。 安听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撑在后边的桌子上,看似仔细思考了一下:“因为......好看!” “很有意思的原因。”容洛勾起了嘴角,将那短刀帮她擦拭干净,“那就祝你旗开得胜,成为留到最后的一个了。” “殿下还是把这话收回去吧,你肯定会失望的。”安听耸了耸肩,看似对自己的实力毫无自信。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安听躲在角落发笑 考核的场地是一个较大的铁笼,外边有一些铁栏杆围绕着。考核开始以前,所有人都由一道铁门进入其中,随后便将门锁上,开始没有任何规则的相互争斗。 安听进来的路上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座陵墓,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他们从外边踏上了一截楼梯,楼梯是向下的,便能知晓这里的一切都是在地底下。 只是不知这陵墓是为谁而建,又为何会在如今变成明屋训练杀手的地方。 “好了,进去吧!”容洛亲自将安听送到铁笼旁边,其他参加考核的成员已经陆续往里边走了。 安听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混进了那些人之中。 她深知自己和这些人比起来力量薄弱,也没有任何打斗的技巧,硬拼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只能仔细观察,用好策略。就算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也至少可以让自己的战绩好看一些。 这铁笼里边并不全是空的,还堆积了一些杂物。安听环顾了一圈,有一个角落堆放了几只大箱子,还有一边散落着一些残破的衣物,看起来像是上一次考核过后未经打扫,战况便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那些衣物上还沾有一些血迹,但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血迹已经发黑。看来这考核虽不会像紫云天那样生死相搏,但战况也是十分激烈的。安听敛了神色,做好了更加深刻的心理准备。 她在心里对眼下的情况做了一个评判,终于选择了角落里的那几个大箱子,避开众人的目光,躲在了箱子后边。 伸手轻轻敲了敲这些箱子,里面应该是空的,但乍一看也无法瞥见她的身影。 安听刚刚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藏好,外边便开始了刀剑相撞的声音。她悄悄的从箱子的夹缝里往外望,这些人各自打斗着,有的是两两相搏,有的是四五个人的大乱斗。每个人都十分尽力,努力的想把自己英勇的一面表现给外面的人看。 “一群蠢货。”安听一边观战,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道,“明屋培养的是杀手,又不是冲锋陷阵的将领,英勇有什么用?” 她将目光移向外面的容洛,他坐在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旁边还有人贴心的奉上了茶水和点心。他坐的地方比铁笼略高,前面还铺了一些台阶,大概是为了让上面的人将战况看的更清楚一些。 宇承站在容洛身边,还有其他两个领头模样的人各自站在台阶下两边,再往外就是一些守卫一字排开。铁笼后边还站了几个医师模样的人,肩上都背了药箱,大概是为有人受伤而提前备着的。 “奇怪了,殿下,顾九姑娘不是也参加了这场考核吗?属下怎么没看到她?”宇承将目光在铁笼里打斗的人身上绕了一圈,实在没有找寻到安听的身影。 容洛淡定了一抬手,指向堆满了箱子的角落:“她在那后面。” “啊?”宇承揉了揉眼睛,仔细瞧了瞧,才终于看到了安听露出来的一点裙角,“顾九姑娘莫不是害怕了?殿下,她毕竟是个未经训练的女子,在这样混乱血腥的场面之下,肯定是恐惧的不得了。您看,顾九姑娘都吓得有些发抖了,咱们不如先叫停,以免真的伤到......” “闭嘴。”容洛挥手打断他的话,“她不是在发抖,她在笑。” “什么?”宇承使劲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果见安听看着眼前大乱斗的人们笑的开心,“这......顾九姑娘竟能笑得出来?” 容洛淡淡的勾起了嘴角:“慢慢看吧,有意思的还在后边呢!” 其实安听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发笑的,但这些人也才训练了一个月,虽说进明屋之前就有武艺在身,但此番不停的打斗,到了最后也只能靠蛮力去硬撑。如此不懂策略,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安听躲在这里悠闲的观察了他们许久,突然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不知被谁踹了一脚,一下子就摔到了安听身边。 她吓了一跳,若是自己的藏身之处暴露,一定会成为他们首先攻击的对象。但那人已经瞧见了她,此时再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那人和她四目一对,便举起了大刀,安听赶紧压低声音道:“如果你想成为最后的赢家,最好先把刀放下来,我可以帮你。” 那人显然听到了她的话,但仍然将那刀砍了下来,安听胆战心惊的避了过去。 “你瞧瞧外面那些人,哪一个不比我厉害?你对付他们,可要比对付我困难的多。”安听一边躲避他的攻击,一边飞快的说道,“若是你同我合作,由我吸引视线,你从背后偷袭,便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等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二人,你再想对付我就简单多了。” 那大汉似乎觉得有些道理,搁到安听脖子上的大刀停顿了一下,安听赶紧趁热打铁:“这场考核,是看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并不是看谁打倒的人最多。你现在结果了我也没什么意义,毕竟这里随便一个人就能打败我。” “你说的有道理。”那大汉也缩到箱子后边,躲在了安听旁边,但大刀仍然搁在她脖子上,“那你得好好配合我,若是让我发现你想耍花招,我这刀可不长眼睛。” “放心吧,这里高手众多,我想留到最后是不可能的。若是和你合作,好歹能争个第二,也是不错了。”安听看似真诚的很。 两人便达成了共识,看着外边打斗的人一个个倒下去。 容洛和宇承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见容洛轻轻笑了一下,宇承却是不太明白。 “殿下,这顾九姑娘到底跟那人说了些什么啊?原本属下还为九姑娘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那人突然就不攻击她了,这可真是神了。” “具体不知,应该是说合作之类的。”容洛大概猜到了安听的意图。 “合作?”宇承点了点头,“顾九姑娘果真聪明,这样一来,或许能得个第二了。” 容洛却笑道:“宇承,你仔细看安听的侧腰,真想合作的人,是不会把短刀藏在这种位置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螳螂,蝉,黄雀 安听用一只手按着腰间的短刀,目光却警惕的盯着外面。现在的战况已经接近尾声,外边只剩下了四个人,加上她和旁边这一位,一共只有六个幸存者了。 那四人也是精疲力尽,但其中三个似乎想要一鼓作气的决出胜负,换了一口气,便又拿着兵器冲到了一起。另外一个人看似不慌不忙,但安听仔细一瞧,便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正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站立。 “该我们行动了。”安听戳了戳身边大汉的胳膊,“你看那个人,同我们这里离的挺近,似乎已经力不从心了。我去把他引过来,你趁机从他身后袭击。” 那大汉应了一声,安听便猫着腰往前挪了两步。她不将自己的短刀暴露出来,只在旁边随意捡了一块石子,用力的往那人背上砸去。 这样的攻击力度自然是砸不伤人的,安听意在吸引他的注意,这个目的倒是达到了。那人果然转过身来,便瞧见了一个身形瘦弱,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 “你这样的体格,竟也能留到此刻?”那人轻蔑地瞥了安听一眼,拖着大刀就往她这边过来。 但这人先前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此时硬撑着往前走,速度便慢了许多。 安听装作惶恐的样子往后退着,将他吸引到了箱子旁边,便将手背在身后,向那大汉打着手势。 “三,二,一。”安听倒数出声,只见那大汉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举起刀背往他身后重重一击,这人便在安听面前轰然倒地。 那大汉朝安听咧嘴一笑,深觉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对的决定。安听也同样报以微笑,仿佛两人已经成了合作愉快的亲密伙伴。 那边三人还在相互争斗,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边的状况。两人趁着这个空档,又重新躲回了箱子后边。 “下一个要对付谁?”那大汉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安听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等等,看看有没有机会。” 那三人似乎武艺相当,打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分出胜负来。他们三人各占了一个位置,几乎围成了一个圈,都各自虎视眈眈的望着另外两个人。 三人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终于其中一个人沉不住气了,挥掌往旁边一击,却着了另一个人的道,反而被他打中下腹摔了出去,将安听面前的箱子砸的四分五裂。 安听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让。这人扶着箱子站起来,抬眼就望见了安听。他不去找打他那人的麻烦,反而飞快的抓住安听,提起剑就要向她刺来。 好在那大汉十分讲义气,将同伴间的互帮互助牢记在心,赶紧拎起自己的大刀,一刀背送了这人出局。 “多谢。”安听扶着箱子站了起来,刚道完一句谢,紧接着又小声说道,“对不住了。” 还没等这大汉问出一句,她便飞快的蹲下去,同时从腰间抽出了短刀,利落的在大汉腿上狠狠扎了个窟窿。他惨叫一声,难以置信的跪倒在地。 另外还剩的两人目睹了这边的战况,整个铁笼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安听知晓那出其不意的法子没办法再用,索性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现在便是他们三人各自防备着,也是几乎围成了一个圆圈。 安听将那短刀紧紧握在手中,眼前这两人一男一女,都已负伤严重。男的手持一柄长剑,看起来没什么影响,女的拿着一柄长矛,倒是喘着粗气。这两人相比之下,自然是那女的更好对付一些,不过对于安听来说,他们都如同嗜血的猛兽。 安听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感觉到旁边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缓缓往后退了两步,这人兴许是要出手了。 但她这倒是想错了,那持着长剑的男人竟然一拱手:“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人,但同两位姑娘争斗着实不是我的本意。我看不如这样,你们二位先来比试一番,胜者再与我分出最后的胜负。如何?” 那拿着长矛的女子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打着好主意,要么趁我们比试之时暗自下手,要么等我们比试过后,体力消耗更大,你再趁虚而入岂不美哉?” “我当真并无此意,若是姑娘不信,我可以先将兵器扔出去。”这人倒是说到做到,话音刚落,便将手里的长剑从栏杆之中扔出了铁笼。 “我觉得此法可行。”安听观察了一阵子,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而那手持长矛的女子已经和那男人打过一场,知晓他剑法精湛,若是手里没了剑,实力自然会削弱不少,对付起来也容易些,她便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这余翩翩可是这一批里边最厉害的女子,顾九姑娘对上她,能有胜算吗?”宇承看着这战况,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容洛皱起眉头望向他:“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我记得余翩翩是你亲手指导出来的,你不为她考虑,反而担心安听,这是何道理?” “这个嘛,属下这不是要和殿下统一战线吗?”宇承一本正经回答道,“况且顾九姑娘是敏钏的新主子,她要是胜了,敏钏也能跟着高兴高兴。” “你倒是大大方方。”容洛难得揶揄他道,“若你真这么喜欢敏钏,我将她也收进明屋,每天都能待在你手下训练如何?” “不用,不用,那可不用了。”宇承连连摆手,“敏钏身子弱,她可受不得这个。” 容洛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向安听藏在指尖里的东西:“不用担心,余翩翩和安听对上,该恐惧的应该是余翩翩才对。” 不过里边的战况远不如容洛所说,余翩翩毕竟是有武艺在身,而安听全然只是靠着本能在躲避。她一直在防守,根本找不到机会发起进攻,仅仅只是抵挡住余翩翩的攻势就已经很为难她了。 安听被余翩翩追得满铁笼绕着圈跑,她最烦恼的就是那长矛,有这样远程的武器抵挡,她根本无法近身。而那男子站在一旁,倒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默默观战,仿佛只是个看客一般。 被追了一阵子,安听深觉自己不能再如此消耗体力了。她停下脚步,将短刀一手捏着刀柄,一手直接握在刀刃上,然后无视了自己手心的鲜血和疼痛,咬着牙转过身来面对着余翩翩。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安听主动认输 余翩翩被她这一回头吓了一跳,但再怎么惊讶,面对的也是敌人,她的长矛没有半分犹豫,直直的朝着安听扎了过去。 这一下直面而来,着实是让人胆战心惊。安听强忍着才让自己没有本能的去躲过这一下,她举起短刀飞快地架住了长矛,只是两人的力量有些悬殊,安听被她压的就要跪倒在地。 她用了最大的力量将短刀往上抬起,引得余翩翩也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将长矛往下压,只要再费点劲就能将她压倒在地,任凭谁都不会在此刻轻易放手。 但这正中安听的心思,她找准机会,将自己施加在短刀上的力量猛的一松,那长矛便随着惯性不受控制的砸在了地面上。这个地点是安听早就看好的,中间正好有一个夹缝,那长矛陷进缝中,很难轻易拔出来。 余翩翩这时才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但一时又抽不出长矛来,她索性翻身过去,想赤手空拳的打压安听。但安听在此之前灵活的一窜,将将好和余翩翩换了个位置,那长矛柄就到了她面前。 安听满意地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长矛柄上,终于在余翩翩扑过来之前,将那长矛压断了。成功毁掉了对手的武器,安听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余翩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长矛被毁,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飞快的一个旋身,踢中了安听的手腕,将她手里握着的短刀踢飞了出去,直接落在了铁笼外边。 安听回头一看,那短刀已经在无法够到的位置了,她暗骂自己大意了。但祸不单行,还没在心中为自己的短刀哀悼,余翩翩就已经几步跃到了她面前,俨然是要赤手空拳搏斗的样子。 安听自然知晓自己是斗不过她的,小心翼翼的闪避了两回,便被她准确的扼住了喉咙。 余翩翩在进入明屋之前,那柄长矛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了,可以说是她多年的老朋友。谁知今日一招不慎,竟然被安听毁坏,她心里顿时像吃了一团火药一般。 虽说考核的规矩不能违背,但余翩翩对于面前这个毁掉自己长矛的人,仍然是恨得牙痒痒。就算不能杀了她,也要在她倒地之前好好折磨一番。而扼住喉咙,让人游离在生与死之间,就是现下最好的折磨方式。 安听脸上的表情逐渐痛苦起来,双手使劲的抓着扼住她喉咙的手,指甲几乎在上面刨出了几道血痕。 余翩翩感觉到了手背上的疼痛,但这比起她失去心爱的武器的痛苦,实在是不值一提。看着安听乱抓的手慢慢松懈下来,余翩翩心里真是痛快,她甚至想着就借此举送她下黄泉,就说是自己的失误。好似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过是受些罚罢了,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她的脑子里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但刚做下决定,抬头看向安听时,本来应该奄奄一息的她,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余翩翩脊背一凉,一股荒唐的危险气息直冲上心头,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感觉到手腕上一痛,似乎有东西穿透皮肤扎了进来。 她后知后觉的望向掐着安听的那只手,手腕上竟然多了一根银针。疼痛倒不是十分剧烈,只是她开始感觉到头晕了,似乎手脚也使不上力气。她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两步,便一下子栽倒在地。 安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又轻轻揉了揉脖子,才逐渐缓了过来。她慢慢的将那长矛从缝隙里拔了出来,其实嵌的并不深,只要耐心些,很容易就能拔出来的。 “真是可惜。”她把长矛和断掉的柄一同扔在余翩翩身边,“你也出局了。”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那男人慢慢走了过来,甚至还鼓了鼓掌。安听察觉到危险,赶紧转过身去面对他。 “虽说手段不可取,但你终究是赢了她。”那男人看着晕在地上的余翩翩,似乎觉得有些可惜。 安听站在原地,目光却往四周仔细瞟了一遍,随后她眼珠子一转,朝那男人一拱手:“且慢。我知晓阁下武艺高强,也不屑和女子争斗。刚才的事情阁下也看到了,其实我并不是这位姑娘的对手,只不过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而已。到现在我身上的兵器都已经用尽了,对上阁下便是必输无疑,何必还要自取其辱呢?” “姑娘的意思是?”那男人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审视她所说的真假。 安听看似真诚:“不如由我直接认输,今日的比试阁下为胜,便免了我还得吃些苦头。如何?” “此话当真?”那男人还是不太相信。 安听便直接高声道:“我认输了,今日的比试到此为止,我身边这位公子便是最后的赢家。” 她说完朝那男人一点头:“如此便结束了。”紧接着又朝铁笼门口的守卫道,“把门打开吧!” “顾九姑娘离胜出只有一步之遥了,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放弃?”宇承有些狐疑,“这不太像她的性子啊?” 容洛头也不抬的搭话:“她没放弃,比试也还没结束,继续看下去。” 铁笼旁边的守卫看向台阶上面的容洛,见他点了点头,才将铁笼门打开,让他们二人走了出来。 “今日得姑娘成全,魏某感激不尽。”那男人说了一句场面话,对她拱了拱手,便往台阶前走去。 安听淡然一笑,却在他走向前之时,飞快地捡起自己方才被打出了铁笼的短刀,一蹲一扎,那男人的小腿上立刻淌出了血来。 “你!”那男人猝不及防,单腿跪在了地上。 安听举着短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阁下武艺高强,就是欠缺了些头脑。” 但那男人顿了顿,竟然危险的眯起眼,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的站了起来。 安听那一刀虽然刺中了他,但并未伤到重要之处,况且此人忍受疼痛的能耐比常人要厉害的多。她心中忐忑了一瞬,赶紧举起短刀要再补上一刀,但已经晚了。 那男人飞快的一拳,一下将她的短刀打到了地上,顿时滑出去好远。他紧接着的两拳,更是将安听放倒在地,胳膊上青紫了一片,嘴角也有血流了出来。 刚才背后使坏已经把人得罪了,又没能一击使他丧失行动能力,安听此时就是被单方面的压制。脑袋撞在地上嗡嗡的,腿脚也有些麻木了,她拼命的挡开那男人的攻击,突然瞥见了台阶上的容洛。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最后的赢家 她正在要放弃的边缘,但一看到容洛,一个好主意突然冒出来了。这样做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但事急从权,也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安听再次避过那男人的一下攻击,顺势往旁边一滚,强忍着身上的疼痛,飞快的站了起来。既然人还站着,就不算输了比试。 安听很明白这个规矩,那男人也是明白的很,当然不能这样放过她,立马就追了上来。 但安听撑着台阶跳了过去,飞快地冲到容洛身边,一下子捏住了他的喉咙。 那男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切,果然在对面停住了动作,不敢再轻易上前一步。 就连站在容洛旁边的宇承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情况。他用眼神问向容洛,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让宇承不要插手此事,在一旁看着便好。 “你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要了他的命。”安听伸手将自己嘴角的血迹擦拭了一下,另一只手抵在容洛的脖子上,倒是没用多大的劲。 容洛虽是明屋真正的主人,但他不常来此处,也鲜少观看考核,明屋的好些人都不认得他。不过宇承却是经常出现的,而容洛一来就坐在上位,宇承都只是恭敬的站在他旁边,可想而知,此人才是明屋真正的主人。 那男人明白这一点,自然不敢轻易出手。 “你退后!”安听捏着容洛,大声向他发号施令。 那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却望向宇承,看似在询问他应该怎样做。 宇承撇开目光,心里有些憋屈,像这种情况,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你问他,他可问谁去? 不过安听此时虽然挟持了容洛,让那男人不敢乱来,但她也没办法将他打倒在地。毕竟自己若是一放开容洛,必定会被他冲上来攻击,但若是不将容洛放开,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又实在无法进攻。 安听一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她顿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不出此下策了,赶紧认输了去包扎伤口多好。现在身上一阵一阵的疼痛袭来,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眼神在四周飘忽了一遍,安听突然瞥见了墙壁上熊熊燃烧着的烛台,她想了想,虽然有些对不住这位魏公子,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站起来,跟我走。”安听悄声对容洛说了一句,他倒是配合。 于是,安听便辗转移到了烛台边上。那魏公子不知她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只能顺着她的移动路线防备着。 安听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冲他一笑,飞快地伸手将那烛台拿过来,又立马朝他扔了过去。尽管魏公子警惕着,但这种猝不及防的攻击方式,任凭谁也预料不到。 火焰一下子点燃了他的衣服,将周围的环境照的透亮。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一个劲的倒在地上打滚,好在宇承也赶紧叫人拎了几桶水过来,才勉强将他身上的火扑灭。人是救回来了,但身上的伤显然让他不能再继续作战。 安听此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将扼住容洛脖子的手收了回来,整个人都虚脱的靠在了墙上。果然明屋的杀手不是常人做得来的,这一场下来,她不仅受伤受累,还把同一批里厉害的人都得罪了个遍。若是以后要待在这里,定会经常被人敌对。 安听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身上的伤也还痛着,但脑海里还是有一个声音提醒着她。 于是,她高高的将手举过头顶:“我赢了!” “你作弊!”突然底下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安听努力将眼睛睁开,刚刚被他用毒针扎晕的余翩翩已经醒了过来,正活动着筋骨走到了台阶前面,气冲冲的向她发难。 “我们每个人的兵器只有一样,你除了短刀,还使用了毒针,根本是胜之不武!”余翩翩把袖子卷了起来,继续怒斥道,“你明明已经向魏大哥认输,出了铁笼却不认账,屡次偷袭也非君子所为。还敢挟持主人,分明是罪该万死!” 安听原本不打算同她多说,但看她这样义愤填膺的样子,自己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努力站直了身体:“你怕不是刚才那一下摔坏了脑子?明屋是什么地方?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我们今日的比试也是为了培养杀手。你倒是一口一个君子,要做君子来这儿干什么?做梁上君子么?” 余翩翩气的拽紧了拳头,安听却是平时在顾府装作名门淑女的样子惯了,这会儿能毫无顾忌的说上几句,实在是痛快的很。纵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让她住嘴。 “比试的规则事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便是没有规则。谁告诉你每个人只能用一样兵器的?又是谁告诉你比试只能在铁笼里进行的?”安听说的有些累了,索性就在台阶上坐下,再继续跟她掰扯,“我告诉你,作为一个杀手,首要目标就是完成主人吩咐的任务。我们今天比试的任务,便是成为最后的赢家。我管你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胜之不武也好,偷袭也罢,就算是挟持主人那又如何?反正最后是我胜了,你个手下败将不配在我面前说话!” 安听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态,反正她刚才已经将这些人都得罪透了,怎么样都不可能再把好感掰回来,还不如过过嘴瘾,让自己痛快了再说。 但没想到她这番话一说出来,竟然得到了容洛的认可。他将安听扶起来坐到椅子上,才转向已经在台阶底下排成一排的准杀手们。 “她说的不错,你们是杀手,不是普通的习武之人,也不是什么君子,你们要做的,只是不择手段的完成任务。以后不仅是比试,还是正式的任务,都要牢记这一点。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不管你们期间经历了多大的痛苦,若是没有达到目标,也一样是无济于事。”容洛目光一凛,“都给我记住了,在明屋里做事,没有功劳就没有苦劳。”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练武竟然要打鸡蛋? “宇承,带他们处理了伤口,就继续去训练吧!”容洛冷着脸吩咐了一句,又把安听扶了起来,“你跟我来。” 安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站了起来,硬撑着随他走向另外一个训练室。她看着容洛走在前面的身影,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其实不只是明屋,任何时候都是如此。若是她不能给爹娘和哥哥报仇,就算期间经历了千辛万苦,也是无济于事罢了。 安听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容洛的背影。他刚才说话的样子,倒是和在外边的时候全然不同,没有了那股子刻意的温柔与和蔼,看起来倒是真实的多了。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也只有在如此的黑暗中,才能显露出最真实的自我。 胡思乱想了一路,两人便到了另外一间更加空荡的训练室。这里除了墙上的壁灯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一张桌子椅子都没有,也没有存放任何兵器。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犯了错,用来关禁闭的地方。 “把手伸出来。”容洛打开了墙壁上的一个暗格,从里边拿出了一只药箱。 安听狐疑的望了望四周的墙壁,莫非这里设置了许多暗格,将所有的东西都隐藏在了墙壁之中?她忽的感觉这种方式有些熟悉,似乎从前待过一段时间的某个房间,就是像这样的布置。 手腕上的一阵疼痛,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大概是刚才被余翩翩踢的那一脚伤到了筋骨,药一敷上去便疼的厉害。 容洛却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纱布一拉一扯,将她胳膊上的两处伤口也包扎了起来,一时间疼痛遍布全身,也不知该注意哪里了。 安听突然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哪儿受了伤?” 容洛沉默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蠢。他准确的将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包好,心里倒是想着,毕竟刚刚看的认真,一招一式打在何处,哪有不清楚的? “手腕还能动吗?”容洛轻轻捏了一下。 “啊,疼!”安听惊呼出声,动还是能动,但若是要继续打上这么一场,肯定是没办法了。 “那今日就不继续训练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容洛将药箱收起来放回原位,脸上居然表现出了几分可惜,有一种时间被浪费了的惋惜神色。 安听打了个哆嗦,难不成若是自己没叫这一声疼,还要拖着这样的伤势继续训练不成?这训练强度,看来明屋能在紫云天之后,成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绝非是浪得虚名。 不过即使今日回去休息了,第二天下课以后,容洛也同样早早地带着安听去到了训练地点。这一日许是元玑先生犯懒,课只上了半日,便将学生们遣散了。 容绡再一次争抢安听未果,便顺手抓了晚一步出门的容适,丧心病狂的叫他陪着自己去逛街。 而与此同时,容洛已经将安听带到了目的地。依旧是昨日所到的陵墓,但这回是在外边,陵墓附近有一片空旷的草地,这里地方极其偏僻,少有人来,外边还生长着一片紫衫木,几乎是与世隔绝。 安听好奇:“这是什么人的陵墓,竟然会建在此处?看起来应该有些年份了。” “还是在上一个皇室统治的时期,有一位举世闻名的富商,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用在了建造陵墓上。这陵墓为他们家族所私有,一代一代的传下来,直到后来三代单传,这陵墓的最后一个主人,正好是我的朋友。可惜英年早逝,便将这陵墓赠予了我。” 容洛边解释给她听,边从一棵巨大的古树背后取出了一个箱子。 “既然是富商留下来的陵墓,应该会有许多人觊觎其中的财宝才是,竟然没有人寻到过这里吗?” “这陵墓隐藏在地底下,且机关遍布,不明白开启方法的人很难进入其中。这么多年的时光更迭,附近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你瞧那边。”容洛伸手往那片紫衫木外一指,“在那片树林之后,是一片沼泽地。”他又转身往另外一边一指,“再看看那里,其中栖息着财狼虎豹,若是有人进来,首先就会被它们的爪子撕扯的七零八碎。” “没想到宣城还有这么个地方。”安听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那我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她先前跟着容洛到了云间小筑,在密道之中走了一段时间,再出来便到了这里,也不知其中都经过了哪些地方。 “这地方不在宣城,我们现在早已出了城,离东边的城门都有一段距离了。”容洛一边摆弄他刚拿出来的箱子,一边继续解释道,“那密道在树林中绕着,先前在其中听到的声音,便是那些猛兽的嚎叫。” 安听十分诧异:“那万一那些豺狼虎豹将密道刨穿了怎么办?” “若是明屋里训练出来的杀手,还对付不了一些可爱的小动物,那还有什么用处?”容洛对此不屑一顾。 安听揉了揉额头,豺狼虎豹和可爱的小动物有半点关系吗?这两者不是同一种生物吧!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容洛已经将那箱子打开了。安听凑近一看,里边竟然装了满满当当的一箱子......鸡蛋? “我们不是来训练的吗?要这么多鸡蛋做什么?” 容洛捏起一颗鸡蛋:“可别小看了这鸡蛋,它的用处大着呢!” 安听摊了摊手,便听他继续说道:“在做任务的时候,不能过于依赖兵器,所以要先训练你赤手空拳搏斗的能力。” 安听乖巧的点了点头:“所以呢?这和鸡蛋有什么关系?” “鸡蛋可以训练你出手的快狠准,这是空手搏斗中最重要的一点。”容洛把鸡蛋拿在手里向上抛着,“你今天的训练内容,便是出拳打中我抛出的鸡蛋,这满满一箱,打完为止。” “只是这样而已?”安听凝视了那一箱鸡蛋几秒钟的时间,“听起来很简单,应该很快就可以打完了。” 容洛轻蔑的笑了一下:“那就来试试吧!”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鸡蛋有它自己的想法 当真是事与愿违,安听没想到,只是几个鸡蛋而已,怎么就这么难打中? 她明明看准了才出手的,但每一次都是扑了个空,只有偶尔几回擦到了鸡蛋的边。但别说打碎了,就是改变鸡蛋的掉落方向都难。 “现在还觉得简单吗?”容洛把鸡蛋拿在手里抛着,一边看着她聚精会神瞄准鸡蛋的样子发笑。 “几个鸡蛋而已,我很快就能打中了。”安听有些窘迫,硬着头皮放狠话。 容洛抿着唇,悄悄将抛鸡蛋的速度放慢了些许:“拭目以待。” 又练了一会儿,太阳照射的方向都换了个边,安听才总算战胜了一个鸡蛋。 “中了!”随着鸡蛋砸在地上的声音,安听兴奋的一拍手,转眼又觉得不够稳重,把手背到了身后。 那鸡蛋在容洛手里抛起抛落了好一会儿,总算迟来的接受了它最终的命运。安听虽然打中,但鸡蛋并没有碎裂,只是砸在地上才流出了蛋液。 “有进步。”容洛嘴角向上抬了抬,又从箱子里拿起一只,“现在试着使劲把鸡蛋打碎。” “好。”安听成功打中了一只,顿时信心倍增。 若要直接将鸡蛋打碎,只需多施加些力量便可。安听已经领会到了瞄准的技巧,这一下便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一拳重重的打了出去。 鸡蛋在她面前碎裂开来,黏糊糊的蛋液直接洒在了她的拳头上,一股腥味迎面扑来。 “啊!好恶心!”安听条件反射的甩着手上的蛋液。 容洛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只鸡蛋:“这就受不了了?以后在任务中免不了要杀人见血,血和这蛋液相似,同样是粘稠的,也会发出一股难闻的腥味。” “没有受不了,只是觉得恶心。”安听用袖子将手上的蛋液擦掉,“我本不想杀人见血,只是为了报仇别无选择。等将来大仇得报,必定不会再做此勾当。” “若是不好好训练,恐怕你想要报仇,也只是天方夜谭而已。”容洛摆手示意她休息一会儿,一边解释道,“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孙贤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商人,他身边藏龙卧虎。这些年他重金聘请了一些江湖上的高手,有的贴身保护,有的在孙宅驻扎,就是想靠近他都难。”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安听拽着衣角,“孙贤亏心事做多了,自然怕有人要对他不利。” “上次帮你斩了他的左膀右臂,看来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损伤。孙贤的身边很快又有人补上了,这一次的两人似乎比先前的要厉害。”容洛先前一直派宇承注意着孙家,不仅是为了安听的复仇大计,而是这孙贤似乎同靖源太子有些关系。 “那又怎样?即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阻止我复仇的决心。我不仅要杀了孙贤,还要先让他孙家败落,但他看着自己最爱的钱财一步步的离他而去。等到他身无分文,在大街上乞讨的时候,我再帮他结束这一切的痛苦。”安听看似淡淡的说着,实际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蕴含了她拼命忍下的滔天恨意。 容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从旁边的箱子里又拿出了一个鸡蛋。 “好了,继续训练吧!”容洛把鸡蛋往上高高抛起,“既然要报仇,就要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安听“嗯”了一声,挥拳重重的往那鸡蛋上打去,又是一股蛋液在手上蔓延开来,她强忍着不去将其擦拭掉。若是每打一只鸡蛋就要将手擦拭一遍,着实是太浪费时间了。 “现在你试着掌握好力度和准度,让鸡蛋刚好碎裂,但别让蛋液流出来。”容洛又加深了难度。 安听心中明白,这是在训练她自由控制出拳的力量,但要达到那刚刚好的程度,却是谈何容易? 她将手上的力量减弱了一些,继续瞄准鸡蛋打过去。这一下虽然也打中了,但鸡蛋依旧是好好的,完全没有碎裂。 “继续。”容洛不给她沮丧的时间,拿起鸡蛋再次抛起。 这一回她加强了一些力量,却又被蛋液糊了一手。此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打出的每一拳都准确击中了鸡蛋,但不是一点没碎,就是被蛋液糊了满手。 安听不禁有些怀疑,真的能做到刚刚好吗? “不相信能达到那种程度?”容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他也不多说,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鸡蛋递给她,“你将这鸡蛋在我面前抛起来。” 安听接过鸡蛋摇了摇,似乎能听见里面蛋液滚动的声音。她看了一眼容洛,便依着他的意思,将鸡蛋高高抛了起来。 等到鸡蛋落到面前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容洛快速出手,衣袖带出来的风拂在安听脸上,拳头在和鸡蛋接触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容洛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继续掉落的鸡蛋。 “看看吧!”他把鸡蛋递到了安听面前。 安听将鸡蛋转了个圈,果然看见了上面蔓延开的裂痕,密密麻麻的如蛛丝一般。但即使鸡蛋上布满了裂纹,蛋液也一点都没有漏出来。 安听顿时感到吃惊,也为自己的怀疑而羞愧。看来的确是自己还没达到这种程度,并不是鸡蛋的问题。 她沉默的从箱子里再拿起鸡蛋递到容洛手中:“继续吧!” 把一箱子的鸡蛋全部用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里晚上许有猛兽出没,周边都不太安全,容洛便带着安听回到陵墓中去。 从连着暗门的楼梯走下去时,宇承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安听今日直到最后都没练成将将好打碎鸡蛋的程度,不仅如此,碎裂的鸡蛋爆出的蛋液不仅糊了她满手,就连容洛身上也未能幸免。 “天哪!殿下,这衣裳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还有手上,脸上。属下只听说过有爱美的小姑娘会用蛋液敷脸,以保青春美貌,莫非殿下也对此法感兴趣?不过殿下,就算您要尝试这个,也不必亲自......” “宇承,闭嘴。”容洛的声音又变得极其温柔,“去打些水来给顾九姑娘洗一洗。” 将全身上下整理了一遍,安听带着满身的鸡蛋味回了顾府。她已经十分疲累了,想着一回去便赶紧洗漱一番,好好的睡上一觉。 谁知刚一踏进听雪阁,竟看到五姐姐顾月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张望。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五姐姐约会被抓包 “五姐姐?”安听唤了一声。 顾月酌一听见她的声音,便兴奋地转过身来,看似高兴得很。房里的敏钏听见安听回来的声音,也赶紧奔了出来。 “九妹妹,你可回来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呢!”顾月酌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敏钏也在一旁帮腔道:“五姑娘一听说黍离馆今儿个提前下课,就早早的吩咐人过来问了。婢子说姑娘有事出去了,五姑娘便隔一会儿就差人过来问一问,后来索性站到门口等着了。” 安听一听便觉得事情紧急,只能强撑着精神,同顾月酌一同到了她屋里。 “五姐姐,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安听被顾月酌按着坐到了桌子旁边,又见她抱出一盒首饰:“快帮我看看,哪对耳坠子更配我今天的衣裳?” “就这?”安听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那首饰盒,又抬头望向顾月酌,“五姐姐等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挑选首饰?” “我今儿个晚上要去见人,得慎重些。”顾月酌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她挥手将屋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 敏钏原本站在安听身后,看来她们姐妹俩是有悄悄话要说,她便也自觉地跟着其他丫头一同退了出去,只在门口守候着。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安听意味深长的笑问道,“五姐姐今日如此精心打扮,莫非是要去见汪家大公子的?” 顾月酌一听,羞恼的拍了一下安听的胳膊:“你别说那么大声,小心给外面的丫头们听到了笑话我。” “当真是去见汪公子?”安听吃了一惊。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调侃调侃五姐姐而已。想着五姐姐虽是姐妹中最活泼的一个,但无论怎样,夜里出去见别家公子,实在是不太合规矩的。 但顾月酌红着脸点了点头:“你不知道,自从上次他替我解围以后,我们便常来常往了。” 安听看她这样子,估摸着是好事将近了,汪家是达官显贵,若是五姐姐能顺利嫁过去,以后也是荣华富贵傍身,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想想大舅舅对自己的仕途那样看重,能和靖国公家里结为亲家,应该是觉得再好不过的。 只是五姐姐是三舅舅的女儿,此事最终做主还是要问三舅舅夫妇的意见才是。安听对三舅舅不甚了解,只知晓他和三舅母常年将心思放在游山玩水之上,也不知对女儿的婚事是个什么意见。 “那五姐姐可有和他商量过婚配的事情?”安听试探着问出口来。 顾月酌满脸幸福的神色突然怔了一下:“他已经同家里提过了,但靖国公还没有给出准话来。我想着像他们那样的显贵之家,对待儿女的亲事总是慎重的。他也同我说起过,或许在此之前,靖国公夫人会先见一见我。” 安听心里一沉,看来这事并不那么顺利。不过此时五姐姐心情大好,自然是不能直说的,以免影响了她的好心情。 “我还没有和爹娘提起此事,他们最近好像又在计划去哪里游玩,我不便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顾月酌补充了一句。 安听心里明白,不是不便打扰,而是担心自家爹娘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但她同样没有明说,难得五姐姐这样开心,反正这些事以后都会敞开来说的,不如就让她先开心一阵子好了。 “五姐姐一会儿是要和汪公子出去逛街吗?”安听在首饰盒里取出两对耳坠,一边举在面前比划,一边随口问道。 “不是,我们要去闲楼,听说最近几天推出了新的点心,比羊奶糖糕还要好吃。”顾月酌高兴的笑着,“我前些日子就想去尝尝了,一直没有机会,正好今儿个和他一起去。” “九妹妹,我们得快些。”顾月酌在镜子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转了个圈,“我和他约好在后门口相见,可别让他等急了。” “好好好,不能让汪公子好等。”安听像哄小孩儿似的比划了两下,最终挑出了一对精致小巧的银白色耳坠,“戴这个吧,和你今日的这身淡粉色衣裙很配。” 终于将难以抉择的耳坠确定了下来,顾月酌赶紧把丫头们叫进来,将全身上下重新整理了一遍,便急匆匆的和安听告了别,提着裙摆就往外边冲了出去。 “果然感情能乱人心志。”安听浅笑着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总算可以回去睡觉了。 但她刚一站起来,就听见咯噔一声,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那银白色的耳坠子在地面上反射着灯光,十分显眼。 “一定是五姐姐刚才转的那两圈,把耳坠子不小心摔落下来了。”安听盯着手里的耳坠子叹气,看来老天都跟自己作对,非是不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敏钏,我们把这耳坠给五姐姐送过去好了,她现在应该在后门口,走得快的话或许能赶上。”安听抬腿往外走,虽说掉一只耳坠子也没什么,不过是在人前出个丑。但五姐姐精心打扮着去见汪公子,若是功亏一篑了,安听实在于心不忍。 急匆匆的赶到后门口,安听一眼就瞥见了顾月酌的淡粉色衣裳。只见她面前还站了一个人,视线被树木挡了一半有些看不清,但那灰衣灰袍之人,应当就是汪铭了。 “姑娘,咱们赶紧去把五姑娘叫过来吧!”敏钏往前一步,安听赶紧把她拽了回来。 “先等一等,那人好像不是汪公子。”安听绕到树前仔细瞧了一眼,凭着他和汪铭一起在黍离馆上了这么多天课的同窗情谊,总觉这人不太像他。 隔得太远看的有些模糊,安听便大着胆子靠近了后门口,藏在墙壁后面,刚好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而此时定睛一看,五姐姐对面的人竟然是三舅舅。 “爹,你怎么会在这儿?”顾月酌双手不停的绞着衣角,看似十分紧张,面上却强装着镇定,“我和姐妹们约好了去闲楼吃点心,这会儿正要出去呢!” “是吗?”顾沧穹揪着眉头审视着她,“那我刚才见到的汪家公子,他等的人不是你咯?”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安听的第一个任务 “爹,您见到他了?”顾月酌猛的抬起头,又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汪铭的身影。 “别看了,我已经将他打发回去了。”顾沧穹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安听躲在后门口看着他,深觉自己想的没错,看三舅舅的神色,似乎也对这桩亲事感到不满。看来五姐姐要想和汪公子在一起,还是十分困难的。 “为什么?”顾月酌紧拽着衣角,“我们只是一同去闲楼吃一吃点心,并没有做任何越矩的事情。” “别以为爹不知道,你这些天经常偷偷出门,都是去见汪家公子了吧?”顾沧穹看似将心思花在游山玩水上,实际还是在暗中关注女儿的。 顾月酌抿了抿嘴,半晌才低下头:“是。” 但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爹,我和汪公子两情相悦,希望你们能成全女儿。” “糊涂!”三舅舅少见的疾言令色,安听隔这么远都吓了一跳。 “你也不想想,那汪家公子是何人?他父亲是靖国公汪兴,母亲是奉和长公主,全家上下多大的荣耀?他又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子,以后定当是要光耀门楣,在朝堂上自成一派的。” 顾月酌揉了揉眼睛:“这不是很好吗?以汪公子的才智,必定能平步青云。女儿若是嫁去他家,钱财和地位都有了,就算是让大伯来说,他定然也是十分乐意的。” “你大伯一心想着在朝堂上往上爬,自家儿女的嫁娶,全为他的仕途着想。你看看你大姐姐,若不是有九丫头帮忙,如今就同胡家一起流放到边境了。”顾沧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官场上瞬息万变,你嫁过去又能讨到什么好处?不过是整日胆战心惊罢了。不如嫁个寻常人家,远离官道商道,凭着爹娘给你准备的铺子过活,相夫教子平安走完这一生便是最好。” “我不要!”顾月酌的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我听说靖国公在朝堂上,哪一派都不依附,一直处在中立地带,为人也是正直可靠。” “正是常年保持中立才更危险,若是哪天做了什么错事,引得各行各派群起而攻之。整个靖国公府,又有谁能独善其身?”顾沧穹面色谨慎得很,顾月酌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爹这样,此时也有些胆颤了。 “可是我......”顾月酌还要再辩,顾沧穹已经挥了挥手,将她还未说出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赶紧回去吧,天色已晚,这个时候女孩子家还是不要出去了。”顾沧穹一抬手,后边出来了几个小厮和婆子,“你们好好的把五姑娘送回去。” “爹,你要禁足我?!”顾月酌难以置信的看着顾沧穹。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大伯那样古板,也没有二伯那样精明,对她也一直是十分宠溺,多说一句重话的情况都少有,没想到这一回竟然会限制她的行动。 顾沧穹没有回答她,只朝小厮和婆子们扬了扬手,顾月酌便被监视着送回听雪阁去。她的眼角挂着泪水,顾沧穹皱了皱眉头,一副狠下心来的样子。 “敏钏,我们回去吧!”安听看了一眼手中的耳坠,这样看来,五姐姐今天是用不上了,她将其递给敏钏,“你把这耳坠子给小菊,让她交给五姐姐就好。” “好。”敏钏收起耳坠,又试探着问上一句,“不过姑娘,婢子看五姑娘很是伤心,咱们不过去安慰安慰吗?” 安听利落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帮不上什么忙,随她去吧!” 她想起了上次大姐姐的事情,就是因为自己于心不忍才插手其中,后来引起了多大的麻烦。若不是此事刚好是千颜太子的设计,恐怕其中也不会这样顺利的。 安听默念了几遍自己寄身顾府的目的,告诫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给家人复仇,其他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要掺和。 接下来的几天,安听依旧是白天在黍离馆上课,下了课便和容洛去陵墓边上打鸡蛋。 过了半个月,她总算掌握了出拳的技巧,能够在鸡蛋上打出好看的花纹,手上又不沾上一丝蛋液了。 容洛对她的进度并不算满意,在此之后又着重训练了她的反应速度,开始同她对招。 于是,安听这几日回到顾府,便不是带着满身的鸡蛋味,而是带着青一块肿一块的伤势。毕竟容洛看似温柔孱弱,出手却十分狠厉,对待自己一个刚刚习武的新手,也是毫不留情。 又一段时间过后,安听总算能接触兵器了,她挑选了一把软剑,又将第一次考核的那把短刀也收进了袖中,身上总要备着两把兵刃才有些许安全感。 容洛说的没错,有兵器在手,的确比赤手空拳的搏斗要来的简单。她打了那么多天的鸡蛋并没有白费,如今使起兵刃来,着实是要顺手的多了。 大约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容洛就给了安听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任务。 “今晚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容洛将她已经用惯的软剑和短刀递给她,“我要你潜进孙家库房,盗出一对手镯。” “孙家?”安听眼睛一亮。 但容洛很快打消了她的念头:“这个任务不仅是任务,也是一种训练。我要你在即使面对仇人时,也能够保持绝对的冷静。” 安听皱起了眉头:“这是何意?” “你这次去孙家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盗出手镯,二是不要对孙贤出手。”容洛双目炯炯的盯着她,“手镯是你的目标,拿到了就赶紧走,即使被发现了也不要恋战。” 容洛偏过头,看似在挑衅:“怎么样?能做到吗?” 安听咬了咬牙,她如今已有武艺傍身,虽说还不知孙府深浅,但要她见到仇人却不拔剑,实在是有些为难。 “若是做不到的话,你不如换一种复仇方式,直接杀了孙贤,给他一个痛快便是。”容洛靠近了安听,低声道,“若是你想让他体会一遍人间惨剧,将你所背负的痛苦千倍万倍的还给他,就必须做到仇人立于前而神色不变。” “......好,我能做到。”安听终于咬牙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潜入孙府中了陷阱 担心被孙家的人认出来,安听特意将脸遮盖的严严实实。虽说先前在游船上,自己在脸上贴了疤痕,不细看是发觉不了是同一个人的。但她如今作为顾家的九姑娘,要是让人看到了她的面貌,说不定还会为顾家惹上麻烦。 “好了,去吧,记得你的任务。”容洛很贴心地将安听送到了孙家附近。 虽说孙贤花钱雇了一些高手在身边,但他们也不是整日都将孙宅围得严严实实,今晚的任务是临时决定的,事先没有任何人知晓,自然孙贤也不可能提前布置好,安听便从院子旁边轻易翻墙进去了。 孙家虽然比不上顾府,但宅子也是宣城富商里数一数二的,比寻常人家的房屋要大了好几倍。安听跳进院子里,放轻了脚步前行,刚要试着找寻一下库房的位置,就见着不远处有一些光亮忽闪忽闪的。 她侧靠在墙边观察了一会儿,只见那光亮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 安听赶紧往假山后边一躲,想着等确定那人是独自一人以后,便从后边趁其不备制住他,然后直接问出库房的位置,这样便省事多了。 那拿着灯笼的果然是个巡夜的小厮,他连打了几个哈欠,看起来已经昏昏欲睡了。安听瞅准了机会,只要等到他一上前,便可冲出去将人拿下。 但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飞过来一颗石头,直接砸在了她藏身的假山上。那小厮打了个哆嗦,抬眼往这边看过来。安听赶紧屏住呼吸,好在那人又打了个呵欠,继续往前走去。 她松了一口气,抬手要抓人之时,头上竟然又有一颗石头袭来,这次直接打在了旁边的水池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纵使这小厮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不对了。他赶紧揉了揉眼睛,举着灯笼往这边探过来。 没办法了,虽然不是什么好机会,但眼下也只能出手。 安听飞身而出,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出手的方向偏了一度,第一击落了空。虽说她赶紧来了第二招制住小厮,但他也已经喊出了声。 “抓贼啊——”就这么一声在夜空中划过,之后立刻归于平静,似乎没有什么人听到。 安听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确定了一下没有人过来,才将晕过去的小厮轻轻放在了假山旁边。真是失策,若不是自己不小心,此时就该已经问出库房的位置了。 她扭头望向旁边的池塘,想了想刚才那石头落下来的位置,似乎有些奇怪。那方向就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观察着这一切,故意让那小厮发现她的所在一样。 她后知后觉的往屋顶上望去,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自己第一次任务太过紧张想多了? 安听摇了摇头,打算继续往前走,但没走两步,脚下就好似踩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慢慢往脚底下望去,突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网在了其中。这网并不寻常,每一股绳子里面都混了一些银针,针上似乎还附了毒。 安听挣扎了两下,那银针便有几根扎进了肉里,并不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但那毒针冰凉冰凉的,让人感觉到寒意直冲心头。 她立刻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看来这网是精心设计过的,越是挣扎,越是会受伤。 与此同时,旁边跳出来四个人将她包围在其中,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受孙贤雇用,扮作孙家家仆的江湖人士。 “大胆小贼,连孙府都敢来偷,也不事先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其中一人怒斥了一句,便吩咐另外两人道,“你们去告知孙公子,问问他怎样处置这小贼。” 等到两人跑走以后,安听冷哼了一声:“就是打听清楚了才来的。” 那人倒是一惊:“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大哥,她已经中了那寒针的毒。”另外一人眼尖的看见安听手背上被银针扎出的痕迹。 “是啊,我是中毒了。”安听从那网上拔下两根针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甩出去,“好了,现在我们都中毒了。” 这破罐子破摔的计策,也是她刚刚才想出来的。安听训练的这些天,受伤都受到麻木了,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恶!”那人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大哥,快给我解药!” 看来安听猜的没错,他们果然会将解药带在身边。毕竟这网上面银针有许多,一不小心就会扎到自己身上。 趁着两人拿解药之时,安听忍着被银针在身上乱扎的疼痛,将手穿过网格,一翻身制住了两人,将他们手里的解药抢了过来。 这倒是有些讽刺,明明是用来捕捉自己的大网,披在身上却成了对付他们的利器。这二人的武功应该不止如此而已,但畏惧着网上的银针,根本不敢主动进攻。安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然能瞬间赢了他们。 事不宜迟,飞快的将解药倒进喉咙之后,安听从腰间抽出短刀,泄愤似的将那大网割了个七零八碎。 反正已经喝了解药,她索性先不管身上扎着的银针,抓住旁边那人,便将短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告诉你我事先打听过了。”安听耸了耸肩,“不过还有一些细节没打听清楚,就由你来告诉我吧!说,库房在哪里?” “你休想从我这问出来!”这人倒是挺有骨气。 安听甚至有点佩服了,谁知他紧接着又是一句:“要是我告诉你了,非得被孙公子扒下一层皮不可。” “怕孙贤啊?”安听点了点头,捏着短刀在他肩膀上开了个口子,“如果我告诉你,我扒皮的技术也很不错,你想试试吗?” “不!”那人打了个寒颤,似乎是那毒起作用了,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恐惧,“你先把解药给我,快点!” “告诉我库房在哪儿?”安听似乎听到了一些脚步声,没时间再同他多做纠缠了,她将解药打开,作势要往地上倒。 那人终于绷不住了:“在西院后边,快给我!” 安听踏上屋顶瞧了一瞧,西院后边果然有一个看似库房的地方,她便满意的解药扔了过去。 “早说不就能少受点苦了吗?”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安听被围攻 一看到孙家的库房,安听脚下就有些发愣。那一日孙贤将她们家库房的钥匙从她手里抢了过去,应该早已派人去了熙城,将她们安家的财产都尽数收入囊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心情,到这儿来的目的是取得库房里的手镯,没空分出心思去想别的。 库房门紧紧关闭着,上面还挂着三把挂锁。看来这孙贤疑心重果真是不假,自家院子里的库房,竟然都用了三把锁。 “那小贼往库房那边去了!”不远处传来这样一声大喊,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朝这边奔过来。 安听揪起了眉头,孙府的平静已然被打破,她一个人可对付不了那么多高手。但库房就在眼前,就这样放弃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划算。 安听在周围找了一圈,使劲搬起一块偌大的石头,也不管会不会发出声音,便一个劲的往那锁上砸。她经过这些天的训练,手上的力量比从前强了许多,砸起来的威力也更胜从前。 不过时间终究是不够的,等她奋力砸开三把锁时,库房外边已经被孙府的人团团围住了。 安听顺势躲进了库房之中,拖了个大箱子将砸坏的门抵上,自己借着墙上的小洞中透出进来的月光,在箱子里仔细扒拉着。 “给我把门撞开。”是孙贤的声音,“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半夜来我孙府撒野!” 安听先前把锁砸开,此时却是方便了他们,即使门后有箱子抵着,也拗不过几个大汉的力量。 安听在里边环顾了一圈,这里毕竟是库房,理论上是不会设置窗子的。也就是说,她现在唯一能够出去的通道,只有这扇即将被人砸开的大门。 “既然如此,我便来帮你们一把。”安听一脚将抵着门的箱子踹开。 门口密密麻麻的站了一排人,他们自觉地分开到两边,给中间的孙贤让出了一条道来。 无论多久不见,孙贤依旧是这样一副丑恶的嘴脸,安听捏紧了拳头,她果真是高估自己了,面对着此人,她着实是无法冷静下来。 “小贼,你已经插翅难逃了。”孙贤摆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偷点儿东西并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你偷错了人家。” 安听捏紧了手中的软剑,双目紧盯着孙贤,几乎要冒出火来。此人仿佛就是她记忆中的一个开关,只要一望见他这张脸,游船上的惨烈景象便在脑海中呈现。 “给我上,不用留活口。”孙贤一抬手,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仿佛只是叫身旁的仆从踩死一只蚂蚁而已。 安听记得,他当时在游船上给手下下达命令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屑一顾的神态和表情。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的孙贤重叠在了一起,安听有些恍惚,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这里是孙府还是绵河上的游船里了,只知道挥着软剑在人群中开始厮杀。 被一群人围攻,安听却丝毫无惧,她的软剑使的越来越顺手。其中像是刻在记忆中的招式,被她顺势使了出来,这并不是容洛在前两个月中教给她的。但这些招式威力巨大,且更加霸道,几乎每一招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这些围攻的小厮们先前还争相而上,大约是觉得只是一个小贼,并没有什么要紧,若是能冲到前面,还能给自家主子留下好印象。谁知遇上的是这样一个看似疯狂的硬骨头,他们便有些畏手畏脚了。 但安听却是越战越勇,她此时再也顾不上容洛的嘱咐,挽上一个剑花,便直勾勾的冲孙贤而去。 孙贤顿时慌了神,赶紧往旁边的树后去躲。 安听看着这一幕更是气愤,不过是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恶人,若是拎出来单打独斗,怕是连她家的一个丫头都打不过。但就是这样的人,竟然驱使着他花钱雇来的手下,将自己全家葬送在了绵河之上。 安听将满身怒意都汇聚到了软剑上,拼尽全力向他刺去,却没想到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直接将自己打的狠摔在地上,往后边滑出去了好远。 一口血往上涌出,安听颤抖的手紧紧握着软剑,只见有一人挡在了孙贤面前。 此人看起来已过中年,看向安听的目光尤为可怖。但这不像是对她伤了自己的主子表现出的不满,却是仿佛对她有一种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安听同样也觉得此人十分熟悉,那是一股带着不亚于他眼神中表现出的仇恨的熟悉感。两人聚到一起,仿佛一定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不可。 只不过安听挨了他这一掌,倒是将理智找回了不少,强撑着站起身来,也知道自己不该恋战。 但眼前这人显然不打算轻易让她离开,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避开此处,随手抽出了旁边一人的长剑,伴随着凶恶的眼神朝安听刺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就像在一瞬间,安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但剑风到自己眼前便停了下来,随后竟然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安听感觉自己被人搂住了腰,睁开眼睛一看,容洛已经带着她一个旋身落到了屋顶上,飞快的离开了孙府的院子。 安听后怕的松了一口气,只见容洛神情严肃的很。她抿了抿嘴,自己这回犯了大错,他若是不生气那才怪了。 不过事情并不是她猜想的那样,容洛这副严肃的神情与她无关,而是因着那给了她一掌的人。 安听虽然不认得,容洛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人正是紫云天被灭门后幸存的首领萧紫轩。刚才挡了他一剑,深觉他的武功更胜从前。但这样的绝世高手,怎么会为孙贤办事呢? 容洛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带着安听钻进了附近的珠宝铺子。没想到先前安听挑下的铺子,竟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这样晚的时间,铺子里面已经没人了,容洛便将安听放了下来。他心里其实有几分歉意,毕竟他没能料到孙府里会有那等高手,若是提早知晓,必定不会让她只身潜进其中涉险。 不过这话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的,容洛捏起安听的手腕把脉,突然一阵惊讶,诧异的看向了她。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至少完成了一个目标 “你刚刚和那人对战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容洛面色严肃的询问。 安听立马点了点头:“身体里有一股热气直往上涌,那时我神情恍惚了一阵,仿佛使出了一些从未接触过的剑招。” 安听那时被仇恨模糊了双眼,行为有些不受控制,但她自己做了什么,仔细想想还是清楚的。 “那些剑招,你现在还能重复使出来吗?”容洛收回探脉的手,神情稍微平静了些。 安听依照记忆中的画面模仿了一下,只能粗略的模仿动作,但明显拙劣了许多,威力和刚才不可同日而语。 她有些泄气,但想起刚才那人,那股熟悉感和恨意又涌上了心头。他究竟是谁?明明当时游船上孙贤所带的人中并没有他,为何这股恨意也会如此强烈?几乎不亚于灭门之仇。 “那个人好生眼熟。”安听一边想着,竟然一边说出了声。 容洛眼神一凛:“你是说刚刚同你对战的那人?” 安听猛的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容洛的目光。反正已经被他听到了,她索性点了点头:“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有两年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但总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画面。那个人,似乎总能在这些画面中出现。” “真的吗?你记得一些?”容洛急着问道,“除了那个人以外,你还记得些什么?” 安听思索了一下:“一座山,一场大火,还有漫山遍野的尸首,软剑,长鞭,血流成河。” “还有呢?还有其他的吗?”容洛继续追问。 “似乎还有一辆马车,一个富丽堂皇的屋子,一个像小大人一般的男孩儿。”安听使劲揉了揉脑袋,“我只记得这些了,似乎和紫云天有关,但不知这些情景和我有什么关系。再努力去想时,头就疼的厉害。” “这就够了。”容洛仿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神色比先前平静了许多,“有一些事情,你必须要想起来。” 安听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想记起来,从前也看了不少的郎中,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放心吧!谪仙山上有一位欧阳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一定可以帮你恢复记忆的。”容洛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前些年欠了我的人情,我会让宇承直接去把人请过来。” “若是真能帮我恢复记忆,我一定好好感谢你。”安听客气了一句。 容洛带着安听走进了铺子里的库房,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子,竟然找到一个暗格,从里面掏出了药箱。到另一边再摸索了几下,竟然又翻出了几套新衣裳。 安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这......” “不用惊讶,既然这铺子归了我,就得为我所用才是。”容洛熟练地拿起药箱,把安听身上最显眼的几处伤口处理了。 “以后做任务小心点,能有更好的办法就别靠伤着自己去脱身。”容洛仔细的将伤药抹在她手心里,“那大网上面的银针即使没有掺上剧毒,扎在身上也是会痛的。” “你怎么知道我被网......”安听想起刚刚他来救自己时间掐的那么准,又想起藏在假山后面时,莫名其妙落下来那两块石头,突然就反应了过来,“你一直在监视着我?” “当然。你第一次出任务,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么多天的亲自训练,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容洛头也不抬的回答她。 “那假山旁边的那两块石头,都是你扔的?”安听手上被药刺激的一痛,条件反射的想缩回去,又被他强硬的抓了过去。 “原本想给你增加点难度......另一只手伸出来。”容洛一边处理她手上的伤,一边笑道,“没想到钓出了点别的东西。” 安听揪起了眉头:“你所说的别的东西,是打了我一掌的那人吗?他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容洛沉默不语,安听便将手抽了回来,想借此引起他的注意。 “别动!”容洛一把将她的手抓了回来,许是不想让她再缩回去,便将其紧紧捏在了手心里。 安听的手被他的温度包裹着,突然有些难以适应,甚至心脏似乎跳的更快了一些。她抿着唇,目光落在他们相互交织的手上,容洛手心的温度十分温暖,这股温暖让她有一种难得的安全感,是自从离开父母亲以后从来没有过的。 她觉得眼下的气氛变得有奇怪,必须要赶紧说些话来打破这种局面。 “你......” 刚说出一个字,容洛也开口了:“疼吗?” 安听瞳孔一颤,思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记忆碎片中那个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小大人似的男孩子也捏着她布满伤痕的手,轻轻的问出一句:“疼吗?” “疼。”安听撒娇似的嘟囔了一声,转眼又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明屋的杀手应该都会反复遇到受伤和伤人的情况吧!” 她必须告诫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身边也没有疼爱他的爹娘和哥哥,没有人会在乎她的伤痛,所以根本没必要言说。 “好了。”容洛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刚才眼里无意中流露出的柔情,也在片刻之间赶紧藏了起来,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收敛了神色,将自己的角色转换成一个苛刻又挑剔的师父,冷着脸评判道:“你的第一次任务,可谓是满盘皆输,两个目标,一个都没有完成。既没有控制住自己对孙贤出手,又没有拿到孙家库房里的镯子。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不,我至少完成了一个目标。”安听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对碧绿的玉镯,上面虽然沾了些血迹,但在月光的照射下,依然熠熠生辉。 容洛这倒是惊了一瞬,没想到那么短的时间,她竟能准确找到这对镯子,还在萧紫轩的那一掌之下保存完好。 “不过孙贤的事,我今晚的确冲动了。”安听将玉镯放到他手中,“这样的事情,下一次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已经是深夜时分,又经历了这一场动乱,两人都有些累了。珠宝铺子里没有床铺,两人便委屈着在椅子上躺了一晚上。好在铺子里备着的衣裳正好合身,上面的刺绣花纹都十分精致,安听换上以后竟有些喜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安听就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身上怎么会盖着容洛的外衣,但奇怪的是,她向来折腾着敏钏和白湘的起床气,今天竟然一点都没有发作。 起身往外走去,铺子还大门紧闭着,容洛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对玉镯。他听见安听起来的声音,便转过身来。 “收拾一下跟我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容洛向往的柴米油盐 早晨的空气十分凉爽,好在换上的衣裳并不单薄,安听把手背也缩在袖子里,掩饰住那些针扎的伤口。这样的温度她还挺喜欢,似乎空气的冷却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起来。 “早晨的世界和平日里是不一样的,很清静,很和谐。”容洛指着旁边早起摆摊的小贩给她看,“他们是每天最早到这街上的一批人,一般卖菜的居多,过一会儿便会陆续有人来光顾了。” “你看那边,那个面前摆了许多卷心菜的大娘。”容洛带着安听往前走了两步,那位卖菜的大娘就半蹲在一处小巷边上。 面前的麻布已经铺好,卷心菜在她面前整齐排开。那些菜都绿油油的,看样子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肯定新鲜。大娘四处张望了一下,早起买菜的顾客还没到来,便从随身的包裹中翻出一只小巧的木凳,放在地上狠狠摁了两下,满意的坐了上去。 这里是闹市,又是早晨时分,人来人往的都是赶早来买菜的,根本不需要吆喝,自然会有人在小摊面前驻足。 “这位大娘的卷心菜卖的很好,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能全部卖光。”容洛好兴致的同安听说道,“这些菜是她家自己种的,每天早晨她都会先去地里挖菜,将上面的泥土都清理干净,再拎到集市上来卖。这卷心菜味道很不错,炒菜或者煲汤都用得上,有许多人尝过以后都特地赶早过来买。” 安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菜的确是干干净净的,周围没有一片烂叶。 不过她有些好奇:“你平常还会关注这些?” 容洛一边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笑道:“我也是偶然逛过一次早晨的街市,便爱上了这种带着烟火气息的宁静。没有朝堂上的针锋相对,也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平民百姓买菜做饭过日子的平静生活。若是有机会,后半辈子能得如此炊烟缭绕的宁静,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安听看着他的侧脸,那种由心而发的向往仿佛嵌在了他的眼底,久久无法散去。 “若不是还有事情要做,今日定要买些卷心菜回去,再捎上两块豆腐一条鱼,做个鱼汤才好。”容洛闭着眼微笑着,仿佛已经闻到了鱼汤的香味。 安听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丝惆怅,是小小的心愿无法实现的悲哀。她顿时觉得气氛有些沉重,有意说些话来打破这种氛围。 “身为皇子,你的一日三餐不都是有人伺候着吗?还用自己动手?” 容洛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将展开的扇子一把收拢在手中:“这可不一样。御厨出手的膳食自然是好,终究不如自己亲自动手来的畅快。” “是吗?”安听想了想,“我母亲的厨艺很不错,只是我无心此道,也没学上什么。” “你若是想学厨艺,我可以教你。”容洛倒是十分大方。 “你还会这个?”安听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着实没办法想象出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容洛又把扇子展开摇了摇:“虽说我容貌不行,谋略不济,武艺不精,书画不通,但厨艺可是了得。” “得了吧,六殿下。”安听笑着翻了个白眼,能镇得住明屋里的众多高手,让城里的好些姑娘倾心,还认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能人异士,的确是容貌不行,谋略不济,武艺不精,书画不通。 最后惋惜的望了那些卷心菜一眼,容洛终于带着安听来到了一家当铺门口。 这当铺倒是奇怪,若说这么早上街来摆摊卖菜还是情有可原,那当铺这么早开门就说不过去了。不过一踏进去,安听就发现这家并不是普通的当铺,里边连一个货架都没有,大堂里很是空旷。 她想着货物或许摆在后边,但四周根本没有门,这真是奇了怪了。 “最近有收到什么好东西吗?”容洛似乎同这当铺的老板很熟悉。 那老板穿着一身丝绸衣裳,上面绣着一些奇怪的花朵,看起来满身贵气,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一副王公贵胄的模样。安听有些好奇,仔细打量着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久没生意了,如今城里风平浪静的很,我这挽澜阁怕是要关门大吉了。”老板看似谦虚的应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半分担忧的神色。 原来这当铺叫“挽澜阁”,安听进来的时候只匆匆一瞥,似乎当铺门口确实挂了一个牌匾,上面写着的就是“挽澜阁”三个字。 “我这不就给你送生意来了。”容洛轻笑了一声。 那老板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安听身上,此时听容洛一说,更是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六殿下要把这姑娘当给我?” 安听飞快的往后退了一步,容洛也一个箭步挡在了她面前,把昨晚她从孙家库房里盗出来的镯子递出去:“不该看的别看,这东西才是你要得的。” 那老板显然有些沮丧,但还是把镯子接在了手里,举在眼前看了看成色:“不错不错,是对好东西,六殿下想用这东西换什么?” 容洛抬眼望了望安听,将怀里的一堆衣裳扔给老板,这正是安听昨晚去孙家所穿的,上面还有着丝丝血迹。 “要一个眉眼同她相似,容貌却完全不同的傀儡,黑巾蒙面,穿上这身衣裳,腿上,腰上,手上皆有伤痕。因长鞭扼颈窒息而死,尸体倒在孙府附近的小巷里,一定要给孙家人发现。” “这个简单。”那老板在墙上拍了几下,竟然有密门缓缓打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挥手送客,“六殿下放心,一个时辰之内就能做好,中午时分,孙家发现尸体的消息会传到殿下耳中。” 跟着容洛走出挽澜阁,安听完全摸不着头脑。听他刚才的意思,似乎是想找个人扮成自己,让孙家以为她已经死了,以免大肆寻找昨晚之人。但这挽澜阁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家普通的当铺,怎么会接这种活计? “等等我!”安听疾步走到容洛身边,“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看了一出好戏 “什么怎么回事?”容洛知晓她有许多疑问,但偏偏就是要问上这么一句。 “刚刚那个人......还有那奇怪的当铺?” “他叫容越,挽澜阁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当铺,而是相当于一处花钱办事的地方。只要他觉得你给的东西抵得上你所需办成之事的价值,他便会接下这桩生意,你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安听好奇:“什么事都能办成?” 容洛偏着头想了一想:“若是他有信心可以办成,才会接下这生意,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来者不拒的。” “既然此人如此神通广大,应该早在宣城扬名立万了才是,我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人?”安听来到宣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其中的八卦轶事,成名人物,都在五姐姐的言谈中知晓了个遍。 容洛举起扇子摇了摇:“挽澜阁可不是对所有人开放,其中所做的生意并非完全合乎法纪,若是让不能信任的人混入其中,怕是要遭受灭顶之灾。只有经过容越仔细挑选之人,才能敲得开挽澜阁的大门。” “容越......容越......”安听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姓容......莫非是皇室之人?” “虽然反应慢了点,好歹是猜出来了。”容洛把扇子合上,声音压低了些,“他其实是我的十四皇叔,是我皇祖父同祸蛇国的一名女子所生,后来为了皇位之争对外宣称此子已死,实际是由他的母亲将他带回祸蛇国抚养。” 安听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的年龄,始终觉得不太对劲:“可是他看起来不过像是十几岁的少年?” “具体情况我便不得而知了,或许是祸蛇国有什么永葆青春的灵药也说不定呢!”容洛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他这回停在了旁边一座刚刚开门迎客的酒楼门口。 安听吸取了刚才的经验,抬头看了看酒楼的牌匾,“落花茶楼”,这地方也是奇怪,明明像是酒楼的布置,名称却是茶楼。 她随着容洛走进去,这回倒是没奇怪的老板出来迎接,而是几个伙计奔过来待客。容洛同他们说了几句,便被带到了二楼。 安听总算明白为何那牌匾上会写着茶楼了,这里下面一层是吃饭的地方,上边则是茶室。早上已经打扫过一遍了,空间虽然不大,但十分干净,也没有其他的客人在此。茶室只有两面有墙壁,旁侧和楼梯隔开,另外两面则是栏杆围绕,可以供客人欣赏街道上的情景。 安听觉得容洛来到此地一定别有深意,但等了好一会儿,除了有伙计送上来一盏茶以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忍不住问道:“我们到这儿来是要做什么?” 容洛悠闲的朝她扬了扬茶杯:“来茶楼,当然是喝茶了。” “只是......喝茶而已?”安听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在挽澜阁神秘又紧张,出来却转眼到了茶楼悠闲的喝茶,怎么想都觉得奇怪的很。 “先喝茶,再看戏。”容洛的目光落到底下不远处的一个小巷之中。 安听随着他望过去,竟然发现从这儿可以看到孙府,且视线绝佳。她记得自己昨天潜入的地方,那院子地上的血迹清除的不算彻底,还留有黑糊糊的一片。西院库房前面的树上留了好几道划痕,应该是她软剑的杰作。 此时孙府里的小厮倒是少了一大半,安听将目光移向别处,只见孙贤的手下们四散在大街上,个个眼冒精光,看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你说的看戏,莫非就是看他们寻我?”安听深知以孙贤的性子,必然会派出手下来寻昨晚之人。 “这也勉强算得上是一出戏,但重头戏还在后边呢,慢慢看吧!”容洛给安听面前的杯子里添满茶水,像是个无所事事的富贵公子。 这茶大约喝了将近一个时辰,安听和容洛一直说着话,也不算太无聊。下面的街上人群来来往往,逐渐热闹了起来,有挎着菜篮的大娘,有驾着马车的车夫,还有上街玩耍的公子哥儿,倒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好戏来了。”容洛提醒了一句,安听便随着他的目光望向了孙府附近的小巷,那里面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背靠着墙壁的女子,身上穿的俨然是她昨晚的那一套。 “这是......”安听惊讶的扭过头来,“......这就是挽澜阁做出来的傀儡?竟然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找挽澜阁办事?”容洛依旧盯着那个方向,“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有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子从巷子里跑了一圈出来,表情惊恐的扯住路边一人的衣裳,正是孙家出来找人的小厮。 “叔叔,那巷子里有死人,流了好多血。” “哪来的小孩儿?滚一边去,别耽误大爷的事!”那小厮推了小孩一把,安听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的捏了捏拳头。 “叔叔,可是巷子里真的好可怕,那个姐姐还用黑布蒙着脸呢!”小孩继续嚷着,小厮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狐疑的往巷子里奔去。 “找到了!都快过来!”一声高声呼喊,附近的小厮被吸引过去了好几个。 安听仔细瞧了瞧他们的面容,都是昨晚围攻过自己的。 他们瞧了瞧那傀儡身上的伤口,互相交谈了几句,都相继点了点头,算是认准了便是此人昨晚闯进了孙府。 其中一人将那傀儡脸上的黑巾扯下,露出的一整张脸和安听全然不同,倒是蒙起半边脸来,才会觉着眉眼有些相似。不得不说,挽澜阁拿钱办事,做的是真不错。 “那小孩子怎么不见了?”安听狐疑的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刚刚那个从巷子里钻出来的孩子。 容洛摇了摇扇子,将扇尖指向另一边,只见那孩子早已跑出了好远,左右张望了一下,便从后门悄悄溜进了挽澜阁之中。 “这孩子也是挽澜阁之人?”安听记得自己方才在挽澜阁中,似乎只见到了容越一个人。 容洛摇了摇头:“这孩子是挽澜阁的顾客,但容越偶尔会让他帮忙做些事情。” 安听大骇:“什么?这么小的孩子?” “小孩子也分许多种。”容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安听没太明白这个眼神的含义,便又听他说道,“好了,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花样气疯余翩翩 此后的两个月,宣城里有一神秘人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谁也不曾见过他的真容,但在夜里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他神出鬼没,有时会因不知名的原因送某人上西天,有时会追杀一两个畏罪潜逃的犯人,有时会教训一些欺负弱小的毛贼,有时又会从小孩子手里抢些糖葫芦吃。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处,也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大家甚至不清楚他是男是女。但唯一能够统一下来的是,他在对付敌人时,尤其热爱掐脖子的手法,因此在城中得一外号“扼颈”,并通过长街巷口的大爷大娘们广为流传。 这一日后半夜,安听哼着小曲儿踏进了明屋,大家还在不眠不休的训练,有一部分是她的功劳。 安听虽不和大家一道训练,但因参加了第一次考核,也算做这一批的成员。其中便有些争强好胜的,也把她当做对手之一,首当其冲的就是当时败在她手下的余翩翩。 “哟,这不是我们的扼颈大人吗?”余翩翩一见着她,就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这个时候不去外面游荡,接受众人的景仰,跑过来看我们训练啊?” 安听向来最是厌烦这种阴阳怪气之人,那天见她招式凌厉,颇有些侠义之风,还以为是个坦坦荡荡的江湖儿女,没想到也净学些如同八姐姐那般的姿态。 不过对付这种人也容易,只需几句话,便能气的她脸发绿。在顾府毕竟是寄人篱下,好歹明面上要给八姐姐几分面子,但这里可就不一样了,她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是啊,刚刚接受了大家的景仰,那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安听举起刚刚从一富商家厨房顺来的玫瑰饼,“这是景仰我的人送的玫瑰饼,你要尝尝吗?” 余翩翩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哼了一声就要回去,安听飞快的拉住她:“别走啊,这玫瑰饼可是大厨的手艺。况且你训练了这么久都没能达到出任务的程度,以后要想吃到任务中得的佳肴,恐怕还得等上几年呢!” 看着余翩翩瞪得越来越大的眼睛,安听赶紧补充道:“不不不,我说错了,不是等上几年。大概以你的资质,等上几十年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呀?” 安听前段日子时不时的就要听上余翩翩的几句冷嘲热讽,她做完任务回来时疲累,又急着去休息,便一贯不做理会。 但今日时间还早,她对任务也算得心应手了些,并不像从前那样疲惫不堪。正好又遇上余翩翩再来找茬,她便悠闲地嚼着玫瑰饼,打算连本带利的将先前没计较的全都计较回去。 “你不过是靠一些旁门左道骗取了主人的信任,武功却是不济,总有一日会露馅的。”余翩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是吗?你的意思是说主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智商还不如三岁小孩儿,所以才会随意被我诓骗了去,对吧?”安听耸了耸肩,面带一股欠扁的得意劲,“我的武功可是主人亲自教的,你说我武功不济,也就是觉得主人是个绣花枕头,武功平平无奇,中看不中用啊?” “你!我没这么说!”余翩翩赶紧张望了一下四周,见附近只有其他正在训练的成员,才稍微放下心来,“你别想着扭曲事实,我对主人非常尊重,要是能得主人指导一招半式,那是我难得的福分。” “哦是吗?好可惜哦,你的福分全落在我身上了。”安听继续摆出一副欠揍的笑脸。 “你无耻!”余翩翩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燃烧起来了,“六殿下是人中龙凤,你休想染指!” 安听这倒是一愣,她还以为余翩翩一门心思放在习武之上,最多只是嫉妒她能得到容洛的亲自指导,武功进步极快。现在望见她脸上那团可疑的红晕,这不会是容洛无意中留下的一朵桃花债吧? 不过这样一来,想让她心里不痛快就更容易了。 安听无赖劲一上来,腰一叉便开了口:“我就染指了怎么着?我们天天在一起练武,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一个房间里过过夜,日久生情也是很正常的。” “你!你不要脸!”余翩翩果然暴走了,伸手就是一掌往安听打来。 安听毫不畏惧,她已经不再需要耍小聪明获胜了,她深知如今的余翩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从腰间抽出软剑,手上还没来得及使劲,身后突然有一个人影冲了过来,直接和余翩翩对上了一掌。刹那之间,余翩翩整个人向后退去,退了几步之后还是没能站稳,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形容狼狈得很。 “主,主人?”她坐在地上诧异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容洛,眼中半是柔情半是畏惧。 安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什么时候来的?刚刚那番话他不会听见了吧?他会不会误会?自己完全只是想气余翩翩而已,对他没有任何不良想法啊! “深夜是该休息的时候了,若是睡不着起来训练也可,寻衅滋事还是不必了。”容洛的心情似乎挺不错,脸上虽然不像在外边那样总是笑着,但言语也算是十分温柔了。 “是,我知道了,主人。”余翩翩赶紧见好就收。 容洛满意的点点头:“嗯,去吧!” 他说完便转过身来面对着安听,刚才的温柔和善全然不见了,只剩下一脸的严肃和冷漠:“你,跟我来。” 安听心中一怔,不会吧?这什么情况?对余翩翩就温柔似水,对自己就像是见了仇人一样。他不会是对余翩翩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吧? 一路上胡思乱想着,安听便被容洛带进了一间装饰精致的房间。这房间不像是明屋里的训练室,倒像是寻常女子的闺房一样。不论是桌椅还是配饰,都是当下时兴的,估摸着是最近才装饰好。 容洛在桌子旁坐下:“把你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安听脑子里一嗡,完了,他果然听到了。但她装作不明白的样子:“什么话啊?” “你对余翩翩说的话。” “......额......我刚才对余翩翩说了很多话。”安听双手绞着衣袖,“说的太多,所以就记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千颜太子察觉扼颈身份 “空有一副好皮囊,智商不如三岁小孩儿,绣花枕头,武功平平无奇,中看不中用......记起来了吗?”容洛看似好脾气的笑着,仿佛这些词描述的是别人一样,手上还悠闲的斟着茶水。 安听一顿,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啊!不过这些话一早就说了,他若是听到了这几句,那后面的或许也听见了吧? 安听心中忐忑,索性直接问道:“没了?你就听到这些?” 容洛饶有兴趣的眯了眯眼,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还有别的?” “......没有了。”安听赶紧否认,这个话题危险了些,她忙着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找我什么事?” 问完又想给自己一拳,这问的什么蠢问题!这么大个明屋都是他的,他想来就来,凭什么偏要和自己有关。 正要说些话圆个场,却不想容洛竟然没觉得这一问有什么不妥,反而招呼她一同坐下。 “这些天你好好休息,不用再出去执行任务了。” “啊?为什么?就因为我刚刚和余翩翩拌了几句嘴?”安听十分诧异。 她这些天虽然忙碌的有些疲惫,但眼见着自身实力的一天天增长,总觉得离复仇是越来越近了。若是仅仅因为几句话而影响了她的正事,她倒是宁愿去向余翩翩当面道歉。 不过这倒是安听想多了,只见容洛摇了摇头:“宇承刚得到的消息,欧阳神医快到了,就在这几天。” 安听这才记起来:“就是你上次说,或许可以帮我恢复记忆的那个人?” “不错。”容洛正色道,“所以你这几日要休息好,马上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你呢!” 知晓这个消息以后,安听便被容洛强行送回了顾府。 她心里有些忐忑,那段记忆的一些零碎画面一直存在于脑海之中,偶尔还会跳出来闹腾,但仅凭这些画面便能推测出,那段记忆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不过她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这样纠结不定的心情十分恼火,而欧阳神医即将到来更是让安听莫名惶恐。她知晓自己必须找回这段记忆,却又存着一股面向未知的恐惧。 半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睡去。安听觉得自己仿佛才刚闭上眼,就被敏钏焦急的声音唤醒了。 “姑娘,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脑海里隐隐约约想到,今天有黍离馆的课,不论怎样疲累,上课总是不能误了去的。安听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强打着精神撑了起来。 上次新加进来的两个学生,已经逐渐适应了元玑先生的脾气。容洛一贯是默默无闻,即使那天用高超的箭术在众人面前出了彩,后续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现。倒是容适跟个花蝴蝶似的,这里说几声,那里聊几句,很快和大家都熟识起来了。 安听看着他,倒是觉得和容洛、容绡的性子都大不相同,甚至不像是宫里养出来的孩子。容适一看就是在蜜罐里养大的,整天无忧无虑,好似没有任何烦恼,也从不对人设防。 安听忍不住多想一些,若是这样天真无邪的皇子,将来卷进了皇位之争当中,会是一只任人欺凌的小白兔,还是会逐渐成长成猛虎呢? “你老盯着那小皇子做什么?你喜欢他?”不知什么时候,沈闻舟竟然坐到了安听旁边。 安听回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不过是听他说的有趣,多注意一下罢了。” 沈闻舟理了理袖子,突然叹了口气:“同样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他活的可畅快多了。” 听见这一声真情实感的感叹,安听倒是有些诧异,回过头来看他,却见他脸上又恢复了戏谑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自己的错觉。 “七公主马上就要到了,你还是赶紧回自己的座位吧!” 安听感觉到从自己斜后方有一束目光射过来,一直在后边默不作声的容洛状似无意的扫了他们一眼,她下意识的就不想同沈闻舟挨得太近了。 “还没见着七公主的人影,别急着赶我走啊!”沈闻舟似乎也注意到了容洛的目光,故意往安听这边凑了凑,“我还有事要同你说呢!” “什么事?说完赶紧走。”安听依旧不给他一个好脸色。 沈闻舟也不气恼,笑着开口问道:“你可知最近城里出现了一个叫‘扼颈’的神秘杀手?” 安听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一惊,面上却云淡风轻:“什么扼颈?听着就怪吓人的,我怎么会知道?” “最近城里城外都已经传开了,你还会不知?”沈闻舟离得越来越近,安听不断的往旁边躲避,已经快要偏到地上了。 “我又不是街头巷口的大爷大娘们,有空关心城中的奇闻异事,还不如向先生请教些学问。”安听朝门口望了两眼,容绡还没到来,连个帮她解围的人都没有。 “是吗?咱们黍离馆里,最近也在讨论此事。”沈闻舟朝周围望了一圈,“早上听大家说了几句,那杀手扼颈神秘莫测,不仅武功高强,还英姿卓越,不少姑娘们甚至向往的很呢!” “那是当然,毕竟......”安听脱口而出之后,赶紧干咳了两声做个掩饰,“......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就在城中声名鹊起,肯定还是有些实力的。” 沈闻舟看似了然的笑了起来,仿佛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确实很有实力,我还真想会一会这位扼颈小姑娘。”沈闻舟意味深长的盯着安听。 “什么小姑娘!”安听轻轻换了一口气,“那样厉害的人物,肯定是个常年练武的中年大叔,你别弄错了!” “是吗?”沈闻舟眯着一双如蟒蛇般的眼睛,其中布满了危险的气息,“我是很喜欢这位扼颈小姑娘的,若是个中年大叔,那我可就要失望了。” “你肯定会失望的,所以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回自己座位上哭去吧!”安听又下了一道逐客令。 正巧此时容绡也踏着轻快的步伐钻了进来,沈闻舟好似还有话要说,也只能作罢。 今晚不必去明屋报到,安听多出了些空暇的时间。她已经好久不曾下了课就直接回府了,今天竟还有些不适应。 一路上想着千颜太子早上说的话,他好似在猜测自己就是扼颈,才在言语上不停的试探。若是让他知晓了此事,就是把一个巨大的把柄交到他手上了,实在危险的很。 安听满心担忧的回到府中,却见顾月酌正焦灼的站在自己房门口等着。一见她回来,就飞快的奔了过来。 “九妹妹,怎么办啊?我爹给我安排了相亲!”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顾月酌被迫相亲 安听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着神看着顾月酌,仔细琢磨着她所说的相亲是什么意思。 她只听说过有许多名门大家会邀请适龄的儿女去参加诗茶会之类的,由各家长辈暗中留意。若是有相中的,之后再多加接触,看对了眼就直接定下来了。 但顾月酌所说的相亲,她倒是不知与此是不是同一件事。 见安听反应迟钝,顾月酌先着了急,直接解释道:“就是我爹约了他觉得不错的几家公子,帮他们明日一同到家里来坐坐,说的是喝茶聊天,其实就是想替我挑夫续的。” “既然是三舅舅的意思,五姐姐去看看也无妨啊?”安听琢磨了一下,“总不会是瞧上两眼就要定下来的。” “你不知道,我爹向来不爱管这些事的,上次四哥哥的婚事都是全凭祖母做主。”顾月酌沮丧的低下头去,“爹这次上赶着来跟我安排,就是不想我再和汪公子来往。” 安听想起那日在后门口见到的一幕,一心闲云野鹤不入仕途的三舅舅,自然是不想五姐姐嫁进靖国公府那样的门第的。她顿时明白过来,只是可怜了五姐姐,明明和汪铭郎情妾意,中间却隔着自家爹娘这一道鸿沟。 “九妹妹,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能不能帮帮我?”顾月酌一边拉着安听往自己屋里走,一边低声请求道。 安听其实有些为难,她同情这对苦命鸳鸯不假,但若是要让她掺和进去,却是要慎重考略的。这件事实在难办,若是一不小心,说不定就要将三舅舅夫妇和靖国公一家都得罪了,那可不得了。 “五姐姐,我平日里偶尔是会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这是关乎你的终生大事,不可孩子气啊!”安听还是打算撇开自己。 毕竟她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不能总是为别人的事情驻足。上次大姐姐的事情已经是耽误了许多,还让她进了大理寺的牢房,着实不怎么让人愉快。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强出头了! “我没有孩子气。”顾月酌捏着拳头往桌子边上坐下,“爹完全是不讲道理,靖国公那么好的门第,大伯听了都高兴的很,他却非是不依。” 听着顾月酌发牢骚,安听也坐到了她旁边。大舅舅当然会高兴了,他一心只愿自己仕途良顺,若是和靖国公家结了亲,那可是在朝堂上添了个不小的助力。 “五姐姐若是不想和三舅舅邀请来的公子们见面,明日只管称病混过去便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安听随便给她出了个主意。 “不行,我爹是铁了心要把我嫁给别人,就算明天躲过去了,还会有后天,大后天,总有一日躲不过去的。”顾月酌紧握住安听的手,“九妹妹,你就帮帮我吧!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眼见着顾月酌都要落下泪来,安听心中一颤。虽说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不要心软,但看着五姐姐这样无助的模样,她还是犹豫起来。 在心里挣扎了片刻以后,安听默念着“下不为例”,终于抬起头咬牙道:“好吧,五姐姐,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全得按照我说的来做。” 顾月酌眼睛一亮:“真的?好,我全都听你的。”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见三舅舅请来的那几位公子,想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打发了他们以后,就算三舅舅想再挑人,也得花上一些时间了。”安听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五姐姐,你要借着这段时间,和汪公子商议一下对策。若是实在没有好办法,就好好告别,总之一定要将此事解决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可是绝不帮忙了的。” 顾月酌抿着嘴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又望向安听:“好吧,我听你的。” 第二日黍离馆不上课,安听被顾月酌吵着起了个大早。胡乱用了些点心以后,便有顾月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过来,说是几位公子已经到达了前厅,正和三老爷说着话呢。 “我爹没有差人来叫我过去吗?”顾月酌狐疑问道。 那丫鬟摇了摇头:“三老爷和他们聊的挺好,好像并没有要请姑娘过去的意思。” “知道了,你下去吧!”顾月酌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奇了怪了,爹竟然不叫我去见人?” “稍安勿躁,应该要过一会儿才会来请。”安听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既然是替五姐姐你选看夫婿,三舅舅自然是要先聊上几句的,打听一下家中情况、个人品德都是十分必要的。” “我又没打算要嫁给他们,打听这么详细做什么!”顾月酌气愤的将茶杯反扣在桌上。 安听只好耐心的劝道:“三舅舅既然邀请了他们过来,便是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五姐姐莫急。” 这些天往返于黍离馆和明屋之间,又要警惕着不让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很少能有这样悠闲的坐着吃点心的时光,安听十分惬意。 这样静看院子里的花草,欣赏着蓝天白云,没有刀光剑影的日子,实在是难得的很。 安听细细感受着这片刻的舒适,突然就想到了容洛,不知他此时在做些什么呢?喝茶赏花,舞刀弄剑,还是在亲自指导明屋里谁的武功?就像是往日指导自己那样。 想到这儿,安听突然就觉得眼前的蓝天白云没有那么顺眼了,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仿佛心爱的玩偶被别人抢走了的小孩子一样。 安听愤愤的站起身来:“五姐姐,不须有人来请,我们直接过去瞧瞧吧!” 顾月酌不知看似稳重的安听突然怎么了,但她此举正合她意,顾月酌便起身跟上,顺便叫身边的婢女都不许跟着,以免打草惊蛇。 到了前厅附近,便有说话声从里边传来。安听挡住要靠近的顾月酌,拉着她拐了个弯,悄悄钻进了后堂,从这里可以看到前厅的情景。 三舅舅似乎和他们聊的不错,几个人有说有笑的。顾月酌暗自翻了个白眼,仔细听他们的谈话。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恶作剧被三舅舅发现 聊的不过是些文人墨客的话题,三舅舅偶尔旁敲侧击的问一下他们家里的情况,前厅一片和谐之气。 顾月酌躲在后边却急的不得了:“九妹妹,你快想想办法呀!我爹笑的跟朵花似的,明显对这些人十分满意,这可怎么办呀?” “五姐姐,其实我瞅着......”安听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瞅着这些人也都是青年才俊,或许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月酌打断:“不可以!你瞧瞧他们一个个酸文假醋的,不是一个劲的傻笑,就是装作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哪里能跟汪公子相提并论?” 安听耸了耸肩,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五姐姐眼下怕是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她只能依照先前的约定,盼着把这些人打发了以后,五姐姐能同汪铭想出个好办法来,将这事解决透了去。 “那好吧!”安听轻轻的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抖出几个来的路上捡的小石子。 “九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顾月酌好奇的问道。 安听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五姐姐安静看着便是。” 外面被顾月酌判定为傻笑的那人刚好说完一句话,正端起茶杯,温文尔雅的往嘴边送。 安听心中默念一句“对不住”,捏了一块石子在指尖,对准那人的手腕狠狠弹了过去。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茶杯应声砸在了地上,前厅里瞬间一片安静,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那人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未看见有人暗算他,只能低下身将茶杯捡起来,一边对三舅舅顾沧溟表示着歉意。 “陈公子是否身子不适?”顾沧溟瞧着他手腕有些颤抖,总觉得此人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没有,没有,只是被茶水烫到,不碍事。”那人慌忙解释。 旁边却有人直接拆台:“奇怪,这茶水温度刚好,不烫啊!” 那陈公子只好咳嗽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见他没有后话,顾沧溟便打了个圆场,继续和他们聊天了。 只是后边他显然对其他两人更关注了些,对那位弄掉了茶杯的不再有太多问题。 顾月酌看着他爹的情绪变化,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赶紧揪着安听的袖子:“有效果诶!快,再打其他两个。” “同样的法子连用两次就不灵了,说不定还会被三舅舅发现端倪。”安听捏起另外一颗石子,“再等等,看有没有其他的机会。” 仔细盯着前厅的另外两个人,还真让她们等到了机会。其中一人不知是聊到了什么,看似有些兴奋,竟然站了起来。 那人朝顾沧溟拱了拱手,正要说些话时,却忽的感受到膝盖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腿脚不受控制的一弯,他整个人便向前倒去,将将好砸中了摆放在前侧的一个花瓶。 那人奋力的将花瓶抱住,才没有让其碎裂,但姿势显然就不太雅观了。 顾沧溟难以置信的皱了皱眉头,这三个人都是他认真挑选过的,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待再议。毕竟是他女儿的未来夫婿,怎么样也不能马虎了去。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赶紧站起来将花瓶放回原处,又整理了一下衣裳,才赶紧坐下,话也不多说了。 顾沧溟将目光聚集到了第三个人身上,几乎将他当作了唯一的希望。 眼见着那两人有些沮丧,顾月酌脸上笑的快开出花来了。她高兴的拉扯着安听的衣袖,催促她对付那第三个人。 安听叹了口气,这三人也并非穷凶恶极之人,又和她无冤无仇,这样让人家出丑,心里怎样都有些过不去。 “实在对不住,我也是无奈之举。”安听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在明屋里待了这些日子,对付恶人向来是手起刀落,绝不留情的,但要对付好人,却始终有些别扭。 “九妹妹,快呀!”顾月酌再次催促了一句。 但那最后一人显然是吸取了前两人的教训,既不喝茶,也不站起来,实在让人没有可乘之机。 安听被催的没办法,只能瞄准了他所坐的椅子。一石子下去,本应四分五裂的座椅却是安然无恙,倒是有一道掌风从安听面前拂过。 她后知后觉的往外望去,只见三舅舅用余光瞟着她们这边,显然是已经发现这些小动作了。 安听对三舅舅并不算太了解,此前只以为三舅舅夫妇洒脱不羁,一心扑在玩耍享乐之上,没想到三舅舅的武功如此不错,竟能察觉到她屏气凝神打出去的石子,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三位静候片刻,我去去就来。”顾沧溟向那三人示意后,便绕过屏风,直直的往安听她们藏身的这边走了过来。 安听赶紧将顾月酌往外推:“五姐姐,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可是我......” “你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一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安听几下把她从后门口推了出去。 其实顾月酌在这里也无妨,但她过于急迫的想赶他们走,一不小心就会坏了整个计划,还是先支开她是为上策。 顾月酌前脚刚走,三舅舅就沉着脸进来了。他原本以为在背后使坏的是顾月酌,没想到进来一看,等候在此的竟然是安听。 “三舅舅好。”安听笑的人畜无害。 顾沧溟狐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的确没有发现顾月酌,他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 “九丫头,你在此处作甚?” 安听努了努嘴,看似有些不好意思:“是五姐姐让我来的。她听说今日有几位公子来访,对此事颇为关心,自己又不太好意思亲自来看,便托我过来瞧一瞧。” 顾沧溟并不十分相信:“只是这样而已?刚刚那些小动作不是你干的?” 安听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三舅舅在说什么?我一直站在这里,什么也没做过啊!” “是吗?”顾沧溟还是不信。 安听心想着,三舅舅不愧是见多识广的,不能轻易蒙混过关了去。既然如此,她还是不要一直纠结于这个话题才好。 “三舅舅,我看那几位公子面前的茶杯都见了底,不如让我带他们到府里去逛一逛,也好让我同五姐姐有个交代。” 顾沧溟看了看那三人,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安听:“也好,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三位公子晚上见 今天是个艳阳天,丫鬟们刚给后花园的花草浇了水,叶片上密密麻麻的聚集着一串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这样好的天气,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或是做些针线活也好,可惜偏要帮五姐姐过来打发客人,当真是浪费了这难得的好时光。 “这边就是我们顾府的小花园了,几位公子们可尽情赏玩。”安听在脸上挤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但很明显看得出,这几人的心思都不在花园之上。他们和顾沧溟聊天聊到一半,还没将自己的全部优点拱手捧出来,就被交到了安听手中。此时便不得不胡思乱想,总怕是顾沧溟对他们不甚满意,才打发了安听过来应付他们。 “九姑娘留步。”其中一人叫住了她。安听转过身来一看,正是被自己打掉了茶杯的那位,她记得此人似乎姓陈。 “陈公子似乎有话要问我?”安听依旧是一副得体的微笑。 那陈公子点了点头:“九姑娘,我们今天都是为五姑娘而来,方才三老爷说了,一会儿会安排五姑娘同我们见上一面。” 安听心中了然,正好顺势答道:“原本五姐姐是要过来和各位公子见面的,但实在不巧,她今儿个早上突然受了风寒,实在不宜见人。这便托了我过来,同各位公子赔个不是。” “既然五姑娘今日不能相见,我们还是改日再来拜访。”这次说话的是那砸了花瓶之人,他今日出了大丑,一心想着赶紧回去缓一缓。 “几位公子别着急嘛!”安听笑容可掬,“既然五姐姐特意让我前来,必然不只是带几位公子逛花园而已。” 安听用余光瞥了瞥四周,别有深意的压低了声音:“五姐姐说,府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还请各位公子今晚酉时到连云街的祥云客栈一聚。” “连云街?”那陈公子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那地方似乎有些偏僻啊!” “偏僻就是人少,人少才好说话嘛!”安听又是一笑,“几位公子好好记着,可别误了时间,让我五姐姐好等。” 安听传完了话,便不多留他们,将人带着绕了个大圈,说是要送他们出去,倒是先把人带到了顾府后面那片未开垦过的荒地。 “这些花草形状很是奇特。”走过荒地之时,陈公子多嘴感叹了一声。 安听嘴角一勾,正好他主动提起,免了自己挑起话题了。她往那边扫了几眼:“陈公子好眼力,那叫艾蒿,是三舅舅特意为五姐姐种的。” “艾蒿?”三人皆是一阵狐疑,陈公子又道,“寻常人家种植花卉居多,用来观赏便是赏心悦目。这艾蒿......我记得似乎有些药用价值?莫非是贵府也打算做些医药生意?” “不是,这都是种来镇宅驱魔的。”安听状似脱口而出。 “镇宅?驱魔?”陈公子一怔。 “啊,不,不是......”安听装作慌乱的摆手,“公子听错了,是驱虫,对,驱虫。” 不给他们多思的机会,安听就将其带离了此地,这一回便是直直的朝门口奔去。 送走三人以后,她轻舒了一口气。回到听雪阁时,顾月酌依旧站在她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往外望。 “九妹妹,快过来!”顾月酌一边招呼她,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了过去,“后来怎么样了?” “放心吧,人已经走了。”安听接过敏钏递过来的茶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水,“不过这件事还没完,我已经全都设计好了,今晚必定让他们不敢再上顾府的门。” “九妹妹,你打算怎么做?”顾月酌十分好奇,她知晓安听向来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办法,不仅能够达到目的,过程还非常有趣。 谁料她只是耸了耸肩:“当然是好言相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认识到五姐姐你心有所属,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 顾月酌有些失望:“只是这样?” 安听一脸真诚的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将顾月酌劝回自己房里,安听便开始着手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敏钏也跟在一旁忙碌着。 “姑娘,咱们还是准备三副棺木吧!”敏钏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试探着开口道。 “棺木?”安听满脸狐疑,“准备棺木做什么?” “婢子是想着那三位公子也无大错,只不过是上门相个亲,便因此而做了鬼。”敏钏抿了抿嘴,“婢子觉得他们实在可怜,若是死后被弃尸荒野,遭豺狼虎豹啃噬,还不如先置办几副棺木,将他们好好安葬。” 安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忍不住发笑:“你不会以为我要杀了他们吧?” 这次轮到敏钏疑惑了:“姑娘不打算杀他们?那......那为何要在晚上把人约到连云街那样偏僻的地方?姑娘难道不是想让扼颈出来杀死他们吗?” “当然不是。我像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安听一边整理桌上准备的东西,一边解释道,“放心吧,今天晚上我不做扼颈,不过......也不做顾九姑娘。” 敏钏眨巴着眼睛,始终没想明白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快到了夜里,安听已经带着敏钏提前来到了祥云客栈。她原本是想将整个客栈都包下来,没有其他客人在此,能更加便于行事。 不过这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竟然除了她们,连一个客人也没有。安听索性收起钱包,全当是为自己省了点银子。 安听出来时用帷帽遮住了面目,身后跟着的敏钏也是如此。好在祥云客栈客人太少,偶尔能来一个两个,便让掌柜的欢天喜地了,稍微奇怪一些也没什么。 “一间上房。”安听故意将声音压的低沉些,“一会儿会来几位公子,若是他们问起,便将人直接引到我房间。” 说来也巧,那三人从不同的方向而来,竟是碰上了同一个时刻。他们一到客栈便看到了另外两人,正好结伴而行。 安听的房间在三楼,走廊里的灯已经被她提前灭掉了,只剩下满目的漆黑,和房间门口一只摇摇欲坠的红灯笼。客栈旁边的木墙上破了一个小洞,洞口有风吹进来,那红灯笼便吱呀作响。 三人都是常年在屋里吟诗作词的文人,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便觉身上多了一丝寒意。他们环顾一圈,也没什么能点灯的地方,前面的红灯笼摇曳着,在漆黑的包裹中有如鬼魅。 “陈兄,要不,你先?”其中一人心忐忑,便将陈公子往前推了一步。 “不不,还是刘兄在前。” “我,不,还是赵兄先请吧!” 三人犹犹豫豫了一阵,忽的听见那门口挂了灯笼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女子的嬉笑。莫不是见他们犹豫不前,那顾五姑娘都小瞧了他们去? “刘兄,赵兄,要不......咱们一起?”陈公子摸索着栏杆向前,其他二人也紧随其后。 那房间的门没关严实,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里边倒是燃了几盏烛火。只是从门缝中望过去,那房里全是红色的装饰,烛火也已经好一阵子没剪了,晃晃悠悠的将坐在镜子前的人影子拉的好长。 “陈兄,我瞧这客栈有些奇怪,从前也没见过哪家客栈房间里全是大红的装饰啊!” “嘘~”陈公子把食指比在嘴边,“兴许是这家客栈与众不同吧!你们瞧,那坐在镜子前的,是不是顾五姑娘?” “应该是吧,今晚就是五姑娘约咱们过来的。”刘公子指了指镜子旁边站着的红衣女子,“那站着的应该是五姑娘的婢女了。” “三位公子进来吧!”她们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那婢女转过身,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女鬼出没请小心 三人站在外面犹豫了一下,便又听得那红衣婢女招呼道:“公子快进来吧,我们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由陈公子领头,他们这才慢慢往房间里踏步。里边依旧很暗,虽点了两盏灯,也看不出有多大作用。那烛火映衬在满目的大红之中,明明是这样喜庆的颜色,却让人背后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来。 “五姑娘好,小生在此有礼了。”还是陈公子率先拱了拱手。 坐在镜子前的女子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笑声,又听其他两人陆续打了招呼,她总是以一串笑声来回应,在这阴暗的房间里显得十分瘆人。 “姑娘,三位公子都过来了,您赶紧转过身来和他们说说话吧!”那婢女小声提醒道,“若是时间过去太久,一会儿又该发病了。” 这声音掌握的十分微妙,像是在耳语,但又正好是那三人能听到的程度。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对发病这个词感到诧异。这些日子,他们也留心打听了一下顾家五姑娘的事情,倒是没听说有什么病痛的。 听了婢女的话,那坐在镜子前的姑娘终于慢慢站了起来,在三人的期待中缓缓转过身。 “啊!”站在最后边的那位赵公子率先发出了一声惊叫,其他两人虽然并未太过失礼,也是瞳孔震颤。 只见这姑娘背影看似美好,脸上却有着大块大块的黑斑,几乎将整个脸颊都遮盖了一大半,其中有些黑斑已经溃烂,正往外流着脓水。 站在最前边的陈公子离的最近,顿时吓了一跳,强忍着才没有夺门而逃。但他顿时明白了几分,像顾家有官位又有钱财的人家,怎的会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们这样的穷苦书生,原来理由竟在这里。 “几位公子莫怕,我们家姑娘花容月貌,只是前不久得了一种怪病,才变成如此面目。”那红衣婢女叹了口气,“不过郎中说了,若是好好治疗,兴许以后还是能恢复从前的。” 话虽这么说,但听她的语气显然不是能治好的样子。 “这......这......小生才疏学浅,恐配不上五姑娘。”中间的刘公子赶紧摆手,表示自己无福消受这样的美人。 这位“顾五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嘴角耷拉了下来,连带着脸上的黑斑也颤了一颤。烛火映在她的脸上,那面孔仿佛被鬼魅附身,偏是自己看了都觉可怖。 “我说这位公子,我们家姑娘才貌双全,你莫非是嫌弃她患有怪病?”红衣婢女在旁边阴森森的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刘公子胆子小,一听就连连摆手。 “谁?谁嫌弃我?!”这位“顾五姑娘”突然大吼了一声,像是癫狂症发作一般,拽起旁边的帘子就狠狠撕扯开来。 旁边的红衣婢女顿时大惊失色:“不好了,姑娘又要发病了。”她赶紧把三个人往外推,“你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还没等她一句话说完,他们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合上,屋里狂风大作,那些红色的装饰纷飞,就连“顾五姑娘”的眼睛都变得通红,牙齿上竟然长出了尖刺,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过来咬人。 “啊——救命——救命啊——”三个人再也淡定不下来了,只知道拼命的捶门,但那门像是被焊住了一般,怎么样都推不开。 “姑娘,你别这样!”那红衣婢女赶紧拦住冲她们而来的“顾五姑娘”,谁料又是一声惊叫,“顾五姑娘”尖利的牙齿就咬住了她的喉咙。 “啊——”那红衣婢女捂住脖子,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看着一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被咬了一口,一瞬间就变成了这样,三个人吓得哭天喊地。也不知此时是谁打开了房门,三人再也顾不上其他,只知道一个劲的往外猛跑。 此时掌柜的正在楼下打着盹,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三个人跟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客栈。 他朝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又揉了揉眼睛:“难道是我眼花了,刚才怎么有几只好大的耗子蹿了出去?”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掌柜的打了个哈欠,又往桌上趴下了。 “掌柜的,醒醒。”刚眯了眼没多久,忽的听见有人唤他。 掌柜的睁开眼一看,只见眼前是一位身着白衣手持白扇的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颇具高雅之气,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他的后面还站了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怀里抱着一柄长剑,面无表情。 “两位客官要住店吗?”掌柜的立刻打起了精神。 “同你打听一件事。”白衣公子笑容和善,言语温柔,“最近有没有行为古怪的人在你家客栈住过?也许蒙了面,像是要同人秘密相见一样。” 掌柜的一个激灵,顿时想起刚刚那两位客人吩咐的,“一会儿会来几位公子,若是他们问起,直接将人领到我的房间”。 “有,当然有,就在刚刚住下的。”掌柜的面上堆着笑,“那两位客人已经早早吩咐过,叫公子一来就赶紧领上去呢!”他往楼上挂着红灯笼的那间房一指,“喏,就在那儿,小的带客官上去。” “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上去便是,多谢掌柜。” 这白衣公子便是容洛,后面跟着的自然是宇承了。他们今晚循着打探到的有关萧紫轩的线索来到此地,总以为能有些收获。 “殿下,咱们既然知道了萧紫轩只是借着孙家做幌子,背地里还有其他人同他合作,何不直接派人跟着他?整天整夜的盯着,总能碰上他和那人见面的。像现在这样辗转打听,岂不是绕了个大圈子?”宇承一边上楼,一边询问道。 “萧紫轩的武功出神入化,只要稍有差池,派去盯他的人不仅会被他发现,有没有命回来都成问题。”容洛叹了口气,“为我做事的人,我总要先考虑好他们的安全,否则如何服众?” 容洛顿了一会儿,紧紧抓住楼梯的扶手:“敏娴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就在他们上楼的同时,安听已经将脸上伪装的黑斑卸下来了,嘴里的尖牙也拿了出来,披散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将几根零散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嬉笑着摇了摇还躺在地上的敏钏:“好了,戏已经演完了,还不想起呢?” “姑娘,我演的不错吧!”敏钏睁开一只眼睛,吐着舌头翻了个白眼,吓人倒是有模有样的。 “非常不错,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去闲楼好好犒劳你一顿。”安听想着,自己是帮五姐姐的忙,那这顿饭该由五姐姐来请才是。 “姑娘,你脸上还有些黑斑没有擦干净,婢子帮你......”敏钏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人便听见了外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安听心中一颤,赶紧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三人明明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逃出去了竟然还敢回来? 她将门打开一小条缝往外望,借着那灯笼的微弱光芒勉强看清,来人竟是容洛主仆。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安听瞅着他们的方向,显然就是冲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来的,她顿时急的慌。 “还好,是六皇子殿下。”敏钏也看到了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安听瞧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傻了,容洛来就来了,她有什么好慌的。她们又没做什么坏事,根本不用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用慌! 不过,看着房间里还没有拆卸掉的布置,安听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歪主意。她朝着敏钏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快,躲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安听被容洛掐脸 一到走廊上,容洛便觉得此间的气氛有些不对,那大红的灯笼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但按常理来说,一般客栈里应当会点壁灯,就算是偏僻不起眼的小客栈,也不会在壁灯上省钱。 毕竟若是客人一脚踩空摔出个好歹,店家也是要大赔一笔的,比起安装几盏壁灯的价格,如此实在不划算。 “宇承,小心一些。”容洛朝后面打了个手势,脚步依旧向前。 “殿下,这里似乎有血迹。”宇承往栏杆上扶了一把,忽的感觉到手上有些粘稠的液体,凑到鼻子边嗅一嗅,确是还未凝固的鲜血无疑,只是量不算大。 “莫非我们来晚了?”容洛仔细瞧了瞧栏杆,“先去那盏有光亮的房间瞧瞧。” 他们放轻脚步,很快来到了挂着红灯笼的房间门口。里边依稀透露出烛火的光芒,但依旧很暗,门上似乎破了一个洞,有些香味自其中传来。 “殿下,这门似乎没有关严实。”宇承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一条缝,“里面好像没有人。” “进去看看。”容洛将那门一把推开,一阵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尤为突兀。 映入眼帘的是大红的装饰,仿佛办婚事的喜堂一般,容洛往周围扫了两眼,便知这里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但耳中隐约有细碎的声响传来,似乎有人挪动,虽然特意放的很轻,但仍在他能察觉的范围之内。 容洛警惕的瞧了一眼,突然大声招呼宇承:“好了,这里没什么可查的了,走吧!” “是。”宇承一应,顺势将脚步踏了出去。实际上他跟在容洛身后,还未来得及走进房中。 容洛暗自笑了一下,也作势要往外走去。后边那人果然着了急,一声脚步踏在桌子上的声响以后,便有一把剑朝着自己身后袭来。 他猛然转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般,往旁边避让了过去。那人出剑极快,容洛手中没有兵器,只能尽力格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宇承吓了一跳,他赶忙翻身上前,急着去帮容洛,却见他应对之余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必出手。宇承心中了然,便索性退到了门外,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 容洛面对着眼前的软剑,双手在兵刃上游走,看似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实际上游刃有余。两人打斗了片刻,容洛找着机会将那软剑往手臂上一卷,看似危险至极,却没有伤到分毫,反而让那人被牵制住,捏着剑柄无计可施。 “安听,别玩了。”容洛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亮。 紧握着剑柄的安听一怔:“你怎么知道是我?” 容洛示意宇承将屋里的灯都点上,将软剑还给她,才自顾自的坐到了桌子边上:“你的剑招都是我教的,能认不出来吗?” “好吧,你赢了。”安听也在他对面坐下。 此时藏在屏风后面的敏钏也没有再躲的必要了,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来,替他们斟上茶水。 “敏钏,你也在这儿?”这次轮到宇承惊讶了,“难道要和萧紫轩见面的人竟然是你们?” “宇承!”容洛赶紧打断他的话,“出去守着门。” 宇承这才意识到容洛并不想将他们追查萧紫轩的事情告知安听,便赶紧挪到了门外,谁知敏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听,竟也跟了出去。 安听夸张的摇了摇头:“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刚笑完敏钏,安听一扭过头来,只见容洛已经把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你......”她一句话还没问出来,便被容洛捏住了下巴。 他认真的瞧着安听的面颊,用另一只手在她额头上揉了揉:“脸上怎么黑糊糊的一团?也不知道擦擦干净。” 安听后知后觉,刚才为了吓那三个人在脸上糊上的黑斑还没完全洗净,竟然被容洛瞧见了,真是尴了个大尬。 她往后缩了一下,想找面镜子对着擦干净。谁知容洛已经掏出了手帕,凑过来仔细的帮她擦拭,神情十分认真,温柔中又带了些严肃。 安听这样近距离看着他,顿时觉着难怪此人尽管在宣城混得个病弱无能、胆小如鼠的名声,也还有那么多的姑娘小姐们倾心于他了。这模样着实生的俊俏,若是仔细打扮起来,就是绘春楼里的花魁娘子都要自叹不如。 安听突然就想将自己身上的这身红衣给他试试,虽说这气质同他不太搭,但只看面貌,说不定他比自己要更胜一筹。 “想什么呢?”容洛帮她擦拭完,顺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这小小的恶作剧实在不是他有意为之,毕竟安听向来都是一副精明的样子,像这样呆呆的模样一贯少有。 容洛原本瞧着她的额头,不知怎的,视线就移到了嘴唇上,后来又将心思集中于那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的脸颊上,手上的触感滑嫩嫩的,让他本能的想捏上一捏。 “啊!痛啊!”安听脸上吃痛,捂着脸颊挥开他的手。 容洛反而一笑,适当的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这个时间,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门外的栏杆上还残留着血迹,若是我没记错,最近应该没给你安排任务吧?” “栏杆上有血迹?”安听想着刚才那刘公子跌出去时,似乎是在门上撞了一下,或许就是那时候撞出血来了。她叹了口气,“只能怪那几位公子运气不好了。” “几位公子?”容洛警惕的皱起了眉头。 安听赶紧解释道:“其实是我五姐姐找我帮忙......”她想着容洛从来不是那种爱说三道四的人,便放心的把顾月酌的烦恼,和自己被迫帮忙之事同他说了一遍。 “这倒是巧了,前些日子汪铭也同我说起过此事,和你五姐姐一样,他也为着家里的反对烦恼得很呢!”容洛笑着摇了摇头。 “你认识汪公子?” “多年的好友。”容洛叹了口气,“皇亲贵胄里,能如汪铭这般心性的不多了。” “听你的意思,靖国公夫妇也不喜欢汪公子和我五姐姐来往?”安听想着若是这样,这桩事怕是真的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欧阳神医到达宣城 “倒不是不喜欢你五姐姐。”容洛抿了一口茶水,似是觉着味道不好,便撇在了一边,“靖国公一家在朝堂上处于中立位置,一心只想着自保,儿女的婚事自然也不会选上位于漩涡中心的人家。” “我明白了。”安听点了点头,“我大舅舅虽然官位不高,但因为顾家的家财,引得许多人想要结交,其中关系便复杂的很。”她说着不免叹了口气,“靖国公的思量,倒是同我三舅舅有些相似,都是不想自家儿女卷入争权夺势之中。” 容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怎么想?是愿意安稳一生,还是同人去争去抢,夺得权力地位,成为所谓的人上人?” 安听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仔细思考了一下才道:“其实二者皆可。毕竟人各有志,平安顺遂是一生,争权夺利也是一生,谁又能说谁不对呢?” “这话答的不老实。”容洛笑道,“我是问你怎么选。” 安听也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可选择的?我是女子,日后是要嫁人的,不论是平安顺遂,还是争权夺利,那都得看夫家的意思,于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本来话说到这里便可到此为止了,但容洛不知怎的,偏要追问下去。他打了个比方道:“那若是让你在顾家九姑娘和杀手扼颈之中选择一个身份,你怎么选?” 这回安听倒是脱口而出:“我选后者。” 容洛偏了偏头,似在问她为何。 可惜安听并没有给他一个答案,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咱们下次再聊。” 她说着就要打开门,容洛抢先一步拦住,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穿成这样出去?” 安听点了点头,顺手戴上了帷帽:“反正也没谁能瞧见我。” “不成体统。”容洛横了她一眼,顺手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别做了几天夜行者,就忘了你顾家九姑娘的身份了,言行举止要得体。” “好的好的,殿下高见,小女子受教了。”安听阴阳怪气的朝他行了个礼。 “对了,欧阳神医五到十日之内便可到达宣城,你做好准备。” 安听脚步一滞,那种对未知记忆的恐惧又袭上了心头,但她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转过身来对容洛笑道:“知道了,多谢。” 回到听雪阁,五姐姐房里已经熄了灯,安听便直接休息了。此后的两日,元玑先生似乎又犯了懒,连着两天都没有开课,安听便闲在了屋里。 第二日上午,安听拿了本书坐在窗前看着,忽见顾月酌兴高采烈地朝她这边奔了过来。脚下轻快的步伐映衬着她的心情,看样子十分高兴。 “九妹妹,你是怎么做到的?”顾月酌跑的忒快,在台阶上差点绊了一跤,还好小菊及时扶住。 “五姐姐慢点跑,这是怎么了?”安听赶紧拉着她在桌旁坐下。 顾月酌捞着桌上的茶水狠狠灌了一大口:“昨日我爹又给那三个人递了请帖,但他们一个没剩,全都回绝了。” 安听和敏钏对视了一眼,主仆俩像是想起了那晚那三人的窘状,顿时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呢?九妹妹,快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好办法?”顾月酌急着听安听的丰功伟绩。 可惜她抿了抿嘴:“五姐姐误会了,我哪里有什么好法子,只不过是好说歹说,总劝的他们不要再来了而已。” “啊?就这样?”顾月酌虽然不信,但无论她怎样追问,安听也不会透露半点口风的。这一来二去的,她也只能作罢。 “没意思。”顾月酌瘪着嘴,“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还是赶紧回去给祖母准备寿礼吧!” 安听点头一笑,突然捕捉到了她话里一个重要的消息:“准备寿礼?” “是啊,九妹妹你不知道么?”顾月酌提醒道,“一个月之后就是祖母的生辰了,大家明里暗里都开始准备寿礼,想要讨到祖母的欢心呢!” “我知道了。”安听了然的点头,“多谢五姐姐提醒。” 顾月酌一走,安听便叹了口气,送礼什么的最是难办了。既要考虑礼物是否合乎礼节,又要揣摩收礼人的喜好,还不能和其他人的重复了。况且这回是给祖母的寿礼,一定要精心准备,断不能让人挑了错处去。 安听为着寿礼的事纠结了好些天,还是没有纠结出个结果来。过了些日子,容洛差人递来了消息,说是欧阳神医已经到了,正在绘春楼中住着,叫她明日晚上悄悄过去一趟。 “真是奇了怪了!这欧阳神医去哪个客栈住着不好,偏偏要住在绘春楼里。”安听着实是一个头两个大,她是真不想再去青楼了啊! “姑娘不用担心,六殿下说了,他明晚会在绘春楼后门口等着,陪姑娘一同去见欧阳神医呢!”敏钏将那写着消息的字条看完,轻声安慰安听。 “行吧,至少不用我一个人闯进去了。”安听暂时妥协了下来。 次日入了夜,安听和敏钏换了身不起眼的淡青色衣裙,出了顾府后门,便直奔绘春楼而去。但在她们身后,顾十里正目视着这一切。 这一回,她直接紧跟了上去,先前那么多次都没能抓到安听的把柄,好不容易又给她碰到一次,一定得抓到些实质性的证据才行。 安听一心惦记着自己即将恢复的记忆,那些零散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飘忽不定,她自顾自的往前走,根本无暇注意身后的情况。这一时不察,便让顾十里直接跟到了绘春楼。 “她果然有问题,上次也是往青楼里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顾十里呵呵笑了两声,本来想着还需暗中给她制造点问题,没想到她本身就有问题,这下事情可简单多了。 等到安听从绘春楼后门进去了以后,顾十里赶紧跟上,谁知刚要钻进去之时,却被守门的小厮拦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同欧阳神医见面 “这位姑娘,您怕是走错门了,咱们这儿是青楼,寻常女子是不能轻易出入的!”那小厮将身体横在门口,挡住了顾十里的去路。 “你胡说,我刚才明明看见安听进去了。”顾十里大声嚷嚷起来。 “哦,您说的是顾九姑娘吧?”那小厮解释道,“她是我们主子的座上宾,是被邀请过来的,当然能进去。” “主子?她和这绘春楼的鸨母很熟吗?”顾十里眼睛一亮,若是安听结交了绘春楼鸨母这等人物,那定然是给顾家蒙羞了,“这样一来,就算是祖母有心护佑她,也绝对过不了爹那一关。” “姑娘有所不知,这绘春楼虽是在鸨母妈妈手里管着,但背后真正的主子却另有其人。”那小厮见顾十里神色中有些好奇,赶紧摆了摆手,“姑娘还是莫要开口打听了,贵人们的事情,轻易打听不得的。” “贵人?贵人能开起这青楼来?”顾十里不屑一顾,“我今天倒要看看里边是多贵的贵人!” “姑娘,您真的不能进去。”那小厮敛了神色,“若是姑娘执意要闯,小的只能叫人来将姑娘轰出去了。” “你敢!我是安听的姐姐,顾家的八姑娘,我担心你们扣押我妹妹,进去查看查看怎么了?”顾十里叉着腰,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好不容易才跟到这儿,她这次绝对不能再空手而归了。 听了这话,那小厮顿时变了态度,脸面上言语上都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顾八姑娘,是小的没长眼。”他向顾十里赔了个礼,脸上却还是有些为难,“不过小的真不能让您进去,主子吩咐下来的事情若是不遵从,那可是要丢掉这份差事的。还请八姑娘莫要为难小的了。” 磨了好一阵子,无论如何就是进不去,顾十里的耐心都被磨没了。虽说心中可惜至极,如今看来也只能先回去了。 顾十里狠狠的瞪了那小厮一眼,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他叫住。 “八姑娘请等一等。”小厮拿出一只精致的钗子递给她,“这是先前九姑娘匆匆进去时掉下的钗子,小的想交还给九姑娘,又不好贸然进去打扰贵人们。正好遇上八姑娘,劳烦将这钗子帮小的还给九姑娘吧!” “你想得美!不让我进去,还叫我帮你还钗子,我......”顾十里话说到一半,突然瞥见那钗子有几分眼熟,似乎曾在祖母那里见到过一次,是安听进顾府之前,托人递到祖母手里的信物。 听说这钗子是安听的亡母留下的,她常带在身上,轻易不会离身。若是拿了这钗子,便算是有物证证明她进过绘春楼了。 “行,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仅不同你计较,还帮你这一回。”顾十里掩饰住脸上的喜色,“给我吧!” 顾十里拿着钗子高高兴兴的回去,而与此同时,安听还并未察觉到丢了钗子。 她在绘春楼后院和容洛会合以后,便怀着忐忑的心情被带上了四楼。常人只知绘春楼有三层,实际上是有四层的,平日里用来营业的只有底下三层,要通往第四层,则需要从后门进入一条密道,再由暗梯去往最上边。 第四层一共有三个房间,其中两个鸦雀无声,最里边一间却传出了阵阵女子的嬉闹声。安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疑惑的望向容洛,不是说带她来见欧阳神医吗?听这声音,仿佛是要同绘春楼的小姐姐们玩耍一般。 容洛瞥了苦着脸的安听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了一声:“稍安勿躁。” 他走到那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大约是里面的声音太闹腾,并没有人应声。他又加大了敲门的力度,过了片刻,才听见里面的声响都停了下来。 “欧阳先生,让姑娘们下去休息片刻吧!”容洛看似温柔的一声劝告,实际却蕴含了不容置疑的意思。 里边传来一些收拾东西的声响,随后门便打开了,约莫有四五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陆续走了出来,安静的绕过安听下楼去。 等她们的背影全都瞧不见了,容洛才向安听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进屋。 这屋里着实是有些混乱,瓜果皮、酒杯、各种乐器胡乱散落在地,还有几件女子的外衣。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随意坐在地上,怀里揽了一名女子,正就着酒壶往嘴里倒酒。 容洛对这屋里混乱的陈设倒是不甚在意,只是瞧见那女子时揪起了眉头。 “欧阳先生,这位姑娘的姐妹都下去了,留她一人在这实在孤单,还是让她随她的姐妹们一同去吧!” 那欧阳神医把酒壶往旁边随意一放,摇着头指了指容洛:“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正是风花雪月的年纪,却不解风情的很。” 容洛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欧阳神医只好朝怀中女子做了个鬼脸,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揽着她的手:“你也去吧!” 容洛终于满意的关上了房门,将桌边稍作收拾,示意安听同他们一道坐下。 “这就是你让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看的病人?”欧阳神医稍稍坐正了身子,将身上的衣裳紧了紧,才把目光移向安听。忽的他眼睛一亮,比刚才多了些兴致,“竟是个如此的美人儿?” 容洛刚放松下去的眉头又揪了起来:“她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偶尔会有一些画面出现在脑海中,但无法记得完整。若是刻意去回忆,就会头痛不止。” “是美好的回忆吗?”欧阳神医问了一句题外话。 安听摇了摇头:“十分痛苦的回忆,全是大火,血腥和杀戮。” “这样的回忆,要它作甚,忘了不是挺好吗?为何非要记起来?”欧阳神医抱着双臂,“从前还有不少人到我这里来求药,想让我帮他们忘掉那些痛苦呢!” “即使是痛苦,其中也有些不能被遗忘的重要的东西。”安听认真答道,“若是不记起来,总觉得不够完整。” 她抿了抿唇:“欧阳先生,若是您有办法,我希望您能帮我恢复那段记忆,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欧阳神医看了容洛一眼,耸了耸肩:“那好吧,把手伸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到底能不能治? 欧阳神医探了一下安听的脉象,脸色逐渐变的严峻起来,好似情况不容乐观。 安听心中忐忑,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容洛就率先问了出来:“怎么样,能治吗?” 欧阳神医点了点头:“当然能治。” “可是......”安听犹豫了一下,“我看您的神情,不像是能治的样子......” “治倒是能治,就是有些麻烦。”欧阳神医捏着安听的手腕,指尖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滑动。 安听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或许是一种她不曾见过的治疗手法,便屏住呼吸没敢妄动,一副乖巧的任人宰割的模样。 容洛倒是清楚这欧阳神医的德性,立刻一把拍开他的手,将安听的手腕捏了回来,面色很是不善:“把完脉了就把手缩回去。” 欧阳神医瞧着容洛仇视他的样子,又看了看被他护着的安听,顿时恍然大悟:“我说呢!什么病人这么大面子,我让你费尽心思,大老远的把我找过来,原来是自家人啊!” “什么自家人?”安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欧阳神医耸了耸肩,显然不打算解释。 她又看向容洛,只见容洛顿了一顿:“明屋,你进了明屋,便是自家人了。” 看着容洛这略有古怪的神色,安听半信半疑,他便转了个话题。 “说说吧,怎么治?” 欧阳神医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六殿下可有听说过天山琥珀?” “当然。天山琥珀是十年前芜城进献给我父皇的,据说一共有三块,每一块都有不同的形状,晶莹剔透十分好看。”容洛好奇道,“只是不曾听说过,天山琥珀还有药用价值?” 欧阳神医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中带了些傲气:“寻常来说自然是不能药用的,但落到我手中,便有妙用,正好能帮得上这位姑娘。” “天山琥珀能帮她恢复记忆......此话当真?”容洛似乎有些怀疑。 “当然不只是天山琥珀而已。”欧阳神医细细打量着安听,“我还需连着一个月,每隔三日便为她施针,唤醒周身几处大穴,此后才用得上天山琥珀。” “施针?”容洛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看向欧阳神医的眼神也是十分防备,半晌他才开口道,“可以,不过施针的时候,我也要在场。” “六殿下这就见外了,我像是那种利用施针之际趁人之危的人吗?”欧阳神医凑到容洛身边,小声道,“况且这姑娘和你关系如此不一般。” 容洛冷眼瞥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幽幽的吐出一个字:“像。” 欧阳神医吃了个瘪,只好缩回自己的位置上,公事公办的开口:“六殿下若是能在一月之内寻齐三块天山琥珀,此事便能一切顺利了。” 安听听着他们所说,总觉这天山琥珀是个极其珍稀的东西,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既然那天山琥珀是进献到宫里的,要拿到一定十分困难。还有别的法子吗?” 欧阳神医利落的摇了摇头:“唯此一法。” “倒也不难。”容洛仔细回想了一下,“如今的三块天山琥珀,一块尚在宫中,还有两块被父皇赏赐给了妃嫔。” “宫中的那一块收在国库之中,想个法子借出来也容易。还有一块被赐给了如今最受宠的瑾贵妃。”容洛望向安听解释了一句,“就是容适的母妃。” “我看九皇子性格随和,大约瑾贵妃也是好相处的,或许能借出来?”安听试探着问道。 “不错。若是一切如我料想一般,三块天山琥珀就很容易拿到了。” 安听败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可是这才两块,那第三块呢?” “还有一块在我手里。”容洛沉声道,“当年父皇将赏赐给了我的母妃。” 提到芊贵妃,容洛的神色有些落寞。安听仿佛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不由自主的将手伸向自己腰间,但摸索了几下,随身带着的的钗子却仿佛不翼而飞了一般。 “我的钗子呢?”安听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慌忙在周围找了起来。 “怎么了?”容洛见她如此,有些疑惑。 安听一边疯找,一边应声道:“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钗子,我一直带在身边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先别急,兴许是掉在什么地方了,我叫人去找找。”容洛知晓这钗子对她的意义,朝门外打了个手势,让宇承差人去来的路上仔细寻上一遍。 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宇承的消息,在后门守着的那小厮带了上来。 安听此时也没空细想,为何容洛能吩咐得了绘春楼的人。她一心只惦记着自己的钗子,一见那小厮便急着发问:“你可是见过我的钗子?” “见过,小的在后门口捡到的。九姑娘刚刚进门小的便看见了,估摸着是九姑娘落下的,就拾起来好生收着了。”那小厮红光满面的答道。 安听松了一口气:“真是太谢谢你了,帮了我大忙。钗子呢?” 那小厮一摆手:“小的给八姑娘,让她给您带回去了。” “什么?!”安听才放松的心情又警惕了起来,“你说的八姑娘,是我八姐姐顾十里?” 那小厮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依旧点头道:“是啊,八姑娘跟着您过来,说是不放心您的安危,想跟进来瞧一瞧。小的想着主子吩咐过不让其他人进,就把她拦下了。后来她要回府,小的就把钗子交给她一并带回去了,总归能交到九姑娘您手里。” 安听脑子一嗡:“完了。” “嗯?有何不妥?”容洛见她神情不大对,挥挥手让宇承将那小厮带下去,才开口询问。 安听的额头上竟出了些汗:“那钗子我从不离身。我八姐姐不是个好惹的,既然跟到了这里,即使不知道我为何来这儿,那钗子落到她手上,于我在顾家,也是灭顶之灾。” “你先别急,回去探探她的口风,切勿莽撞行事。”容洛严肃道,“若是有事发生,及时叫敏钏来告知我。”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顾十里出手了 等待了两日,顾十里那边杳无音信,既没有上告给老太太,也没有同她讲些条件。 安听心里有些焦灼,既然知晓了那钗子在八姐姐手中,自然是要赶紧拿回来的。原本以为她总会用钗子和自己谈些条件,现在她迟迟没有动静,反而让安听无计可施。 一心想着钗子的事情,但八姐姐没等到,倒是容洛那边先传来了消息。欧阳神医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始为她施针。 “姑娘,钗子的事总会有个结果的,咱们还是先去见欧阳神医吧!”敏钏见安听忧思重重,在一旁小心劝道。 安听安静的望着窗外,那钗子不在身边还真不习惯,但眼下确实还有其他事情得做。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朝敏钏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去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去找欧阳神医施针。” 敏钏欣慰的应了一声,麻溜的跑了出去。她得先去通知六皇子,毕竟六皇子一早就同她嘱咐过,那欧阳神医医术精湛,却实在是色中饿鬼,千万不可让安听独自前去见他。 夜幕降临时,周围都暗了下来。安听的心情也有如这昏暗的天色,多的是忐忑不安。不知是对即将施针的畏惧,还是为着些别的事情。她心中隐隐感觉到,今天的事情可能不会太顺利。 果不其然,将要出门之际,听雪阁里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两个婆子,都是万福堂老太太身边的。这两个是万福堂得力的人,若只是传个话,是不会派她们两个一起过来的。 敏钏也知晓这个理儿,脸上逐渐浮现出一股担忧之色。 安听同两个婆子好说了几句,便吩咐敏钏好好留在院子里。她同她使了个眼色,叫她去知会欧阳神医一声,说这边出了些事情,或许得晚一些。 “敏钏姑娘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其中一个婆子看似恭敬,言语里却是不容置疑。 “敏钏也要一同前去?是外祖母的意思吗?”安听心中一怔,今日这事怕是不同寻常了。 那婆子点了点头:“不错,老太太让姑娘带着贴身婢女赶紧过去,大老爷他们都等着呢!” 安听稍作整理,一边跟着她们过去,心里一边思忖着,外祖母和大舅舅齐聚万福堂,这是少有的事情,总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到了万福堂一进门,安听便感觉周围的气氛都有些僵硬。路过的婆子丫鬟们行礼打招呼都是匆匆而过,时不时的偷瞟她一眼,那种想看热闹却又有所畏惧的眼神十分明显。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踏进了外祖母所在的东院正房堂屋。这里除了外祖母和大舅舅,还聚集了大舅母,二舅母,凌姨娘等人,但堂中十分安静。老太太的脸色并不好看,这些人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此时自然都不敢出声。 安听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眼,便看见了高昂着头,一副胜者做派的八姐姐。她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虽还不知她同外祖母说了些什么,但今日事情的源头必定就是八姐姐了。 “外祖母,不知今日叫我过来所为何事啊?”安听用余光瞥了顾十里一眼,主动开口问道。 老太太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失望,沉默了一会儿,便朝顾十里挥了挥手:“阿祥,你把刚才的话再同她说一遍。” “是,祖母。”顾十里洋洋得意地站了出来,“孙女作为姐姐,本不该对九妹妹太过苛刻。但此事关系到我顾家的名声,我既然看到了,就不得不管。” 安听揪起了眉头,但仍然不动声色的听她继续说。 “在两个月以前,我有一次夜里偶然瞧见九妹妹带着贴身婢女乘着马车出门。当时只以为是九妹妹初到宣城贪玩,和新交的朋友们出去玩耍也是有的。虽说那时时间的确有些晚了,我也没有太过在意。” “但后来没过多久,我又瞧见九妹妹夜里偷偷出门,似乎还精心打扮了一番。那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留心跟过去,却不想半路跟丢。” “担心是我多心,若是贸然说出来,兴许还会得罪九妹妹,我便将此事埋在了心里。可是就在前几日,我又一次看到九妹妹悄悄出门,这回我小心跟随,竟看到九妹妹从后门进了绘春楼。” “我惊讶的不行,赶紧去找那后门口看门的小厮打听,竟然得知九妹妹是绘春楼的常客,还和那小厮的主子是好友。我深觉此事严重,左思右想以后,还是觉着就算冒着被九妹妹怨恨的风险,也要将此事告知祖母。” 顾十里说的十分真情实感,仿佛真是为顾家的名声操碎了心。 旁边她的生母上官凌也顺口表示疑惑:“要说绘春楼那种地方,向来是只有男子去的。若是女子,去那种地方能有什么事呢?” 老太太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安听正要分辩几句,又被一旁的二舅母乔莫语抢了话头。 “你不知道,那绘春楼里的女子可多着呢!若非如此,那些男子怎的那样爱往里钻?”乔莫语不怀好意的瞧向安听,“九丫头莫不是白日里在黍离馆读书累了,晚上去绘春楼消遣消遣,顺便赚上几钱银子啊?” 听着乔莫语的笑声,安听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老太太听了更是恼怒,一手狠捶在椅子扶手上:“说的是什么话!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让你们说的跟茶馆唱戏似的,成何体统!” 见老太太生气,两人才将脸上的嬉笑之色收了回去,但仍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九丫头,我来问你。”老太太倾身向前,“你当真去了那地方?” “祖母,这是我亲眼所见,肯定没错的。绘春楼后面看门的小厮还捡到了九妹妹落下的钗子,那钗子您认得,是柳渊姑母留下的,九妹妹从不离身。”顾十里抢着应声,一边指了指早已呈上去当做证据的钗子。 但老太太只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安听:“你说。”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一屋子混乱的争辩 “外祖母,事情不能只听信八姐姐的一面之词,我有些问题想问八姐姐。”安听面上十分淡定的开口道。 老太太瞧了顾十里一眼,朝安听一点头:“你问吧。” “八姐姐说屡次看到我夜里出门,敢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安听一边拖延时间,脑子里一边快速想着应对之策。 顾十里自信的看着她:“前几次是亥时,最近一回是酉时。”她既然准备好了要上告安听,这些事情自然记得很清楚。 安听抿了抿唇:“可是我记得府里的姐妹们一向酉时就休息了,最晚也只到戌时,怎么八姐姐亥时还能瞧见我出门?八姐那个时间不睡觉在干嘛呢?” “我当然是等着......”顾十里吐出了几个字忽觉不对,若说是她专门派了人盯着安听,倒像是自己挖坑让她跳的。 她眼珠子一转:“我前些日子失眠,夜里睡不着便出来转一转。” 安听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八姐姐说两次瞧见我出门,这么巧这两日都失眠了?” “对,就是这么巧,不行吗?”顾十里反唇相讥,“说不定是你每天晚上都出去,我那两天睡不着才都能瞧见。” 安听心里认同了一番,还真给她猜中了,前些天明屋里的事情颇多,她还真就是每天晚上都出去了。 安听在脑子里思索了一遍,按照顾十里所说的时间,她第一次瞧见自己出门,应该是坐马车去云间小筑见容洛的。第二次则是去明屋出任务,上一次也就是去绘春楼见欧阳神医了。 但不论是哪一回,这事情都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想从这上面下手辩驳是不可能了。 看着安听似乎处于下风,大舅母赶紧出来帮着说话:“婆母,我看九丫头平日里都是十分乖巧,又同阿喜同住在听雪阁。若是她常常半夜外出,阿喜那边怎么说也能听到些动静,不可能全然不知啊!” 安听没想到还会有人帮自己说话,顿时心中有一股暖意,她心里向大舅母道了声感激。 老太太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大舅母说的有道理,遂点了点头:“去把阿喜叫过来。” 等了一会儿,便有婆子领着顾月酌赶来了。看她着急的样子,大概是在路上同这婆子打听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顾月酌一进来就火急火燎的嚷嚷道:“祖母,我能保证九妹妹绝对安分守己,您要相信我!” 她一句话嚷完才匆匆行了个礼,又马上接着道:“反而是八妹妹,从九妹妹刚进府的时候,她就一直看她不顺眼。八妹妹好几次故意找茬,我都看不过去了,九妹妹却顾着姐妹情谊不愿吭声。” “阿祥,是这样吗?”老太太到底念着早逝的女儿,还是想护着安听的,便先问了顾十里。 “祖母明鉴,我从来没有像五姐姐说的那样对待九妹妹。”顾十里一下子跪到了安听身边,状似痛心疾首的望着顾月酌,“五姐姐就算念着姐妹情谊,有心包庇九妹妹,也不用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你说我泼你脏水?你还要不要脸!”顾月酌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吼了起来。相比一脸委屈,楚楚可怜的顾十里,着实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你抢走我送给九妹妹的笔墨,把她去黍离馆的马车一并带走,差点害她迟到,还得罪了七公主。这些还只是我知晓的,不知道的肯定还有许多,你敢做不敢认吗?”顾月酌的脾气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乎是有什么说什么。 “听五姑娘的话,是阿祥害得九姑娘得罪了七公主?”旁边的上官凌慢悠悠的插话,“可我们道听途说的都知道,七公主和九姑娘的关系可是好的很啊?七公主好几次屈尊降贵地来到府里,或是约九姑娘一同出去玩耍,或是帮九姑娘解围。听五姑娘的说法,莫非七公主喜欢和得罪了自己的人来往?” 顾月酌向来不喜欢这位凌姨娘,此时听她阴阳怪气的说话,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大声反驳道:“那是因为九妹妹自个儿机灵,后来才和七公主冰释前嫌。” “是与不是,我们并非当事人,也是不得而知的。”乔莫语接过话头,“就算是真的,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姐妹们之间小小的打闹罢了,没得说有多严重的。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问清楚九丫头是否去了绘春楼吗?” 乔莫语事不关己的说完,话题便又回到了安听身上。她真是对这位二舅母无语的很,不论什么事情,不论是否同她有关,她都要来横插一脚,偏偏每次都能针对到自己。 “外祖母,我......”安听话一出口,又被顾月酌高昂的声音打断。 “祖母,我这些天在给您准备寿礼,连着好些日子都是忙到深夜。九妹妹的房间在我院子靠后边些的位置,若是她晚上出去,一定会从我的房间门口经过,我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顾月酌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安听,她心中突然有了主意。趁着顾月酌替她大声辩驳的时候,她悄悄的旁边挪了挪,凑近了一同跪着的敏钏。 “你趁着现在人多眼杂,赶紧悄悄溜出去,去找六皇子,让他帮我办一件事。”安听低声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敏钏。她便慢慢的缩到人后,从人群中钻出了门,往顾府后门奔去。 还好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月酌身上,并没有人关心一个小婢女的行踪。 “五姐姐这话说的不对。”顾十里一听完顾月酌的说法,便又站了出来,“就算是给祖母准备寿礼,也不过是在这几日而已。我最近瞧见九妹妹出去是在酉时,那时候人来人往的,五姐姐就算听见声音也不会留意。至于两月之前的亥时,那时候五姐姐就开始给祖母准备寿礼了吗?” 顾月酌被她问的说不出话来,一时无法反驳,便气鼓鼓的瞪着顾十里。 堂上的唇枪舌剑持续了好一会儿,有站在顾十里一边的二舅母和凌姨娘,还有帮安听说话的大舅母,五姐姐,后来大姐姐也闻声而来,坚决和安听共进退。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总是争不出个所以然来。大舅舅冷眼旁观着,似是觉得无聊至极,只要此事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他是根本不想管的。 此时敏钏已经去了好一会儿,安听估摸着她应当已经把自己交代的话告知了容洛,便抬起头朝老太太道:“外祖母,其实八姐姐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去了绘春楼。”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顾十里被斥责 满堂的争辩之声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安听身上,有的是幸灾乐祸,有的是难以置信,顾月酌更是惊诧无比的看着她。 老太太双目有些颤抖,抬手在椅子扶手上狠狠捶了两下:“你好端端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外祖母息怒,我确实是去了绘春楼,但却是有原因的。”安听摆出几分委屈的神色,“听说绘春楼里有一位技艺十分高超的绣娘,我便找她去学艺,想为祖母献上一份绣品作为寿礼。” 老太太仔细瞧了她两眼,手上抓着扶手的力道松了些:“竟是如此?” “你胡说!”顾十里眼见着老太太的神情松弛了下来,立马冲到前面,若你真是去学艺的,为何早些时候不说?” “我本想着要给外祖母一个惊喜,若是提前说了,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安听垂下眼睛,“况且我本以为这回也会像先前一样,八姐姐只是同我玩闹而已,闹腾一番之后便过去了。谁知事情愈演愈烈,我再不说出来,恐怕是百口莫辩了。” 大堂里坐着站着的都有许多人,刚才还热烈的气氛,现在竟是鸦雀无声。沉默了一阵子, 二舅母乔莫语幽幽的开了口:“九丫头有孝心是好的,只是宣城厉害的绣娘多的是,为何偏偏去找个青楼女子学艺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又说到了点上。安听对这位二舅母实在是烦不胜烦,此事全然与她无关,这样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安听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我想学的一种针法,只有那位绣娘有所研究。况且,她也不是青楼女子,而是在绘春楼的后院里做事,算起来也应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是吗?”乔莫语慢悠悠的说道,“口说无凭,刚才阿祥可是拿出了钗子作证的。九丫头,若你说的是实情,总该有法子证明才是。” 安听等的就是这一句,她刚才已经收到了敏钏在窗外发出的信号,完全是有恃无恐的。 “实不相瞒,我刚才已经让身边的婢女去将那位绣娘请了过来,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老太太一点头,便让外边的人将敏钏同那绣娘一起唤了进来。 这绣娘眉清目秀的,身上穿着简单的布衣,也没戴什么钗环首饰,俨然一副贫家女子的模样。进了大堂,看向众人的目光也有些怯生生的,倒确实不像是青楼女子的做派。 安听瞅了她两眼,暗道容洛这寻人的功夫是真不错,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如此符合身份的人来。 “见过各位贵人。”那绣娘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 老太太稍稍放缓了语气:“听说你是在绘春楼做事的,还颇懂刺绣?” 那绣娘目光在众人身上打了个转,才小声答道:“是的,我在绘春楼的厨房里帮忙,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那你可认得你身边这位姑娘?”老太太指了指安听,继续问道。 那绣娘毫不迟疑:“认得。顾九姑娘每晚都到绘春楼找我学习绣工,已经有一月多的时间了。” “果真?”老太太脸上有了几分欣慰。 绣娘点了点头:“九姑娘说是要绣一幅福寿图,给人贺寿用的。” “我想起来了。”站在侧边的顾离欢突然小声说了一句,随后便站了出去,朝老太太知会了一声,“祖母,我认得这位绣娘。她确实绣工了得,去年还被请到过胡府,给我婆母......给胡老夫人做过好几身衣裳呢!” “大娘子还记得我?”那绣娘有些受宠若惊。 顾离欢点了点头,老太太心中便已有了定论,看来这绣娘不会是随意招来糊弄人的了。 “好了。姑娘绣工了得,日后也来我们府中给衣裳做些新花样吧!”老太太说完,那绣娘惊喜的应了两声,老太太便又朝后面的婆子招呼着,“把这位姑娘好生送出去。” 这一行下来顺利的很,顾十里竟一声都没吭。安听觉着奇怪,下意识的看向她,只见她眯着眼睛,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突然猛地抬起头:“祖母,这不对!据那绣娘所说,九妹妹找她学绣工才一个多月,后边两次出门可以解释的过去,但我第一回瞧见九妹妹夜里出门,是在两个月之前了!” 安听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是一紧,但她很快就看向了顾十里:“课业不忙的时候,七公主偶尔会约我出去一同游玩。若是八姐姐不信,便将七公主也请过来对峙如何?” 安听对此有恃无恐,容绡向来很是上道,若是真把她请过来,也是一个眼神就能帮自己圆了这个谎。虽说事后定然要被她追问事情的因果,但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其他一切都好说。 但顾十里犹豫了一下,再要开口之际,却被一直没有出声的大舅舅呵斥了一声。 “胡闹!你好大的脸面,还敢去请公主过来!自家姐妹的事情关起门来解决,难不成还想闹得整个宣城都知道?”顾沧穹瞪了顾十里一眼,“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捕风捉影,找妹妹的麻烦。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先好好管管你自己再说!” 大舅舅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顾十里呵斥的懵了片刻,大堂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惊。大家见着他先前一言不发的样子,还以为他是站在顾十里一边,担心贸然出声会惹恼老太太才一直沉默,没想到一开口竟是替安听说话。 而对于大舅舅的态度,安听倒是心知肚明。若是此事顺利解决,不论谁占了礼他都是无所谓的。但方才提到七公主,若是再不出言阻止,势必会将事情闹到外面知晓,那时便会涉及到顾府的脸面了。若是传到宫里,更是对他不利,因此他才要及时叫停。 “爹,我......”顾十里难以置信的想反驳,大舅舅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斥责,她才终于住了口。 顾沧穹一锤定音,也没人敢再挑安听的问题了,这样一桩证据确凿的事情,便如此不了了之。 只是欧阳神医还在绘春楼等着给安听施针,她心里惦记着此事,一出了万福堂,便避开众人,再次往绘春楼钻去。而不甘心的顾十里,也再次跟在了她身后。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绣娘竟是千颜太子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我们得快点。”安听从老太太那里取回钗子,便一边催促着敏钏,一边疾步往外走。 敏钏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脸上愁云密布:“姑娘,八姑娘刚刚才在老太太面前告了您,咱们现在过去,要是被人瞧见,那可不得了。” 眼见着安听走的更快了,敏钏赶忙劝道:“要不婢子去和六殿下说说,让他叫欧阳神医换个日子再施针吧!” “无妨。”安听边走边说,“正是因着八姐姐才告了我一道,谁也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绘春楼,反而安全的很。” “可是......”敏钏隐约有些不安。 “别可是了,赶紧走吧,别让欧阳神医等太久了。”安听见她还在犹豫,索性拉起她一起走。 “姑娘走的这么急,可是要去找我学绣工啊?”出了后门口,刚过一个转角,安听就听见有一个戏谑的声音。 刚刚帮她解了围的绣娘背靠在顾府后门的转角处,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副样子全然没有了刚才在万福堂的怯意。 安听略带防备的停在她面前,试探着提道:“多谢姑娘方才助我渡过难关,不知姑娘在此等待,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安听只以为她是容洛手下的人,想着兴许是他有什么话要她带过来的。 “我确实有很多话要和九姑娘说,不过现在是没时间了。”那绣娘的声音突然从一个娇弱的女声,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安听心中一惊,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随后果见眼前的绣娘在脖子上摸索了一下,将一层像皮肤一样的东西猛地撕开,便露出了沈闻舟的脸。 “你果然是......千颜太子!”安听好奇的盯着他的脸,明明沈闻舟的面容就是他易容出来的,竟然能在其上再次易容,这还真是精巧至极。 “跟你说过这么多遍,竟然又忘了。”千颜太子叹了口气,“叫我的名字。” 安听已经摸索出了规律,想要从他嘴里听到真话,便得顺着他的意思来。于是,她挤出一脸的微笑:“姬若桀,我记着呢!” 他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刚才揭下来的那层皮揉成一团,塞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瓶子里,那皮竟在其中溶解掉了,当真是奇特。 “敏钏,我不是让你去通知的六皇子吗?”安听小声问敏钏,又指了指眼前的千颜太子,“你怎的带回来的是他?” 安听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实际上千颜太子听的明明白白,他笑着将身上的衣裳扯掉,眨眼间就变成了一身男装。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六皇子吧!” 安听狐疑的将他打量了一番,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知晓你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但你刚才声音分明是一个娇弱的女子,这是怎么做到的?” 千颜太子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易容术可不只是改头换面而已,除了容貌身形以外,神态和动作,易容之人的身世和朋友,常做些什么事情,去过哪些地方,都是十分重要的信息,自然声音也是要模仿到位的。” “你能易容成任何人,那岂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十分了解?”安听心中一阵恐惧,若真是如此,那此人也太可怕了。 不过千颜太子摇了摇头:“也不完全如此。关于易容术,其中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安听确实有些兴趣,但她还没开口,便又听得千颜太子慢悠悠的说道:“不过今天是没机会了,你赶紧去找六皇子吧,我免费帮你解决掉身后的尾巴。” “身后的尾巴?”安听狐疑问道。 “你的那位八姐姐,又阴魂不散的跟出来了。”千颜太子解释了一声,便大步往后走去。 安听一听到八姐姐,就下意识的揪起了眉头。才刚被大舅舅斥责了,竟然又跟了出来,她这八姐姐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刚才一心留意着千颜太子扮成的那奇怪的绣娘,竟没能察觉到身后的八姐姐。 “交给他了,我们走吧!”安听懒得再管,快步往绘春楼走去。 而顾十里小心翼翼的摸到转角处,还没探出身去,就被又换了副面孔的千颜太子拦了下来。 “顾八姑娘,前面路途凶险,听我一句劝,还是回去好生歇着吧!” 顾十里狐疑的看着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只觉从来没见过这张脸,但显然眼前这人知道她的身份。 “前面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有什么凶险的?”顾十里急着跟上安听,没空理会这样一个奇怪的人所说的奇怪的话。 “那就对不住了。”千颜太子耐心解释道,“若是别的事情倒还无所谓,但她此行是要去恢复记忆的,我希望她能记起我来,所以八姑娘还是别掺和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十里烦躁的斥了他一句,却突然感觉到后背上挨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阵模糊,整个人便往后倒去了。 跟在她身旁的苏蕊吓得两眼发愣,只见那人将顾十里送到她手中:“你是她的婢女?好生将你家姑娘送回去,睡上几个时辰便能醒了。不过若是下次再跟踪九姑娘,就得多睡些时候了。” 苏蕊连连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顾十里总爱找安听的麻烦,她实在不想同行,却是无能为力,眼下正好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而安听那一边,也已经到达了绘春楼,后门口的小厮将她领进院子里,容洛正静静的等在那儿。 “你怎么不进去?”安听狐疑的走到他面前。 容洛没有回答,只是见到她好好的才放下心来:“上去吧!” 安听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是你找千颜太子帮忙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互帮互助了?” 容洛倒是坦率:“他自告奋勇的要去,正好用得上。” “可是,他怎么知道此事?”安听想着她让敏钏出来不到一个时辰,怎的能刚好遇上千颜太子。 “千颜太子说是碰巧。”容洛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不过,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扮作太监偷溜进宫 施针的过程并不痛苦,安听原本以为会想起从前的一些事情,但直到结束,除了针扎进去的地方隐隐作痛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安听有些担心,难道这法子对她根本没用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怀疑,欧阳神医一边把针收起来,一边解释道:“施针只是要刺激你的几处大穴,并没有唤醒记忆的作用。要想恢复记忆,最重要的还是天山琥珀。”他说完便将目光移向了容洛。 容洛将扇子在手上转了一把,从袖口掏出了两块晶莹剔透的琥珀,形状各不相同,但十分好看。安听忍不住想着,这东西若是做成手镯或者耳坠,应该会很受女孩子家的欢迎。 “这是我手中的一块和国库里的一块,还差瑾贵妃手里的一块,我已经叫绡儿去想办法了。”容洛面上有些为难之色。 安听疑惑道:“瑾贵妃不愿意出借吗?” “倒也并非如此。”容洛解释道,“只是瑾贵妃如今圣眷正浓,父皇赏赐给她的东西数不胜数,天山琥珀夹杂在许多东西之中,怕是不好找。” 即使集齐了天山琥珀,还得先施针一个月才行,此事也不必操之过急。安听查阅了许多关于天山琥珀的书籍,倒是让她想到个办法。 据说天山琥珀在夜里会发出一种淡黄色的亮光,还有一种特殊的气味能够吸引老鼠。由此看来,若是在夜里将老鼠放进瑾贵妃存放御赐之物的房间里,便能将其找出来了。 但当安听把这个法子说给容绡听时,她只一个劲的摆手。 “不行不行,那可都是御赐之物,珍贵的很。而且其中也不只有珠宝首饰,还有各种书画,若是放老鼠进去,啃坏了任何一张都是大罪。”容绡连连打消她的念头,“瑾贵妃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若是不放老鼠,只要到了晚上,天山琥珀就能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应当是可以瞧见的。” 容绡叹了口气:“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只不过瑾贵妃还是不会放人进去的。” “为何?”安听记得按容洛的说法,容绡和容适的关系不错,应当和瑾贵妃也是有些交情的。 容绡泄气的往桌子上一趴:“原本我和瑾贵妃玩的挺好,但前些日子有个夜宴,我母妃无意中抢了瑾贵妃的风头,她还在同我母妃置气呢!” “这个节骨眼儿上,真是坏了事了。”容绡又叹了口气,“瑾贵妃人其实不错,就是爱耍小脾气,父皇又宠着她,真是没法子。” 安听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叹了口气,但没过多久,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容绡,你回宫的时候若是身边多了一个小太监,会被人拦下吗?” 容绡还苦着个脸,随口答道:“大家都知道我是出去上元玑先生的课的,谁敢拦我?” “那若是在你的马车里塞进一个人,会有人检查出来吗?”安听继续问道。 “我每天出入,带的婢女也不总是一样的,他们都习惯了,根本不会检查的。”容绡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想让我把你带进宫里去吧?” 安听狡黠一笑:“准确的说,是把我扮成太监,带到瑾贵妃存放御赐之物的地方去。” “你疯啦?!”容绡大声喊了出来,见周围人都往她们这边望过来,才将脑袋缩了下去,压低声音道,“你要是被抓住,可是要被杀头的!” “不会被抓住的。”安听朝容绡眨了眨眼,她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自信的,不说能够对付多少禁卫军,至少逃跑没有问题。眼下万事俱备,只差那么一小块天山琥珀,若是因此不能恢复记忆,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虽然有些危险,不过想想也挺好玩的,我或许可以帮你这一次。”容绡仔细想了一下,“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和六皇兄要天山琥珀做什么?” 安听愣了一下:“六皇子没告诉你?” 容绡茫然的摇头:“没有啊。六皇兄只说让我想办法从瑾贵妃那里把天山琥珀借来,没说要拿它做什么。” “你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他让你去借你就去借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是用来做坏事,然后嫁祸给你呢?”安听不免觉得,这容绡也太听容洛的话了。 容绡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六皇兄不会害我的。再说了,我和我母妃都是在六皇兄和芊贵妃的庇佑下才能活到现在的,就算他要害我,我也得受着,我母妃一向是这样教我的。” 安听沉默了一阵,她突然想起了容洛先前所说的他小时候的事情。虽说小小年纪就受尽了痛苦,但至少身边还有容绡这么个好妹妹,也算是有所安慰了。 “我帮你也算是在帮六皇兄。”容绡把头枕在手臂上看着安听,“先准备几日,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带你进去。” 她说完又谨慎的补上一句:“不过不许带老鼠!” 安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根本就没想过用老鼠。只需要找出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东西就行了,没什么难的。 但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太天真了。 两日之后,容绡给安听换上她特意弄来的太监服,傍晚回宫的时候,便将她一并带了进去。 “你为何不扮作宫女,非要扮作太监啊?”容绡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扮作宫女太容易被人记住模样了,太监有帽子,可以稍微遮挡一下。”安听解释了一句,她们便越过一众宫殿,来到了瑾贵妃所住的毓秀宫。 “从这儿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右转,便能看见一堵宫墙。我特意在宫墙外边的一棵树中间凿了一个洞,给你做记号。你从那里进去,里边有左右两边一模一样的两处偏殿,其中一个就是存放御赐之物的地方。”容绡在她耳边嘱咐道。 “其中哪一个?”安听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 果然听见容绡窘迫的答道:“这个嘛......我也没进去过,所以不太清楚......” “没关系,二者选其一而已,我自己找找就是了。”安听满怀自信的往那边走去,借着夜色的掩饰,没有人瞧见她。 毓秀宫里却是灯火通明,安听翻身跳上屋顶,往下探寻了一番,一个值夜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她一个旋身,轻轻的落在了院子里边。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被迫给皇上打洗澡水 此时还不算太晚,但这两处偏殿中间的院子里却是鸦雀无声。按常理来说,这样重要的地方,不是应该放置一些守卫的吗? 安听觉得有些奇怪,放轻脚步往前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来。 她藏在树后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两座偏殿几乎是一模一样,从外形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来。 等候了一会儿,忽的瞧见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他们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往左边一处偏殿走去。 安听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他们的话。但距离有些远,只能勉强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句。 “皇上”、“御赐”、“谨慎”之类的,安听思忖了一下,估摸着他们的意思大概是,皇上御赐的东西,应当要谨慎保护。 这样想着,安听顿时确定那两个小太监走去的方向,定然就是存放御赐之物的地方了。她悄悄的挪动脚步,往那两人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不愧是宠妃居住的场所,连一个不起眼的偏殿都装饰的精致万分。这里比外面可要亮堂的多,偶尔还会有几个宫女太监走过,安听每进两步都要往旁边躲一躲。 这偏殿里也有好些房间,她跟着那些宫女太监们去的方向,发现有不少人都在往那边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太监服,安听索性大大方方的混在了其中,走了一小段,还真没有人发现不对。 但她正停在一处往四周张望寻找之时,突然被后面一人拍了一下肩膀。 “大家都忙着呢!就你一个人在这东张西望。”后面也是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他一把拉起安听往里跑,“一会儿被曹总管看见,指不定怎么罚你呢!” “诶?”安听懵了一瞬,完了,这人真把她当成太监了! 不过看着他们跑去的方向,正是刚才那些宫女太监们所去的地方,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过去看看,说不定那边就是她要找的目的地。 跑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安听和众人一起站在外面,只听见里面一阵阵的水声传来,还有一些太监们不停往里面提着水桶。 安听有些诧异,眼下这情况,莫不是皇上给瑾贵妃赏赐了一只鳄鱼?要不停的拿水养着? “还愣着干什么?”还是旁边那个太监扯了她一下,“赶紧拿了水桶去打水,皇上还等着呢!” “啊?皇上?”安听狐疑道,“皇上在里边?” “你是新来的?”那太监一脸奇怪的盯着她,“皇上宠爱瑾贵妃,在毓秀宫里专门打造了一个浴池,唤作宁心池。今日是皇上头一次过来沐浴,所有人都得谨慎着,造的这池子是赏是罚,就看今晚了。” 安听一边拿着水桶,一边暗道失策,她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两个小太监说的哪是什么“御赐”,分明是“浴池”才对啊! 如今落到这种境地,莫说是找天山琥珀了,就是要脱身都有些困难。 安听跟在太监们的队伍里边仔细观察着,这些太监分为了三队,轮流打水送进去。中间有那么几分钟的休息时间,若是在这段时间里,或许可以找个理由溜出去。 她打定了主意,便低下头跟着队伍一同进去。 这宁心池果然不凡,不仅比一般的浴池要大许多,四周的帘幕也是上好的料子制成,看得出上面的花样是精心绣制,大约是瑾贵妃喜欢的样式。有风拂过便随风起舞,人的身影在其中缓缓而动,透过帘幕看去,美得像是一幅画。 “看什么呢?赶紧进去!”旁边的老太监催促了一声,安听便重新低下头,随着众人加快了脚步。 皇帝正躺在浴池中,悠闲的眯着眼睛,好似卸下了一整天的疲劳,能在此时好好享受片刻。安听偷偷瞟了一眼,这和容洛有几分相似的容貌让她感觉有些亲切,虽说脸上不乏岁月的痕迹,但也可想象出年轻时的风采。 安听收回了目光,继续低着头随着队伍潜进。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拎着水桶到浴池边,将里面的水倒进去,随后便可以陆续出来了。 本以为一切顺利,谁知安听刚把水倒完,闭着眼睛的皇上突然开了口。 “去把朕的精油拿来。” 安听手中一颤,想当做没听见的样子赶紧溜,但望了望四周,她竟然是最后一个。大家都已经拎着水桶往外走出很远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去呀!别愣着了,赶紧去!”旁边一个老太监看见她茫然的样子,赶紧比着口型催促,顺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精油。 安听没有办法,只能按照皇上的吩咐,去把精油拿了过来。 她压着嗓子道:“皇上,精油来了。” 安听屏着呼吸,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她便将精油呈上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若只是溜进毓秀宫偷个天山琥珀,她倒是很有自信,但要在皇帝面前不露出马脚,就实在是难为她了,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紧。 “嗯,替朕揉一揉太阳穴。”皇上依旧闭着眼。 安听手上一抖,拿着的精油差点落到水中,她抓了好几下才捏稳。为什么偏偏要她揉?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找个小宫女来做的吗? 但皇上的吩咐没办法违抗,她被一旁盯着的老太监瞪了两眼,只好应上一声,认命的跪在皇上身后,帮他揉起了太阳穴。 原想着等揉到皇上满意了,她便能名正言顺的出去,谁知没过多久,外边就有一个太监头子模样的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皇上,奴才刚刚发现,伺候沐浴的太监队伍中多出了一人。”那太监头子慌得不行,手脚都有些颤抖,“请皇上移步别处,以免刺客混入其中对皇上不利,待奴才查出......” “既然如此,那便将人找出来。”皇上打断他的话,毫不畏惧的挥了挥手,“小小刺客,何足为惧?找出来杀了便是。” 安听控制不住的手抖了一下,赶忙加大些力度掩饰过去。 这下可不得了,这皇上一看就是个杀伐果断,不带丝毫犹豫的,若是自己暴露了,别说丢了记忆,就是命都要丢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容洛赶来救急 安听忐忑的帮皇上揉着太阳穴,一边思索着该如何脱身。 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那么多太监,就算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靠着肉盾也能把她堵在这里了。眼下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从皇上眼皮子底下溜走,想来想去还是没法子。 安听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次真是莽撞了,毕竟是皇宫大内,要来去自如始终不是那么容易的。 “曹总管,外面的人都查过了,全都对的上,一个都没问题。”突然有人进来汇报道,“奴才又数了一遍,人数很合理,没有多出来的。总管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那被唤作曹总管的太监头子斥了他一声,将一双危险的小眼睛眯了眯,“那人定然混在其中,本总管绝不可能数错的。” “可是奴才又数了好几遍,名字和档案上的都对过了,确实一个人也不多,一个人也不少啊!”那小太监见曹总管生气,委实有些畏惧,但事实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再数!”曹总管几乎是恼羞成怒。他已经上报给皇上了,若是弄错了,他就算不被罚,也得挨上几句数落。 “外面怎么闹哄哄的?刺客找出来了?”皇上将眼睛睁开来,朝曹总管招呼了一声。 “回皇上的话,奴才正叫人好生排查,很快就能揪出刺客了。”曹总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只能先拖延些时间。 但他目光闪烁了一下,突然瞥见了跪在皇上身后的安听。 “小历子,你过来!”曹总管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来,赶紧将刚才那小太监叫了回来,“你当真好好数了几遍,人数和名字都对得上?” “奴才真的仔细查了,确实没有多出来任何人啊!”小历子苦着脸再三保证。 曹总管目光一转,悄悄将手指向安听:“那他呢?也比对过了吗?” “总管是说皇上身边的那个?”小历子随着曹总管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能瞧见安听的容貌,“这个小太监面生得很,似乎还不曾比对过。” “赶紧把名册拿来,本总管亲自查看。”曹总管十分忐忑,若是刺客混到了皇上身边,那可是十分不妙的。但他心中同时又有些兴奋,他的判断没有错,果真是有人通过太监的队伍混了进来。 一页一页的翻过去,连带着名字和画像都瞧了一遍,这人果然不在名册当中。曹总管大骇,面上不动声色,小声告知一旁的侍卫,让他们从后边去保护皇上。又叫人将整个宁心池周围团团围住,才放心的去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奴才已经查出来了。”曹总管自信的开口。 “哦?人呢?”皇上一点儿也不着急,眯着眼慢悠悠的问道。 曹总管却是有些激动,他立刻伸手指向安听:“刺客在此,快护驾!” 一声大喊,悄悄躲藏在附近的侍卫们,从窗户中一跃而入,将安听围了个严严实实。她手上一抖,精油便从浴池边滑了下去,在水里溅起了几朵可怜的水花。 “真是不巧,朕随意一挑,便挑出了个刺客来?”皇上依旧十分淡定,好似早就知道安听有问题了。 “大胆刺客!你已是瓮中之鳖,还不束手就擒!”曹总管大吼一声。 安听身子一震,她手上连个兵器都没有,还帮皇上揉了好一会儿脑袋,这是刺客应该有的样子吗? 不过这些人一心都是要保护好皇上,根本不会判断她究竟像不像刺客,很快就有几把大刀将她逼到了角落里。 安听百口莫辩,如今这种境况,莫非要强行闯出去吗?可是她的容貌已经被看的清清楚楚了,就算逃了出去,稍微一查便能找到她。到时候不仅连累了顾家,自己也没有机会再报仇了。 她在心中思忖着,或许可以先认了,大不了就是被关进牢房,日后总能再想些办法的。 这样衡量了一番,她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见曹总管又向皇上询问道:“皇上,这刺客该如何处置?” 皇上挥了挥手,便有侍卫将安听带到了他面前。他将这白白嫩嫩的小太监打量了几眼,突然一扬头:“杀了。” 什么?!安听大惊,这也太随便了吧!不用先把人带到大理寺审理一番,问出幕后主使再说吗?凭她一个人也没这么大胆子来行刺皇上吧! 还好旁边一个看似有些身份的老太监和她的想法一致:“皇上,这刺客看似受人指使,若是不找出幕后主使,怕是会有后患啊!” “无妨。”皇上根本不屑一顾,朝那些侍卫一抬手,“杀。” 安听往后瑟缩了一下,只见那些拎着大刀的侍卫往前一步,将她拉到浴池的台阶下方,以免鲜血污了浴池里的水。随后,前面两人举起刀就要朝她砍下来。 不管了,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安听抬起手,打算一鼓作气的将那刀夺过来。虽说她不擅长使刀,但手中有了兵器,好歹能抵挡一阵子。 但那刀还没有落到她眼前,就有一道亮光闪过,似乎是刀偏了个方向,刀身上反射的光芒闪过了她的眼睛。 安听眯了眼睛,竟听见眼前一阵兵器相撞的声音,还有人摔在地上的声响。随后便是曹总管的惊呼,还有胡乱喊起的护驾声。 “儿臣参见父皇。” 是容洛的声音?! 安听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声响已经沉寂了下来,挡在她面前果真是容洛。 即使见着自家儿子,皇上也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只见他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侍卫都退下,只留下几个伺候的老太监。 “洛儿。”皇上一边换上一名小宫女来揉脑袋,一边意味深长的看向容洛,“说说吧!” 容洛面色严峻的一低头:“父皇,只不过是儿臣身边一个新来的小太监,对各宫都不太熟悉,迷了路便被误当做宁心池的太监叫了过来。” “是吗?”皇上状似随意的一问。 “只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太监,儿臣能保证,他绝对和刺客没有任何关系。”容洛面无表情的瞅了安听一眼,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确实不像是来行刺的。若是刺客,他能下手的机会多的是。”皇上嘴角竟然多了一丝笑意,“不过洛儿,他真的是新来的太监吗?”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父子俩各怀心机 容洛眉头一颤,却是毫不犹豫的一点头:“是。” “这小太监的按摩手法不错,朕有意让他留在身边伺候。”皇上意味深长的盯着安听,这目光极具压迫感,让她心中忐忑万分。 容洛脸色有些泛白:“父皇,请恕儿臣不能从命。” “哦?为何?”皇上犹似在意料之中。 容洛沉默了片刻,一开口却是答非所问:“父皇今日在紫宸殿设局要抓的刺客,原本负伤逃到了宫外,儿臣派人将其围堵,此时已经带到宁心池外面,听候父皇发落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过是希望以自己抓住真正刺客的功劳,换得安听平安跟他走出这宁心池。 “洛儿向来不爱掺和这些事,今儿个怎么这般上心?”皇上危险的眯起眼,“朕要在紫宸殿抓刺客,洛儿竟也能猜得到?” “儿臣确实不爱参与朝堂之事,但若是涉及到父皇的安全,儿臣就不得不留意些了。”容洛一直低着头,“儿臣经过紫宸殿时,察觉到周围布了许多暗卫,估摸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才阴差阳错的猜出父皇的计划。” 皇上看似了然的点头:“洛儿有心了。” 父子二人各怀心思,无言的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皇上先开了口:“既然刺客抓到了,这小太监你就带回去吧!” 容洛好似松了一口气:“谢父皇。” 目送着两人离开后,皇上目光深邃的望着远方,似乎在想着什么人。过了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若辞,洛儿不愧是你的儿子。” 旁边的老太监听到这一句,不禁偏过头去:“皇上怎么突然提起芊贵妃娘娘了?” 如今在整个宫中,也只有从小跟在皇上身边的老太监敢不避讳芊贵妃了。当年芊贵妃李若辞担的是大罪,谁都是有多远离多远的。 “洛儿同她很是相像。”皇上好似在回答老太监的话,又好似是在自言自语。半晌又来了一句,“同朕也很是相像。” “皇上,六皇子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会为自己打算了。”老太监在宫里这么多个年头,已然活成了人精,皇上在想些什么,他也是能猜到一二的。 “就怕打算的过了头啊!”皇上叹了一句,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你去查一查今晚待在紫宸殿的人。” 老太监一惊:“皇上是猜测,六皇子在紫宸殿埋了暗桩?” “否则他怎么能得知如此秘密之事?”皇上揪起了眉头,“刚才至少有三个侍卫齐攻那女子,洛儿一招制敌,毫不拖泥带水,这是怎样的武艺。朕从前便知洛儿有心收敛锋芒,没想到他暗地里的本事大着呢!” 老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女子?” “那扮作太监的是名女子,朕一听她的脚步声就分辨了出来,留下她便是要瞧瞧她想做什么。”皇上笑了一声,“没想到啊,竟把洛儿给引了出来。” “那女子如此大胆,莫非是六皇子派来......”老太监惊呼出声。 皇上却摇了摇头:“朕方才也有这个念头,但洛儿心思缜密,若是要派人安插到朕身边,必然不会挑一个不熟悉宫中事务的。” “奴才糊涂了。”老太监不懂这父子俩的弯弯绕绕。 “洛儿护着那女子,这场景,仿佛就是从前的朕和若辞啊......”皇上叹了一句,老太监才明白了些许。但他也知道,皇上就算睹景思人,对待六皇子也不会心软许多的。 果然,皇上抬了抬手:“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细。” 另一边,容洛带着安听快步走了出去,直到远离了毓秀宫,才稍微慢下脚步。 “不必担心,最后一块天山琥珀我已经拿到了。” 安听有些诧异,她自认为自己的莽撞搞砸了一切,怎么说也得先挨一顿好骂的。 “对不起。”安听自责的低下头,“让你在皇上面前暴露了。” “什么?”容洛没听太清楚,追问了一句。 安听抿了抿唇:“你先前说的紫宸殿的刺客,应该是你想抓来查出他幕后主使的吧?如今却把人交给了皇上。还有那紫宸殿的事情,定然是个秘密,皇上肯定会怀疑你是如何知晓的。”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刚才为了帮我挡那侍卫的刀,似乎......似乎也暴露了你的武艺。” “突然变得这么聪明,把一切都看明白了,怎么早先没有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还不要命的往毓秀宫里钻?”容洛本来是想数落她几句的,见她这样又乖又怂的样子,倒不忍心说出口了。 “我找容绡打听过了,按照宫里的守卫布置,若是寻常时候,以我的武功,定然是能全身而退的。”安听辩驳了一声,马上又泄了气,“谁知道会突然遇到皇上沐浴,还被拉进去充当倒水的太监。” “你真是......”容洛脱口而出的话停在了喉咙里,改口道,“即使你顺利找到了毓秀宫里存放御赐之物的地方,也不可能仅仅凭借光亮就找到天山琥珀。” “啊?为什么?”安听不解。 “你看。”容洛随手指向附近的一处宫殿,只见其中透过窗子钻出来的光亮有许多,各种颜色各不相同,“瑾贵妃的宫中宝物众多,夜里会发光的也是不少,你怎知其中哪一个就一定会是天山琥珀呢?” “原来如此。”安听再次觉得自己大意了,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那你又是怎么拿到的?” “我有瑾贵妃想要的东西,交换而已。”容洛简单答了一句。 安听下意识的想要追问,但自己才刚犯了大错,一时竟不敢问出来。一想到她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操作,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欠了容洛一个好大的人情。 “你平日里不争不抢的,今日为了救我,突然闹这么大一出,会不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啊?”安听始终不能放心。 “会。”容洛一边招呼隐藏在黑暗中的宇承去备马车,一边轻声应道。 安听眉头一颤,心里更慌了,自己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不过,父皇本来就知晓。”容洛见她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又多说了一句。 “知晓什么?”安听继续问道。 容洛望向紫宸殿的方向:“知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记忆逐渐恢复中 安听后来才知晓,是容绡得知那晚皇上也在毓秀宫,心里担心的不得了,才托人去寻了容洛,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他。后来还挨了他好一顿数落,再三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才罢休。 容绡跟安听提起此事的时候,便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安听连连附和,说自己也被骂了许久,才让她心里平衡了些。 又过了大半个月,欧阳神医给安听施了最后一次针,让她周身大穴都开明了许多。随后,便要轮上天山琥珀登场了。 欧阳神医罕见的开了窗户,让月光从外面透进来。早已准备好的三块天山琥珀依次摆放在桌上,月光透过其中,三道光芒汇聚一处。 安听略带忐忑的躺在光芒处,据说天山琥珀在月光的照射下,能够刺激到人的大脑,以往的记忆也能够重新呈现。安听不通医术,不知其中利害,只是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一切任由欧阳神医操控。 容洛坐在她身边,面上不动声色,拳头却已经拽了起来。他其实也有些紧张,虽说欧阳神医的医术他是相信的,但安听那段记忆太过痛苦,不知如今一齐涌现之际,她是否能够受得住。 “怎么样?”欧阳神医似乎已经将那三块天山琥珀摆到了合适的位置,安静坐在了一边。 安听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额上有些发烫,并没有其他变化。” “不急,慢慢来。”欧阳神医不慌不忙的捏起桌上的酒壶。 只是他刚一抬起手,就被容洛截在了半空中。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欧阳神医一眼,将他手里的酒壶拿下来放回桌上,又把茶杯换到了他手里。 “不让我叫几个姑娘作陪就算了,如今酒都不让喝了。”欧阳神医一脸不情愿,“六殿下,我好歹大老远跑来这一趟,你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实在是太憋屈了。就算我欠了你的人情,也不带这样的吧!” 容洛面色淡然:“非常时刻,喝酒还是忍一忍吧!等此事结束了,绘春楼的姑娘任你挑,各种好酒随便喝。” 欧阳神医这才缓和了些,认命的将手里的茶杯送到嘴边:“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可不跟你客气。” “啊!”他们俩刚说了几句话,便听见安听隐忍的哼声。 容洛顾不上其他,赶紧把目光移向安听,只见她两只手按住了额头,看似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感觉?”容洛向前倾身,面上还是淡定,但声音里带了一丝焦急之色。 安听紧紧揪着眉头:“头开始痛了。” “别担心,正常现象。”欧阳神医趁着容洛不注意,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又拍拍他的胳膊,“没事,等一会儿会更严重。这种头疼得持续几个时辰呢!若是殿下心疼了,不如换个房间等着,过一阵子再来?” 容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 欧阳神医说的没错,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的确难熬。安听感觉到似乎有一团火在自己脑子里灼灼燃烧,由上而下蔓延,直至五脏六腑都开始绞痛。她痛苦的将自己缩成一团,脑子里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开始不断的循环往复,逐渐延伸成更加连贯的画面。 她使劲抓住床沿,只记得不能让自己离开天山琥珀的照射,但这种痛苦实在是太难熬了,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逃离。 “看来九姑娘已经熬不住了。”欧阳神医看热闹似的评论的一句,又望向旁边神色严峻的容洛,“殿下,得找根绳子把九姑娘绑在天山琥珀照射的地方。” 见容洛似乎有些犹豫,欧阳神医又笑道:“或者殿下把她按住。” 容洛依旧没个动静,只是目光落在安听身上,好似在纠结着。 欧阳神医倒是毫不拖泥带水:“若是殿下觉着按不住,那就由我来代劳了,我可是很乐意帮忙的。” 他话音一落,便直接朝安听伸出手去,一边用余光瞟着身后的容洛。果不其然,只见容洛一下子大步上前,将他往后狠推了一把,顺势坐在床边,按住了安听胡乱挣扎着的肩膀。 欧阳神医揉了揉撞到桌角的背,小声表达他的不满:“真是卸磨杀驴啊!” 刚表达完不满后没多久,欧阳神医没想到容洛还可以更加过分,他朝门外一扬头:“你先去旁边房间里待着,有事我会让宇承过去叫你。” “什么?!”欧阳神医难以置信。 他行医这么多年,治的都是疑难杂症,哪一回不是被人当做菩萨似的供着,从头到尾都是接受着千恩万谢,几时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快点!”容洛少见的提高了音量。 “好好好,我走。”欧阳神医想着自己确实是欠了人家的,只能憋着一口气往外走。 但他走是走了,到底还是有些好奇,容洛究竟要做什么,是不能让他在场的? 他将门上扒开一个小洞往里瞧,只见容洛飞快的用被子把安听裹上,让她双手双脚不得动弹。再躺到她身边将人抱住,紧紧的固定在了天山琥珀能够照射到的地方。 “啧啧啧,人家姑娘额头上都出汗了,还抱这么紧,大热天的......”欧阳神医嬉笑着把话说了一半,忽的从屋里一块石子打过来,他吃痛的捂住眼角。 行医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情,被赶出来就算了,竟然还要被打。欧阳神医捂着眼睛乖乖往旁边的房间里走,他千里迢迢来到这儿,到底图什么呀! 欧阳神医离开后,容洛便将全部注意力用在了安听身上。她头痛欲裂,但还有几分理智,会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胡乱挣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痛苦逐渐加强,记忆画面也越来越完整。 天山上那股散不尽的血腥味将她笼罩在其中,熊熊燃烧的大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烧成灰烬。她突然看清了从前一直看不到面目的人。那使着长鞭专扼人脖颈的自己,和手持软剑在人群中厮杀的千颜太子。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遗失的记忆 三年前,天山。 安听拜入紫云天的师门着实是阴差阳错,她羡慕哥哥安伦可以习武,便央求父母亲也为自己找一位师父。但熙城虽说民风开放,好人家的女孩子公然拜师习武却也是闻所未闻。 安听向来执着,一有机会便在父母亲面前念叨此事,后来终于说动了他们。 正好父亲在游历各地的途中认识了一位武者,说是有习武之地收女弟子,父亲仔细打听了一下,便将安听交由那位武者带过去拜师了。 谁知那位武者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出现在了紫云天的暗杀名单之中。当时他带着安听启程不久,便死在了紫云天派过来的杀手刀下。 那人见她有些根骨,眼神中又透露着一股凌厉的恨意,便将她带回了紫云天。经过萧紫轩的考验以后,安听成为了紫云天培养中的杀手之一。 她一开始并不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对杀害那武者的杀手抱有恨意。但随着时间的发展,第一场考验在即,那是她头一次知晓,世上竟还有如此阴险邪恶的比试。 一同训练的四十八个人,半年后经过了第一次考核。原本朝夕相处的人相互残杀,直到还剩下一半为止。安听迫于规则,不断的抵挡着那些攻击她的熟人,泪水混杂在鲜血之中,她头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后来又过了半年,第二次考核时大家都得心应手了许多,没有人再彷徨不安,对待往日的同伴,大家都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只有安听在出鞭时总会犹豫一瞬,也正是这一瞬,让她好几次差点命丧黄泉。 好在有两个人帮了她,一个是敏钏的姐姐敏娴,另一个就是千颜太子。当时他用了姬若桀这个名字拜入紫云天,相比于安听的惶恐,他倒是一早就很清楚紫云天的规则。虽然危险,但为了追逐至高的武艺,他义无反顾的从祸蛇国而来,几经艰辛混入了其中。 后来的测试,她们三人相互合作,一同对抗往日的同伴。在这一届的杀手当中,就属她们三人资质最好,没有人能够赢过她们。但在最后只剩下六个人的考核中,敏娴帮安听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就这样死在了她面前。 看着昔日好友的死亡,往日里被逼自相残杀的痛苦一齐涌上了心头,安听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她被巨大的痛苦包裹着,几乎无法承受,只想着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毙于长鞭之下。 即使考核已经结束,她看着周围那些来恭喜自己的人,也觉得无比虚伪和恶心。这些紫云天的杀手,都是往日的胜者,都是踩着同伴的鲜血留下的最后一人。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都成了杀死敏娴的刽子手。安听红着眼,一手长鞭将目光所及之人全部扼杀。旁边的姬若桀一直站在她身后,同她一起,将这些冷血的杀手一个个送进地狱。 于安听而言,是萧紫轩逼迫他们杀害同伴以后,如同怪物似的成为紫云天的一把利刃。但在他们踩着四十七个同伴的尸体上位以后,就变得和萧紫轩一样残忍无情了。她受够了,先前因为恐惧不敢反抗,是敏娴的死让她清楚,自己绝不想变成同他们一般的怪物。 而于姬若桀而言,这些人都无足轻重,若是安听高兴,杀了便杀了。即使她不动手,在他离开这里之时,也是要送一些人上西天的。 姬若桀毫不犹豫的帮着安听,直到两人身上都被鲜血浸透,有他们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安听理智全无,仿佛变成了一个杀人机器。眼前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天山上的尸首越积越多,她杀红了眼,但也耗尽了体力,终于在和萧紫轩的最后一战中落了下风。 只是面对着安听和姬若桀,萧紫轩就像是面对着浴血而生的怪物一般,即使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也不敢肆意轻敌。 萧紫轩深觉保命要紧,当即放弃了天山的一切,独自从小路逃了出去。安听也终于力竭倒地,被颤颤巍巍的姬若桀接住。 姬若桀心里明白,这样血洗天山,事情必定会闹大。若是多留些时候,日后有人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会上升到两国之间的矛盾,他须得赶紧离开此地。而天山的档案中还存有他的名字,必须要及时抹掉才行。 他便将晕过去的安听先送到了山脚下,自己再回去寻找档案册子,打算随后带着她一同回到祸蛇国。 安听身上也受了重伤,几乎是濒死的状态。她躺在山脚的一处草地上,意识模糊之间,忽的听见有马蹄声。 那声音停在了她附近,好似是一辆马车。有人从马车上走到了她身边,不知是敌是友。安听挣扎着想看看来人,眼皮却似有千斤重。她费了全部的力气,才将眼睛睁开,死死的瞪着那人,眼神如同猛兽一般。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年纪虽小,模样却着实生的俊俏,只是眉眼间有一种历经风霜的老成之感。他穿着一身白衣,仿佛皎洁的月光,和自己满身的血污仿佛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安听想阻止他靠近,以免污了他的衣袍。 但她显然已经没有了力气,只感觉到那人将自己抱上了马车。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自己,尽管十分陌生,但却又一种难得的安全感。她一阵晕眩,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一个十分精致的房间里,那个少年精心照料着她。只是他似乎留了个心眼,始终不曾告知他的身份。 安听的伤势好了些,便可下床行走了。她久未出门,趁着那少年不在,她避开往来的仆从,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之外竟是一片山林。她慢慢向前走,感受着难得的清新空气,其中没有混杂半分血腥味。 只是她伤势虽有所好转,却仍然发着烧,一不留神便是一阵晕眩袭来,脚下一踩空,便又滚下了山崖。 直到后来,有父亲熟识的游商朋友正好从这里经过发现了她,认出她就是其父安成愈失踪近两年的女儿,才将她辗转送回了家中。 安听受了这一系列痛苦的刺激,再次醒来时竟阴差阳错的将这一段记忆全部遗忘。安成愈和顾柳渊夫妇二人心疼女儿,见她满身伤痕的被救回来,也知这两年必定没发生什么好事,忘了也许更好。 他们便和安伦合计好,扯了个理由瞒过安听,将紫云天彻底从她的脑子里抹去。同时抹去的,还有年少的千颜太子、为她挡剑的敏娴,以及落荒而逃的萧紫轩。当然,也还有那个拥有温暖怀抱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安听找萧紫轩寻仇 已过了午夜,月亮被一片乌云时而遮挡,窗子外透进来的月光便是忽明忽暗的。天山琥珀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正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 安听猛地睁开眼,如潮水般的记忆一齐涌了上来,脑子里的疼痛刚缓和了些,又被记忆的冲击填满。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容洛正躺在自己身边,隔着被子,一只手还按着自己的肩膀。 轻轻的移开他的手,安听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月亮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血色,注定今晚是非要见血不可的。 安听的目光不似从前,她的眼神变得冰冷,似乎有一种要将世界捏在手里蹂躏的感觉。她回头望了沉睡的容洛一眼,突然从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萧紫轩那恶魔,竟然还存活于这世间,实在是老天无眼。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必定要替天行道。安听在夜色中疾步奔向孙府,萧紫轩那可恨的面容,即使在她失去记忆的时候都有所触动,现在一下便能确定,那天在孙府和她交手的人,就是萧紫轩无疑。 窗户外的一声落地声,将容洛从睡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自己身边,被子还在,却没了安听的身影。 他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来,只见窗外夜色渐浓,一个人影飞快的在街道上穿行,去往的方向俨然就是孙府。他顿时明白了安听的意图,心中一阵惊惶,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跳出了窗外。 今晚的夜里着实是热闹的很,两人相继冲出去以后,躺在不远处一棵树上,正一丝不苟的盯着绘春楼的千颜太子也坐了起来。 “成了?”他半是高兴半是惊诧的吐出两个字,也跟着他们的方向奔了过去。 孙府自从那一日被安听闯进去以后,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实际却暗中增加了好些守卫。那些布置好的精巧机关也足足增了一倍,唯恐在有什么人在府里来去自如。 萧紫轩这些日子更是坐立难安,那联手灭了他整个紫云天的两个怪物,如今其中一个又出现在了他面前。他是又恨又怕,既想报这灭门之仇,又不知自己如今的武功,还能不能与她相抗衡。 今天夜里,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一阵阵的慌乱。直到外面的屋顶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必定是属于某个练武之人,甚至武功绝不在他之下。 “师父,好久不见。”只过了片刻,他房间的门就被一阵风刮开了,一个人影背着光站在门口。 安听抱着极大的恨意到此,面对萧紫轩时,那一声“师父”叫的是咬牙切齿。 萧紫轩做事向来是毫不拖泥带水,这迎面而来的杀意并不比他的少。他当机立断的从窗户一跃而出,往城郊的一片树林里奔逃而去。 安听也不愿在民房所在的地方大动干戈,正好追着他而去。后面跟着的容洛和千颜太子双双来到此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知他们有相同的目的,遂一起继续追赶。 安听随着记忆的恢复,从前被遗忘的武功也记了起来,虽说有一年多的时间没用过了,但也丝毫不见退步。 她很快就追上了萧紫轩,抽出腰间的软剑挡在了他面前。 从前她最擅长的是长鞭,软剑则是姬若桀的拿手兵器。但在明屋里,她下意识的就选择了软剑做兵器,如今身上带着的,也只有软剑了。 萧紫轩看似逃不过,索性也停了下来:“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安听一步步朝他走近:“师父的苦心教导在前,徒儿不先送师父上路,哪能这么容易就先走?” 安听的声音仿佛自天边而来,又回到了那日在天山上的肆意杀戮。夜里的风吹得树林里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来自地狱的催魂铃。 萧紫轩从背后亮出了一对弯刀,他许久没有同谁真正动过手了。紫云天一灭,这世上能把武艺做到极致精湛的还真没几个。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都是拼尽了全力,一心要置对方于死地。时隔这么久,安听重拾遗忘的武功,也无法即刻恢复全盛,但她拼着一股狠劲不死不休,竟也和萧紫轩打成了平手。 两人身上都受了伤,但仍然僵持着,谁也不能轻易让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逐渐不支。 安听刚刚经历了恢复记忆的痛苦,在体力上到底是略输了萧紫轩一筹。但就在那决定生死的一刀砍过来之时,有另一柄软剑从侧面穿过,硬生生的将萧紫轩的弯刀挡了回去。 “还好不算太晚,这树林的位置可真难找。”千颜太子持剑挡在安听面前,将剑尖对准了萧紫轩,“师父,你还有两个徒弟活着呢,要叙旧可别只找她一个人啊!” 萧紫轩瞳孔都颤抖了起来,若说他对安听只是存着灭紫云天之仇,那对千颜太子就是恨之入骨了。从天山逃出来的一年里,他辗转各地,认识了许多人,也查出了姬若桀的真实身份。向来是他骗别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被别人摆上一道,对于他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与此同时,容洛已经将乏力的安听接在了怀中。如同上一次在天山脚下一般,安听努力睁大眼睛,看到的就是一个白衣白扇,如同天神下凡的少年。 “原来是你?”安听挣扎着撑起身,眼前的容洛模样便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合了。 他温柔的点了点头:“对,是我。” “......谢谢你救了我。”安听奋力露出一个笑容,又马上意识到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她带着恨意的目光再次望向萧紫轩:“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们干嘛呢?!”千颜太子一个人面对着萧紫轩,又听见他们二人在身后的对话,立马就不乐意了,“救你的人是我!” 安听没有应声,拎着软剑往萧紫轩那边走。千颜太子眼见着她又想不要命的找萧紫轩报仇,索性抢先移到萧紫轩面前:“师父,好歹做了你两年徒弟,这回就放你走吧!” 萧紫轩依旧防备的将弯刀拦在面前,千颜太子无奈,只好往安听指了指:“我是很好说话,不过她就不一定了,一会我们三人联手,师父你打得过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林中密室里的商人 萧紫轩权衡了一下利弊,虽说不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坏主意,但眼下保命要紧,他只能卯足了劲奔逃而去,就和当年溜下尸横遍野的天山一样。 “阿桀!你做什么?!” 安听原以为姬若桀必定会帮她拦住萧紫轩,谁知起身过来,看到的竟是萧紫轩落荒而逃的身影。而姬若桀站在一旁,仿佛看戏一般无动于衷。 听到这一声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呼唤,姬若桀心中一颤,仿佛有一道光直冲上了云霄。有多少时日没听到过她唤一声“阿桀”了...... 姬若桀缓缓转过身来,将情绪收敛了些,两手一摊:“那些伤够他苦熬个十天半月了,要杀他,来日方长。何必纠结于这一时呢?” “萧紫轩害了那么多人,苟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我今日必须了结了他,为民除害。”安听手还在抖着,声音却是咬牙切齿。 “你伤成这样,是想和他同归于尽吗?”后面的容洛走上前来,“别忘了你还有家仇未报,若是对萧紫轩以命换命,还指望谁来替你去对付孙贤?”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姬若桀也顺口附和道:“你这仇怨颇多,要想一个个算清,还是惜命些为好。” 安听想想觉得有道理,自己被脑海中突然涌现的记忆撺掇着,实在是太过冲动了。如今冷静下来,用自己的命来换萧紫轩的命,确实很不值得。 她握着软剑的手垂了下去,姬若桀突然将一个东西递到了她面前:“既然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武功也恢复了,还是用你最趁手的兵器吧!” 那是姬若桀随身携带的蛇形鞭,从前是属于安听的。就是这条鞭子,陪伴着安听在天山度过了两年,也同她一起将紫云天杀了个干干净净。 “老朋友,好久不见啊!”安听将那鞭子拿在手里抚摸着,突然抽身而起。 那鞭子在她手中如同一条活着的巨蛇,盘旋在半空中, 让人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安听带着和老朋友相聚的喜悦,身上的伤口都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即使过了这么久,这蛇形鞭依旧可以在她手中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只挥舞了几下,那鞭子便将一处草垛打散,其中竟露出了些微光亮,在这暗沉沉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明显。 安听终于停了下来,将鞭子收在腰间,往那光亮处走了过去。 “你们快过来,这儿有一条密道。”她朝身后两人招呼着。 这密道通往地下,似乎在树林下边还隐藏着一些密室,密室里有灯,光亮正是从其中传出来的。她先前就觉得有些奇怪,即使萧紫轩是不愿同她在孙府打斗,也没必要跑到这林子里来,说不定这密室同他有关。 “下去看看?”安听看似在询问他们的意见,实际上已经自顾自的往下走去,后边两人只好跟上。 这是一条往下的楼梯,走到尽头时,就成了三个岔路口,每个路口似乎都通向一个房间。 “我们三个人,一人一条。”安听指了指那岔道,将壁上挂着的油灯取了两盏递给他们。 “还不知其中藏了些什么,你受了伤,一个人不安全。”容洛看似不愿让她独行。 姬若桀也附和了一声,挪到安听身边道:“听儿跟我一起走吧,六殿下武艺高强,独自走一条道应该没问题。” 容洛并不理会他,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安听。姬若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脸上,让容洛心中烦闷不已,虽说面上表现的还算和善,心里却已经在后悔让他跟过来了。 “我没事,还是三人各走一路吧!”安听说完便自己拿起一盏油灯,挑了中间那条道往里走去。 没想到她恢复记忆以后,连性格都有了些许变化,这说一不二的样子,倒是比从前当机立断了许多。 安听没管后面两人是什么想法,只一心往前面的道路探去。这条岔道里十分昏暗,走了好一阵子,才看到些细微的光芒,大约是快到了。 岔道的尽头有一个房间,门上上了锁,外边有一副桌椅,并未积累太多灰尘,应该最近几天还有人使用过。房间的门上开了一个两只手掌大的窗口,上面还遗留了几颗饭粒,看样子是从这里往里递饭食进去的。 安听仔细听了一下,里边似乎有人挪动的声音,连带着还有链条撞击的哐当声响,应该是有人被铁链绑在了里边。 她毫不犹豫的拎起旁边的椅子,一下子砸在了门锁上,用力之大连门都砸凹了进去。 锁一砸开,她便一脚将门踹开,果见里边有一名被铁链束缚住手脚的男子。 那男子吓了一跳,捂着脑袋往角落里缩:“你,你,你搞么子?” “你是何人?为何被锁在这里?”安听将手上的灰尘拍打干净,一边询问道。 那人恐惧中又带点愤恨的盯着她:“你个孬孙!就是你把我搁这儿关着咧!你还问我?” “不是我。”安听走近他,“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这地方。” 那人抬头望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嗯,是不太像咧!那个面具人比你高一点。” “面具人?” “是咧,就是把我骗这儿来关着的人,戴个乌七八糟的面具,丑不拉几的。”他慢慢撑着墙站起来,双手比划了一下,“比你高一个手板板,听说话声音是个男滴,阴沉沉咧。” “萧紫轩?”安听揣摩着他的说法,将他关在这儿的人,似乎就是萧紫轩了。 “你能救我出克不?我把铺子都给你,你把我弄出克好不?”那人摇了摇手上的铁链,看似有些体力不支。 “铺子?”安听将油灯往他身边一放,“你是商人?” “我叫罗刊,从墨城来咧。”他扯着那铁链坐下,“我在墨城生意做的阔以,听说宣城能赚更多,就在捏边买了点铺子。哪晓得说好合作经营的人是个骗子,把我绑到了捏鬼地方,给吃给喝,就是不让出克。” “一个普通商人而已,萧紫轩抓他做什么?”安听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抬起头来问他,“你知道那人为何要骗你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送罗刊出城 “我不晓得咧。”罗刊想了一下,又双手一拍,“哎等一哈,面具人有时候自说自话,好像和什么人商量好了,要帮谁搜罗富商交给那人。估摸着是为了钱财咧。” “既然是为了钱财,他为何不直接夺了你手里的铺子?”安听一双眼睛审视的盯着他。 “那面具人哪懂经营,就是想直接拿银钱,铺子落到他手里没用咧。”罗刊指了指旁边,“他是练武的,不懂经商,有时候我听到他在旁边屋里练武,刀把墙壁砍得呲溜溜的,吓人的很。” “你说的......当真?”安听觉着萧紫轩若是同人合作干这种勾当,孙贤或许有很大可能。 但孙家的铺子已经够他忙碌了,再多一些需要更大的精力来看管。即使是交给手下的人,也需要一段时间交接,况且以孙贤的性子,必定是要交给他完全信任的人,那就又得费上一番功夫。这样一来二去的,生意耽搁不少,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他应当不会如此行事才是。 “我好多天就见着你一个活人,还指望你救我出克咧,我骗你搞啥子?”罗刊费力把手伸到衣兜里,抓出一大把房契地契,“这些,都是我在宣城盘下的铺子,都给你,你把我搞出克,我要回老家。” 安听用审视的目光又盯了他一会儿,才将腰间的软剑一把抽出,将锁住他手脚的铁链削断。 罗刊抖了抖那链条,又转了转手腕,正要松一口气之时,外面却有两人飞快的落在了他面前,两把剑同时对准了他。罗刊吓得往地上一滚,又缩回到了角落里。 “你们干什么呢?”安听诧异的按下容洛和姬若桀手里的剑,将他们挡到后边。 “方才听到刀剑相撞的声响,我和六殿下担心你出事。”姬若桀解释了一句,又朝眼前显然没什么威胁的罗刊扬了扬头,“他是什么人?” “什么刀剑相撞,那是我帮他砍断铁链的声音。”安听示意罗刊不要怕,顺便对他们解释道,“他是个可怜人,被萧紫轩关在这里好些天了,咱们得帮他出城。” 安听把刚才的事情同他们大致说了一遍,容洛便点了点头:“不错,我所去的那边,房间墙壁上是有许多刀痕,却是空无一人。” “另一边是个卧室,床边放着一本似乎是习武秘籍的东西。”姬若桀将手里捏着的一本皱巴巴的书递给安听,本以为无关紧要,她看到的那一瞬间却满脸都是惊诧。 “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姬若桀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安听连着翻了几页,难以置信的抬头:“......这是我兄长的东西。” 容洛也瞥了一眼,狐疑道:“你兄长安伦?” “对,这本秘籍是我兄长的师父留给他的,他一向珍视,总是随身携带。怎么会落到萧紫轩手里?”安听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你兄长那日并未在游船上丧生,其后不知如何同萧紫轩扯上了关系,秘籍才到了他手中。” 容洛其实一早就有这样的猜测,安家游船遇袭的地方水流并不太急,若是落入水中,尸首一定能打捞上来的。但安伦的尸首却一直没有出现,便是有还活着的可能。 “那个啥,你们能不能先把我弄出克再唠嗑,我快昏过克了。”罗刊脑子发晕,只好大着胆子吱了一声。 “也罢,先送他出去吧!”容洛安慰的给安听递了个眼色,“你兄长的事,我会派人去查。” 把罗刊带出密道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三人一路赶到东边城门口。 这个时间正是贼寇常出现的时刻,城门紧紧关闭着,上面有零星的灯光,守门的将士一轮接一轮的巡视,几乎是无懈可击。 “要不,咱们明天再走?”安听回头望向罗刊。 “不行不行,面具人神通广大咧,要是被发现我跑了,我小命都没得咧!”罗刊强打着精神,“铺子你都拿了,你得把我弄出克!” 安听叹了口气,倒是容洛淡定的望着城门之上,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巡视的队伍轮换之时有片刻的空档。” 安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边还有一个将领模样的人一直盯着,即使是趁着队伍轮换的空档,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可以交给我。”容洛自信满满。 安听衡量了一下那城门的高度,若是她一个人要过去,显示是没有问题的,但要带上罗刊,着实是有些费力。 看着她紧紧揪起的眉头,姬若桀便明白了几分,他突然笑道:“听儿,你还记得天山里那两棵古树吗?” 安听愣了一下,他们尚在紫云天习武之时,晚上偶尔会偷溜到山后边玩耍。那里有两棵参天的古树,便是在这两棵古树的提示下,他们悟出了一招绝妙的功夫。 看了看那城门两边的尖顶,安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呀,我们可以用那一招比翼双飞!” “对了。”姬若桀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罗刊拎到身边,又朝容洛道,“这人交给我和听儿,六殿下负责拖住那位将军。” 淡淡的月光照在容洛脸上,他还是那样平静且温柔的面容。但安听无意中瞥过去,却总觉着他身上带了一股杀气。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容洛本来就和城门上那位将领熟识,虽说这个时间出现不太寻常,但稍稍聊上几句还是没问题的。容洛在附近有一处宅邸,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也说得过去。 而安听和姬若桀一人架着罗刊的一条胳膊,为避免他害怕得叫出来,姬若桀顺手将他的袖子割下来堵在嘴里。安听则嘱咐一句“眼睛闭上”,便带着他一跃而起,从城门上打了个转,将他留在了外边,又再次飞奔而归。 在暗处朝容洛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便顺势结束了和那位将领的闲聊,下了城门同他们会合。但这看似顺利的事情,在暗处却还有暗流涌动。 那位将领目视着容洛离开的方向,迅速将巡视队伍最后边的将士拉了过来。 “你赶紧去找靖源太子,就说我有要事相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容洛突然别扭起来了 “听儿,天已经快亮了,我带你去把伤口处理一下,便送你回去吧!”姬若桀走到安听面前,打算要拉她的手。 谁知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一个人挡到了面前。容洛看似不经意的走到他们俩中间,安听差点被他撞得后退一步。 “今日多谢太子的帮忙,这份恩情我们铭记于心。”容洛摆出一副他和安听才是一伙,把姬若桀当做外人的态度,“天确实已经快亮了,这里是东城门,太子久待此处怕是不妥,还是赶紧回去吧!” “无妨。”姬若桀又朝安听走近一步,“我和听儿失散这么久,须得好好说说话,其他的也顾不得太多了。”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怕是没时间和太子叙旧。”容洛每次用这种弱不禁风的语气说出狠话来时,安听总是心头一颤,担心他下一秒就得出手了。 “她受了伤,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姬若桀眯起眼,“莫非是明屋也想沿袭当年紫云天的做法,接到任务的杀手若是不能完成,便不死不休?” 安听吃了一惊,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姬若桀应该不会发现她如今是明屋中人才是。不过说起来,上次他在自己面前提起扼颈的事情,似乎就是意有所指了。 容洛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安听那从一而终爱掐人脖子的做法,会在千颜太子面前暴露身份也是意料之中的。 “当年的紫云天能成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其中的好些做法都值得我们借鉴。”容洛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好了,阿桀,我确实还有事情要做,你先回去吧!”安听绕开容洛,走到姬若桀面前,“若是要叙旧,日后还有许多时间。” “也好,我等你的消息。” 安听的话果然管用,姬若桀的目光从容洛身上移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嘱咐了几句便乖乖离开了。他其实对容洛还算放心,虽说他们的立场是敌非友,但看得出此人对安听不差。 容洛的云间小筑就坐落在城东,离城门也不算远,两人并排往前走着,只要穿过一片树林便到了。这边人烟稀少,林子却多,周围总是有树木草丛,在其中漫步的感觉倒也不差。 “这些给你。”安听把罗刊胡乱塞给她的一大叠房契地契递给容洛,“想当初你救了我,又帮我进顾府,为了就是有朝一日从我这儿得到你想要的银钱。这些意外之财我也用不着,便都给你了。” “不必。”容洛脸上一贯不变的温柔突然消失殆尽,只剩下冷冰冰的神色。 安听知晓这副神情才是他真正的一面,那些亮于人前的温文尔雅只是伪装。他在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便会露出这副样子,安听也只见过两次。但现在他的模样却和先前那两回有些不同,不像是放松,倒像是在生闷气。 “为什么不要?这些铺子有什么问题吗?”安听狐疑道。她刚才在路上已经略微看了一下,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没问题。”容洛依旧不给她好脸色,“那人是你救的,东西是给你的,你自己拿着便是。” 他加快了脚步,安听赶紧大步跟上,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有些奇怪。他们明明是一伙的,钱财方面从前也没分的这么清楚啊! 安听在这叠纸中翻了几下,找出一张画着奇怪设计图的纸,再次递到容洛面前:“那你瞧瞧这个。罗刊刚才在路上跟我说,这是他在墨城的朋友研制的机关雀设计图纸。按照这个做出来,用作武器或是监视他人都十分方便,这个你一定用得上。” “不必。”容洛粗略瞥了一眼,“明屋高手云集,无须此物。” “你到底怎么了?”安听总觉得从自己恢复记忆以后,他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奇怪,“欧阳神医不是你专程请过来的吗?现在我记忆恢复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容洛不理会她,继续自顾自的往前走。 安听连着记忆一起恢复的,还有她的暴躁脾气,她当即叉着腰拦到了容洛面前:“有话直说!” 容洛终于停下了脚步,又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道:“刚才那个......比翼双飞,是怎么回事?” “什么比翼双......哦!你说那一招啊?”安听提起这招式还有些骄傲,“那是在紫云天的时候,我和阿桀一起悟出来的。那时刚好有一些鸟儿飞过,这招式又有些像鸟儿的翅膀,我们就同时想到了这个名字。” “那时候虽然天天被逼着学习怎么杀人,但还是有一些快乐的时光的,我和阿桀总爱在晚上溜去后山,悟出来比翼双飞以后,我们常常......”安听兴奋的说到一半,突然莫名打了个寒颤,身旁的低气压十分明显,还隐约能够感觉到一股杀意。 她虽然暂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说下去了为好。 “听起来挺不错的。”容洛慢悠悠的说道,“那这机关雀,你也去找你的阿桀一起研制吧!” 安听狐疑的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手里的图纸:“可是阿桀擅长易容和用毒,却并不擅长机关术啊!” 容洛不由自主的拽紧了拳头,着实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黎明将至,清晨的一丝光亮划破了天空,树林里却还昏沉着,正好映衬着两人的心情。 好在从云间小筑的方向,敏钏大步跑了过来。宇承得了容洛的命令,先前已经去接她过来了,她一直伺候着安听,帮她处理伤口也算是得心应手。 “姑娘,可把婢子担心坏了!”敏钏拉着安听看了一遭,为那些新伤叹了好几口气,“殿下,婢子这就带姑娘去上药。” 敏钏火急火燎的奔来,又火急火燎的扶着安听往云间小筑去。这姑娘脚程之快,没走几步就把容洛和宇承远远的甩在了后边。 “殿下,属下已经查过了,那叫罗刊的富商交给九姑娘的房契地契,可是一大块肥肉啊!这送到嘴边的肥肉,您为何不吃呢?属下看九姑娘也是诚心要给您的。”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容洛怎么可能吃醋呢! “蠢货。”容洛少见的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宇承,还是在说安听。 而一直作为旁观者的宇承顿时恍然大悟:“殿下,您不会是在气九姑娘和千颜太子两情相悦吧?” 容洛的拳头捏的更紧了,他幽幽的转过头来,目光可怖:“宇承,成语不会用就少说些。我看敏钏和闲楼后门口倒泔水的小厮也像是两情相悦的样子。” 宇承脊背一凉:“殿下,属下的意思是,您若是吃醋,不想九姑娘和千颜太子走得太近,那就多给九姑娘安排些任务,让他们没时间见面。何必跟铺子过不去呢?” “......我何时不想他们走的太近了?”容洛看似淡然道,“你有空胡猜猜这些,不如好好享受享受这清晨的景致。” “是,属下也觉着景色十分不错。”宇承赶紧顺着他的话附和道,“这片树林着实美得很,可谓是风景宜人,鸟语花香。” 容洛一边往前走,一边闭起眼睛,清晨的鸟鸣声钻进耳朵里,确实心旷神怡。 宇承松了一口气,多此一举的顺手一指,话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殿下您看,那边还有一对早起的鸟儿,缠缠绵绵,比翼双飞,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很是动听了。” 容洛又听见“比翼双飞”这四个字,突然脚步一停,猛地睁开眼睛。 “聒噪!”他从袖口抖出一把金珠,愤愤的往后打去,直吓得那些鸟儿飞散开来。被宇承称作比翼双飞的其中一只更是被金珠打中,惨叫一声后从树上跌落。 宇承吓得不敢吱声,只听见容洛冷冰冰的声音:“宇承,我刚才不小心丢了一把金珠在这林子里,一共六十颗,你帮我捡回来吧!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捡不完,你也就不必回去了。” 宇承无语,自家主子吃醋不去找当事人干一架,倒拿自己和无辜的鸟儿们出气,世上竟有这样的道理! 安听在云间小筑稍作休整,便在敏钏的掩护下悄悄回了顾府。 身上的每一道伤都不算太重,但刀痕颇多,恢复起来还是要些时日的。安听这些日子便安心待在听雪阁,尽量不出门去,以免胳膊上几道明显的伤口被人给瞧见。 她不禁想起了之前大姐姐被胡致远打伤,也是大热的天穿好几层衣裳遮盖,没想到自己如今也用了这法子。 一想到大姐姐,还真是巧了,正好便听见了她身边玉珍的声音。 “姑娘,大姑娘来了。”果然,敏钏很快便进来通传了一声。 安听赶紧把衣裳盖好,出去迎接顾离欢。 “大姐姐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顾离欢自从同胡致远和离以后,在外人看来是轻松了许多,但一想到胡家被流放,还是不免日夜伤感。过了这些日子,如今看起来,脸上才有了几分血色。 安听招呼着房里的丫鬟给顾离欢上茶,却被她挡了回去:“我这番同玉珍要出去采买些东西,就不在九妹妹这儿玩耍了。方才是在外边看见了七公主,便进来告知你一声。” “七公主?”安听狐疑,“她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些时候了,一直站在外边,也没让人通报。七公主向来古灵精怪,我不知其意,不敢贸然去告知父亲。想着她同你交好,就先过来知会你一声。” 顾离欢说完便又带着玉珍往外走:“消息我带到了,先走一步,下次再来和九妹妹好好说话。” “诶?大姑娘已经走了吗?”敏钏刚端了些点心出来,就不见了她们主仆二人的人影。 “大姐姐来跟我报信的。”安听拢了拢头发,“敏钏,帮我梳妆。再派个人出去看看,若是见到七公主,就问问她有什么事情。” 顾离欢说的没错,容绡的确在外等候多时了,就待在听雪阁的院子外边,神情已经有些急躁。派出去的丫鬟来回话,说七公主是来找九姑娘出去玩耍的,安听心中了然,一收拾好便急匆匆的奔了出去。 “姑娘,七公主过来为何不叫人给府里通传啊?那门口不是有人守着嘛,应该都认识她的。”敏钏一边快步跟上安听,一边疑惑道。 安听抿着嘴笑:“她呀,最不喜欢被当成祖宗供着。前两次她过来,倚着公主的尊贵身份,大舅舅都热情的过分,可把她闷坏了。所以这一回,即使在院子外边干等着,也不愿意再和大舅舅打交道了。” 和容绡相处这么久,她的小心思安听已经了如指掌,绕过大门寻到听雪阁外边,果然见着了急躁的往里张望的容绡。 “你可算是来了,要不是遇到你家大姐姐,我不知还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呢!”容绡一见着安听,便发了好大一通牢骚。 “好好好,是我的错,一会儿请你吃酒赔罪。”安听夸张的帮她捏着肩,一边往街上走,“不过你要来,就算不想见着我大舅舅,提前叫个丫头来给我传个话不就行了,何必在这儿干等着?万一我今儿个一整天都不出门,你难道就在这儿等到晚上?” 一提起这个,容绡就开始叹气:“其实我今天本来是同六皇兄约好的,听说他最近得了些波斯国最新样式的珠宝,稀罕的很。我同宇承一打听,估摸着他存放在云间小筑,便想跟他约着今日去那边瞧一瞧。” “结果六皇子不同意你去?”安听偏着头猜道。 “不止呢!一听我提起这个,六皇兄竟然把脸一板。”容绡学着容洛的样子,夸张的皱起眉头,“他说,今日没空,不去。” 安听点了点头:“兴许是六皇子有其他事情要做,那就改约别天呗!” “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容绡气鼓鼓的咬着嘴唇,“而且我发现,六皇兄连着好几天都不太寻常,好似心情很差的样子,也不知谁惹到他了。我六皇兄一向是情绪不外露,就算生气也不会这样,这几天肯定有大事发生。” 容绡抓了抓脑袋,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安听:“这段时间你和我六皇兄走的那么近,是不是知道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不要脸的狐狸精 “我怎么可能知道六皇子的事情?”安听心虚的把袖子拢了拢,以免身上的伤口被容绡瞧见。 这一问反而把容绡的好奇心提了起来:“那连着这么多天,黍离馆一下课六皇兄就带你出去,转眼就没了人影,叫我抓都抓不到,是怎么回事?你们去哪儿了?都干什么了?” 安听被她连着问的没有退路,这兄妹俩着实是奇怪得很。有时候她觉着容绡不该知道的事情,她却是清清楚楚,她觉着容洛应该同容绡解释过的事情,她又是半分不知。 就比如眼下这桩事情,明屋的事情容绡知晓吗?若是知晓,又是知晓多少,知晓到什么程度了?只有明白这些,她才能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可眼下她一概不知,贸然开口总是不好。 “其实我是在同六皇子商量做生意的事。”安听看着逼近的容绡,赶紧扯出一个谎,“六皇子想多盘下几间铺子,我好歹是待在世代的商贾之家,整天耳濡目染的,总能给出些建议来。” “是吗?”容绡半信半疑的回过头去,“那六皇兄这几天面色不善是为什么?生意出了什么问题吗?” “对!一定是这样!”安听一拍手,“最近水患已过,许多游商涌入城中,自然生意就不好做了,六皇子为此烦恼也是十分合理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闲楼门口。正好适逢中午,她们便不约而同的往里走,将点心茶水都点上了,才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真的是为生意烦恼吗?”容绡回想起容洛的样子,小声嘟囔着,“我怎么瞧着更像是为情所困呢?” 她仔细想了想,突然使劲一扯安听,“不对!六皇兄的生意都交给宇承在打理,要烦恼也该是宇承烦恼多一些。六皇兄新得的波斯珠宝又没像以往一样马上送到我手中,肯定是想拿去哄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的!” “咳咳咳......”安听一口水卡在喉咙里,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你是说......六皇子是在为哪个姑娘烦恼?” “一定是这样!”容绡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水,往前探着身压低了声音,“我这些天有两回都看到六皇兄拿着个簪子看来看去,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不高兴,失魂落魄跟个傻子似的,一定是被哪里的小妖精迷住了。安听,你可要看紧我六皇兄,别让别人钻了空子去!” 安听揉了揉额头:“六皇子要怎样,我怎么管得着?”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容洛会拿着女子的发簪失魂落魄,她还真想象不出来那副场景。在她的印象里,容洛还真不是那种会为情所困的人。 “管不着也得管!”容绡义愤填膺的握住她的手,“我可不想要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做我的六皇嫂!” 安听把手往回缩了缩,就算她再能耐,皇子的婚娶,哪是她能左右的事情。 “对了,我还问过宇承,他也说过,六皇兄最近好似是在吃醋。”容绡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在这里是二楼的隔间,不会影响到其他客人,“虽然宇承怕六皇兄生气,不敢告诉我是谁,但我还是把事情的原委打听出来了。” “嗯?”安听突然有些莫名的在意,便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容绡捏着拳头:“听宇承说,我六皇兄喜欢的那女子是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撩拨完我六皇兄以后,又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卿卿我我,还说要和那人比翼双飞!真是过分,她把我六皇兄当成什么了!” 容绡又是一拳砸在桌子上:“要是让我遇着那小贱人,一定好好揍她一顿,再把她的脸划花,看她还怎么去勾引人!” 安听许是受了她的感染,顿时也有些生气。从旁观的角度来说,容洛是何等的好男儿,若是哪个女子能得他的喜欢,该去烧香拜佛感谢上苍才是。况且算起来他还是自己半个师父,师父受了这等委屈,做徒儿的也该有所表示。 安听这样想着,当即站在了容绡一边,也学着她的样子一拍桌子。 “确实过分!算我一个,等你把那女子找到,我定然帮你一起好好教训她一顿,给六皇子出口恶气!” “不愧是我容绡的朋友,讲义气!”容绡的话得了认同,顿时高兴的不得了,举起杯子也不管是茶是酒,“来,干杯!” 敏钏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们,这事她也听宇承说过一遍,只是要怎样委婉的告知自家姑娘,她现在义愤填膺的要把人家脸划花了再好好揍一顿的,那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就是她自己呢? 算了,还是闭嘴吧!毕竟这事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就当没听宇承说这么一道了。 “唉,这世上的人呐,若是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就好了。”容绡冷静下来,突然撑着脸感叹道,“这样就不会有人为情烦恼了。” 安听噗呲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万一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你怎么办?那一辈子岂不是都毁了?” 她一边说着,脑海里一边冒出了那个白衣少年,将天山脚下满身是血的她抱上马车的少年。现在,那个少年的身影和容洛重合在了一起,可惜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喜欢的那个人总不会喜欢自己的。 他会像寻常男子一样,凝视着喜爱女子的发簪,会为她和别人走得近而恼怒,为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回应而失落。安听突然有些恼恨容绡所说的那女子,又十分好奇究竟是哪样的妙人儿能得容洛的青睐。 想到最后,她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总该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再怎么样,都不会是像自己这样手上沾满鲜血,背负着家仇还一无所有的女子。 容绡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只自顾自的叹息了一声:“你说的也对,两情相悦哪有那么容易,在整个世间都是少有。我只愿将来不要被父皇送去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和亲,能够一直待在宣城,这样就足够了。” “两情相悦啊......也不是完全没有。”安听叹了一声,突然瞥见楼下的街道上正好有两对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男女。 容绡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下一秒她就揪起了眉头:“喂!安听你看,那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身边的,是不是我六皇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这个美女有古怪 安听仔细一瞧,虽然只能看得到侧脸,但毫无疑问,此人正是她们刚刚谈论的六皇子。看来容绡猜测的不错,容洛果然是有了心仪之人了。 安听突然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她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沮丧的情绪控制不住的蔓延到身体里的每个角落,再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虽说觉着自己配不上他,但眼见着有配得上的人出现在他身边,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痛。就像你十分喜欢的一碟点心,身上的钱不够买不起,但看到有人把他买走,却依旧会情绪低落一样。 “安听你干什么呢?快看呀!”容绡却是目光炯炯的盯着那边,好似容洛要被人拐卖了一般,“看到没,我说的没错吧?那个女子一定就是宇承说的那个狐狸精了!” 容绡抛下桌上的点心和茶水,拉着安听就飞快的往外奔去:“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我一定要把六皇兄从那个贱人手中解救出来!” “容绡,你等一等!”安听使劲拉住她,“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女子和六皇子是真心的,咱们这样去棒打鸳鸯不合适吧?” “你胡说什么呢?”容绡扯着她继续跑,“宇承都说过了,那女子朝三暮四不知检点。况且就算他们是真心,这不还没成亲嘛!公平竞争,我一定帮你把六皇兄抢回来!” “人家两情相悦,我横插一脚岂不是没皮没脸了?”安听挣扎着往回缩,“我们回去吃点心吧,六皇子的事情,他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不行!你刚才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好好揍那女子一顿的,你可不能临阵退缩。”容绡和安听在一楼你拉我扯的,谁也拗不过谁。好在现下时间还早,到此用午饭的人也不算多,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绡儿,安听,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们停下拉扯往外一看,容洛和那粉裙女子竟然已经站在了面前。 安听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的确是个美人儿,明眸皓齿,粉面含春,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生的极妙,顾盼生辉,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她身材颀长,站在容洛身边竟也不显违和,面上带了丝微笑,气势却和容洛不相上下。 见着安听在打量着她,那女子竟直接走到她身边,自来熟的搂住她的肩膀:“殿下,我和这位姑娘一见如故。咱们反正是来这儿吃饭的,不如坐在同一桌,也好热闹些?” 容洛原本温柔和善,还带了些微笑的脸庞立刻又僵硬了起来,他硬生生的把那女子贴在安听肩膀上的手扯过来,将人按在了自己身边。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容绡就抢先怒道:“六皇兄,你不是说有要事在身吗?要事就是同这个狐狸精小贱人来闲楼吃饭?” “哎呀呀,七公主说话可真是难听。”依偎在容洛身边的那女子娇嗔了一声,一下就指出了容绡的身份。 “你认得我?”容绡更是怒目圆睁,“六皇兄,你怎么什么都跟这个小贱人说?!” “女孩子家的在外面,别一口一个小贱人的,也不嫌害臊!”容洛轻声提醒了一句,便带着那女子往楼上的隔间走,“都别愣着了,既然遇见了,便一起吃饭吧!” 容绡看着那女子妖娆的身姿就生气,但容洛发了话,她只能拉起安听一同跟上。 此时的安听还在沮丧着,容洛将那女子护的那样好,连和同样身为女子的她搂一搂肩膀都要介意,比起成日里给自己安排任务出去打打杀杀可算是天壤之别了。果真喜欢和不喜欢是有千差万别的。 她又想着,容绡向来言语没个遮拦,只是多说了那女子一句,容洛便冷了脸斥责,看来的确是真心喜欢了。 几个人在一个更大的隔间里落座,这里既能看得到楼下的街道,又能保证说话不会旁侧的客人听见,着实是个极好的位置。 “这位姑娘一直盯着我,莫非也是同我一见如故?”那女子亲昵的坐到安听身边,刚说上一句话,又被容洛拎回到他身边,换了容绡坐到安听旁边。 “安听,你觉不觉得这女人长得很像一个人?”容绡突然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 “啊?像谁?”安听仔细望过去,倒确实有些眼熟,这副容貌好似在哪儿见过。 容绡使劲捏了捏她的胳膊,好似要将不在状态的她捏醒:“像你啊!你看她那鼻子,嘴巴,还有眉毛,脸型,除了眼睛不同以外,其他的都跟你一模一样。” “真的有一点像......”安听这才反应过来,她终于知道为何自己觉得这副容貌在哪见过了,是在镜子里见过啊! “来,尝一块这盐水鸭,可好吃了。”那女子不知何时又绕到了安听的另一边,帮她挑了一块鸭肉递到面前。 “你有完没完?”容洛压低了声音,看似警告了她一声。 “反正已经把人跟丢了,如今闲楼里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还不如好好吃一顿呢!”那女子笑靥如花,把那鸭肉剥好了皮,夹到安听嘴边。 安听总觉得这女子有些奇怪,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下那块肉时,容洛已经拎着后领把她拉了回去。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如以往般的温柔平静:“既然今日的事情已经结束,这副伪装便也不必继续了,你还是恢复原貌的好。” 那女子好似专门跟他作对一般,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我可是十分喜欢今日的装扮,还想多留一会儿呢!这是我照着听儿的脸做了些修改而成的,珍惜的很,我......” 安听一听到这个称呼,惊讶的抬头望向他,便见着容洛已经忍无可忍的将手伸到了那女子的下巴处。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狠揉了几下,随后用力一扯,那层脸皮便被撕扯了下来,露出了沈闻舟的模样。 “阿桀?!”安听惊叫出声。 “嘘~”姬若桀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顺手将自己身上女子的粉裙扯下来,就变成了一位翩翩公子。 安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容洛:“你们......怎么会......这样出现?”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姬若桀耸了耸肩:“六殿下找我帮忙,正巧我也有些兴趣,这不就一拍即合了。” 安听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紧,她低头看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向容绡。虽说她一直知晓姬若桀扮作沈闻舟的事情,但这样亲眼目睹他扯下脸皮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是头一次,不免有些惶恐。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近了?”安听意味深长的看着姬若桀搭在容洛肩上的手,总觉得他们私下里达成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奇怪合作。 容洛略带嫌弃的将姬若桀的手扒拉下来:“各取所需而已,正巧我和千颜太子暂时的目标还算是不冲突。” “别那么见外嘛!既然六殿下也是听儿的朋友,直接唤我的名字便好。”在安听恢复记忆以后,姬若桀行事似乎嚣张了许多。 容洛看了一眼安听,并不认同他的话:“千颜太子说错了,我们可不是朋友。”说完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应该只是朋友。 安听听了这话却是抿了抿唇,那股沮丧的情绪又涌上了心头。他们是什么关系?师父和徒弟?还是相互合作,若是目标不同了,随时都可以散伙的那种关系? “哎你们先等等!为什么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容绡突然嚷了出来,“六皇兄,你找千颜太子帮什么忙?什么各取所需的?”她又一拍桌子,手往姬若桀那边一指,“还有安听,你为什么叫他‘阿桀’?” 看来这一段,容洛还没有告知容绡。安听抬眼望向容洛,是说呢?还是不说?若是要说,该从哪里说起? “绡儿这么多问题,最近是不是有些闲得慌?”容洛微笑着望向她,“若是无事可做,我便去找元玑先生,让他多给你留些课业如何?” 容绡赶紧捂住嘴,半晌又按捺不住,小声反驳道:“我就是好奇嘛!” 安听看着她委委屈屈又好奇的不得了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便挑了个觉着无关紧要的问题解释给她听。 “其实我和千颜太子从前便相识了,只是后来失掉了部分记忆,现在一切都想了起来。他本名唤作‘姬若桀’,我便和从前一样唤他‘阿桀’,已经习惯了。” “听儿,这本来是个秘密,你怎的这样公开说出来呢?”姬若桀明明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非是要插上一句。 “现在你的身份不是已经被萧紫轩知道了吗?”安听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既然这样,告诉容绡也没什么,她是朋友,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随你高兴。”姬若桀笑了笑,伸手在安听头上揉了一把,满脸都是宠溺。 容洛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拳头在桌子底下拽的关节发响,脸色越来越黑。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他的温润公子形象。 敏钏站在安听身后捏了把冷汗,六殿下若是把情绪表现在了脸上,就表示他已经气得不行了。 “原来是这样。”容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了,那既然六皇兄身边的女子是千颜太子假扮的,那宇承所说的那个狐狸精小贱人到底在哪儿啊?” “什么?”容洛狐疑的目光转向宇承。 “殿下,我,我,我想起来刚刚在楼下看到闲楼出了新点心,我去拿些来给大家尝尝。”宇承畏惧的看了看安听,又看了看容洛,难得的没多说话,撒腿就往楼下跑去。 敏钏见这里的气氛有些危险,当机立断的跟了上去:“我也去帮忙!” 容绡可不管他们去干嘛,她一心扒着自家六皇兄的八卦,扯着嗓子继续问:“就是宇承说,六皇兄你为了某个不检点的女子争风吃醋,这些天才一直情绪不佳的!” 容洛飞快的瞥了安听一眼,微笑的脸上带了一丝怒意,他不动声色的往容绡碗里夹了些菜:“宇承说的没错,那女子确实可恶。” “是吧!我就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那个小贱人有眼无珠,敢辜负了六皇兄你,咱们就别再理她了!”容绡大义凛然的一拍安听,“六皇兄你看,天涯何处无芳草,多瞧瞧身边人啊!” “咳咳咳......”安听又是一口茶水哽在喉头,又被她一拍,只觉再和容绡多谈论些感情上的话题,自己迟早会被水噎死。 倒是容洛认真的盯了安听好一会儿,终于在容绡的期待中吐出一句:“大可不必。” 安听提起来的心跳也在这一声中沉寂了下去,仿佛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泼下了一盆冷水,凉飕飕的,让人清醒了许多。 “容绡,别闹了,你六皇兄是天之骄子,我可高攀不上。” “对呀,六殿下高风亮节,文成武就,可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姬若桀仿佛看穿了一切,却又浑水摸鱼的附和道,“听儿还是和我一起,做一对平凡......” “安听算是我半个徒弟,她和谁一起,我这个做师父的自会细细斟酌。”容洛不满的打断他的话,声音虽说云淡风轻,目光却凉飕飕的盯向了姬若桀。 这一阵子的针锋相对,终究结束在了宇承和敏钏拿来的点心里。后来他们又七嘴八舌的说了些什么,安听全然没有听进耳中。 她的脑子环绕着容洛的那一句“大可不必”,虽是意料之中,却又带了满心的沮丧。她原以为以容洛的性子,至少会委婉一些才是,自己真有这么不好,让他要脱口而出的撇清关系吗? 目光移向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位青衫男子和一位蓝衣女子走在一起,相互之间说说笑笑,偶尔在路边的小摊前驻足。蓝衣女子时而掩嘴娇笑,时而轻捶男子的肩膀,小女儿幸福的模样展现无疑。 安听望了他们好一会儿,心想着这才是得男子喜欢的女子该有的模样,巧笑倩兮。那些手起刀落,动辄斩断敌人头颅的凶恶女子,能有人喜欢才怪了。 她用余光看向容洛,只见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一举一动完美无瑕。安听叹了口气,得不到的还是早些断了念头才好。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顾月酌再次被相亲 原本和容绡说好的逛街,也在容洛和姬若桀的小插曲中没了后话。 在闲楼吃完饭以后,安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到身心俱疲。她想着要赶紧回府去休息,姬若桀便又站了出来。 “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府吧!”扮成沈闻舟带给他的好处可不止一星半点,“正好我也去拜访一下我的长姐。” “得了吧,小舅舅。”安听白了他一眼,借了人家的身份,还这么肆无忌惮。 “顾府就在附近,有什么好送的?大白天的还怕被人打劫不成?”容洛一脸笑意,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十分违和。 容绡诧异的望向他,盯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眼前这人的确是她的六皇兄。 “六皇子说的不错,我自己回去便可。”安听顺口回绝了姬若桀的好意,但容洛的态度却让她觉着奇怪。 为何自己恢复记忆以后,他从前的那份温柔和蔼便一去无影踪了,连着好些天总是恶言恶语,要不就是冷冰冰的。莫非她的记忆中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 带着这些疑问,当着大家的面她也不好直接问出来,便还是先回了顾府。等以后哪天去到明屋,一定要好好弄个清楚。就算她和容洛注定无缘,做个能好好说话的朋友还是可以的吧! 在府里休息了一日,本以为第二天会收到黍离馆的通知去上课,谁知元玑先生那小老头不知是怎么搞的,最近懒散得很,愣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课的时间便遥遥无期。 安听倒是随遇而安,将将睡了个好觉,敏钏和白湘轮流叫了好几回,才将她从床上拉扯了起来。 “今日也无事,为何要起这么早?”安听揉着迷离的睡眼,小声嘟囔着,“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贪睡一些也是无可厚非,你们怎么......”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个好奇的声音:“什么伤?九妹妹,你受伤了?” 安听一个激灵,脑子飞快的清醒了过来。她猛的一转头,被梳子扯掉了几根头发,疼的龇牙咧嘴。 后边给她梳头发的小丫鬟连连道歉,安听并不在意,她一门心思都放在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顾月酌身上。 “五姐姐,你这么早过来找我做什么?”安听扯了扯袖子,掩盖住还没有好全的伤疤。 顾月酌是带着事情来找她的,刚才只是随口一问,这时已然抛在了脑后。她往旁边的桌子旁一坐,就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九妹妹,今天我那个远房表哥要过来,爹非要我出去见人。”顾月酌满脸的不情愿。 安听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一次那三位公子被自己吓退了以后,三舅舅倒是消停了一些日子。但五姐姐的年龄摆在这儿,婚事也不能一直没有着落,这下大概是三舅舅又出手了。 安听拿着耳坠往自己耳朵上比划着,一边事不关己道:“五姐姐,我上次帮你那一回就说过了,在这段时间里,你须得和汪公子把这件事情商量好。若是商量不出个结果来,我可不会再帮第二次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也想赶紧解决问题,但总归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顾月酌犹豫的绞着手帕,“我和他说过这件事,他倒是一直在同他爹娘提起,可是他们一直不同意。我爹这边也是说不通的。” “五姐姐,既然这件事情注定了不会有个好结果,那就要趁早放弃。”安听好似在对他说,也好似在对自己说,“若是一直执着着不放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 即使顾月酌不明说,安听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可是这样的事情,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们好歹还是郎有情妾有意,不像自己单相思。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顾府和靖国公府中间,终究还是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安听这样想着,思绪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和靖国公府相比,皇家更是不可高攀。即使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也不是自己能够够得着的。 “五姐姐,你还是听三舅舅的,去好好见一见这位表哥吧!”安听轻声劝道,“既然是三舅母那边的亲戚,又是三舅舅觉着好的,那必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顾月酌依旧绞着手帕:“其实我对这位表哥还算了解,小时候也是在一起玩耍过的,听说如今还算一表人才。” “那不就好了,三舅舅也没明说要同人家定亲,只是先见一见面而已,五姐姐不必太过抗拒。”安听一边劝着她,一边想着自己。 她和顾月酌也不过只差了三岁,若是日后外祖母挑来一些青年才俊叫她去见,她又当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也没有太抗拒,只是许久没有见过表哥了,有些......”顾月酌把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只专心致志的绞着手里的帕子。 安听顿时明白过来:“五姐姐莫不是害羞了?” “不是!”顾月酌咬了咬嘴唇,“九妹妹,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她一把抓住安听的手,“我一个人有些紧张,九妹妹你聪明,又会说话,若是有什么不妥,你在场还能帮帮我。” 安听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还是于心不忍:“好吧,我陪你去。” “那太好了,我回去整理一下,等你梳好妆,咱们院子门口见。”顾月酌顿时心情转晴,松了一口气似的奔了出去,像是担心安听突然反悔一般。 “比起姑娘,五姑娘倒更像是妹妹呢!”白湘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来。 安听不以为然,谁知敏钏也附和道:“确实是这样。我们姑娘年纪小,看起来却比谁都懂事。” 安听一愣,转眼就在敏钏腰上掐了一把:“说谁呢!自己都还是个小丫头,竟就评判起我来了,该打!” 敏钏被掐的咯咯笑,一边往后躲,一边找白湘来吸引火力:“姑娘别闹,我怕痒!” 与此同时,在前厅的堂屋里,那位表哥已经和三舅舅聊起来了,这回三舅母也在。安听还并不知晓,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哥,其实她已经见过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表哥不像个好人 安听和顾月酌自听雪阁姗姗来迟,彼时三舅舅夫妇和那位表哥聊的正起劲,说笑声可以传到屋外好远。顾月酌瘪了瘪嘴,又是这样,她爹娘总是对除了汪铭以外的人都十分满意。 “好了,五姐姐,咱们赶紧进去吧!”安听见她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担心她又紧张了,便顺手推了她一把。 顾月酌打气似的耸了耸肩,拉着安听上了台阶,随后两人才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进去给顾沧溟夫妇行了礼,再各自落座。 为了方便顾月酌同表哥交谈,她们的位置落在表哥对面。虽说先前并没有预料到安听也会过来,但堂屋里摆放的座位也是绰绰有余,多她一个并没有什么要紧。 安听同三舅母不常见面,偶尔听府里的人说起,只知道是一位谦和有礼的夫人,对下人平易近人,也不喜雍容华贵,算是随心所欲的很。也就是这种性子,才能和三舅舅这样合得来。 “阿喜,这是你姨母家的表哥,你小时候唤作文谦哥哥的。”等她们一落座,三舅母便忙着介绍。 顾月酌微微行了一礼,看她的样子,似乎对这位表哥有些印象,倒不像从前见那三位公子时那般怨念了。 安听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三舅母宋云姝是明正伯爵府这一辈的庶女,上面有一位长姐宋云嫣,嫁的是墨城富商傅家。底下还有个弟弟宋云岐,只是年龄相差颇大,这宋云岐和顾月酌同岁,如今也在黍离馆和他们一同上课。 外祖母宋远宁和三舅母都是出自同一家门,三舅母便是外祖母兄长的女儿,可谓是亲上加亲了。眼前这位唤作傅文谦的公子,便是三舅母的长姐宋云嫣的儿子,只不过听顾月酌私下提起,他并不是宋云嫣亲生,而是妾室留下的。他的生母因为难产而亡,他便一直养在宋云嫣身边。 在脑子里思索了一遍,安听大致弄清楚了其中的关系,才有空抬眼打量一下这位远房表哥。 但这一抬眼,却是让她一惊,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表哥,竟是她昨日在闲楼瞧见过的。那时他穿着一身青衫,身边还有一位蓝衣女子,两人一边逛街一边说说笑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安听不禁揪起了眉头,既然已经和别家女子两情相悦,为何还要来赴三舅舅夫妇的约?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傅文谦,大约是昨天那幅情景太过美好,便让她不太想用恶意来揣测他。她心想着,或许是三舅舅夫妇盛情难却,才让他出于礼数过来拜访,又或者他只当五姐姐是幼时一同玩耍的妹妹,并没有在意其他。 安听想了一圈,便觉得或许再说一会儿话,他便会委婉拒绝三舅舅夫妇想将他和五姐姐凑一对的想法了。 但等了好些时候,傅文谦始终没有要出言解释的意思,反而自打五姐姐过来,他便刻意同她搭话。安听觉着有些不对劲,但心里仍想着,或许是他们兄妹许久未见,一时兴奋叙叙旧也是有的。 “文谦一路过来可还顺利?”三舅母随口客气道,“难为你还在帮家里打理生意,这回姨母为了阿喜的事叫你过来,可是耽误生意了?” “姨母说的哪里的话,能过来见一见阿喜表妹,实在是我难得的福气。”傅文谦顺口将顾月酌夸赞了一通,直说得她有些害臊。 安听揪起的眉头慢慢松了下来,看来此人也并非五姐姐的良婿。原以为他不知三舅舅夫妇的用意,没想到三舅母已经很明确的告知了他,此行而来所为何事。 这傅文谦昨日还在大街上和一女子亲昵,今日便能将五姐姐夸得有如九天仙子,借此来讨她的欢心,实在是不安好心。虽说他们幼时便是相识,但时隔这么多年,谁又知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安听看着此情此景,突然想起了孙贤。幼时他也还算有模有样,长大以后却是那般德性,那封寄到熙城的信里,甜言蜜语良多,便也如同此时傅文谦对五姐姐的夸赞之词。 安听当即决定,她决不能任由五姐姐往火坑里跳。 “文谦舟车劳顿,姨母就不总拉着你说话了,先去休息片刻吧!”聊了一会儿,三舅母似乎还算满意,便叫下人收拾了房间,领傅文谦去休息。 三舅舅对今日顾月酌的表现也十分满意,高高兴兴的嘱咐了她几句,便同三舅母离开了堂屋。 安听整场下来除了随声附和以外,基本没说上什么话。不过她此次陪顾月酌过来,也只是帮她壮个胆而已,并没什么重要的。但脑子里却是思绪万千,直到顾月酌走过来轻拍了她一下。 “九妹妹,怎么了?”顾月酌看似心情不错,“莫不是早上我催你起来,没睡好?” 安听揉了揉眼睛:“没有,我只是在想......”她话说到一半,又在心里斟酌了一下,“五姐姐,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不如出去逛一逛,去闲楼买些点心?” 安听想着府里随处都可能有人,要想说些话实在不方便,还是出去了再把昨日看到的事情告知五姐姐好了。 “九妹妹你不是一向在吃食上不挑剔的吗?怎么突然想吃点心了?”顾月酌狐疑道。 安听抿了抿唇,索性压低声音:“五姐姐,其实我有话要同你说,是很重要的事,在这里说不太方便。” “那我们就去闲楼买点心好了。”顾月酌很是上道,立马顺着她的话答了一句。 两人一走到街上,安听便环顾了一下四周,其实这件事情不必如此谨慎,但她做扼颈时已经形成了习惯,总要先确定一下是否身后有人,或是隔墙有耳。 “九妹妹,你说吧!”顾月酌凑到她耳边,“是不是我那表哥有什么问题?” 安听诧异了一瞬:“五姐姐你察觉到什么了?” 顾月酌笑着摆了摆手:“我哪知道?只是觉得你方才看他的目光有些可怕,我便猜测你要说的事情是不是和表哥有关系。” 既然她已经猜到了,安听也不遮遮掩掩,顺势将昨天看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果然包藏祸心 “这不可能啦!”顾月酌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那表哥从小就是个内敛的,和女子搭话都难,怎么可能和人公然在大街上说说笑笑呢?” 安听满面愁容:“五姐姐,人总是会变的,幼时同现在,好歹会有些差距。” 顾月酌嬉笑着拍了一下安听的肩膀:“你放心吧!就算表哥和别的女子有情有义,也同我没关系。我只是和他叙叙旧,可没有要同他凑做一对的打算。” “话虽这样说,但三舅舅和三舅母若是有心让......”安听的话刚一出口,便见顾月酌的目光被另一边吸引了过去。 她也顺着那边望去,一下子大惊失色,顾月酌的脸上更是瞬间煞白。 只见汪铭和一名女子并排走着,那女子不时的掩嘴而笑,两人看似很熟识的样子。看她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应当是和靖国公家门第相仿的贵女。 安听看了一眼自家五姐姐,想着或许靖国公家里也是同三舅舅夫妇俩想法相似,找了他们觉着不错的女子,让汪铭同她相处相处。 “我们明明说好的,他怎么能这样?”顾月酌咬着嘴唇,目光紧盯着汪铭二人,像是要看穿他一样。 “五姐姐,既然汪公子也......”安听原本想趁此机会再劝劝她,但一扭头便觉着她脸色不对,赶紧话锋一转:“五姐姐,你先别急,咱们不如过去打个招呼问一问,说不定只是个误会呢?”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顾月酌根本没有把安听的话听进去,她自顾自的念叨着往回走,一心只想赶紧离开。 “小菊,你快跟上你家姑娘,好生送她回府。”安听嘱咐了一句,却并不忙着回去,她直直的走向了汪铭。 若是五姐姐和汪铭两情相悦,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若是汪铭已经另有打断,五姐姐却还执着于他,便是一桩惨事了。如今五姐姐内忧外患,一边是汪铭疑似背叛诺言,一边是表哥不像好人,怎么说也得帮帮她才是。 “汪公子,好巧啊!”安听装作刚刚瞧见他的样子。 “九姑娘?”汪铭看到她时吃了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和那女子拉开距离。 安听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又道:“方才和五姐姐一同出来买点心,谁知分开片刻,便不见了她的人影。听身边的婢女说,她往这个方向过来,不知看到了什么,便匆匆忙忙的跑走了。汪公子有见过她吗?” 安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果见他慌张起来,好似想问些什么。 但安听还没等他开口便转了话题:“汪公子身边的这位姑娘有些面生?” 汪铭见她主动提起,便知此事一定会通过她传到顾月酌耳中,便赶紧答道:“这位是我来宣城游玩的堂妹,已经许了人家,长辈们都忙着,只有我带她出来逛一逛。” 安听状似随意的点了点头,想着汪铭确实不像是会肆意辜负五姐姐的人。只是方才的场景落到五姐姐眼里,总是让人误会的。 “原来如此。”安听笑道,“那我就不耽误汪公子了。” “九姑娘留步。”汪铭好似犹豫了一下,“五姑娘可能误会我了,她......” 安听了然一笑:“汪公子放心,五姐姐那边我自会多说几句的。” 汪铭得了安听的保证,便知她会将今日之事替他向顾月酌解释清楚,如此才稍稍放下心来。 想着顾月酌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府了,安听也不在外面多待,抬脚就要往回走。只是没走几步,竟然又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傅文谦明明应该在府里休息,现在竟出现在了大街上。虽说他目光如炬,警惕着四周,小心掩盖自己的面目,但安听才刚见过他,便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他小心避开众人,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便转身溜进了一个小巷之中。 安听来不及多思,抬腿便跟了上去。此人半路而出,如此鬼鬼祟祟,必然不是去干什么正经事的。 那小巷只是个幌子,从小巷里穿过之后,他便绕到了另一条街道,再转上两个弯,就到达了他的目的地。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房屋,就是寻常百姓住的地方,周围也没什么铺子。傅文谦从后门钻了进去,打开门迎接他的,正是昨日街上和他走在一起的女子。 安听本想跟进去瞧一瞧,但这房屋看起来不牢固,几乎是摇摇欲坠。若是强行攀上屋顶,不知能不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安听衡量了一下,还是只凑到墙边,悄悄听着里面的对话声。 “怎么样,顺利吗?”是那女子的声音。 傅文谦道:“一切顺利。我只是装作翩翩公子的样子,就将我那姨母唬住了。他们好似对我挺满意,应该很快就会提起我和表妹的婚事了。不过还真是女大十八变,我那表妹如今也出落成美人儿了。” “是吗?有那么美?”那女子声音里带了些吃醋的意味。 傅文谦赶紧哄了几声,那女子又娇嗔道:“我说你呀,不会在进到顾家以后,就不再同我相会了吧?” “怎么会呢?”傅文谦哄道,“等我成了顾家的姑爷,就能染指顾家的生意了,到时候过个几年,顾月酌一死,我便迎你进门。我还这么年轻,到时候总不会有人反对我娶个续弦的。” “你那小表妹貌美如花,你舍得她死吗?”那女子继续别扭道。 “再貌美也及不过你啊!”傅文谦又哄了一句,那女子的娇笑声便一阵阵的传来。 安听还真没想到这表哥竟如此包藏祸心,贪图顾家的财产不说,还想日后暗中害死五姐姐,亏得五姐姐还对这位表哥十分信任。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傅文谦从门口走了出来,依旧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赶紧从小巷绕了回去。 安听叹了口气,事情发展成这样,得想个办法告知三舅舅夫妇才是。但傅文谦是三舅母的侄子,要想让三舅母看穿他的真面目实属不易。 她正在脑子里想着办法,突然看见那女子房屋的后门又开了,她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步履匆匆的不知要往哪儿去。安听留了个心眼,尾随在了她身后。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和老虎玩得开心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傅文谦不过也是幕后之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安听跟着那女子走了很远,到达的目的地竟是城东的一片树林。林中有一间小屋,倒是同那一日他们救出罗刊的密室有些相像。 城东这边房屋稀少,树林颇多,每一片林子都有些相似。那女子轻车熟路,仿佛已经来过很多遍了,不愁找不着位置。 安听跟在她身后,心中有些忐忑,这树林里倒是倾洒着点点阳光,却总给人一股寒意。或许是因着上次在附近和萧紫轩战过一场,便对这地方也不大欢喜。 “主人呢?”前边那女子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安听藏在树后往那边看去,那小屋门口站着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大白天的却蒙着面,眼神有几分凌厉。 “主人在里面等候姑娘多时了。”那人简短的应了一声,便将女子迎进了小屋之中。 安听没弄清楚其中底细,不好贸然打草惊蛇,便绕到了小屋后面。好在这屋子虽小,后边却开了一扇窗,藏在侧边留意里面的动静倒是正合适。 “主人,傅文谦已经成功进了顾家,如今正在和顾五姑娘议婚。”那女子一板一眼的报告着,被她称作主人的是一名男子,侧面对着窗户。若是再往这边转一转,安听便能瞧见他的面目。 “一切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你先稳住他,等到事情有了定论,他会是我在顾家的一个重要棋子。” 这人的声音一出,安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他往旁侧一挪,那容貌便落到了她眼里,此事竟又是萧紫轩在暗中操作。他到底想做什么?! “谁?!”萧紫轩向来谨慎,安听不过挪动了一小步,就被他发现了踪迹。 此时他们不止萧紫轩一个人,又是青天白日,实在不是交手的好时机。安听便当机立断的奔逃而去,那门口守着的小厮听见动静,立马跟着她一跃而起。 此时这大片的树林倒是给她行了方便,那小厮的武功也不算厉害,只是几步的躲藏,便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刚才听到的几句话在安听心里环绕着,五姐姐这桩婚事里的水是越来越深了。虽说事情的原委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也不知萧紫轩为何要将傅文谦插进顾府。但无论如何,肯定是不能让五姐姐嫁给那傅文谦的。 满怀心事的往回走,安听一边琢磨着要怎样同三舅舅夫妇开口。但她刚一回到听雪阁门口,便见着敏钏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看样子好似要去找她。 “敏钏,出什么事了?”安听上前扶了她一把,免了她跑的太快摔到台阶上。 “姑娘,正好你回来了,婢子正要出去找你呢!”敏钏望了望四周无人,才从袖口中摸出一张字条递给她,“六殿下叫人递过来的,新任务。” 安听一个头两个大,她一边把字条摊开,一边不满道:“什么任务偏偏要这个时候来!” 然而打开字条一看,上面却只说让她尽快去明屋一趟,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交代。 安听转念一想,反正现在要如何同三舅舅夫妇说起傅文谦的事也还没想好,先去明屋看看容洛有什么事也行。毕竟上一次她决定要弄清楚的事情还没有问出口,这回去到明屋,一定要弄明白为何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容洛便对她冷眼相待了。 “你去回六皇子的话,告诉他我今晚就回去。” 夜里的明屋外看不到一丝光亮,月光也被树林阻挡在外,其中时不时的会传来野兽的嘶吼,听起来十分可怖。 明屋中的三条暗道,一条连接着云间小筑,只有容洛知晓其入口,另一条连接着一处民房。明屋中人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多是通过对上暗号,从那民房里的暗道进来。极少有人直接越过树林,从那有猛兽出没和沼泽丛生的危险楼梯拾级而下的。 安听却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她觉着去寻那民房,再对上些暗号实在麻烦,还不如和林中的野兽打打交道。 “这里的树林还真是多啊,一片一片的。”安听借着几棵树木一跃而上,用轻功在林子里飞奔,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么多树林,若是有人将其和远处那边弄混,误闯进了野兽栖息之地,或是走进了沼泽再也出不来,可就成了冤大头了。” 安听慢慢落在林子里,听着老虎发出的怒吼,嫌弃的捏了一下耳朵。她从姬若桀手里取回她的蛇形鞭以后,还没有真正用上过,如今从这片林子经过,正好拿其中的猛兽试试手。 她抽出腰间的鞭子往树丛里挥舞,只是轻轻一下,便将那吼叫着的老虎吸引了出来。 “这么大一只,果真是卧虎藏龙,堪称一片风水宝地啊!” 于是,顾家弱不禁风的九姑娘,就在这昏暗的树林里,和一只同人一般高的老虎打了起来。周围是遍布的沼泽地,她淡定的挥舞着蛇形鞭,就像是一条巨蟒和一只老虎在相互厮杀一般。 “说过让你赶紧回明屋一趟,你倒好,在这儿和老虎玩起过家家来了。”容洛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上空。 安听已经将那老虎逼到沼泽边上,只要轻轻一鞭就能大获全胜,谁知容洛突然的一句话让她动作迟缓了一步,那老虎便趁此机会往旁侧溜去了。 安听可惜的叹了口气,旋身往上,站到容洛旁边的那棵树枝上:“你不是也在这儿吗?我若是去得早了,岂不是要干等着?” 容洛没理会她的反驳,只道一句“走吧”,便自顾自的往明屋方向去了。 他不会透露半分,其实是宇承听见林子里的打斗声,同他提了一句,他便以为安听在其中遇到了危险,想也没想便匆匆赶过来了。谁知找到这儿一看,她不仅没事,还和老虎玩的不亦乐乎。 “敏钏说你有任务要交给我。”安听在楼梯上和容洛并排走着,顺口问道,“这次要杀谁?”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突如其来的拥抱 “这次谁都不杀。”容洛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继续保持他冷冰冰的语气。 明屋里向来是听得见刀剑声的,今日却很是安静,但围围一安静下来,气氛就显得有些僵硬。安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这短短的几步楼梯是这么漫长。 她脑子里转了个弯,开始主动寻找话题,上次姬若桀扮作女子之事,还有一大堆的疑问没有解开。 “那天在闲楼,你和阿桀一起出现,究竟是要做什么啊?”安听抿了抿唇,“听阿桀的意思,你们似乎在跟踪什么人?” 一提起姬若桀,容洛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在旁边灯火的映衬下,实在是阴沉的可怕。 他没有回答安听的问题,只是突然停下脚步:“千颜太子此人性格乖戾,阴晴不定,他说的话半分真半分假。这样的人,你还是少同他来往为妙。” “没关系,他不会骗我的。”安听摆了摆手,自信的脱口而出,“我和阿桀一同在紫云天熬过了很多苦难,患难与共的感情,不会那么容易被利用的。” 两人已经走到了明屋入口处的石台上,这里有月光洒下来,正好能将这一片照亮,再加上周围的烛火,此处便仿佛白昼一般。 容洛领着她在石台上坐下:“他毕竟是祸蛇国的太子,来宣城有他自己的目的。若是以后发生冲突,你和他走得太近,又该如何自处?” “真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便随机应变好了。”安听看似轻松的应了一声,她其实始终不相信姬若桀会做对她不利的事情。 “我是被迫去到紫云天的,所以刚开始十分抗拒,整天都想着要回到爹娘身边。但天山里的防卫是何等的严密,根本不可能逃出去。多跑了几回以后,我差点被放弃,成为天山后边的一缕孤魂野鬼,是阿桀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安听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让月光落到自己身上,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容洛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 “他是自愿进入紫云天的,所以很了解规则。几句话点醒我以后,我便存了活下去的希望,同他一起好好练武,一起战胜其他人,得到活下去的机会。” 安听望着天:“其实那段日子真的很艰难,尤其是在考核前期。有人为了自己不在考核中被杀死,便提前给比自己强的人下毒,或是趁其睡觉之时一刀毙命。这些在紫云天里都是允许的,我好歹还存着些许良心,干不出来这样缺德的事情。但也有不少人打我们的主意,所以那时候能睡上一个好觉都是极为困难的。” “后来我和阿桀便轮流值夜,有时候明明说好的他负责上半夜,我负责下半夜,结果却是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在考核中他也总会留意着我身边的危险,及时提醒,或是干脆帮我解决掉。” “再后来我们又遇上了敏娴,她这个很安静的女子,从不争强好胜,有时候夜里甚至会绣一绣手帕。我那时便觉得,她同我一样,不该是在紫云天里生活的人。” “在前两次考核中,其实我都没有杀过人,只需要打得他们丧失行动能力,阿桀会下手了结他们。我虽然不忍心,但规则摆在那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安听揉了揉眼睛,“等到后来我们意识到规则可以由自己创造的时候,曾经朝夕相处过的不少人已经被送去做了鬼了。” “其实除掉萧紫轩早已在我和阿桀的计划之中,但还没等我们说服大家一起,敏娴就在考核中给我挡剑而死。我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将那个可恶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即使是这样,阿桀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安听说完,认真的看向容洛,“所以无论怎样,我都相信他不会骗我。” 容洛的神色有些复杂,千颜太子当年想尽办法混进紫云天,就是为了学得萧紫轩的武功。不论有没有安听,在他学成之后,萧紫轩也一定会死在他手中的。 大约是觉得自己自说自话了这么久,容洛对此并不关心,安听有些尴尬。她赶紧将自己脑子里的伤感甩出去,转换话题之际,顺便将自己先前的疑惑问出来。 “那个......我其实有问题要问你。”安听犹犹豫豫的开口,“自从我恢复记忆以后,你似乎......不太高兴?” 容洛再次揪起了眉头,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是不问个清楚,心里始终是一块疙瘩。安听便硬着头皮开口道:“若是你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说出来便好。这些天你一直冷冰冰的,我实在有些在意。我们好歹能算作朋友吧?朋友之间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容洛把目光移向她,盯了半晌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安听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谨慎的点了点头,又解释道:“若说是师徒也勉强说得过去,但现在我恢复记忆,武功也一并恢复了,那萧紫轩便也算得上是我的师父。我若是把你同他放到一起,岂不是对你的侮辱?” 安听托着腮思考一下,再次补充道:“若说是合作关系也不错,但好歹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是......” 容洛看着她认真盘点的样子,顿时是又生气又无奈,还没等安听说完,他便直接将她抱住了。 安听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全身都僵硬了起来,一时不知该推开还是回抱住他。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她完全不明白这个拥抱的含义,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你......怎么了?”过了不知多久,安听才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你若觉得我们是朋友,那便是吧!”容洛的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温柔,“朋友之间拥抱一下,也不算越矩。” “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到了。”宇承突然从外边匆匆进来,一句话刚说完,便瞧见了抱在一起的安听和容洛。 他顿时大惊失色,脚步都不知该怎么迈了,是该直接退出去,还是该道一声打扰了再退出去,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好在他一进来,容洛便很快放开了安听,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望向他:“查到什么了?” 宇承往前一步,目光瞥了一眼安听:“是九姑娘的哥哥安伦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安伦生死存疑 安听立刻转过身来,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宇承的话里,她双目炯炯的盯着他,只期盼他能说出自己所希望的话来。 “我哥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活着?”她急着问出了口。 “稍安勿躁。”容洛轻声安抚了她一句,又朝宇承扬了扬头,“慢慢说。” “属下按着殿下的吩咐,由掩盖身份栖息在孙家的萧紫轩查起,发现他当时也参与了九姑娘家游船上的事情。”宇承蹙起眉头,“只不过他当时只是孙贤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厮,默默无闻,连名字都很难被记住。” “这倒是奇了怪了,以萧紫轩的能耐,怎会屈尊在孙贤手下做一名不起眼的小厮?”容洛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知晓宇承还有后话,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好像是萧紫轩刚刚进入孙府,不过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获得了孙贤的信任,成功成为他身边贴身护卫中的头领。”宇承大胆猜测道,“萧紫轩进孙府,似乎一开始就是抱着特定的目的。” 安听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心情有些急躁:“既是如此,这些事情同我哥哥有什么关系呢?” “回九姑娘的话,在游船事件发生之后不久,其实孙贤还派萧紫轩回去了一趟。除了清理先前没有清理完的痕迹,还想找一找游船上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好东西。” 宇承不知怎的,同安听说话突然客气了起来。 安听并没有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只是听着他的话心中忐忑,便赶紧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萧紫轩手里的那本秘籍,是在游船上捡到的,同我哥哥是否还活着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安听失望中又带了点期盼的眼神,宇承有些于心不忍,只能把目光转向别处:“据属下所查到的来看,的确如此。” 安听眼中的那点期盼消失殆尽,只剩下满目的失望。 “即使萧紫轩同你哥哥没关系,尸首没找到也是事实,不必过于悲观。”容洛轻声安慰了一句,引得宇承满眼诧异的抬起头。 六殿下看起来温和,实际冷漠的很。若是遇到什么事情,他虽然会满面和蔼的问你好不好,却是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出口,今日倒实在罕见。 安听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始梳理起证件事情来。哥哥的生死不是唯一需要在意的事情,对付萧紫轩也尤为重要。 “我记得罗刊同我提起过,萧紫轩并不向着孙贤,他还有另一个合作者。”安听回忆了一下,“罗刊说,那人会直接向他提供钱财支持,只是需要萧紫轩替他控制一些富商。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虽然罗刊也不知,但想想也是同钱财有关吧!” “不错,萧紫轩曾为紫云天的主人,就算沦落至此,也不会甘于孙贤手下做事。”容洛眼睛一眯,心中像是已经有了更深的揣测,“如今查出是谁和萧紫轩沆瀣一气,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查。”宇承应了一声。 容洛却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亲自来办,你先下去吧!” 待到宇承离开以后,容洛转向安听。此时的月光稍暗了些,她脸上的愁容也隐匿在黑暗之中,显得更加忧郁。 “还有一件事情。”容洛突然开口,将安听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神色如常,也丝毫不提刚刚那个拥抱,让安听怀疑那一幕究竟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但他说话的态度显然温和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冷冰冰了。 “汪铭同我是多年的好友了。”容洛似乎斟酌了一下该怎样开口,“他倾心于你五姐姐的事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竟然是这件事?安听十分诧异,莫非容洛也有爱听八卦的习惯? “听五姐姐说过一些,不过你怎么会提起这件事来?”安听总觉着他说到这个或许不是单纯的为了听八卦。 容洛轻轻叹了一声:“其实是靖国公夫妇要给汪铭张罗婚事,他一心扑在你五姐姐身上,近来忧愁的很,常常找我来商量对策。” 这一下倒是说到安听心坎上了,她使劲点了点头:“我五姐姐也是一样。她被她爹娘逼着见人,最近府里还来了一位不怎么像好人的表哥,实在是让人烦忧。” 安听这些日子时常被顾月酌拉着吐苦水,自己一肚子的烦闷却没处说。正好此时容洛提起了这件事,她索性把那位表哥的一举一动都同他说了一遍。 “既然和萧紫轩有关,那傅文谦必定不是良婿了。”容洛揪起了眉头,似乎也是在想着,萧紫轩此人无孔不入,哪里他都要横插一脚。 “不仅不是良婿,还包藏祸心,想要害我五姐姐的命呢!”安听在顾府这些日子,受了顾月酌不少恩惠,若她只是不能嫁与自己喜爱之人便也罢了,但有人要害她的性命,安听便不得不管了。 “靖国公夫妇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若是汪铭坚持,怕是熬到最后便能同意了他和你五姐姐这桩婚事。”容洛在石台上换了个姿势坐着,“只是你家五姐姐那边,似乎不太等得起了。” “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有些凶险。若是其中一环出了问题,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了。”安听抿了抿唇,“但若是成功,五姐姐和汪公子便能得偿所愿。” 容洛好似有些兴趣:“说来听听?” 安听望了一下周围,悄悄凑近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说到最后,容洛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不过这样的歪主意,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了。”他思索了一下,又接着问道,“但其中最关键的一人,你能说得动她帮忙吗?” 安听狡黠的笑着:“当然说不动,不过我们有阿桀呀!让他扮作她的模样便是了。” 于是,容洛饶有兴趣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以后,便又黯淡了下来,脸色也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婚礼上的不速之客 那日在大街上看到汪铭和别家女子走在一起说说笑笑以后,顾月酌一心以为自己遭到了背叛,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更不愿直接去找汪铭对峙。 这样整日闷在院子里,倒是给了傅文谦可乘之机。他每日都来,或是嘘寒问暖,或是找些稀奇玩意儿来逗顾月酌开心。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熟识了许多,顾月酌也能暂时把汪铭的事抛在脑后了。 只是好景不长,三舅舅夫妇见他们二人相处的如此融洽,便以为顾月酌已然接受了他们的安排。两人的年岁也正合适,三舅舅夫妇便将此事上报给了老太太,让傅文谦和顾月酌尽快择日完婚。 “五姐姐,你真的愿意嫁给傅文谦吗?”安听在顾月酌的房间里坐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顾月酌正看着自己的嫁妆单子,脸上无悲无喜,好似不太想接受这桩婚事,但又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表哥待我不错。” 安听意味深长的盯着她:“那......汪公子呢?” 顾月酌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狠咬了一下嘴唇,很快又慢慢松开:“那日你也一并看到了,既然汪公子已经有了良配,我又何必执着。若是只有我一人坚持,闹到最后还不是个笑话。” 安听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她将话题转到顾月酌的嫁妆单子上来,两人看似和谐的聊了一阵子,其实各怀心思,谁也没有把注意力真正放到嫁妆上来。 三舅舅夫妇一直想早日把顾月酌的确定下来,本着择日不如撞日的原则,便将婚事定在了五日之后。 这些天整个顾府上下都很低调,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一心为着婚事操劳。安听对此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陪在顾月酌身边,瞧一瞧婚事的流程。其实她对这些还算明白,虽说跟孙贤那桩婚事没成,但好歹也是走了个过场的。 越是日子越来越近,顾月酌便越是焦虑难安。她只以为自己是对婚事的紧张,但安听旁观者清,知晓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汪铭。 安听有好几次想开口问一问,但先前和容洛商量好的计划已定,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她将心里的话按捺下去,认认真真的陪着这位新嫁娘。 婚礼的那一天晴空万里,顾家嫁女,官场和商场上都来了几位舅舅的许多朋友,加上围观的百姓们,将整个顾府围的水泄不通。 傅文谦家不在宣城,拜堂礼便先在顾府,等日后带顾月酌回去,或许要再补上一场。前些日子,三舅舅夫妇和外祖母便是这样商量的,当时家里的长辈还为此争论了一番,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也就此讨论了许久。 只有安听对此不以为然,她知晓傅文谦将来根本不会有机会带顾月酌回去,这件事无论讨论出个什么结果都是无济于事。何必要为此多做烦恼? “九妹妹,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我真的要嫁人了吗?”顾月酌看着镜子里穿着嫁衣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五姐姐,这场婚事是三舅舅的意思,时间安排的紧一些也是情有可原。你不必紧张。”安听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了一声。 “我不是紧张,只是总觉得有些......有些怪怪的,好似不该就这样成亲,但......”顾月酌似乎没办法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喜欢思考之后,还是欲言又止。 安听心里明白,归根结底她还是惦记着汪铭,只不过不想直言承认而已。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是该把计划告诉她了,毕竟一会儿还需要她的配合。 “五姐姐,这门亲事还是要成的,万一一会儿真的有喜事发生呢!”安听别有深意的将屋里的丫鬟们全都支开,又谨慎的关上了房门。 顾月酌诧异的回头,安听便将傅文谦的真实面目,汪铭和那女子的兄妹关系,还有她和容洛定下的计划,都挑了些必要的同她说了一遍。 一时接受到这样大的信息量,顾月酌费了好大的劲才理解过来,欣喜中又带了些埋怨,嗔怪着安听没有早告诉她。 其实安听有好几次都想提前告知,但顾月酌知道了说不定会去和汪铭见面,便打乱了整个计划,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五姐姐,成败在此一举,一切都看你的了。”安听朝顾月酌使了个眼色,便拉开房门,将喜婆和等急了的丫鬟们让了进来。 安听做完这件事,让敏钏去和外面宾客中的容洛知会了一声,她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看着府里大红色的装饰,安听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每一桩婚事都能圆满,有情人终能成眷属,也不会辜负这些随风飘舞的红丝带了。可惜她连着经历的两场婚事,一场她自己的,一场五姐姐的,都不是那么顺利。 过了一会儿,宾客们都已经进了大堂,新郎新娘也站在了大堂中央,正是要拜堂的时候了。堂内一片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堆砌着笑容,除了被靖国公夫妇俩强拉着站在宾客之中的汪铭。 他的脸色凄苦得不像样子,连一丝假笑都挤不出来。安听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低下头笑而不语,也不去管正要拜堂的两位新人,只一心等待着容洛安排的小小插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且慢!”时间卡的刚刚好,安听满意的勾起嘴角。 但随着众人的目光往外边一望,她却是一阵诧异,来人并不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绘春楼花魁,却是那同傅文谦相好的女子。 安听满脸疑惑的望向容洛,只见他也是一副状况之外的神情,看来这女子的出现,应该和他们的计划没关系。只是听她那日和萧紫轩所言,他们应当是十分乐意傅文谦和顾家结亲的,现在又来打断是为何? 安听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容洛,他摇了摇头,示意先看看情况。安听便将目光移向了那女子,看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顾月酌被刺伤中毒 那女子径直走到堂前,便引得宾客们议论纷纷。 远看只知她穿着一身红衣,没想到走近来看,竟然是一身鲜红的嫁衣,这俨然是要来抢亲的模样啊! “傅文谦,你明明说好了会八抬大轿娶我进门,为何今日却是和别人结亲?”那女子神情激愤,好似真的心系傅文谦,一副求而不得的模样。 听见这一声,盖头底下的顾月酌松了一口气,双手轻轻垂在身边,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女子,却不把盖头揭下来。 旁边的傅文谦忐忑的看了她一眼,又用余光瞥了一眼顾沧溟夫妇,只见他们面色不善,似是对准女婿闹出这种事来十分不满。 傅文谦没有办法,如今这种状况想求助岳父母是不可能了,他只能朝他们鞠了一躬,硬着头皮走到那女子面前。 傅文谦身上聚集着宾客们的目光,实在不好说话,他想将那女子劝到别处再好好说,但她显然不愿离开半步。 傅文谦便只能低声道:“阿莲,你这么跑来这儿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 “是啊,我们说好了你会娶我为妻,如今是你不认账,难道我还不能过来要个说法吗?”那被唤作“阿莲”的女子高声说道,好似想吸引大家的目光。 “阿莲!别闹了,赶紧回去。”傅文谦继续压低声音,“等我有空了再去找你,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我不回去!”阿莲摆出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又往前走了两步,一手指向安静看戏的顾月酌,“你就是为了她,你是为了她才离开我的!” 傅文谦本想先将她劝回去,日后再找机会好好哄着,谁知她直接奔到了顾月酌和顾沧溟夫妇面前,这真是不得了。 傅文谦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换一种应对方式。他伸长了双臂挡到顾月酌身前:“阿莲,我当初只是看你可怜,才将你带回去当做妹妹一般养着,你不该对我生出这种心思。” 说完他又转向顾沧溟夫妇:“岳父岳母,这实在是个误会,小婿必当会......” “你胡说!”谁知他一句话没说完,阿莲便将外衫解开,露出了微微隆起的肚子,“你若真把我当成妹妹,为何我会怀有你的孩儿?” 安听本来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等着看这女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没想到来了这一出。她眼睛一颤,心道一句厉害啊,明明前些天见着她时还是腰身纤细,没想到这么快就身怀六甲了,这孩子成长的速度真是令人惊叹! “不,这不可能!”这下傅文谦是真的慌了,随着周围宾客们的议论纷纷,顾沧溟夫妇脸色更黑了些。 “你别想来陷害我,一定是你自己不检点,在哪儿跟别人怀上的野种,别想赖在我身上!”傅文谦狠狠的摆着手,好似这样就能撇开他和这女子的关系。 安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放下手中的水果,一边拿着手帕擦擦手,一边低沉着声音喊道:“大家听到没?新郎官说不要赖在他身上,就是承认他同这女子有些过往了!” 这一句话点破乾坤,大家都反应了过来,顿时喜堂里跟炸了锅似的,对傅文谦的指责一波接着一波。这里是宣城,来的大多数都是顾家的亲友,自然没几个帮傅文谦说话的人。 “你倒是能随机应变。”后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听向后望去,容洛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身后,正淡定的看着这一场戏。 “看你这样子,也发现其中端倪了。”安听将最后一块水果喂进嘴里。 容洛淡淡的笑着:“若我猜得没错,那女子是千颜太子扮成的。” “猜对了。”安听习惯性的伸手去拿水果,却扑了个空,才发现已经吃完了,便悻悻的把手收了回来,“阿桀没按我们商量好的扮成绘春楼花魁,大概是有别的思量,若一切顺利,就随他去吧!” “你真这么信任他?”容洛抬眼看向那女子,目光仿佛能将她穿透。 安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若是生死之交都不能信任的话,那这世上能信的就没什么了。”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那边的闹剧还在继续。 阿莲一手扶着腰,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好似在安抚里面躁动的孩儿。 傅文谦前些日子才和她见过面,那时完全没有隆起的肚子,他心知阿莲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怀上这么大的孩子。但若是如实解释,他一边同顾月酌议亲,一边私会阿莲的事情便会暴露了。 思前想后都没个对策,傅文谦急躁的不行,谁知那阿莲还觉着不够,又拔高了音量。 “傅文谦,你同我说过,你到顾家来只是为了钱财。你还说,等你从顾家那女人身上得到你要的钱财以后,就会娶我,我们一起远走高飞的!”阿莲伸手指向顾月酌。 “我,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你别胡言乱语了!”傅文谦已经完全乱了阵脚,生怕她下一刻说出更加不利的话来,“来人,快来人,把这个疯婆娘赶出去!” “你竟然这样对我!”阿莲目光一横,恶狠狠的盯向了顾月酌,“都是这个女人!都是她迷惑了你!我要杀了她!” 阿莲看似疯魔了一般,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不管不顾的冲还盖着盖头的顾月酌扎了过去。 这一切就发生在顷刻之间,傅文谦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好让自己避开那突如其来的短刀,而顾月酌被盖头阻挡着视线,也是避无可避。 那一刀结结实实的扎在了她的肩上,鲜血将嫁衣染得更加通红,顾月酌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宾客们惊呼出声,有临近的几个要去搀扶,谁知阿莲举着刀拦在了顾月酌面前。 “都让开!我这刀上早已涂好了剧毒,她已经中了我的毒,马上就会身体溃烂而死。”她举着刀在众人面前绕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傅文谦身上,“这毒凶猛无比,谁人靠近她都会被传染,你既然选择了她,便陪她一起死吧!” 阿莲说完便大笑起来,举着刀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全场的宾客,偏是一个人也不敢拦住她。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吃瓜看戏二人组 “演技不错嘛!”安听抿着嘴笑,目光追随着阿莲出去的方向。 她一高兴起来,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果,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那盘水果已经见了底。正要缩回手之时,却不知从何处递来了一个盘子。 “你这么喜欢吃水果?”容洛一手摇着扇子,一手端着盘子,看起来极不相称。他倒是不以为然,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 安听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一盘水果,小心翼翼的从里挑出一块,细嚼慢咽的吃完才回答他的问题。 “也没多喜欢,只是看戏总得配点儿好吃的才是。”安听想起了从前和哥哥一起溜到茶馆听书,顿时掩着嘴笑了出来。 容洛看着她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听得那边骚动起来。安听踮着脚透过人群往里望去,只见顾月酌刚才被刀刺到的地方已经黑了一大片,流出的血也不是正常的颜色。 众人惊觉,那女子刚说的是真的,刀上的确喂了毒。这下谁都不敢大意了,那女子方才说过,这毒是能够传染的,若是离得稍近些,说不定就会传染到自己身上。 但在场的宾客们都是顾家的相识,若是直接奔涌而出,面子上好歹过不去。他们便小心翼翼的往后退着,谨慎的和顾月酌拉开距离。只有顾沧溟夫妇心疼女儿,赶着要冲过去看看情况,无奈被身边的仆从使劲拦住。 “表哥,我好难受,快来扶我一把。”顾月酌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朝傅文谦伸出手。 前些天还深情款款的傅文谦顿时往后退了两步,他虽然不清楚阿莲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可光关乎自己性命的大事。若是贸然上前,可别钱财没到手,倒把小命给丢了。 “表哥,你为什么不过来?”顾月酌面上看似痛苦万分。 傅文谦连连摆手:“阿喜,你,你先别急,我去给你找郎中。” “表哥你过来啊,我不要郎中,地上很凉,你快过来扶我一把。”顾月酌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靠近傅文谦。 “不,不,你别过来!”傅文谦看着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上面还沾了几滴黑色的血,他顿时吓得六神无主,不管不顾的躲到柱子后面。 安听在后边踮着脚累了,索性活动了一下脚腕,不再往里张望。 “还以为这人能坚持一些时候,没想到这么快就吓成这样了。”安听扭过头和容洛说话,“啧啧啧,就算是为钱财,也不该这么快就投降,真是太没毅力了。” “世上贪心者众多,能为自己的这份贪心甘愿付出代价的,却是没有几个。”容洛一句话说完,便示意安听往旁边不远处看去。 那是靖国公夫妇和汪铭。身边有些嘈杂听不太清,但看他们的样子,汪铭似乎在和他爹娘争论着什么。 “奇怪,我记得今日靖国公府来道贺的应该只有靖国公一人,怎么奉和长公主也来了?”安听看着雍容华贵的靖国公夫人,心想着不愧是奉和长公主,即使是和儿子争论,一举一动也显示着华贵之气。 容洛又从盘子里捞了一块橘子递给她:“奉和姑母大约是担心汪铭会在婚宴上闹出什么事来,放不下心才跟过来的。” “姑母?”安听思索了一下这个称呼,才突然反应过来,“对哦!奉和长公主是皇上的姐姐,也就是你的姑母了。” 容洛似乎是被她这极长的反射弧逗笑了,抿着嘴望向别处。而另一边,汪铭却是越来越急躁。 先前靖国公府收到顾家的请帖,得知是顾月酌要成亲,他便要赶着过来问个清楚。谁知奉和长公主太了解自家儿子了,已经提前叫人看住了他,一众仆从围着院子,偏是苍蝇也飞不出来一个。 汪铭没别的办法,只能托小厮传些话给容洛,希望他能帮到自己。但这话传出去却一直没有回应,汪铭不知他收到了没有,只能一个人在屋里干着急。 后来便到了今日,应奉和长公主的意思,靖国公带着汪铭一起来顾家参加婚宴,也算是想了了汪铭对顾月酌的情意。 谁知这场婚宴并不顺利,若是顾月酌嫁的是位良人,汪铭心中还觉得有些安慰,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始乱终弃,唯利是图之人。如今顾月酌遭遇飞来横祸,身上又中了毒,谁人都畏惧三分,不敢靠近,汪铭才终于站不住了。 看着顾月酌痛苦的神色,他什么都不想,只一门心思的要上前去扶住她。至于会不会被她传染,他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我看那毒厉害的很,现下所有人都避退三分,铭儿,你可千万别犯傻!”奉和长公主容曼霜抓紧了汪铭的袖子,非是不让他踏出去半步。 “是啊,铭儿,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便是那顾五姑娘命该如此,咱们今日是宾客,实在不该参与其中。”靖国公和顾沧穹交好,也曾见过几回顾月酌,此时看着她虽也有怜惜之情,但还是以自保为先。 “爹,娘,我从前说过的话,现在仍不会改变。”汪铭捏紧了拳头,“我心里有月酌,便再装不下别人了。若是我现在不能站在她身边,这件事一定会成为我一辈子的伤痛。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现在实在是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子独自面对所有人离她而去。” 靖国公夫妇相互对望了一眼,似乎是在仔细斟酌汪铭的话,但两人终究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汪铭和顾月酌之间除了儿女情长,还隔着一种会传染的剧毒,这可是会威胁到自家儿子的性命的。 就在两人用眼神商议之际,汪铭瞅准了这个时刻,奋力将自己的衣袖从奉和长公主手里扯了出来,逆着众人奔到了顾月酌身边。 “天哪!那不是靖国公家的独子吗?他怎么跑过去了?!”宾客中发出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汪铭身上。 他一脸的坚定,只奋不顾身的将半倒在地上的顾月酌扶起,也不在乎众人的议论,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汪铭开始叛逆了 “汪公子,万万不可啊!”旁边有人好心提醒他,“顾五姑娘身上这毒可是能传染的。” 汪铭轻声道一句“无妨”,也顾不得礼数,将顾月酌抱在了怀中。他向来是个重视礼仪规则的人,如今脸上这破釜沉舟的神态,怕是以为自己和顾月酌都是必死无疑,才如此大胆决绝。 “你怎么过来了?”顾月酌倒在汪铭怀里,肩上的黑血滴落在了他的臂膀上。 旁侧众人大惊失色,汪铭却是毫不在意,甚至伸手按住了她肩上的伤口,“别怕,我去给你找郎中,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汪铭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置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一般,他横抱起顾月酌,一心只想往门外奔去。 谁料靖国公夫妇二人见儿子如此,一瞬间慌了神,别的都顾不上了,冲上前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铭儿,胡闹!”奉和长公主率先挥舞着衣袖,神情中满是惊惧。 汪铭向来是孝顺的,很少忤逆父母亲的意思,但这一次他坚定的站在了顾月酌身边。 “爹,娘,儿子不孝,但我若是不这样做,一辈子都会留下遗憾的。”汪铭露出自己手臂上的黑血,“况且儿子已经被感染,如今已是回不了头了。” 靖国公夫妇大惊,奉和长公主更是有些站不稳,被靖国公扶着才没倒下去。 汪铭大约是觉着自己垂死之际,不想和父母亲继续在这件事上抱着矛盾,便将自己许久以来都不曾明面上说过的话说了出来。他对于顾月酌的感情,既是在说给靖国公夫妇,以求得他们的认可,也是在说给顾月酌听。 在场的宾客们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或是两人的感情而感动,或是觉着靖国公夫妇竟养出了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儿子,或是单纯的看戏。只有安听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捏起一块水果,心中倒是有些羡慕。 “五姐姐能遇到汪公子这样一个真心对她的人,也算是值得了。”安听一阵感叹。 容洛站在她身后,一言点破她的想法:“你很羡慕他们?” “可以这么说吧!”安听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种濒死之际才流露出的真情,实在是要不得。若是汪公子一早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劲头,强劲的同靖国公夫妇说清楚,也就不必我们设计这一遭了。” 安听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一场戏而已,不是真的走上了绝路。” “若是你会怎么选择?”容洛突然又把话题扯到了她身上,“是大胆的将感情吐露出来,还是要等到千钧一发之际,留到生死关头再说出口?” 安听洒脱的摆了摆手:“若是我啊,这不会让事情落到这种地步了。” “嗯?” “我若是喜欢一个人,首先得清楚对方是不是也喜欢我。”安听悄悄瞟了一眼容洛,“若是一厢情愿,那便早早的断了念想,以免日后更加伤心。若是两情相悦,但因别的原因不能在一起,也要及时抽身,以免落到五姐姐和汪公子这种境况。”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扼颈,在感情上竟有这么怂的时候。”容洛用轻轻一笑掩饰住自己的叹气声,“既然存了念想,争取一下又有何妨?” 安听似乎并不想同他谈论这个话题,只轻飘飘的瞟了他一眼:“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既然对方没那个意思,又何必非要凑上去讨人嫌。” “但是......”容洛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便听的人群中一阵喝彩。 同旁边的人稍微打听一下,便知汪铭刚刚的一番深情表白让人感动不已,就连靖国公都有些动容了。 安听心中一喜,莫非这事要成了? 但她看向奉和长公主时,心中却又忐忑起来。容曼霜此时的神情并不好看,多的是心疼儿子的意味,对于他们二人的情深意重,似乎并不算认同。 看着安听的眉头深深揪起,容洛也往那边瞟了一眼:“别担心,奉和姑母一向是这副神情,在她开口说话之前,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若是过不了奉和长公主这关,就算一会儿知晓五姐姐不是真的中毒,她和汪公子日后也是成不了的。”安听可不想自己的一番计划落了个空。 “稍安勿躁。”容洛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此时汪铭也察觉到了自己母亲的不满,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口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影子。随后,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高挑,双手背在身后,虽是男子,但全身上下都透露着精致二字。他的面庞虽不像容洛那样俊美,也不像姬若桀那样妖冶,却是棱角分明,加上那居高临下的气质,让人顿生出一股疏离之感。 见他慢步走进,所有人都不再出声,只目视着他站在了汪铭二人面前。 “哎呀!表弟,你这是怎么了?”那人夸张的关心起汪铭来,说完又绕着周围看了一圈,“原以为来迟了片刻,该看不到拜堂礼了,没想到却是看到了一出抢亲的大戏啊?” 汪铭皱了皱眉头,往地上一跪一拜:“参见太子殿下。”由他这样一起头,其他人也是惶恐下跪,冲着来人叩拜。 安听不识此人,但显然此时若是独她一人站着,定然是不妥当的,便赶紧随众人一同跪了下去。 听旁边人小声的议论,她才得知此人竟是靖源太子容昀。安听下意识的用余光瞥了后面的容洛一眼,虽然没有摆到明面来说,但这靖源太子也算是他的头号对手了。 不过容洛一脸的恭敬,从外表看来,找不出任何错处。安听收回目光,他一向不把忧喜表现在脸上,也不知他是否知晓今日靖源太子也会来此。 “表弟,你还没回答表哥的问题呢?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容昀笑眯眯的看着汪铭,好似真的对此事感兴趣得很。 汪铭向来和这位太子表哥不熟,也不知他是何意,只能将方才的情形如实的说了一遍。 谁知容昀了然的点了点头:“说起来,方才在外边,确实有个哭哭啼啼的女子,一边梨花带雨,一边说着些奇怪的话。”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安听紧紧揪起了眉头,原以为这靖源太子只是来凑个热闹,现在看来,莫非他也想在此事中横插一脚? “表弟可知那女子说了些什么?”容昀笑嘻嘻的望着汪铭。 汪铭却是十分急躁:“太子殿下,此时情况危急,还请殿下允我先去找郎中。” “表弟这么急着走,可别是白跑一趟。”容昀看了屋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听外边那女子说,她那把刀上无毒,只不过是涂了些黑血吓吓你们而已。” 此话一出,原本还急着出去找郎中的汪铭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诧异的盯着容昀:“此话,此话当真?” “这就不得而知了。”容昀继续事不关己的说道,“只不过是那女子的自言自语,至于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正巧这时,顾沧溟先前让去请的郎中已经到了。刚迈着急促的脚步走进门,便被匆匆引到顾月酌面前,让他给看看究竟有没有中毒。 “看来这场戏已经演到最后了。”安听将一块西瓜吞下肚,容洛却站在她身边笑而不语。 因着容昀的到来,在场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先前还吃着点心的都放了下来,只有安听一如既往的吃吃喝喝。 “怎么样?”汪铭一见郎中把完脉,便急着问道。 那郎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叫在场的人都把心悬了起来。 “这可真是奇怪的很啊!”在众人的期待中,郎中终于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汪铭顿时着了急:“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毒能解吗?” “怪就怪在这里啊!”郎中又捋了一把胡须,“刚才去叫我过来的小丫头说五姑娘中了剧毒,危在旦夕,可我刚才诊脉,却没发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所以刀上真的无毒?”汪铭一时又是喜悦,又有些不敢相信,遂望向带来这个消息的容昀。 他默默的将目光移到一边,继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似刚才那些话不是他的说的。 “依照我的诊断,五姑娘很健康,什么事都没有。”郎中一语定音,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一部分人是庆幸顾月酌没事,另一部分人则是高兴自己不会有被感染的风险了。 “不过即使顾五姑娘没事,今日这婚事怕是也办不下去了吧?”人群中不知谁嚷了一句,让大家都想起了刚才汪铭那番以为要赴死才脱口而出的深情表白。 顾月酌撑起身子,和汪铭紧紧交握的双手依旧没有分开,他们一同望向了靖国公夫妇。 “五姐姐经过这事,应该认定了汪公子就是那个真心对她的人,而汪公子也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安听舒了口气,又略带忐忑的看向奉和长公主,“不过这里还有最难的一关等着他们过呢!” 容洛倒是不怎么忧心,他胸有成竹的望着汪铭。刚才他那副奋不顾身的模样,大概奉和姑母从来不曾见过,即使是自家儿子,也是颇为震撼了。 “娘......”汪铭见奉和长公主面色依旧不善,试探性的唤了一声,目光却一边瞥向旁边的靖国公,暗示他帮着说些什么。 谁料靖国公还没开口,倒是一旁的容昀又站了出来:“姑母,俗话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你看表弟和顾五姑娘这铁了心要在一起的样子,肯定是拆不开的,何不成全了他们呢?” 容曼霜看着他们俩交握在一起的手,目光划过两人期盼的眼神,最后又落到了笑嘻嘻的容昀身上。 “哼!”她依旧没有应他们的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对手镯,面色不善的扔给了顾月酌,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顾府。 “还是不行吗?”安听叹了口气,“这奉和长公主还真难应付。” “奉和姑母已经同意这桩亲事了。”容洛轻笑了一声,在一旁解释了一句。 安听狐疑的望过去,果见靖国公温和的扶起他们二人:“她就是这个性子,以后慢慢适应就好了。”说完又朝顾月酌扬了扬头,“那镯子是我们汪家媳妇才有的,她既然给了你,便是同意你们了。” 两人高兴得不行,当即朝靖国公叩了头,又在旁人的提醒下,去拜见了顾沧溟夫妇。 他们原本就是全然为了顾月酌日后的幸福着想,今日这一出闹的,虽不是他们最开始的想法,但见着汪铭能这样护着顾月酌,那门第之差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原来是这样。”安听欣喜的点了点头,转过去冲容洛一笑,“大获全胜!” 看着好朋友夙愿达成,容洛也十分欢喜,他回以一个笑容,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安听道:“上次你拿去的那玉佩呢?” “嗯?”安听想了一想,“是那块你母亲芊贵妃留下的玉佩吗?” 容洛点了点头,安听便有些抱歉:“我那时还并不知晓那玉佩是你母亲留下的,所以才擅自拿走。现在我们也算是同甘共苦了好一段时间,能够彼此信任了,我一会儿就把玉佩拿过来还给你。” “不用。”容洛摆了摆手,“你好好收着吧!” “玉佩就放在我房里,现在叫敏钏过去拿很快的,一来一回用不着多少时间。”安听一想起自己拿着芊贵妃的遗物,心里就有些不安,便坚持道,“你稍微等候一会儿,我......” “让你收着就好好收着,哪来这么多话!”容洛揪起眉头,少见的在外面摆出这样严肃的神情。 安听吓了一跳,惶然看向他,却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担心坚持下去更会引起他的反感,便只能暂时作罢。 “感谢大家今日来小女的婚宴,刚才发生的一切大家都看见了,实在是惭愧。”顾沧溟夫妇给宾客们赔着笑脸,“不如今日便当做是个普通的宴会,大家吃好喝好便是。” 招待宾客的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如此改个名头也无碍,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而就在此时,大舅舅顾沧穹也迟迟赶了过来,一看见容昀便受宠若惊的挪到了他身边,亲自招待这位稀客。 只不过被他这么一挡,安听的视线便被遮住了。她总觉着容昀看似在和人攀谈,目光却一直飘向她这边,不知是在看容洛,还是在看她。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送傅文谦进粪坑 “没想到许久没见的侄子竟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之人,真是我这个做娘的害了阿喜了。”宋云姝深感自责,瞧了一眼高兴的说着话的顾月酌和汪铭,才稍微多了些安慰。 “错不在你,你也是一心为着阿喜着想。”顾沧溟拍了拍宋云姝的手,严肃的目光望向依旧藏在柱子后边的傅文谦,“不过,我决不允许有人把歪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 傅文谦先前是害怕顾月酌身上的毒真如阿莲所说,现下确定无事以后,又担心会有人找他的麻烦,既不敢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又觉得一直躲着不是个办法。此时急躁得很,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咦,这不是傅公子吗?”安听早已发现了他的行踪,观望了一会儿以后,便恶趣味的悄悄走到他身边,“我还在想着,新郎官被那女子一闹,怎么说也得出来澄清自己,没想到傅公子竟然躲在这里。” 傅文谦本来全神贯注的盯着顾沧穹的方向,想着能不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安听的声音,直把他吓了一跳。 “九姑娘......”傅文谦赔着笑脸,“我,我是......” “我是全然相信傅公子的,你定然不会是那女子所说的那种人。”安听握紧了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都怪我五姐姐和汪公子,竟然闹了这样一出,岂不是让你进退两难,真是太过分了!” 容洛在身后听着她的话,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他还以为安听朝傅文谦奔过去,是要将他抓到顾沧穹夫妇面前接受制裁,谁知竟说起了这话。 这丫头心里指定又憋着什么坏了,他觉着有趣,便一言不发的站在后边,看看她又想鼓捣什么来。 “多谢九姑娘的信任,我......我确实......”傅文谦犹豫了一下,他看着安听,觉着这位九姑娘似乎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或许可以利用她开溜。 安听认真的点了点头:“傅公子,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对我五姐姐是真心的!你赶紧去三舅舅面前好好说清楚,一定要从汪公子手里把五姐姐抢回来。” 傅文谦揉了揉脑袋,他还真没这个想法,现在只要能平安的直立行走出顾府家门,他就已经是感谢老天保佑了。 “九姑娘,来日方长,我还是先准备好了再去见五姑娘吧,眼下,眼下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傅文谦又抓了抓耳朵,“若是九姑娘有办法,不如帮我先离开,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安听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穿着这身新郎服,全身上下都是红彤彤的,确实一出去就能被注意到。她悄悄往三舅舅那边望了一眼,心中暗道这傅文谦也是蠢,一心想着溜走,殊不知三舅舅早就发现了他,盯着他的目光都快冒出火来了。 “办法是有,只是可能要委屈傅公子了。”安听装作为难的样子。 “不委屈,不委屈,还请九姑娘赐教。”傅文谦一听安听有办法送他出去,什么都顾不上了。 安听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过来:“本来可以把新郎服脱掉,再扮作小厮偷偷从后门出去。但方才你作为新郎出了好大的风头,大家都认得你的脸了,如今的办法只有一个。” “九姑娘请说。”傅文谦总觉得顾沧穹下一秒就要来找他了,赶紧催促安听。 “粪车。”安听勾起了嘴角,“府里今日正是要将粪车送出去的日子,若是傅公子躲在粪车之中,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了。” “什么?这......这......”傅文谦支支吾吾了半天,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安听叹了口气:“若是傅公子不愿意,那就只能去同我三舅舅把一切解释清楚,就可以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了。” 傅文谦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顾沧穹,见他正朝自己走过来,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答应下来,叫安听带他去找粪车。 “敏钏,刚才我和傅公子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赶紧带他到粪车的地方。”安听朝敏钏意味深长的一笑,“要好好照顾傅公子哦!” 敏钏也跟着笑了起来:“婢子遵命。” 趁着顾沧穹夫妇避开众人赶过来的时候,敏钏飞快的将傅文谦带离了喜堂,而这一切,都被顾沧穹夫妇看在眼里。 “听丫头,你为何......”三舅舅从刚才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动静,见安听似乎有意放过傅文谦,心中着实有些不满。 “是三舅舅啊!”安听摆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方才傅公子说他有些饿了,我想着他和五姐姐的婚事虽说不成了,但好歹远来是客,便叫身边的婢女带他去后边吃点东西。” 顾沧穹疑惑的盯着安听,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假傻,直到安听又劝道:“三舅舅若是想和傅公子说话,现在去府里处理粪水的地方应该正好能瞧见他,不过我估摸着傅公子的吃相可能不太好看。” 顾沧穹顿时明白了安听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这丫头有仇必报,就是手段不那么让他认同。若是现在赶紧过去,约莫是能阻止这丫头手下的那个婢女把傅文谦淹进粪水里的。 “听丫头,作为长辈,我......”顾沧穹话说到一半,大约是觉着安听是老太太管着的,他即使是舅舅,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便只能作罢。 “三舅舅还是赶紧去吧,晚了怕是傅公子就吃完了。” 安听察觉到了顾沧穹对她的不满,但她并不在乎,对她好的只是五姐姐,能为五姐姐出口气便是了,至于三舅舅怎么看她根本无所谓。毕竟依三舅舅的性子,即使知道什么,也不会多嘴到外祖母那儿去嚼舌根的。 等到顾沧穹急匆匆的往后边奔过去以后,容洛才慢悠悠的走到安听身边。 “你既然想捉弄傅文谦,又刻意叫你三舅舅过去是为何?依你三舅舅的性子,怕是不会让他淋上一身粪水的。” 安听耸了耸肩:“傅文谦又没得罪我,他对不住的是五姐姐一家人。”她往顾月酌和汪铭那边望了一眼,“五姐姐眼下没有时间理会他,只能把决定权交到三舅舅手里了。反正我把人送到粪坑前,至于要不要推他下去糊一身污糟,就全看三舅舅的意思了。” “有道理。”容洛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了,我这可不叫捉弄他。”安听严谨的纠正他道。 “嗯?”容洛不解。 安听狡黠一笑:“我这叫日行一善。”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安听的恶魔属性 安听的日行一善终究还是在顾沧溟的阻拦下没有成功,不过他们夫妇充其量也只是要将傅文谦的龌龊心思写成书信,叫人将他绑了一同送到宋云嫣手中。 谁知傅文谦吓得不行,竟然没命的逃了出去。但偌大个顾府,他还没有完全认清楚道路,几经奔逃以后,竟然再次闯进了喜堂里。 安听此时正和容洛说着话,吃着今天的第三盘水果,猛然发现那根熟悉的柱子后边,傅文谦竟又躲回来了。他此时已经换掉了那身新郎服,穿着寻常的衣裳,也不是扮作小厮的模样,大约这衣裳是三舅舅给他换上的。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里,看来这傅文谦注定要落在我手中啊!”安听放下水果,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 傅文谦卸掉了那一身新郎服,显然嚣张了许多,加上后边还有三舅舅派出的人在追赶,他这回便没有在柱子后边多待,直接想穿过宾客从大门出去。 “想这么容易就走出去,偏不让你如愿。”安听在他贼眉鼠眼的穿行到喜堂中央时,突然捏起一块橘子,对住傅文谦的膝盖窝打了出去。 若是她的武功没有完全恢复,这一下最多让他一个踉跄。但眼下轻轻一弹,便将他整个人打出去一步,直接撞翻了面前的桌子,上面的点心和茶水洒了一地,自然也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离他最近的是大舅舅顾沧穹和靖源太子容昀,面前的桌子突然被撞倒,大舅舅赶紧挡在了容昀面前,生怕他被波及到,看向傅文谦的眼神也有如盯着罪魁祸首一般。 “哈哈哈,摔的真难看。”安听笑嘻嘻的抱着双臂看戏。 容洛的眉宇间却生出了一丝担忧之色,看安听的样子,一开始的确是想给顾月酌出一口气的,但眼下总感觉变了味。她在捉弄傅文谦时露出的那种笑容,让人觉得就像是一只地狱里来的恶魔,专门以玩弄人类而取乐。 “殿下,怎么了?”宇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见容洛脸色不太好,便悄声问道。 容洛紧紧盯着安听,像是在回答宇承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股戾气,和当年作为紫云天之主的萧紫轩一模一样,难怪说紫云天培养出来的杀手,身上都带了一股子邪性。” 安听光在一旁站着看戏,也感觉到有些无趣,索性上前去添上一把火。但走到人群围观的边上,她却停下了脚步。 被大舅舅护在身后的容昀,竟不知何时站到了最前侧,正好挨着刚刚爬起来的傅文谦。 若是傅文谦此时脑子一热,拿容昀做人质可就糟了,整个顾府都得为太子的安危负责。她停顿了一下,悄悄往那边靠近。 谁料容昀抬起头,目光好似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到了傅文谦身上。他笑脸盈盈的附在傅文谦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出门往右拐,穿过一个巷子,有人会接应你的。” 周围的人们只以为傅文谦是不小心摔倒,但他自己感受到了,膝盖窝被暗器类的东西打中的痛感。他害怕极了,总觉着是顾沧溟带人来抓他了,除了赶紧逃跑根本想不到其他。 此时这素不相识的靖源太子突然这样对他说,尽管满心狐疑,他还是决定抓紧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让开!”傅文谦朝容昀微微点了下头,便扒开挡在面前的宾客,不管不顾的往外冲去。 不过这一发狠,倒真让他跑了出去。容昀看着他的背影,回过头朝安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奇怪,他刚刚是在冲我笑吗?”头一回安听还觉着是自己看岔了,但容昀的目光总是不时的扫向她,总不会回回都是错觉吧! 她心里留了个疑虑,现在却不是弄清楚这个问题的好时机,她可不能让傅文谦就这样跑了。给他点教训是可以的,但她还得从此人口中问些话,不能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掉。 安听回头向容洛知会了一声,便跟着傅文谦追了出去。 他出了顾府大门,半信半疑的按着容昀告知他的路线跑去,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的,没想到穿过那巷子,还真有人等候在转角处。 傅文谦这一刻仿佛看见了清晨的阳光,就差对靖源太子感激涕零了。 “傅公子留步!”还没跑到转角处,傅文谦就听见了身后戏谑的声音。 他此时虽然有些慌乱,但并没有蠢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方才差点被敏钏带着淋了一身粪水,他便明白安听绝不是真心要帮他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忐忑得很,加快了脚步往转角处的人影那里奔去。但身后明明还隔了好长一段距离的安听,突然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他还没完全看清,便被一脚踹到了墙边,顺着墙壁跌在了地上。 安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有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不是说了让你留步吗?” “九姑娘,你,你,我,你找我有何事?我......”傅文谦真不知自己刚才怎么就相信了她的,这顾九姑娘虽然是个美人,但光看面相就觉着不会是个好惹的美人啊! “先起来吧!”安听笑了一下,好脾气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靠着墙站好,“别怕,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回答的好,就可以走了。” 傅文谦被吓得连连点头,但马上又意识到了什么,谨慎问道:“......那要是回答的不好呢?” “回答的不好也放你走,横着走。”安听学着容洛那副温柔的笑容,但总学不到精髓,让人看来反而十分瘆人。 傅文谦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抖,不知是刚才跑了一阵还是紧张的,额头上出了好些密汗。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阿莲的?”安听想着上次偷听到的萧紫轩和阿莲的对话,似乎傅文谦没有直接和萧紫轩接触,那定然就只有阿莲和他联系了。 要想弄清楚萧紫轩的真正目的,还得从他手下的人下手,而阿莲就是这个突破口。傅文谦虽只是个小小的棋子,但若能通过他找到阿莲,也算是有几分用处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姬若桀杀了傅文谦 “阿莲?九姑娘,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傅文谦往后缩了两下。 安听不满的皱起眉头:“我才是问问题的那个人,你只管回答就好了。” “我和阿莲是在茶楼里认识的,当时她被几个醉汉纠缠,我帮她解围。”傅文谦实话实说。 “英雄救美,不错。”安听耸了耸肩,这一看就是阿莲为接近他耍的小手段了。 不过这样看来,傅文谦的确只是被阿莲,或者说是被萧紫轩选中的棋子,他本身和萧紫轩并没有交集。 “第二个问题,你和阿莲平时是怎么联系的?”安听记得上次跟踪他去的那个小屋,但打草惊蛇以后,阿莲已经不在那里了。 “阿莲说,我马上是要成亲的人了,不能和她联系太过密切,所以到了宣城都是她主动联系我,我只需要跟着她的引导找到她就是了。”傅文谦说着,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难道说阿莲有什么不妥的吗?” 安听忽略掉他的问题,将禁锢住傅文谦的手收回来,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人吓成这样,就算松开他,怕是也不敢轻易逃跑的。 “第三个问题,靖源太子刚才跟你说了什么话?” 谁知安听话音刚落,他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朝着巷子那边等候的人影,没命的冲了过去。 安听叹了口气,为他这样不理智的行为表示哀悼:“有什么好跑的,抓到你还不容易!” 她捏了捏手腕,往前踏了一步,突然见着转角处有一人走了出来。那是已经卸去了伪装成的阿莲模样,以沈闻舟的面貌出现的姬若桀。 “阿桀?”安听奇怪了一瞬,这场戏他已经演完了,有什么必要再出现?难道是要以沈闻舟的身份进去吃席吗? 正狂奔着的傅文谦一抬眼,也看见了姬若桀,他顿时高兴了起来,向前挥舞着手臂,像是看到了难得的希望一般。 “快救我,千......”傅文谦大喊出声,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全,便被一把软剑穿透胸口,直接让他口中的一声“千颜太子”哽在在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姬若桀,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一张一合的,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被软剑穿过的地方汩汩的流出鲜血,不一会儿就在衣服上蔓延开来。 姬若桀走到他面前,毫不留情的抽出软剑,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阿桀,先别杀他!”安听往前跑了几步,紧张的喊出一句。 姬若桀原本慢悠悠的动作,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反而飞快的往傅文谦身上补了一剑,让他颤抖了两下,便顷刻赴了黄泉。 安听疾步冲到他们面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傅文谦的脉搏,已经死透了。 她愤愤的回过头:“阿桀,不是让你先别杀他嘛!我还有话没问完呢!” 姬若桀一脸无辜:“我听岔了,以为你要我赶紧结果了他呢!” 他就是故意的,安听皱起了眉头。她明明吐字清晰,还是在他第二剑下去之前喊出来的。回想起刚才傅文谦喊出的那个“千”字,莫非他和姬若桀早就相识了? 安听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姬若桀,若是傅文谦和他有关系,那岂不是表示他和萧紫轩也暗中有着联系? “阿桀,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安听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姬若桀何等的机敏,怎会不知安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微微正色,似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安听的话。 “听儿,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安听满意,她叹了口气:“但你会做对六......对我的朋友们不利的事情,对吗?” “我只能保证你的安全。”姬若桀别过头去。 他的这种反应,几乎印证了他也和容洛一样,表面上达成了合作,实际上背地里还琢磨着别的心思。 “算了,先把他处理掉吧!”安听嫌恶的踢了一脚傅文谦的尸体,忽的感觉到背后有一束不善的目光。 “谁?!”她猛地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丝女子的裙摆飘扬而去,看似急匆匆的,小巷另一头还留有一些脚印,很明显那女子方才是躲在那里偷听的。 安听回头望了一眼傅文谦的尸首,心中有些犹豫。 “快去追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姬若桀示意她不用在意这边,安听衡量了一下,便冲着那女子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虽然前些天下了雨,但顺着地上留下的脚印跑过去,追了没多久,那些脚印便不太看得清楚了。再加上那女子穿过了一个人来人往的街道,很难分辨出她跑走的方向。 安听不得不承认,她把人给跟丢了。 “可恶!”安听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这边也是一条寂静的小巷,人烟稀少,但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安听左右环顾了一圈,这不是孙府附近吗? 她仔细瞧了瞧那脚印消失的方向,莫非那女子进了孙府? 眼观着左右无人,安听攀着墙跳上了孙府的屋顶,趁着没人注意到她,一个旋身落到了院子里的树下。这里不是她曾经到过的那院子,按照方位来看,应当是在南边。 她悄悄避开里边的丫鬟和小厮,轻手轻脚的在院子里穿行。上次来时她还未恢复记忆,武功也只是平平,不敌萧紫轩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现在她有全盛的武力傍身,根本无须畏惧。 凭着记忆中的孙府构造,安听在那女子可能经过的地方找寻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那么大个活人,莫非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就在她满腹狐疑之时,竟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这声音细微的很,但她全神贯注的寻着,还是随着声音找到了一出不起眼的屋子,看起来是下人住的,屋子旁边还堆着一些柴火。 安听借着窗户的缝隙往里望了一眼,果然是萧紫轩。但他的对面坐着的却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一个全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脸上似乎还戴着面具,他的面貌和身形都没办法弄清楚。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谁踩了桂花糖糕 莫非此人就是萧紫轩一直以来的合作者? 安听躲在屋外,脑子里却是思绪万千,那人白日里打扮成这样,可见十分害怕让人看见他的真容。需要如此掩饰的必然不是名不见经传之人,大概只要看见他的面容,大多数人都能认得出来。 “谁在外面?!”里边突然冷不丁的传来一声怒斥,安听被吓了一跳,思绪也中断了。 她觉着有些奇怪,自己刚刚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里边的人耳朵再灵敏,都不该会察觉到她的。 “萧先生,是公子让我送这个月新添的下人名单过来的。”外边响起一个小厮的声音,安听才知道,刚才萧紫轩的那一声怒斥与她无关。 她轻舒了一口气,便听得有开门的声音,萧紫轩竟然直接让那小厮进屋了。 安听诧异的很,那黑衣人还在里边,莫非他是想将那小厮叫进屋再灭口? 悄悄挪动脚步,安听又往窗户里边望去,这一看便是惊诧不已。刚刚还在和萧紫轩密谈的黑衣人,竟然从屋子里消失了。 她难以置信的将整间屋子环顾了一遍,里面的布置并不复杂,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几乎是能一眼望见全部。显而易见,里边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安听眯了眯眼,这绝不可能。就算一个人武功再高,总不可能又穿墙而过的能力,她刚才不过片刻时间没有盯着里边,那黑衣人就不见了,必定是屋子里有什么机关。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安听一直在这里守着。但直到萧紫轩和小厮说完话离开,那黑衣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安听满心的疑惑得不到解答,索性铤而走险的悄悄潜进屋子里,趁着萧紫轩离开的空档,她飞快的检查了四周的墙壁。若是如她所想,此间应该有暗门才是。 这屋子四周并没有连接着其他房间,完全是独立存在的,而墙壁的厚度也很正常,不可能在墙壁中留有藏人的地方。 她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获。四周的墙壁上并没有暗门存在的缝隙,整个屋子也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她当时站在窗户旁边,而那小厮从门口进来,这两个出口都是走不通的。 “真是奇了怪了,他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安听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突然瞥见了地上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主要集中在刚才那黑衣人坐过的地方。 她蹲下去将那白色的细小粉末捏在手里捻了捻,有些黏黏的,像是糖糕上的面粉。安听皱起了眉头,将那粉末凑到鼻子边嗅了嗅,没错,这是桂花糖糕上的面粉,还是顾府厨房的独家糕点。这香味十分明显,应该是刚出炉不久的。 安听在屋子里扫视了一眼,没有发现吃过桂花糖糕的痕迹,由此看来,那黑衣人应该是在来这里之前脚底就沾上了面粉。 “今日五姐姐大婚,府里理当是要做新鲜的桂花糖糕出来招待宾客的,莫非那黑衣人也在几日宴请的宾客之中?” 安听自言自语的思考着,忽闻外边又脚步声靠近,她赶紧打开窗子一跃而出,迅速离开了孙府。 这个时间府里的宾客大约还没有离开,若是赶紧回去,说不定可以找到是谁提前离席的。 她抱着这样的希望,紧赶慢赶的回到顾府。门口还是张灯结彩的红色,里边热热闹闹的气氛一点也没少,看来大家都已经从刚才的小插曲中回过了神来,开始享受这由婚宴改成的宴席。 “姑娘,你可回来了,方才五姑娘一直在找你呢!”安听刚一踏进门,眼尖的敏钏便迎了上来。 “五姐姐找我做什么?”安听环顾一圈,并没有看见顾月酌的身影。 敏钏挠了挠头:“好似是要约姑娘去什么地方,五姑娘看起来挺高兴的。” 安听有些狐疑,不过此时不是追问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拉着敏钏转了个话题。 “敏钏,你一直在这里没离开吧?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点心被打翻在地的?” “婢子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敏钏点了点头,又往周围的桌子上望了几眼,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谨慎答道,“姑娘,方才一切都好,没有人打饭点心啊!” “当真?”安听揪起了眉头。 “千真万确。”敏钏出言保证道,“婢子一直身在此处,若是有点心打翻,动静必然不会小,婢子一定会听到的。不过姑娘为何会问这事呢?” 这事有些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安听只道日后再同她细说,便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若是后来没有桂花糖糕掉落在地上,那就只能是她让傅文谦摔倒的时候打翻的。那时候他撞翻了一张桌子,上面一定就有桂花糖糕。 安听后知后觉:“敏钏,先前傅文谦摔倒的时候,你还记得有哪些人在他附近吗?” “婢子记得那时候有些混乱,周围都聚集了好些人。” 安听也记得是这样,她不抱希望的随口问道:“所以那张桌子上掉落的桂花糖糕,也应该有很多人都踩到了吧?” “原来姑娘是要找桂花糖糕吗?”敏钏满脸狐疑,“那张桌子上的桂花糖糕已经快吃完了,好似剩下最后一块。就在傅公子摔倒之前,后厨的小蝶正要去上一盘新的,还差点撞到我呢!” 安听猛地抬起头来,顿时又燃起了些希望:“既然只有一块,那踩到的人兴许就没那么多了!” “啊对了!”敏钏一拍脑袋,“婢子记得,那张桌子打翻以后,大老爷就急忙唤人过去打扫,也叫人将那一处地方隔开细细盯着,以免有宾客踩了滑倒。若是问一问当时的人,或许能知晓有谁踩到过桂花糖糕。” “太好了!”安听拍了拍敏钏的手,“你赶紧去打听一下,不过不要直接询问。” “婢子明白。”敏钏一溜烟似的往后院奔去,很快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 她小跑着停到安听面前,快速喘匀一口气,才道:“姑娘,婢子问清楚了,当时踩到过桂花糖糕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靖源太子,另一个是言太傅。” “他们现下还在府里吗?”安听追问道。 敏钏摇了摇头:“这两位都只是送了贺礼,同大老爷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据说言太傅是个好人 安听心中一惊,看来和萧紫轩密谈的黑衣人就是这两人其中的一个了,但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细细想着,又不知到底哪里不对劲。 “算了,先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吧!”安听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的其他想法甩出去。 “竟然和言太傅扯上了关系。”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安听吓了一跳,她敏感的回头望去,原来是容洛走了过来。 “你还没离开?”安听还以为他不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应该在傅文谦跑走以后,也就不会继续待在顾府了。 “今日这样好的宴席,我若是早早离开,不品尝一番,岂不是白白放过了这些佳肴?”容洛眯着眼笑,笑的很是和蔼。 安听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总觉他话中有话,那佳肴两字似乎是意有所指。她正要多追问一句,容洛却抢先把话题拉了回去:“你们刚才说道了言太傅,可知他是何人?” “既然是太傅,自然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简短来说就是......不好惹。”安听把自己的疑问压了下去,先顺着他的话答道。 容洛点了点头:“言太傅一直以忠心耿耿为名,在朝堂上看似无门无派,不和任何人站在一边。平日里也是十分清廉,看起来是个难得的好官。” “表面上越是完美,私底下就越有问题。”安听毫不客气的嘲弄了一句,没想到还真给她说中了。 容洛继续道:“不错,我先前也以为这言太傅为官清廉,必定会引得一些人的主意。若是不小心触及到了别人的利益,说不定会被视为眼中钉。我便派了些人暗中保护着他,谁知这一来却让我知道些不一样的东西。” “大约是发现了那言太傅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贪官?”安听半带着戏谑的问道。 容洛的神情严肃了许多:“若只是这样也罢了,他似乎在私下练兵。” 安听心中一惊,赶紧望了望周围,好在没有人在意他们。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她顿时谨慎起来,倒是有些奇怪容洛怎么这么不小心,大庭广众之下同她说这个。若是给必有心人听到,怕是事情难以收场。 容洛往后瞧了一眼,才又回过头来:“也好。” 看着他的样子,安听下意识的往他目光停顿了一下的方向望去,明明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人。但安听想着他方才的那个眼神,好似是专门把这话说给后边的某个人听的,回头看一眼就是想确认那人有没有听见。 “不是要换个地方说话吗?还愣着干嘛?”容洛催促了一句,安听才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小跑着跟上他。 两人在顾府绕了一圈,处处都有丫鬟婆子经过,要么就是匆匆而去的小厮,或者三三两两的宾客,怎么都找不到适合说话的好地方。 “还是去云间小筑吧!”安听终于懒得再饶了,叫住走在前面的容洛,“晚饭的时候宾客们都聚在一起,这么多人够我三舅舅夫妇招待了,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不在的。” 关于言太傅的资料,明屋里搜罗了一些,为了便于容洛查看,又复制了一份放在云间小筑,正好能给安听瞧一瞧。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自顾府后门悄悄而出,离开后便飞快的奔走着,街道上的人烟逐渐稀少,很快云间小筑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容洛带着她走进去,似乎是一早就预料到了他们要来此地一般,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些膳食。安听有些吃惊,容洛倒是不以为然,一边示意她边吃边说,一边吩咐宇承去把卷宗找出来。 “言崇云,是皇上从登位时起就为其左膀右臂的老臣,对待平民百姓没什么架子,也常常在贫寒子弟中择优为官,从不轻视任何有才之人......”安听念着卷宗上的文字,越来越觉得奇怪。 她一把放下卷宗:“这上边全都是夸言太傅的话,根本没有提到他做了什么恶事啊?” “他的确没有做什么恶事,从卷宗上来看,甚至可以说是为国为民。”容洛拿过卷宗,“在我小的时候,言太傅教导过我一阵子,连我母妃都说他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那你为何......?”安听不得其解。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派人去保护他,无意中发现了他手下的心腹频繁出入一处乱葬岗。我担心那人会对言太傅不利,叫人去探查了一番,在那乱葬岗的掩饰下,是一处秘密的练兵之地。”容洛说着皱起了眉头。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安听试探着提道,“毕竟看这卷宗,我实在不认为这样一个朝堂元老级的好官会做私下练兵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想法,所以打算先派人去仔细查探清楚。”容洛的目光盯着那卷宗,好似这是一桩非常棘手的事情。 安听想着敏钏所说的脚底下沾了桂花糖糕面粉的两人,稍微思索了一下:“既然你正好要查言太傅,不如就派我去好了。” 容洛一抬眼:“先前你和敏钏说话,似乎也提到了言太傅?” 安听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将自己追着傅文谦一路出去,怎样遇见姬若桀痛下杀手,怎样把那女子跟丢,怎样到孙府看见和萧紫轩一起的黑衣人,都原原本本的同容洛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容洛抿了一口汤,“所以你怀疑靖源太子和言太傅的其中一个人,就是萧紫轩真正的合作对象?” “目前是这样。”安听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不安告知了他,“不过我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似乎......似乎就这样确定他们二人,有些太过顺利了。” 容洛听她一说完便有这种感觉,他揪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先从他们查起好了,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看着容洛的神情太过严肃,安听也谨慎了起来,便听他极其认真的嘱咐道:“你若要调查靖源太子相关的,必须提前同我商量。” 安听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神态,脱口而出的问道:“为何?” “他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欺诈员工的恶老板 虽说接下了这档子任务,但安听一时间也还没想到要如何去探查。现下只是怀疑言太傅和萧紫轩有关,先不说这怀疑是否正确,就算是真的,也不知他们何时会再次会面。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可以先从容洛所说的练兵之地入手。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抓到苗头的线索了。 但这些天安听着实有些繁忙,根本找不到时间去那乱葬岗瞧一瞧。倒不是她自己摊上了别的事情,而是顾月酌缠得她没办法。 前些天和傅文谦的婚事出了差错,却让五姐姐和汪铭苦尽甘来。两家人相互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热打铁,赶紧把他们的事情定下来。 于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顾月酌竟然要准备两场婚礼。 这回她兴奋得很,和上一次同傅文谦的完全不一样,几乎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完全不像是个待嫁的姑娘。 “五姑娘,这些事情三老爷都吩咐底下人好好准备了,您不用过于操心的。”在安听又一次被顾月酌拉过去讨论时,敏钏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顾月酌的脸上浮现出一团红晕:“我也知道这些事情爹娘都会打理好的,但我就是闲不下来,想亲自参与其中。” 安听环顾着周围,顾月酌屋里的婢女们也都是无奈的神情,毕竟哪有姑娘家自己准备自己的婚事的。 “五姐姐这次叫我过来是要挑什么?”安听已经习惯了,只想赶紧帮她把东西挑好,才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事情。 顾月酌笑嘻嘻的拍着安听的肩膀:“还是九妹妹体贴,我想去买些糖果点心,到时候可以发给孩子们吃。” 小菊在一旁把顾月酌的首饰盒收进柜子里,一边疑惑道:“姑娘,糖果点心什么的,上次准备的还有好些剩下,不用再去买也是够的。” “那怎么能一样!”顾月酌一拍桌子,“上次是上次的,怎能混为一谈?再说了,府里准备的都是用来宴请宾客的,我要准备的是专门给孩子们的,自然有所不同。” 小菊说不过自家姑娘,只好抿了嘴唇,想着果然今天还是要出去走一趟。她这些天跟着顾月酌东奔西跑的,脚上都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也不知自家姑娘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逛起街来体力为什么会这么好! 安听一看小菊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这小丫头也是可怜,她决心帮她一把,便道:“既然只是买点心,不如就五姐姐和我去吧!看起来这里还有别的事情,不如让小菊继续忙着,敏钏也留下来帮忙好了。”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九妹妹陪我出去,其他什么都好说。”顾月酌这几天都是喜气洋洋的,什么话都好说。 今天是个好天气,虽是万里无云,但太阳并不算晒,温度十分舒适。安听和顾月酌从顾府出去,穿过后边的一条小巷,到的就是最热闹的街市。 现在正是上午时分,街上人来人往的,虽不如傍晚那样热闹,但也是生气勃勃。 “好久没有正经逛过街了。”安听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声,想起上次不带任何目的的逛街,似乎还是很久以前和容绡一起去闲楼的时候。 陪着顾月酌试了好几家店的点心,终于给她挑中了一家,定下以后确定了时间地点,便可以回去了。不顾看顾月酌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回府,她拉着安听打算再逛一逛。 安听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她的腿脚估摸着会和小菊差不多。这还真是奇了怪了,平常练武的时候,打上好几个时辰都不嫌累,但一开始逛街,就总觉得体力不支,实在是奇怪得很。 “九妹妹你看,那边围了好些人呢!”顾月酌走了几步,便看见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闹闹的,好似里边正发生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咱们也过去看看吧!”顾月酌有些兴奋,拉着安听就往那边冲。 安听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又想着站在那儿歇一会儿,总比继续逛下去要轻松些,便随着她奔了过去。 这是一家当铺,听周围人的议论,还是一家开了许多年的老牌当铺。 此时这当铺门口趴着一个脸上带了血污的小厮,看起来是当铺里的伙计。他面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叉着腰趾高气扬的样子,似乎是这家当铺的老板。 在两人身边还站着些当铺里的伙计和丫头,他们都略带同情的瞧着趴在地上的小厮,有几个还在抹着眼泪。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尚小的小姑娘,似是想要上前去扶起那小厮,却被旁边的女子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小姑娘不要强出头。 这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那老板的模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安听把目光落在那老板身上,这人光看外表,给人留下的印象就不怎么好了。 “陈老板,阿穆少说也在你这儿做了三四年了,从来都是老老实实的,应该不会偷东西吧!”人群中有人这样对那老板说道。 “哼!你们知道什么!这小厮坏得很,那簪子肯定是他偷了去卖钱了!”那老板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叫阿穆的少年,“谁都知道那白玉簪子贵重无比,客人信任咱们当铺,才把东西寄放在这里,却被这小厮偷了去,他就是存心想砸当铺的招牌!” “你胡说!”刚才被拉住的小姑娘终于忍无可忍,“每次有东西丢失你都污蔑阿穆哥哥,他根本从来没有透过任何东西!” “你个黄毛丫头知道些什么!”老板狠狠的瞪了小姑娘一眼,“敢跟我作对,你姐姐这个月的月钱还想不想要了?” 旁边那女子赶紧把小姑娘拉了回来,眼神警告她不要再说话。那小姑娘愤愤的咬着嘴唇,盯着老板的目光快要冒出火来。 “掌柜的,这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如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旁边有伙计提醒了一声。 “进去干什么!今儿个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话问清楚了!”那老板一脸的胸有成竹,仿佛确定了白玉簪子就是阿穆偷的一样。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安听又在坑人了 “掌柜的,我真的没偷白玉簪子,那簪子自从客人典当之后,就一直封在咱们当铺专用的盒子里,谁都没有拿出来过。”阿穆虽是被打的趴在地上说话,但声音里倒显着几分镇定,不像是个会任由老板欺负的。 “你这么清楚簪子放在哪儿,还说不是你偷的!”那老板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白玉簪子放置的地方,是铺子里每个人都清楚的。”阿穆顺口分辨了一句,倒是没为自己开脱,只是陈述事实。 “放屁!我怎么不清楚?”那老板高昂着头,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刚刚为阿穆说话的小姑娘揪着眉头,小声反驳道:“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管铺子的经营,只知道收钱。” 旁边的女子又拉扯了她一下,小姑娘才气呼呼的闭了嘴。 那老板好似听到了她的话,扯起旁边的竹棍,便对着阿穆狠打了一下。 站在老板身旁的伙计里也有人看不过去了:“掌柜的,既然白玉簪子已经丢了,就算打死阿穆也是无济于事,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你说的也对,那这簪子的钱就由他来赔吧!”那老板得意的笑着,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这人真是太不要脸了,仗着自己是当铺老板就为所欲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顾月酌深吸了一口气,打算上前去和他理论。 安听揉了揉额头,她就知道会这样。虽说顾月酌不像容绡那样无所顾忌,但遇见这种路见不平之事,也必然是会上前去横插一脚的。为什么她身边都是这样爱见义勇为的姐妹啊! 若是让她一个人见着这事,指定就挥一挥衣袖,麻溜离开了。等到夜里,再放扼颈出来好好教训教训那老板,既潇洒又利落。 可惜按照顾月酌的性子,现下要是不上去帮阿穆一把,是无论如何都会被她念叨的。 安听无奈的叹了口气,拉住了要走上前去的顾月酌。若是让她这位五姐姐出头,说不定会好心帮倒忙,还是自己亲自来吧! 她从顾月酌头上挑了支簪子取下来,扒开人群站到了那老板面前:“陈老板,你们说的那白玉簪子在我这儿,昨日刚从你铺子里买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在场的人们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安听身上,准确的说,是聚集在了她手里拿着的簪子上,似乎都想瞧瞧这簪子究竟是何模样。但安听仔细将簪子捧在手里,根本不露出一点缝隙,只让前面站着的当铺中人才能看见。 “不可能!”那老板直接否认,“你这簪子是假的!” 安听眉头一跳,这老板果然不老实。她抿了抿唇,倒是不再和老板说话,反而举着簪子在当铺众伙计面前走了一圈。 “陈老板记性不好,那你们呢?我昨日过来,你们应该大部分人都在,有记得我的吗?” 伙计们都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又盯着那簪子瞧了瞧,似乎没什么印象。但他们又总怕是自己忙碌之中记错了,便找周围的人询问了一下,确定大家都没见过才放下心来。 “姑娘,咱们确实不记得您了,或许是忙过便忘了。要是您能拿出铺子里的小票,或许咱们会有人想起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伙计代表他们开口,语气十分和蔼。 “啊!是我忘了说,昨日来的应该是我家的婢女,不过这簪子却是货真价实的,你们瞧瞧。”安听把从顾月酌头上取下来的簪子拿给他们看。 “九妹妹,你说什么呢?这就是支普通的簪子,并不是从这家当铺里买来的白玉簪子啊?”顾月酌越看越是摸不着头脑,不知安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听赶紧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五姐姐你不是想帮那小厮吗?我自有办法,你先什么都别问,等着看好戏吧!” 顾月酌向来是知晓安听鬼点子多的,此时便抿了抿嘴,不再追问。 “这个......咱们都没有接触过白玉簪子,也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啊!”还是刚才那个伙计开口道,“不如姑娘还是把小票拿来,咱们也好分辨些。” 安听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我那婢女经常丢三落四的,那小票早就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那就难分辨了。”大约是受安听的情绪感染,那伙计也叹了口气。 “不如这样!”安听装作灵机一动的模样,将簪子递到阿穆面前,“你来看看。陈老板不是说你偷了这簪子嘛?那就说明你一定接触过,应该能认得出来吧?” 阿穆伸出手去,却瞥见自己手上有些血污,便赶紧收了回来,就这样往安听手上瞧。 “我并没有接触过那簪子,当时客人用手帕包着,我只打开看了一眼,叫人验了货,便小心收进盒子里了。”阿穆摇了摇头,小声道,“不过这支簪子看起来不太像,似乎颜色深了一些。” 阿穆为求谨慎,说完又补上了一句:“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或许是不同的光线下看着,颜色也会有所不同。” 安听点了点头,站起来大声说道:“既然你也没办法分辨,那就由陈老板来看看吧!” “我刚才就说了,你这簪子是假的!”陈老板高傲的剜了安听一眼,“那白玉簪子是梅花图案,比你这支要白得多,在阳光底下一看就是透亮的。” 安听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弄错了。想我花一百两重金求购,还是没能入手,那白玉簪子果真与我无缘。罢了,走吧!” 被安听这么一闹,陈老板也没心思再折腾阿穆了,叫伙计们把人拉进屋里去,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 安听和顾月酌并排走在街道上,脚步却放的非常缓慢,顾月酌实在不解。 “九妹妹,你刚刚那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啊?” 安听狡黠一笑:“那白玉簪子确实被偷了,不过偷簪子的人并不是阿穆。” “啊?那是谁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顾月酌想了想,又问,“那我们不把那人揭穿,就这样走了?” “放心吧五姐姐,我们不必走远,很快那当铺老板就会追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陈老板凶相毕露 安听说的果然没错,她们故意放慢了脚步,便还没有走到街道尽头,陈老板便扭着他肥胖的身躯,一步三颤的追了上来。 “两位姑娘请留步。” 安听朝顾月酌得意的眨了眨眼睛,一边装作惊讶的样子转过身来。 “是刚才的当铺老板啊!”安听抱歉的冲他笑,“刚才弄错了,那簪子的确不是白玉簪子,老板见谅。” 陈老板赶紧摆了摆手:“姑娘,你若是诚心要,那白玉簪子我就卖给你了。” 安听佯装惊讶:“陈老板不是说那簪子丢失了吗?” “是,是丢失了。”陈老板尴尬的挠了挠头,才道,“不过托姑娘的福,就在刚刚,竟然又找出来了。这实在是难得啊,那簪子定当是属于姑娘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巧不是?” 安听脸颊颤抖了一下,使劲忍住笑意,认真的点点头道:“陈老板说的不错,那我还真得去瞧瞧,若是真的白玉簪子,还请老板割爱卖给我。在价格方面,我定然会让老板满意。” “好,太好了。”陈老板高兴地五官都笑成了一团,赶紧往旁边一让,“姑娘这边请。” 到了方才的当铺,伙计们都已经开始忙碌了,只有阿穆不在,大概是去后面包扎伤口了。看他那样子,应该伤的挺重。 刚才那个帮阿穆说话的小姑娘也不在,应该是赶着去照顾阿穆了,只剩下她的姐姐在外边忙碌。 “陈老板,铺子里边有些许杂乱啊!”安听故意叹了一句。 “姑娘莫怪,今日才刚开门迎客,就被那可恶的小偷闹了一出,现在才开始打扫。”陈老板为了表现自己对安听和顾月酌的重视,恶狠狠的朝正打扫着的小厮们骂道,“都没吃饭呢!动作快点!没看到有客人上门了吗?!” 等他转向安听的时候,语气又变得分外温柔:“姑娘这边请,咱们到内室里说话,省的瞧见这些不中用的。” 安听点了点头,示意陈老板先去拿簪子,她则拦住要一同进去的顾月酌,大声道:“五姐姐,这里有好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你可以先到那边去看看。”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顾月酌知道她是有意在支开自己,不免有些担心。 安听压低声音道:“五姐姐,我可不是真让你去玩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呢!” 顾月酌狐疑:“什么事啊?” 安听狡黠一笑,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顾月酌顿时明白了些,眼中闪现出跃跃欲试的光芒,她就知道安听是个有主意的,一会儿的情形一定非常精彩。 将顾月酌留在外边,安听便走进了内室,顺便将门带上。 陈老板已经从里边拿出了那白玉簪子,果然是上好的白玉,一眼望去,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是一块难得的好玉。簪子上面雕刻了梅花的形状,和先前陈老板所说的一模一样。 “姑娘你看,就是这簪子。”陈老板满脸自信的把白玉簪子连着盒子一起递给她。 安听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装模作样的对着光亮处看了看,又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陈老板看着她的样子,顿时感觉到她对这簪子十分满意,似乎可以开始提钱的事了。 “陈老板,这簪子的确珍稀,不过即使是这样,你偷了簪子,又把事情嫁祸到自家伙计头上,委实还是太不厚道了些。”安听好似玩笑的说出这句话,让陈老板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因钱财蒙了心的警惕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防备的看向安听,嘴里却还不愿承认:“姑娘,你在说些什么?这簪子是我刚刚才找到的,什么偷不偷的?” 安听用余光往外瞥了一眼,才勾起嘴角直说道:“方才在外面,我随意拿了一支簪子,说那就是被偷的白玉簪子,所有人看了都说不是。” “那又怎样?我也说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不是。”陈老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坑里。 “正是如此。”安听笑道,“所有人都是仔细看了才说不是,有的甚至和周围的人讨论了好几遍,最后都不能确定,阿穆也是一样。只有你,陈老板,你可是只粗略瞥了一眼,就能知道那不是白玉簪子。” “那样的距离,玉石的材质是无法一眼看清楚的。为何你能确定那不是呢?”安听冷哼一声,“因为你知道真正的白玉簪子已经被你藏在了当铺之中,没有人知道在哪,除了你自己。” “你胡说!”陈老板的脸色有些发紫,“我是看见了那簪子的花样,白玉簪子是梅花的样式,你拿出的那簪子不是!” “陈老板这就说错了。”安听逼近他,“据铺子里的伙计所说,因那白玉簪子异常珍贵,阿穆接收典当之后,也只是粗略瞥了一眼,便将其封进了盒子之中,其他伙计更是见都没见过。怎么许久不来铺子一趟的陈老板你,却对上面的花样这么清楚呢?” “再说了,方才你一进来,就冲进这间屋子,准确将簪子找了出来。若说是丢失了以后再突然找到,也不可能是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就算真是如此,既然找到了,为何不拿到显眼的地方叫人好好保管,反而继续放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呢?” 安听如连珠炮似的追问噼里啪啦的吐了出来,陈老板本来还在努力想着怎样圆过去,此时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话了。 “我当你是诚心要簪子,没想到竟然是来找茬的!”陈老板的眼中凶光渐露,他抓起旁边的一块砚台,眯了眯眼,便要朝安听砸过去。 “啧啧啧,真是没风度,被说中了就要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安听不慌不忙的将白玉簪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准陈老板袭来的手,两指捏住他的手腕,一个优雅的旋身,便将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块砚台被高高抛起,正好砸在他的脑袋上。 “真难看,哈哈哈......”安听重新拿起那白玉簪子,一声还没笑完,便感觉到门外一阵撞击。 顾月酌带着铺子里的伙计在门外,将安听和陈老板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后来担心她有危险,竟然一群人合力把门撞开了。 这些当然是安听安排的,但撞门不是啊!她吓了一跳,赶紧顺势歪倒在地,装出一副弱女子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又是个日行一善的好日子 “五姐姐,快来扶我一把。”安听决定把柔弱装到底,“刚才没想到陈老板竟然想攻击我,我原本想着私下里劝他不要再偷东西的,没想到反倒被他记恨上。” 顾月酌心里好笑,这哪里是私下劝告,分明是叫她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要把陈老板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啊!不过她完全配合安听,义愤填膺的将她扶了起来,一边愤愤的指向陈老板。 “我九妹妹向来心地善良,没有当众揭穿你就是给你留了面子了,你竟然还想打她?”顾月酌叉上腰,“要我说,像你这样自己偷东西赖到伙计头上,还把人打个半死,想倒打一耙的坏蛋,就应该交给官服查办!” “好话都给你们说了不是?”陈老板扔开刚才被他当做武器的砚台,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分明是这个小姑娘把我打倒的,反倒说起我来了!” 在外围观的人脸上都明显的写着鄙夷,在他们看来,陈老板是他们当铺的老板,自然是得罪不得,平时有什么不平的事也就忍下去了。但眼前是个小姑娘,这陈老板不仅想下手打人家,还反咬一口,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 “掌柜的,您说这话可就离谱了。”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开口道,“这小姑娘身娇体弱的,您那么大块头,要说她打您,那是无论怎样咱们都不能信的。” 安听抿嘴憋住笑,扭头向陈老板挑了挑眉,挑衅之意十分明显。 她转过身来面对大家:“刚才大家都听见了,那个叫阿穆的少年没有偷东西,都是被他陷害的。而且,从今往后,他就不是这家当铺的老板了。” “这铺子是我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的!就算我拿了簪子怎么着,还能让你抢了铺子去?”陈老板恼羞成怒,直接咆哮道。 “还真不是你的。”安听耸了耸肩,从怀中拿出地契和房契,举着在他们每个人面前走了一圈,最后落到陈老板面前,“这当铺是墨城商人罗刊的产业,自从他离开宣城以后,已经将其托付给我。看着他有些时候没有来过了,你便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将这当铺据为己有了。但我告诉你,铺子究竟是谁的,是要看地契和房契的,可不是全凭你一张嘴!” 安听今日难得出门上街,将罗刊给的这些契书都带上,原本是想顺道悄悄看一看这些铺子,没想到竟正好遇上了这件事。 这陈老板也是个暴脾气,刚才不仅被这小丫头片子揍了,还让她摆了一道,顿时气的冒烟,朝外边拍了拍手。 “还愣着干嘛?赶紧给我把她们抓起来!” 安听狐疑了一下,只见有几个站在最后的小厮扯开衣裳,里边腰上竟然绑了好些刀剑,这倒是她没能料到的。 这么普普通通一家当铺的老板,没事竟然安排着小厮带着刀剑混在铺子伙计里面?!这是要干嘛?学孙贤时时刻刻担心有人要取自己性命吗? 安听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若是自己此时将这些人全部打倒,然后带着五姐姐逃出去的话,一会儿要怎么对她解释。 但还没等她想出个说得过去的托辞,那些拿出刀剑的小厮竟然从她们身旁走过,直接将陈老板架了起来。 安听顿时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打算把陈老板从后门扔出去,其中两人还朝着他的臀部踹了两脚。 “我呸!陷害自家伙计,什么东西!” “就是!给那么少的月钱,还整天对咱们非打即骂的,再替他做事我就是个蠢货!” “我早就想换个东家了,这蠢东西,赶紧扔出去吧!” “......” 见这些带着刀剑的都倒戈了,常年被陈老板压榨的伙计们都胆子大了起来,把这些年对他的怨恨化作骂声,顿时铺子里人声鼎沸。 “没想到这陈老板竟然这样可恶啊!”安听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就这样把他扔出去太便宜他了,她当机立断的叫住那些把人抬起来的小厮。 “等等!陈老板偷了白玉簪子,虽说东西最后还是回到了当铺里,但他陷害阿穆,又将人打成那样,总要付些医药费才是。”安听走到陈老板面前左看右看,“不过我瞧着陈老板身上也不像带着银子的,倒是这身衣裳值点钱,不如就脱下来,卖了给阿穆换点药钱吧!” “好主意!”顾月酌也在一旁附和。 那些小厮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动作十分迅速,三两下就扒掉了陈老板的衣裳,只留下一件可怜的里衣,惨烈的挂在身上。随后,他们便将人扔了出去,利落的关上了后门。 安听朝顾月酌眨了眨眼,两个人默契的一击掌,今天又是日行一善的好日子! “不过九妹妹,你那地契和房契......”顾月酌狐疑的问安听。 安听把那两张薄薄的纸往怀里一揣,附到她耳边悄声道:“当然是骗人的。” 正在两人相视而笑的时候,敏钏带着小菊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两人跑的满头是汗,到了她们面前,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平静下来。 “敏钏,小菊,你们干什么呢?”安听疑惑的揉了揉脑袋。 “姑娘和五姑娘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婢子和小菊都挺着急的,就出来找人了。”敏钏解释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和五姐姐在这儿?”安听狐疑道。 敏钏顺手指了指后门:“我们找到那边街上,正好看到个大胖子穿着里衣被扔出来。这么损的事情,也只有姑娘你能干的出来了。我担心姑娘和人家闹了什么事,但后门很快又关上了,便和小菊一起绕到前门冲过来了。” 安听嘴角抽搐了两下,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这么损的事情只有我能干出来?我分明是在日行一善好吗?” “是是是,姑娘安大善人的名号,婢子一直记着呢!”敏钏毫无诚意的夸了一句。 安听看了一眼依旧聚集在一起的伙计们,脑中思索了一下,便对顾月酌道:“五姐姐先同小菊回去吧,我和敏钏还有些事情要做。”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安听收下罗刊的铺子 敏钏知晓安听将她留下,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便顺口将追问的顾月酌劝回去。等到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安听才重新面对起站在旁边的伙计们,敏钏也安静的站在了她身后。 安听重新将那两张地契和房契拿了出来,又让最靠近门边的两人将铺子大门也关上。 外边的光亮被门遮挡住,只剩下窗子里还有些光透进来,后边站在壁灯前的伙计便自觉地将灯点燃。 安听心中不由得更加对那陈老板不满,这样不用多说就能猜到老板心思的伙计,竟然被他压迫和陷害,真是坏透了! “如同我刚才所说,这家当铺真正的老板是罗刊,你们都知晓此事吧?”安听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 “我们都很敬重罗老板,要不是觉得罗老板一定会回来,好些人都不会再在这儿待着了!”站在前排的一个伙计愤愤道。 “很遗憾,罗刊近段时间都不会再来宣城了,他在墨城的生意更需要照料,所以把这边的铺子托付给了我。”安听深吸一口气,“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安听其实还不太适应,从前在熙城自家的铺子里,偶尔也会跟着爹娘瞧一瞧,但眼下是要自己独自撑起铺子。虽说该怎样经营从前都耳濡目染了许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要真正上手,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我们相信姑娘。”又一名伙计说道,“从前被那个坏心肝的老陈欺压,被他拿着刀剑威胁,没有人替我们出头。姑娘能为我们站出来,揭露他的阴谋,我们就已经很信任姑娘了。” “谢谢你们。”安听点了点头,有伙计已经将从前的账本都搬了出来,打算交给安听查验。 “这些都不用看了,一定是有问题的,以前那陈老板指定做了许多手脚。”她干脆的摆了摆手,“你们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们。只是这短短几个时辰,你们做事的能力我已经看在眼里了。既然你们在陈老板的手下煎熬着,都能把事情做的这么好,为我办事总不会更差才是。” “以后的一切都还按照你们一贯的经营模式来办吧!”安听指了指那个借着劝告陈老板试图帮阿穆脱困的大叔,“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位应该是副掌柜吧?” 那大叔站起来一点头:“姑娘猜的不错。” “嗯,那以后就由你来担任这家当铺的掌柜了。”安听当机立断的定了下来,“其他人从前是负责什么的,今后也还负责什么,只是月钱恢复到从前罗老板在时的标准。再另外发放一个月的月钱,作为你们被陈老板压榨的补偿金。” 安听此话一出,铺子里顿时感激之声一片。她抿着嘴笑,突然瞥见了被那小姑娘扶出来的阿穆。他们虽是在后院,这里的声音倒是都听进耳中了。 “多谢姑娘相救。”阿穆挣扎着来到安听面前,郑重的朝她磕了个头。 “不必多礼。”安听将他打量了急眼,“你身上还有伤,留在当铺也帮不上什么忙,暂时就回去好好养伤吧!药钱都由当铺来出,你不必担心。” 阿穆道了声谢,他身边那小姑娘却着了急:“姑娘这样说,是要辞退阿穆哥哥吗?” “小空,这位姑娘是我们的恩人,不许这样对恩人说话!”那小姑娘的姐姐斥责了她一句,将她往后拉了拉,示意她不要冲动。 安听对小姑娘友好的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并不是要辞退阿穆,我反而觉得他很不错。等他养好伤以后,我想让他去另一家铺子做掌柜。小妹妹,若是你愿意,也可以同他一起过去。” 安听看着小空,笑得贼兮兮的,这小姑娘肯定喜欢阿穆。她今儿个做好事做成双,正好成全了他们。 “我......我得问问阿姐。”小空小脸红了起来,似乎想要马上答应下来,但看了看身旁的姐姐,还是迟疑了一下。 “都听从姑娘的安排。”她姐姐这下倒是立马答应下来。 大概她也是觉得阿穆是个不错的人,把妹妹托付给他也是未尝不可。只是之前阿穆经常被陈老板欺辱,她担心妹妹跟着他会一并受些委屈,才始终有些犹豫。 “如此甚好。”安听点了点头,把其他琐碎的事情同他们交代了一番,便急着往别家铺子去。她想着反正今日出来了,索性将罗刊给她的铺子一并收了去。 但刚走到门口,她脑子里突然多了个计划的雏形,还不够完善,但事情可以先吩咐下去。 安听这样想着,便又停了下来,转过身道:“对了,从今天开始,所有客人过来典当的珠宝类物品,只要是死当,都收进库房里寻着,不要卖出去了。” 伙计们应了一声,也没多问什么。安听不禁在心里称赞了罗刊一番,没想到他看起来一副不中用的样子,对手下的伙计们倒是教导的不错嘛! 安听打开门走出铺子,敏钏跟在她身后,忽的听见铺子里有人问了一句安听的名姓,敏钏便转身代着答道:“我们姑娘唤作安听,是顾家九姑娘。” 理清这家铺子以后,安听多少也是有了些经验,但罗刊留给她的铺子有许多,一天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拿下来的。 她只好连着几天都一心扑在这些事情上,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到了晚上才回去。累了好几天,总算才把罗刊留下来的铺子全都收入囊中。 而在她心中慢慢涌现的那个计划,也逐渐开始成型。她整理了所有店铺的类型,发现罗刊还真是什么方面都有涉及,这倒是正合她意。 安听将唯一一家珠宝铺子关掉,请了人来翻修,但叫人尽量拖慢进度。又让其他铺子里所有与珠宝有关的贩卖都停下来,将所有铺子里的珠宝都存进库房。 众人皆是不解,但她要用这些珠宝,来为自己的复仇大计添上一把火。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安听败给了一个小孩子 将铺子都收揽好以后,安听终于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 但心里还有一件事在抓心挠肝着,那便是言太傅之事。虽说她自告奋勇的从容洛那里将这个任务揽了下来,但连着几天容洛那边都没有传来什么线索,她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在听雪阁美美的睡了一个上午,安听终于起身,精气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她往外边瞧了一眼,五姐姐婚事在即,最近总被外祖母和三舅舅夫妇叫去说话,也没空再来拉着自己东逛西逛。 安听一时无事,便想着要去言府瞧一瞧。就算不能抓到什么线索,去熟悉一下目标人物也是好的。有时候从府里的很多小事中,就能看出主人家是个什么样的脾性。 安听说干就干,当天夜里便换上了夜行衣,以扼颈的身份窜出了顾府,在黑暗中往言府奔去。 此时还不算太晚,言府里灯火通明,不时的有丫鬟婆子从院子里走过。安听贴在言府院子的屋顶上,往里边观察了好一会儿,不见什么异常。 大家宅院里似乎都是这样,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偶尔有几个小厮匆匆跑过,厨房里冒出炊烟,院子里满是烟火气。虽说眼下已是夜晚,但言府里还是有拎着餐盒的丫鬟,大约是给哪位还在挑灯夜读的公子准备的吧! 安听在屋顶上翻了个身,望着天上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比往日里要大得多,又大又圆,还亮的很。她不像是来打探线索,倒像是来赏月的。 她挑的这处屋顶是言府里最偏僻的一处,院子里也黑的很,和不远处满是灯火的院子对比起来很是明显。正因为这样,这里的屋顶便更加隐蔽,也更能好好的欣赏月亮。 躺了一会儿,安听觉得自己再不作为,就要在这儿睡着了。想着明早赶早市的人发现她顾家九姑娘穿着一身夜行衣,腰上挂着长鞭躺在言府屋顶上,怎么说都是一桩震惊宣城的大事。 “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发生为好。”安听警醒了自己一句,赶紧坐了起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着院中无人,便旋身落在了其中。若是想找到一个朝中大臣的秘密之事,最好的地方便是书房了。 安听在院子里确定了一下方位,却不知书房在何处。她白日里休息够了,这会儿也不太困,有耐心慢慢找过去。 “好,就这样办!”安听自言自语了一句,正打算从这间黑灯瞎火的院子里开始找时,后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离得很近,几乎已经到了她一转身就能面对的程度。 安听下意识的握住自己腰间的蛇形鞭,却听见后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叔叔,你是小偷吗?” 安听一愣,握着蛇形鞭的手慢慢松开。她一转过身,果然借着月光,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见她许久不说话,小男孩又问了一遍:“叔叔,你是小偷吗?” 安听顿时有点无语,虽然她蒙了面,又穿着夜行衣,但被叫做叔叔,还是有些想把眼前这熊孩子暴揍一顿。 “你才小偷,你全家都小偷!”安听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对孩子动手太没风度,只能在言语上出出气。 谁知这小男孩把脸一板:“听你的声音,似乎是位夫人。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娘没教过你吗?一人有罪,家人却是无辜的,由此类推,骂人也不能带上家人。” “我......”安听把拳头捏的咯噔响。 她是谁?一鞭一条人命,一剑一颗人头,一口一个小朋友的杀手扼颈啊!现在竟然被一个熊孩子给教训了?! “你娘没教过你礼貌吗?”安听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叔叔,夫人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是吗?我看看。”小男孩一伸手,直接准确无误的把安听的面巾给扯了下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加上了一句,“嗯,是个美人。” 这孩子什么情况?安听大惊失色,他竟然敢对自己上手?正常孩子在自家院子里看到一个陌生的黑衣人,不是应该拔腿就跑,或者大喊“抓刺客”的吗?他怎么不按常理行事? “既然这样,我就叫你姐姐好了。”那小男孩还在自说自话,忽见安听一本正经的打量着他,又再次问道,“姐姐,你是小偷吗?” 安听扶额,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姐姐不是小偷,姐姐是专门吃小孩子的妖怪。” 那小男孩沉默的望着她,直到安听以为自己把他吓着了的时候,他突然用极其嫌弃的语气说道:“姐姐,你是傻子吗?” 安听彻底开始怀疑人生了。 那小男孩继续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那都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的故事,学堂里的先生早就讲过了。” “好吧!算你厉害。”安听索性不再唬他,直言道,“我是来见言太傅的。” “姐姐,你是骗子吗?”小男孩继续拆她的台,“我祖父傍晚的时候就被召进宫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怎么可能约好和你见面?” “算了,出师不利。”安听真觉得自己败给这孩子了,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今晚就到这儿好了,她明天再来,就不信回回都能碰上这小祖宗。 安听撇开小男孩,想要一跃而起,谁知使了使劲,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他牢牢抓住了。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缓和心情,才回过头来挤出一个微笑:“你到底想干嘛?” “我爹娘总是逼着我学文习武的,整天都没有玩耍的时间。”小男孩一双大眼睛闪耀的看着她,“姐姐,你带我出去玩吧!”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安听决定和他好好讲道理,告诉他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还是大晚上跳墙进他家里,穿着黑衣蒙着面的陌生人。 “不知道。” “我可是宣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扼颈。”安听把自己的蛇形鞭抽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见血封喉,一招毙命,像你这样的小孩子,我一鞭子能杀十几个。” “哦,那你杀完了能带我出去玩吗?”小男孩继续闪着他那萌萌的大眼睛。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这小孩儿可怕得很 这孩子怎么回事?! 安听揉着额头:“......你不怕我吗?”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姐姐长这么好看,若是能死在姐姐的手里,也是不亏了。”小男孩嘻嘻笑着,若是大人这样笑,定然猥琐的很,但他却是恰到好处,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你们言府的学堂都教了些什么东西啊!”安听嫌弃的盯着他,“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做登徒子。” “姐姐这话不在理,美人是要欣赏和呵护的,这和登徒子不是一个道理。” 安听总觉得自己可能说不过他,指了指依旧被他紧紧扯在手心的衣摆:“撒手!” “这可不行!”小男孩反而抓的更紧了,“若是我放手,姐姐一定会从屋顶上溜走的。” 还真给他猜对了,安听就是打算这样干的。她方才只是一时不察,才被扯得脚下一个趔趄,现在面对面,她根本不用畏惧一个小男孩的力量。 安听顺手就把衣摆从他手里扯了出来:“拜拜了,小屁孩儿!” 她一跃而起,往旁边的树上一攀,马上就要溜出去之时,底下忽的一声尖声大喊。 “抓刺客——” “快来人啊——” “杀手扼颈在这里——” “我......唔......”安听在那小男孩喊出下一句之前,赶紧跳回去捂住了他的嘴。 “你要死啊!”安听看着不远处突然亮起的两盏灯,心里有些忐忑,要是把周围人都喊起来了可不妙。 她的面巾刚才被这熊孩子扯掉了,也不知扔到了什么地方。虽说以她的身手,想要对付一群人也没问题,但面容给人看见了可不好。 安听无奈的开口:“别喊了,怕了你了。” “姐姐带我出去玩,不然我就叫人来抓你。”小男孩十分淡定的从安听手中挣扎出来。 安听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眼看着有人往这边过来,她只能妥协。 “行,我带你出去。别再喊了啊!” 小男孩闪着光芒的大眼睛轻轻眨了两下:“谢谢姐姐。我叫言墨,姐姐可以叫我的小名瑟瑟。” “突然装什么可爱!”安听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带着人一跃而起,一边不忘嫌弃道,“什么瑟瑟,叫你色小孩还差不多!” 虽说把言墨带出了言府,但摸黑走在路上,安听实在想不出能带他去哪里。明屋肯定是不能去的,顾府更不用说,这个时候也没有店铺还开着,一眼望去全是一片漆黑。 “喂!小屁孩儿,你想去哪儿?”安听实在漫无目的,索性问问他的想法。 言墨瘪了瘪嘴:“我都说了,姐姐可以叫我瑟瑟。”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行,瑟瑟,你想去哪儿?” “哪里都行,只要和姐姐一起。”言墨笑的可可爱爱,安听却越发觉得这孩子十分欠揍。 “你这是讹上我了?”安听揪起他的耳朵,“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姐姐,你不会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美人儿。”言墨又摆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别给我装可爱!”安听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和自己平视,“刚才就告诉过你了,我可是杀手!” 说到这儿,倒是让安听想到了一个地方,或许能带他过去。反正到了那儿,她就把这孩子交给别人去对付,自己好好睡个安稳觉。 “瑟瑟,姐姐突然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这就带你过去好不好?”安听蹲下来看着言墨,笑的十分诡异。 言墨皱了一下眉头,牙齿一咬嘴唇,两只小拳头一捏,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好,我都听姐姐的。” 于是,安听便将言墨带到了云间小筑。 容洛时不时的会在这里小住几日,但大多数时候,这里都是作为明屋在地面上的据点。不过只有少数得容洛完全信任的成员,才能自由进出此地,因此这地方还算隐蔽。 云间小筑有民间屋舍的外表做掩饰,也不用像明屋那样谨慎的防止外人发觉。想来想去,这里还真是目前能安置言墨的最好地方。 不过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安听还是耐着性子哄着言墨将眼睛蒙上了,这才一路将他带进了云间小筑。只是原以为容洛不在,没想到他竟正好在此处休息。 安听一走进院子里,就瞧见了靠在墙边小憩的宇承。 她原本想轻手轻脚的越过他,谁知刚一靠近,一道剑风朝自己飞驰而来。安听赶紧把言墨扔到一边,朝另一个方向飞快一闪,顺手截下了宇承的攻击。 “别动手,是我。” 听见安听的声音,宇承才睁开了眼睛。他常年护卫在容洛身边,已经练成了即使在睡梦中,也能立刻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本领。 “九姑娘?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宇承脱口而出。 安听赶紧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余光看了一眼言墨,好在他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要是让这熊孩子知道了她顾九姑娘的身份,怕是又要有棘手的事落到自己身上了。 “六皇子在这里吗?”安听悄声问道。 “殿下已经歇息了,姑娘有事要见殿下?”宇承刚问出来,里边的房间便亮起了灯,大约是容洛听见了外边的动静。 “让她进来吧!”容洛的声音果然传了出来。 安听松了一口气,转身把言墨拉过来送到宇承面前:“瑟瑟,你就在这里和这个哥哥玩,姐姐有事进去一下。” “不要!”言墨当即扯住了她的衣摆,“我要跟着姐姐。” “这里可不是言府,你要是不听话,姐姐就把你扔到荒郊野岭去喂老虎。”安听笑着威胁道。 “刚才在路上我已经做了记号,要是我回不去,我爹娘一定会沿着记号找到这里的,到时候你们都会暴露。”言墨说得自信满满。 这倒是把安听吓了一大跳,她以为对方是个小孩子,便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竟让他悄悄做了手脚。 安听的神情严峻了起来,她朝宇承使了个眼色,叫他派人去查看一下。言墨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即使做了记号,就这样说出来也是莽撞了。 “姐姐,我那记号做的十分隐秘,一般是看不出来的。”言墨鼓起腮帮子,“不过你要是带我一起玩,我回去的时候就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小屁孩的表白 “行,算你狠。”安听方才就领略了这小屁孩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若是真因为不带他进去,将云间小筑暴露了的话,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只好一手牵着言墨,一手敲开了容洛的房门。 容洛方才应该是在休息,听见她在外边的声音匆匆起身,衣裳虽穿了整整齐齐,头发却是随意披散在肩上。 安听还从未见过他不束发的样子,目光顿时就被吸引住了,不免多看了两眼,容洛的容貌真是让人拍案叫绝。 平时他都是一脸温柔,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能将他的俊美适当的展现。现下刚刚起床,还带着睡梦中的朦胧感,又是披散着头发,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姐姐!姐姐!这样盯着人看,实在是太失礼了!女子应该矜持些才是!”言墨使劲捏了一下安听的胳膊,才将她的思绪和目光都拉了回来。 他说完又朝容洛一指:“还有你,夜里会见女子,怎能打扮的这样随意,你娘没有教过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言墨忽的瞥见了容洛的面容,当即瘪了瘪嘴,小手颤抖了一下,慢慢低下头去。 “见过六皇子殿下。” “诶?你认得他?”安听吓了一跳,这下完了,让这孩子知晓容洛和杀手扼颈之间有联系可不好。 不过她倒是挺佩服这孩子的,一下把她和容洛都教育上了,这以“你娘没有教过你”为开头的话,简直就是她今晚的噩梦。 “有一回和父亲去参加宫里的宴会,有幸见过六皇子一面。”言墨像个小大人似的,不过在容洛面前,他稍微比刚才乖巧了那么一点点。 “这孩子......你从哪里拐来的?”容洛慢悠悠的起身,盯了言墨好一会儿,似乎没有什么印象,才转向安听问道。 安听扶额:“哪是我拐来的,分明是他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我,若是不带上他,我今晚怕是要折在言府了。” “你去了言府?”容洛揪起了眉头。 “六殿下勿怪,的确是我非要跟着姐姐的。”言墨在一旁点了点头。 安听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叹了口气,向容洛解释道:“他是言太傅的孙子,叫言墨。” “所以呢?”容洛偏着头问道。 安听想起在言府里发生的事,扭头恶狠狠的瞪了言墨一眼,才凑到容洛身边,小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 不得不说,对于杀手扼颈来说,被小孩子坑到的这事的确有些丢脸。但若是不告诉容洛,这事似乎也没办法收场,她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本以为容洛会斟酌着发个火,没想到他竟然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不中用啊!” 这玩笑的语气让安听愣了一瞬,什么时候容洛也会这样说话了。她正想着换个话题,好好和容洛商量怎么搞定这孩子的时候,旁边竟然出现了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言墨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他们身边。 “喂!你这小屁孩儿,走路没声音啊!”安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言墨鄙夷的瞧了她一眼:“姐姐,你真的是杀手吗?杀手一般不都是很聪明的吗?你看起来蠢蠢的。” 安听捏紧了拳头,还没来得及教训他,便又听得言墨和容洛搭话。 “六殿下,这个姐姐是您的皇子妃吗?” “瞎说什么!”安听一听就炸毛了,直接拧起言墨的耳朵,“再乱说话,小心我把你耳朵割下来下酒!” 言墨把耳朵捞回来,一脸鄙夷的耸了耸肩:“姐姐,太凶悍会嫁不出去的。再说了,我是在问六殿下。” 容洛看着这孩子一脸小大人的模样,脸上竟然也带了一丝笑容,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悠悠的答道:“还不是哦!” “太好了。”言墨高兴的扬起一张小脸,“那我长大了就把姐姐娶回家好了。” 安听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这小孩怎么回事?她下意识的瞥向一边的容洛,只见他眯起了眼睛,看向言墨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恼怒。果然他不喜欢别人将他们俩凑在一块,安听心中有些酸涩。 “你才多大点,能懂什么!”安听借着斥责言墨,将自己的情绪掩饰住。 言墨飞快的一躲,避免自己的耳朵再次遭难:“姐姐你这么凶,将来不会有人喜欢你的。不过有我喜欢你,虽然你又凶又蠢,但你长得好看,所以我长大了会娶你的,放心吧!” “放心?我放心你个......”安听要开骂,但瞥见一旁的容洛脸色愈发不善,她还是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宇承,叫人送些茶水和点心过来。”容洛黑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吩咐外边候着的宇承。 很快便有婢女送了吃食过来,安听望着容洛,示意他帮自己把这孩子打发了。谁知他不仅不开口送客,还招了招手,亲昵的把言墨揽到了身边。 “这是宫里的点心,尝尝吧,你会喜欢的。”容洛一脸的温柔和善,刚才的那股低气压仿佛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 言墨到底是个孩子,对大人奇怪的神色不能分析的那么透彻。他见容洛一脸和蔼可亲,便也放心的坐在了他身边,接过了他手里的点心。 “你也坐吧!”容洛笑脸盈盈的叫安听过去,她便一脸懵的坐在了容洛对面。 以她对容洛的了结,此人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的带孩子吃点心,他指定实施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坏事。 安听警惕的看了看门外,宇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疑惑的回过头来,刚才还在吃着点心的言墨已经歪倒在了容洛怀中,她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你给他下了迷药?他还是个小孩子,迷药不会伤身吗?” 容洛将言墨放在旁边的躺椅上,顺手拿了一块点心递给安听:“你也尝尝?” 这是能随便尝的东西嘛!安听赶紧往后缩了一下。 容洛却淡淡的笑着,把手收了回去,将那点心送到自己唇边,一口咬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一肚子坏水的言墨 “等等!你......”安听一声惊叫溢出嘴边,但直到容洛将那整块点心都吃了下去,还是好好的坐在原处。 “难道点心里面没放迷药?”安听拿起一块左看右看,但只是看一看,显然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容洛看了一眼熟睡的言墨:“只是借着这孩子吃点心的时候,点了他的睡穴而已。” 安听松了一口气,言墨毕竟是言太傅的孙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能撇开关系还好,万一被查出是她把人带走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天大抵是收铺子太累了,心中总是不安,连带着整个人都诚惶诚恐的。 安听看了一眼睡着了的言墨,这孩子古灵精怪,和同龄人相比,倒也算是个聪明的。 “你打算怎么办?”容洛抿了口茶水,突然开口问道。 “啊?”安听把目光移向他,看着他绝妙的容颜,又赶紧微微低头,让自己的视线落到桌子上,“一会儿我悄悄把这孩子送回去吧!” “我不是说这个。”容洛皱起了眉头,“听说你前些天把罗刊留下的铺子都过了一遍,单只把珠宝铺子关门整修,又吩咐所有关于珠宝的生意都停做,应该不是毫无缘由的吧?” “这个嘛,我有个计划。”安听在心中埋怨敏钏又打小报告,一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容洛听。 “孙贤一家从祖上开始就是以珠宝生意为主,如今虽说把产业拓展到了其他行业,但主要收入来源还是在珠宝上。”安听把声音压低了些,“既然珠宝生意他们家一家独大,我又何必要去争抢。” “所以你是想从其他产业下手?”容洛一下子就看准了她的意图。 安听“嗯”了一声:“你应该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吧?” 容洛心中了然,只是这样做的风险也十分明显:“孙家在宣城已经盘桓了许多年了,仅凭这样就想将其一举拔除,似乎不太可能。” “我本来就没想以卵击石,只是抛却珠宝生意,罗刊留下的铺子足够打压孙家其他附属的产业了。当然,不对他们的珠宝生意下手,便拿捏不到孙家的命脉,这一点我是心知肚明的。”安听拽紧了拳头,“不过,能在背后做些小动作,时不时的恶心一下孙贤,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只是那些不值一提的微小生意被抢,孙贤可能会气上一气,却不可能重视起来。”安听松开拳头,让自己保持平静,“但再微小的生意,只要累积得多了,也就有些规模了,也许以后会有大作用也说不定呢!” “想法不错。”容洛并不反对她在孙家的生意上做些小动作,毕竟以他对孙贤这个人的调查,他并不是个能安心经商的人。孙家暗中和朝中好几位大员有过联系,虽然现在还没见着有什么明面上的动作,但私底下就不好说了。 “言太傅的事情......”安听看了一眼睡着的言墨,又重新提起了这件事。 容洛摇了摇头:“我再次派人去拿片乱葬岗查过了,里面确实有人走动,偶尔也会传来刀剑之声,但没有见到和言家有关系的人。” “或许和言太傅无关?”相比言太傅,安听倒是直觉靖源太子和萧紫轩合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也不能就这样下定论。”容洛谨慎道,“若真是暗中练兵,须得十分小心才是,自然留在身边的人和在外活动的人不能混用。以言太傅的心智,必定能想到这一点。” “说的也是。”安听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我会接着查下去的。” “姐姐,你要查什么呀?”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半睡不醒的声音,吓得安听刚喝进去的茶水都要喷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埋怨自己最近总是一惊一乍的,就看见本应还在熟睡的言墨,竟然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安听满脸疑惑的望向容洛,他倒是不慌不忙的扬起笑脸:“既然睡醒了,就叫人送他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言墨完全没发觉自己时被容洛点了睡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挪到安听身边,“我要和姐姐玩。” “还玩什么玩,天都快亮了,你要是再不回去,我可就要倒大霉了!”安听往他背上拍了一下,自己对这孩子明明没有多好,他干嘛非要跟着自己啊? “可是我还没玩够,就出来了那么一会儿。”言墨瘪起嘴来,大概是刚睡醒,恢复了孩子的本性,他撒娇似的转而望向容洛。 安听不禁为他的选择表示哀悼,他要是这么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兴许时间久了自己还会心软一下子。但他要用这招来对付容洛,可就是极大的失误了,容洛才不会吃他这一套。 果然,容洛完全忽略了他的眼巴巴,对后面的宇承使了个颜色,他便直接走到了言墨身边。 “言少爷,您该回府了。”宇承平时话多的没办法,这时候却是十分简短。 安听突然想起,他对自己也是话少的可怜,难道说他的话痨体质是只在容洛面前才会那样吗?安听越想越好奇,计划着总有一天她要验证这个想法。 “我不回去。”言墨一下子藏在了安听身后,朝她可怜的眨巴着眼睛,“姐姐。” 见安听把头撇向一边,言墨收回他装可怜的表情:“姐姐,我在路上留下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宇承打断:“殿下,言少爷在路上沿途洒下的糖豆,以及被糖豆吸引过来的蚂蚁,已经全都被属下处理干净了。” 言墨唯一的杀手锏被毁,顿时大吃一惊,咬着嘴唇使劲瞪着宇承。若是他能打得过,估摸着早就扑上去揍人了。 像言墨这样的小孩子能想出用糖豆吸引蚂蚁做记号,确实是要费些脑子的,不过这小孩到底是小看了大人。 “好了瑟瑟,你乖乖回去,姐姐有空再去找你玩。”安听看着言墨瘪嘴有些可怜,还是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宇承。”容洛朝门外扬了扬头,示意他赶紧带言墨走。 这回得了安听的承诺,言墨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宇承走了出去。 看着这小孩儿离开,安听才舒了一口气,被小屁孩支配的恐惧实在是太要命了。她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方躺一会儿,转眼便瞥见了言墨刚刚躺过的躺椅。 她正要往上去躺,容洛抢先一步拦住了她。只见他深深的望了安听一眼,便手腕一转,从那躺椅上拔出了三颗倒立着的钉子。 “那孩子还真是一肚子坏水啊!是个当杀手的料!”安听庆幸自己没有一下坐上去,否则臀部一定会开几个洞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喜宴上偶遇言墨 顾月酌的婚事在半个月后顺利举行,大约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缘故,大家都显得游刃有余。这一回的宾客比上回更多,安听在喜堂上再次瞧见了靖源太子和言太傅,两个人的行为都没有任何不妥。 上一回还一脸不情愿的奉和长公主,似乎是想明白了,在喜堂上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位慈祥的婆母。 安听站在宾客中笑着,五姐姐和汪公子经历了好些挫折,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听儿这副表情,难道是也想嫁人了?”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安听换了一副嫌弃的神色,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姬若桀翻了个白眼。重逢以后他一直披着沈闻舟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能看出一些姬若桀的影子,周围的人也只以为是小舅舅和外甥女在说话。 “我就不能是为五姐姐和汪公子高兴吗?”安听把目光转向新郎新娘,神情柔软了些,“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你若是嫁给我,定然不会如他们那般艰难。”姬若桀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安听只当他是开玩笑,便也笑道:“哪有外甥女嫁给舅舅的?你说对吧,小舅舅?” 姬若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错,那我便换个身份可好?你可以随我回祸蛇国,我们可以......” “对不住了,她是我明屋的人,平日里任务繁重,怕是没有时间随千颜太子去邻国观光。”容洛将扇子收拢,一把横在了姬若桀和安听之间,将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安听惊讶的看着他,这俩人都是来去无影踪的吗?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靠近,难道她武功退步了? “六殿下神通广大,手底下的明屋也是人才辈出,应该没必要非按着一个弱女子不放人吧?”姬若桀端着笑脸,那双如蟒蛇般的眼睛却隐隐冒出寒光,“况且听儿跟我在一起,于两国而言,也是好事。” 容洛毫不相让:“千颜太子秘密来到我国,祸蛇国的毒冢岂非是群龙无首。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恐怕太子会很苦恼吧?到时候应该就没心思从我明屋里抢人了。” “六殿下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这样小心翼翼的不露马脚,你竟然还是能知晓毒冢是听我的号令,不错,不错。”姬若桀被容洛戳中了痛处,面上却看似平静。 “好了!你们两个在这里说这些,是想把各自的秘事都公之于众吗?!”安听终于找着机会插了一句。 这两个人合作的时候明明十分默契,偶尔又会剑拔弩张起来,像是仇人见面一样,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姬若桀耸了耸肩,将那诡异的眼神收了回去,又换作沈闻舟的语气:“外甥女,我还有事,今日的喜宴就不吃了,替我向你大舅母赔个不是,改天再登门赔罪。” “哎,阿桀......咳咳......小舅舅......”安听一下子叫错,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等改口过来,姬若桀已经走远了,她只能作罢。 不过好歹这俩人不会再唇枪舌战了,安听放松的转过身,发现容洛的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他很少在人前露出这样的神色,愤怒中带了点担忧。 “放心吧,在我们约定的内容实现以前,我是不会跟他走的。”安听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让他相信自己。 “以后呢?”容洛的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但仍然没有他往日的温柔和善。 安听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以后?” “没什么,我......算了。”容洛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还想说什么,又中途把话咽了下去。 安听觉着他今天很是奇怪,仔细盯了他好一会儿,但想着这里是五姐姐的婚宴,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还是以后再说吧! 宴席即将开始,她也觉着有些饿了,正打算过去吃点东西时,旁边又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远远看着这里有一位姐姐气质不凡,叫人仔细一打听,原来是顾家九姑娘,幸会!” 安听连着打了两个寒颤,头皮上一阵发麻,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她面对凶恶的大汉都没这么恐惧过,这稚嫩的声音,故作可爱的语调,完全是她心中难以磨灭的噩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转过身来,果然看见言墨弯着笑眼站在她面前。 这言府怎么这么不谨慎!人家婚宴带熊孩子过来干什么! 安听简直要抓心挠肝,这小屁孩看到过她的脸,知道她杀手扼颈的身份,如今又打听到了她作为顾九姑娘的身份,若是他一嚷嚷,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我好想你啊!”言墨眨巴着他闪亮的大眼睛,一脸惊喜的望着安听,好似想要主人揉揉脑袋的小猫咪。 “这位小少爷,我们从前见过吗?”安听当即决定装作不认识。 “见过的,上一次姐姐也是和六殿下在一起。”言墨肯定的点头道,“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我们还一起在六殿下的卧房里喝茶吃点心了。” “闭嘴!”安听急了,这孩子能不能好好说话! 虽然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旁边已经有几个人狐疑的望了过来,安听吓得面目僵硬,赶紧出言将他稳住。 “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见过,见过!” “原以为姐姐是哪里的女侠客,没想到是顾家九姑娘,真是让人惊讶。”言墨恶作剧似的笑着。 这熊孩子就是故意的!安听瞧了瞧他身边,没人跟着,他盘算着虽然孩子还小,灭了口或许心里会有罪恶感,但总好过自己暴露身份。 “姐姐,我不会说出去的。”言墨像是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悄悄凑近道,“只要姐姐能再带我出去玩,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安听看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这孩子虽然可恶,但长得实在可爱。面对这样的小孩子,安听还真不能保证她下得了手,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妥协了。 “行,我可以带你玩,不过只能在夜里。”安听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有,在人前要装作不认识我!” 言墨瘪了瘪嘴,半晌才一点头:“好,成交。” 正巧此时言家照顾言墨的婆子找了过来,他便转身跑过去,一边解释道:“刚才以为看到一个认识的姐姐,原来是我认错人了。” 安听总算松了口气,回头再看向容洛时,只见他目光严峻的盯着言墨跑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安听没有听清,站在容洛旁边的敏钏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容洛的语气十分不满的道:“又来一个麻烦的!”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徐大娘子的马球会 顾月酌成功和靖国公家结亲,给顾家在整个宣城的口碑都提高了许多,原先一些轮不到顾家的盛会,也开始来府里接洽了。 安平侯府的徐大娘子今日更是赶了个大早,说是顺路过来串串门,实际却是来送请帖的。 “就在侯府那一块儿,几个闲不住的哥儿姐儿办了个马球会。”徐大娘子接过丫鬟送上来的茶水,一脸兴奋的道,“听说顾府还有的几位姑娘也快到年龄了,多和年轻人一起玩耍也是好的。” 徐大娘子的意思很明确,便是暗示一旁的沈倾,顾月酌嫁了个好人家,其他几位姑娘也可以争取高嫁。而要想得到这样的机会,当然要出去多相看些。 沈倾操办过几场婚事,对这些事自然是懂得的,当即对徐大娘子表示了感谢。 顾家未出阁的女儿,一个是顾玉辞,一个是顾十里,再加上安听这个寄居此处的外甥女,一共便是三个人了。 为了给徐大娘子面子,也为了顾府嫁女的前途和体面,沈倾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彼时安听正从明屋回来,对自己的把柄捏在一个小孩子手里十分不满,但又想不出解决的好办法,苦恼得很。 谁知刚一回来,便收到了大舅母房里的丫鬟送来的请帖。稍稍打听了一下,知晓徐大娘子是一同邀请的她们三人,若是推掉反而引人注目,她只好草草应下。 马球会的日子在两日之后,是个难得的艳阳天,三辆马车从顾府门口一同出发,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寻常人家若是姐妹一同出门,要去的也是同一个地方,便是乘坐一辆马车就是了。顾家不愧是商贾大家,够豪气,三位姑娘一人一辆马车,着实是气派之极。 安听不用拉开车帘,也知道周围人议论的便是这些。其实并不是她们故作气派,而是若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实在是无话可说,十分的尴尬。 出门以前,安听留意了一下两位姐姐的样子。 七姐姐顾玉辞一向文弱,对马球会并无太大兴趣,约莫是和自己一样,因着不好拒绝才过去一趟,穿着便是寻常,并没有精心打扮。 八姐姐顾十里也不善马球,但她向来是个爱争先的,即使不上场打马球,也要在穿着打扮上赢过别家姑娘。今日她起的迟了些,估摸着会在马车上再做些打扮,自然不会让人与她同乘一辆马车了。 至于安听,两个姐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她也懒得多说,索性自己也再用一辆马车好了。 这场马球会算不上盛大,但规模也不小,来的也都是宣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安听刚进去落座,目光便在场上扫了一眼,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不过隔着好远,也不好贸然过去打招呼,她便坐在原地,自顾自的吃吃喝喝。 现下在场上的是几个生面孔,安听觉着自己应该见过,但却没什么印象。不过他们看起来技艺高超,场外也有不少人在关注着这场比赛,大约是哪家的贵公子。 “敏钏,你认得那些人吗?”安听随口一问,反正也无聊,不如找个由头说说话。 敏钏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其他的不认得,不过正上马的那位,好似是沈公子。” “嗯?哪个沈公子?”安听往嘴里喂了一颗葡萄,随意问道。 “就是跟姑娘你同在黍离馆上课的,大夫人的弟弟,沈闻舟沈公子。” 安听“哦”了一声,把葡萄咽下去,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自从知晓姬若桀扮作沈闻舟以后,便没有再称呼过他为沈公子,几乎都要把这个名字给忘了。 她仔细望过去,看来是自己方才看漏了,他竟然也在这里。不过对于一个费尽心思隐藏身份混进宣城的邻国太子来说,每天上课吃酒打马球,是不是太闲了些? 还没等她将目光收回来,姬若桀竟然已经策马奔到了她们面前,扬起的灰尘有些呛,安听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既然来了,不打打马球,在这儿干坐着岂不没趣?”姬若桀跳下马,嬉笑着站在了安听面前。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擅长马球。”安听连连摆手,说不擅长也是托辞,她并不想吸引众人的注意,还是吃点葡萄就好。 姬若桀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直接指了指另一边:“那里有一片空地,也适合打马球,眼下还无人发现,咱们可以去那里。” 安听环顾了一圈,干坐在这里确实无聊,若是无人会注意到她,去玩一圈也没关系。这样想着,她便点了点头,将敏钏留在这里,自己独自跟着姬若桀去了那边。 敏钏和别家姑娘的婢女不同,她知晓自家姑娘的能耐,丝毫不担心她的安危。安听一吩咐,她便乖乖应下了,如此正好,那盘滚圆滚圆的葡萄是她的了。 安听的马球是父亲教的,当时她与哥哥一同跟着父亲学,哥哥对此无甚兴趣,倒是她打的不错。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也没时间顾得上这个,便有好些时候都没碰过了。 不过毕竟是曾经学过的东西,在姬若桀的引导下,安听很快上手。两人意外的默契,倒是不输另一边比赛的了。 “接住!”姬若桀一声呼喊,安听嘴角一勾,正要去接球,目光却忽的瞥见了那一丝洁白的衣摆。 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那球便落在了马蹄边上,吓得马儿前蹄一震,她紧拉着缰绳,才勉强稳住。 “听儿,怎么了?”姬若桀赶紧来到她身边,却见她紧盯着不远处,便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一身白衣的容洛走在一名女子身边,手里的扇子轻轻的摇着,两个人有说有笑。那女子不时的往他那边凑去,脸上也隐约有些红晕。 姬若桀心中了然,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在安听身旁意味深长的道:“六殿下真是好眼光,那位姑娘貌美,看似也温柔体贴......” “是挺好的。”安听突然接了一句,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我们继续打马球吧!” 竟然无动于衷?姬若桀心中一喜,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但下一秒,他便吓了一跳,只见安听骑上马,迅速而准确的将球朝着容洛打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安听吃醋了 容洛在人前装着不中用的闲散皇子形象,明明察觉到后面有球砸过来,也不好出手阻拦。 安听原本没想到这一点,球飞到半空中时才意识到,顿时有些担心。她是用了点力气打出这个球的,以容洛的身手自然能够接下,但若是要维持他的孱弱形象,便只能生生挨这一下了。 安听心中一颤,她明白自己这一下能把人砸成什么样子。 不过那球并没有砸到容洛,倒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走在他身旁的女子快速转身,将那球稳稳的接在了手中。虽说被冲击力打的往后退了两步,好在没酿成大错。 安听有些埋怨自己,明明清楚容洛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身边有姑娘是应该的,但看到那一幕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怎么办呢?自己对容洛似乎越来越...... 安听苦恼着,若是这样下去,等到他成亲的那一日,自己岂不是要发疯?可不能这样,绝不能这样!安听暗自下定决定,自己一定要尽快复仇,然后就随着阿桀去祸蛇国,远离容洛便不会心烦了。 脑子里疯狂思索着,再一抬起头时,却见容洛身旁的那女子气势汹汹的朝她走了过来,容洛也跟在她身后。 安听抿了抿唇,这样看来,这俩人还真挺般配的。 “姑娘,实在对不住,我正在学习打马球,还不是很熟练,才不小心......”安听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赶紧扯了个理由。 谁料那女子直接打断她的话:“胡说什么!你那一下明明是冲着六殿下来的,别以为我没看见就无法判断了。若是生手打球,绝不会有那样的准头和力量。” “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天生力气比别人大些。”安听见容洛也走到了她面前,顿时心虚的低下了头。 “别狡辩了!你定然是想谋害六殿下,别以为在马球场就能随口说成是意外!”那女子似乎是个内行人,咬定了安听就是故意的。 “这位姑娘,空口无凭诬陷人可不好,你说她是故意的,证据呢?”姬若桀将两匹马栓好后,才来到安听身边。 “要什么证据,随便一个习武......随便一个会马球之人都能看出来!”那女子像是说错了话,畏惧的看了一眼容洛。 安听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她的口误和小动作,倒是往姬若桀身边靠近了些,示意他帮自己脱身。 “沈公子也在?好久不见啊!”一直旁观着的容洛突然开口。 “六殿下,没想到短短几日,身边就多了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恭喜殿下。”姬若桀的语气着实有些阴阳怪气中带了些幸灾乐祸,“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姑娘啊?” “我是苑城太守袁家的女儿袁欣。”那女子一副倨傲的模样。 安听在心中盘算着,苑城太守算是高官了,若是配上隐藏实力的容洛,倒也没什么不妥的。 “欣儿此次远道而来,需要好好休息,别站在外边说话了,我们先回去吧!”容洛笑着看向袁欣,阳光照在他的面容上,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她刚才明明......”袁欣还在纠结那球的事。 容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安听没看到,倒是被姬若桀捕捉到了。 “顾九姑娘一向和顺,不会存心砸我们的。”容洛又劝了一句,袁欣才使劲瞪了安听一眼,随着他离开了。 “阿桀,我想休息一会儿,我们下次再玩吧!”安听已经再没有了打马球的兴致,同姬若桀知会了一声,便要回去休息。 谁知走到半路,肩膀却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 “喂!安听,好些天没见,你都不和我说话的吗?”背后传来了容绡不满的声音。 “容绡,你也来了?”安听努力将刚才的情绪清空,朝她扬起一个笑容。 容绡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些日子元玑先生不知怎么了,黍离馆都停课大半个月了。我没有理由出宫,都快闷死了,还好这回逮着机会出来,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听说元玑先生最近迷上了皮影戏,抽不出空来给我们上课了。”安听随意应了一声。 容绡赶紧拦到她面前,笑的十分可疑:“先别说这个,你刚刚干的好事我可都看在眼里呢!啧啧啧,下手真狠,老实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安听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容绡,别闹了。” “你刚刚那一下厉害得很,有一种正妃的风范!”容绡绕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以后就照这样,把觊觎我六皇兄的莺莺燕燕全都赶走!” “容绡,你别说了,我不可能成为你六皇嫂的。”安听终于叹了口气,出言打碎了容绡一直以来的希望。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六皇兄吗?”这熟悉的疑问又来了,但这次安听打算说清楚。 “顾家不是高官,对六皇子本来就属高攀了,我还只是大舅舅的外甥女,更加不值一提,断然配不上六皇子。”安听想起刚才那个叫作袁欣的女子,又道,“再说了,你六皇兄显然不会喜欢我,何必强求呢?” “可是......”容绡还想反驳,见安听神情沮丧,终究是没有再说了。 而另一边,事情却完全不像安听所想的那样。 容洛和袁欣并肩走到场外,心情很是不错,他面带笑意:“交代你去办的事情都记住了?” “是,主人。”袁欣收敛了她刚刚的大小姐做派,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暗卫模样。 “既然记住了,还不去办?”容洛见她还杵在这儿,不免催促了一句。 袁欣顿了一下,大着胆子开口:“殿下,刚刚那女子实在大胆,属下看清了,她真是朝着殿下......” “我知道。”容洛打断他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能如此,我很欣慰。” “什么?”袁欣快速思索了一下,那样的身手和力量,莫非那女子也和自己一样,是从明屋里出来的人。 她联想着容洛的话,觉着他大约是对那女子的武功表示满意吧!但他看向那女子的眼神,又总让人觉得不止那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闻名全城的神童 安听委实觉得今天出门以前应该看个黄历,她经历了自己的冲动和容绡的盘问以后,正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突然瞥见了一个人。 她实在不明白,像这种只有官宦和其家眷才能参加的马球会,为何孙贤会混了进来? 不对,说是混进来似乎不大妥当。孙贤身边聚集了好些人,似乎都是朝臣,一群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关系很不错。 安听拽紧了拳头,这孙贤究竟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们对其礼待有加。 “那是朝上新贵孙大人,原本是宣城有名的富户,前些日子入了朝堂为官。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那官职应该是买来的,至于是找谁买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后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安听吓了一跳,她回头望去,来人竟然是言墨。他小小年纪,竟然知晓这些? 见安听狐疑的望着他,言墨继续说道:“也是前一段日子,他去找过我祖父,带了许多财宝,估摸着是想找我祖父在朝堂上疏通疏通。不过我祖父那个人向来是铁面无私的,他显然找错了人,一开口就被扔了出去。” “言太傅当真如此正直?”安听始终觉着,相比大人来说,小孩子的话要可信得多。 言墨点了点头:“祖父一向如此,只是这样的性情,在朝堂上总是树敌无数,家人们时刻都在为他担心着。” 言墨说完叹了口气,神情就像个小大人,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姐姐,你刚才是在看那个人没错吧?” 安听把目光从孙贤身上移回来,换了戏谑的笑容看向言墨:“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因为我聪明。”言墨一本正经的说道。 安听故作不认可的样子耸了耸肩:“是吗?” “当然了,我......”言墨话说到一半,突然双目发颤的看向安听身后,“......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陪姐姐说话了,先走一步。” “这孩子什么情况?”安听狐疑的往自己身后瞧了一眼,只见容绡拿着两盘点心朝自己奔了过来。 她刚刚说有一款很不错的点心要推荐给安听,便急着跑去拿了,这时才又回来。 安听将容绡仔细打量了一番,低声嘟囔道:“让那孩子害怕的人,不会就是容绡吧?” “刚刚那孩子是言太傅的孙儿言墨吧?”容绡果然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安听点了点头,顺口问道:“你认识他?” “怎么会不认识,那孩子在宫里宫外都很有名的。”容绡一边拉着安听在附近的亭子里坐下,一边解释道,“言太傅的小孙子言墨,三岁能作文,五岁能写诗,七岁时帮父皇解决了外邦使臣的刁难,御赐‘神童’名号。如今刚满九岁,赞誉传遍全城。” “他?言墨?”安听实在难以置信,再次向容绡确认道,“你确定你说的那孩子是他?” “当然确定了,这儿还有别的言墨吗?”容绡解释道,“当时他在父皇面前作诗的时候,我还十分不相信,总觉得有如此之才的世上仅有我六皇兄一人。为了证明他是在身上藏了一早就找人帮着作好的诗,我当场就把他的衣裳扒了个精光,倒验证了他确实是才学的。” 容绡叹息道:“那次我还因着这事被父皇关了三个月禁闭呢!” 安听觉着自己的问题没有必要再问了,这件事大概就是言墨见着容绡就躲的原因。 不过这熊孩子真有这样厉害?他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只会恶作剧,有点小聪明却十分可恶的小屁孩儿啊! “我刚刚看到你在和那孩子说话,有什么事情吗?”容绡随口问道。 “没有,他迷路了,向我打听呢!”安听觉得这是最好的回答了,好在容绡也没有追问什么。 两人吃了会儿点心,便又觉得干坐着无趣了。这马球场周围十分宽阔,最外沿种了些树木,倒是适合散步。她们便起身沿着那小道走,树荫挡了大半的阳光,既不会被晒到,还有些凉爽。 不过这条道路如此惬意,必然不会只有她们两人注意到了。走了一段距离,安听便听见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 本就是无所事事,又八卦可看,安听和容绡自然都是不会放过的。她们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的往那边摸去,直到眼前出现了顾十里的身影。 在她的对面还有一名男子,只有侧脸对着她们,站在这里看不太清。容绡求知若渴,拉着安听拐了个弯,发现这男子也是她们认识的人,他竟是一同在黍离馆上课的楚风。 “我记得楚风的家世不怎么好,你八姐姐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性子,竟能瞧得上他?”容绡满是疑惑。 “楚公子虽然家世一般,但文采很是不错,为人也正派,能得到八姐姐的青睐也是有可能的。”安听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有些不解。 其实容绡说的不错,顾十里常爱把家世地位挂在嘴边,平时交朋友都是又挑又选的,会私下和楚风见面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或许八姐姐是有别的事情要和楚公子商量?”安听越想越觉得奇怪,便改口道。 “我倒是觉得他们俩有戏,你看!”容绡把安听拉到她那边,指着楚风手里拿着的东西叫她看。 那是一串手环,看不出来是什么线编织而成的,但看起来十分复杂,应该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制成,只不过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个小玩意儿,八姑娘若是喜欢就收着,若是,若是不喜欢......”楚风憋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来,把手环放下就匆匆跑走了。 相比顾十里,倒是他更像个羞涩的小姑娘一样。 “这个傻子。”顾十里嫌弃的骂了一声,手里却举着那手环,迎着太阳观望着。 安听从来没见过八姐姐笑的这么甜,她的容貌其实很不错,只是面对安听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从未露出过笑容。 “我们走吧!”顾十里招呼了身边的苏蕊一声,正要离开之时,却一下子瞥见了不远处的安听和容绡,她顿时惊诧的瞪大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疯狂失控的马 这种尴尬的对视大约持续了好一阵子,安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顿时左右为难。现在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已经来不及了,安听索性一咬牙。 “八姐姐,真巧啊!我们见你和楚公子说着话,觉着不便打扰。”她拉起容绡,装作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这手环实在好看,楚公子有心了。” 顾十里虽说有跟踪人的不好习惯,但总不喜欢被人跟踪。安听想着看她刚才心情不错的样子,应该不会同她们生气或是记恨了。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顾十里一见着她们,刚刚还高高兴兴的脸上立马阴沉了下来。她将握在手里的手环嫌弃的往地上一扔,一脚踢到远处。 “谁会收这种廉价的东西啊!”顾十里高高扬起下巴,“我只是瞧一瞧,这东西有多好笑!” 她说完便高昂着头,摆出一副高贵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往马球场走去。 “变得还真快,我还以为你八姐姐被感化了呢,没想到还是一样啊!”容绡抱着双臂,俨然一副什么都被她看穿了的神色。 “嗯?”安听一时没有注意她的话。 那被顾十里扔掉的手环孤零零的躺在草地上,沾上的露水仿佛被遗弃的泪珠,诉说着被主人随意抛弃的无奈。 容绡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手环:“我说,你八姐姐还是爱面子,一看到我们,就顾不得楚公子的情意了,只想撇清她和穷小子的关系。” “是啊,真可惜,楚公子这回要伤心了。”安听叹了口气,不止是这样,大约撞见了这事的她们,也被顾十里记恨上了。 果不其然,顾十里的报复来的非常快,也来的非常狠。 在安听刚走进马球场的那一瞬间,原本被拴在旁边柱子上的马突然受惊,一下子挣断了绳子,疯狂的往外冲了出去。而站在那匹马的必经之处的,正是安听和容绡。 安听抬眼一望,见着顾十里站在那马受惊的地方附近,顿时便明白了。她耸了耸肩,这顾十里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从前只敢暗戳戳的给她使绊子,现在不仅明目张胆了些,脸容绡也敢一起算进去了。 “安听,怎么办啊?那马好像朝着我们过来了!”容绡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她紧紧的拉扯着安听,以为她被吓傻了,这样危险在前竟然躲都不躲一下。 “快让开!”安听一声大喊,顺手将容绡推到了一边。 马球场上的人都被这场事故吸引住了目光,有几个想要救人的,却因为离得太远赶不过去,只能干着急。大家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组织这场马球会的徐大娘子更是慌得不行。 要是在这里有人出了事情,她怎么样都会被诟病的,以后还能不能再办这些盛会都是个问题。而当她看清楚其中一人竟是七公主容绡时,脸上已经吓得煞白,整个人只觉着惹上了灭顶之灾。 安听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深觉在这样的场合显露自己的身手委实不太妙,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让容绡卷入马蹄之下。 她叹了口气,看准机会一跃而起,借着旁边的亭子助力,在空中一个翻滚,便稳稳的落在了疯狂的马背上。 这马正发着疯,感觉到身上多了个人,自然很是不满。安听刚刚拉住缰绳,马前蹄便离开了地面高高扬起,几乎要将她摔到地上。 “不好!”容洛坐在另一处亭子里,见此立马往这边奔了过来。 但安听并没有摔下马背,她紧紧的握住缰绳,借着绳子的力量将身体往前带,双臂抱住了马脖子。一人一马又僵持了好一阵子,那马才在她的安抚之下慢慢安静了下来。 半路上的容洛停下了脚步,轻舒了一口气,一丝微笑挂在嘴角。看来自己总是会低估她的能力,没缘由的担心她的安危,像这种事情,明屋的随便哪个人都能解决好吧! 安听从马上下来,忐忑的心跳才平静了许多。她倒不是被这发疯的马吓到,而是自己刚才捏着缰绳,便条件反射的想直接把马勒死了事。好在瞥见周围那么多看客,才觉着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使出扼颈的手法。 “安听,你怎么样?”容绡被吓得不轻,赶紧奔过来拉着她左看右看,“没受伤吧?” “放心吧,我没事。”安听反握住她的手,“你呢?刚刚被我甩出去,有没有撞到?” 容绡摇了摇头,确认安听没事才揉了揉眼睛:“你刚刚救我,怎么那么大力气啊?” “额......”安听抿了抿唇,“可能......可能是我着了急,所以......” “是吗?”好在容绡没有追问,而是谨慎的走到那马旁边瞧了瞧,“马球场里牵出来的马应该都是训练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狂呢?” “七公主见谅,实在是臣妇的疏忽,这样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徐大娘子已经赶到了她们身边,叫人将马牵过去处理好,又吩咐去请郎中。 “徐大娘子,我们都没受伤,不必劳烦郎中来一趟了。”安听知晓这是顾十里做的手脚,对徐大娘子也没什么不满的。 “那怎么行呢?还是请郎中过来瞧瞧草妥当。”徐大娘子坚持。 实则除了她这样紧张以外,众人倒是对安听刚才的表现更加感兴趣。在好些人朝这边聚拢之时,顾十里也混在人群里走了过来。 “没想到顾九姑娘看似默默无闻,竟藏着那么好的马技,真是叫人刮目相见啊!”人群里传出了类似这样的夸赞,大家七嘴八舌的,对安听赞不绝口。 也的确如此,刚刚那样的高难度动作,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不过大家好似只当她马技高超,倒还没人往别处想,只有后边默不作声的言墨,露出了一脸了然的神情。 安听胡乱应了两声,后边竟有人高声道:“九姑娘马技高超,不知马球打的如何,不如来打上一场可好?” 她当即皱起了眉头,这声音分明是藏在人群中的顾十里。看来一招不成,还留有后招呢,八姐姐近来在为难人上,是愈发聪明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反坑顾十里 “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我实在不太擅长马球。”安听趁着还没人接话,赶紧走到徐大娘子身边,“此次承蒙徐大娘子邀请,虽说来了马球会,也不过是想瞧一瞧各位姐姐妹妹的风采而已。” 她是绝不能上场打马球的,一来若是一时不察,让人看出她带了紫云天一派的身法,着实是个大麻烦,二来这场上策马奔驰的都是男子,若是不小心在场上接触到,传出些闲言碎语就不好了。 这样想来,约莫顾十里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九姑娘说的对,办这场马球会,也不过是请各位过来一同热闹热闹,不必争个什么名头出来。”徐大娘子感激安听方才帮她避免了一桩祸事,此时自然是帮着她说话了。 “是啊,再说安听刚刚才受了惊吓,还怎么能好好打马球啊!”容绡也在旁帮着说了一句。 有七公主的帮着说话,大家也只能给这个面子。不过安听却不想到此为止,她转身面对众人。 “各位不必失望,我自是不擅长马球,不过我们顾家也不是无人的。”安听的目光飘向顾十里,“像我八姐姐,就在打马球上很有造诣,不如让她代替我来打一场吧?” 安听带着一脸阳光的笑容看向藏在人群之中的顾十里,这一下直接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她这连着一系列举动,实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安听满意的看着眼神逐渐变得惊恐的顾十里,拉着容绡向徐大娘子知会了一声,便离开了此处。 她在马球场上环顾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才带着容绡往容洛那边寻去。 “绡儿,你今日受了惊,叫宇承先送你回宫好好休息去。”容洛一见她们靠近,便对宇承吩咐道。 “诶?这就回去了?天色还早,咱们先去闲楼大吃一顿再回去也不迟啊!”容绡还以为安听是带他过来找容洛玩耍的,没想到竟是想将自己强行送回去,顿时气的嗷嗷叫。 “绡儿,你该回宫了。”容洛的声音慢悠悠的,温柔中带了一丝警告。 容绡把脑袋往后缩了缩,虽然满心不情愿,还是跟着宇承走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安听见容绡一走,便忙不迭的要说正事。 容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马车停在后边。” 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往外走,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十里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安听坐上马车后不久,容洛便跟着上来了。 在紫云天待过以后,安听便能算作半个江湖儿女,对于一些礼节上的细微之处,并不会太过在乎。若是在人前,定然是不能与男子同乘一辆马车的,但若是无人瞧见,容洛又算是自己人,便不用太过在乎这等礼节了。 “我方才在马球场上瞧见了......”安听一见他上车便开口,才吐出几个字,便猝不及防的被他握住了双手。 安听吓了一跳,脑中迟疑了一瞬,收回手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刚才那马,放任不管,避开就是。何苦在人前暴露身手,还弄得一手的伤?”容洛从坐垫底下翻出药箱,给安听的双手包扎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留了好些缰绳磨出的血痕。大约是自己经常受伤的缘故,这点疼痛并不能引起她的注意,也就没有去理会。 安听盯着小心捧着她的手的容洛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遂如实答道:“我瞧着容绡也在旁边,若是不及时将那马停下,谁知道它会不会伤到她?” 容洛好似想说些什么,半晌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自己来吧!”安听总觉得他们靠的太近了,自己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别动!”容洛一声斥责,按住安听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袁欣代号‘血鸦’,是明屋的人。她在你进明屋以前就已经被我派到了宣城,担了苑城太守袁朗遗失多年的私生女的身份,成功混进袁家,作为我在苑城的一双眼睛。” “啊?”这话题转换的太快,安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是因为容洛覆在她手上的温度太过炙热,让她的脑子有些迟钝了。 容洛叹了口气:“方才血鸦是借着徐大娘子马球会同我见面,汇报了苑城的动静,顺便领了任务回去。我同她,没有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安听这才意识到,他竟然是在向自己解释。可是为什么呢?不论他们之间是什么样,与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他为什么要多说这些? 安听赶紧出言否认:“我没有以为......” “是吗?”容洛已经帮她包扎好,脸上带了几分笑意,“那马球若是没有被血鸦拦下,我现在应当是躺在太医院里了。” “我只是一时失误。”安听硬着头皮坚持自己的说法。 容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直勾勾的盯着安听,直到把她盯得满脸通红。这丫头口是心非的习惯怎么都改不掉,平常作为杀手扼颈在外行动的飒爽英姿,此刻却是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女子般的羞涩。 倒是可爱的很。 容洛心中这样想着,便忍不住盯了她许久。他是什么时候将她装进心里的?从她进明屋开始?还是孙府大婚那日?或许更早,早在天山脚下,十二岁的她被十四岁的自己抱上马车时,就已经在心中定下一切了。 “就当是失误好了。”容洛莫名的心情大好,给了她一个由衷的笑容。 “对了,我有事要告诉你。”安听突然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赶紧开口道,“我在马球场上看到了孙贤,听说他花重金买官入仕,现在怕是在朝堂上立了脚跟了。” 容洛毫不吃惊的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经知晓了,不过,孙贤的这一举动,焉知是福是祸啊?” “莫非你同我想到了一处?”安听眼睛一亮,“若是孙贤真的花了重金在买官上面,那孙家手里能挪动的现钱一定不多了。” 容洛默契的点了点头:“不错,对于此事,我有个计划。”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孙贤为筹钱发放银券 安听从前以为,所谓买官,不过是和买菜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想到其中还有许多弯弯绕绕。 “买官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事情,即使是人尽皆知,表面上也要瞒得过去才是。”容洛坐在闲楼喝茶,一边从二楼观望着不远处的孙家银号。 安听就坐在他对面,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虽不知孙贤是和谁沆瀣一气,但他买官显然花了不少钱。如今手中现钱不多,几乎不能维持手底下铺子的运转,他只能想尽办法疯狂敛进现钱,这也是在安听和容洛的意料之中。 “殿下,您看,这是孙家银号发出的银券,十两银子一张,若是满一个月来兑换,一张便可换十一两银子,若是满三个月,便是十二两,满半年则是十三两。”宇承按照容洛吩咐的,去买了一张银券回来,顺便打听了一下孙家银号的活动。 “看来孙贤确实是急着用现钱。”安听看了一眼孙家银号门口排着长长的一队人,不免皱起了眉头,“这么多人过来,孙贤倒是一个不落的全收,他发出那么多的银券,真不怕将来兑换的时候还不上吗?” “他此时可顾不上那么多了。”容洛笑道,“据我所知,孙贤这次买官,找的是个谨慎人,银钱虽要得多,却让他分三次交到手上。如今看来,孙贤的钱还只付了一回,剩下的还得凑一凑呢!” 安听有些好奇:“他到底花了多少钱啊?孙家家大业大的,平日里留的现钱应该也不少,竟然一下子全花光了?” “买官的钱是一说,为了不让我父皇察觉到这些小动作,上下都是需要打点的,打点就需要钱。这钱也是须得孙贤来出,一来二去的,不就积累成天价了?”容洛对此不屑一顾,无才无德,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也是德不配位,很快就会被拉扯下来的。 “非要自己找些烦忧,坐拥万贯家财不好吗?挤破脑袋入了仕途,却要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买官的事情被人发觉,还得给人白白送上这么多银钱。何必呢?”安听叹了一句。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容洛继续盯着孙家银号,“不过,他若是不这样做,倒是很难抓到这样好的机会了。” 安听趴在栏杆上望着孙家银号门口排着的长龙,阳光有些刺眼,还是上午,恶狠狠的阳光便将人群照亮,长长的队伍一览无余。只是在阴暗之处,还不知有着怎样的勾当呢! “宇承,去办吧!”容洛将那张银券拿在手里瞧了两眼,一丝笑意浮上嘴角。 等到宇承的身影消失在闲楼,安听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容洛:“前边已经排了这么多人,轮到我们的人,孙贤还能发得出银券吗?” “孙贤需要大量现钱,不会这么快就收手的。”容洛淡然的喝了口茶,“我也已经让宇承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买不到足够的银券,便从前边那些人手里高价收过来。” “如此一来,我们一下子要拿出的银钱便多了许多。”安听坐到容洛对面,“能吃得消吗?罗刊留下的那些铺子虽有些余钱,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银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容洛毫不在意。 安听顿时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容洛放下茶杯抬起眼:“知道什么?” “你手下的产业应该也有不少吧?而且都是十分赚钱的产业。”安听压低了声音,露出狡黠的笑容望着容洛,“比如,绘春楼之类的。” “嗯?”容洛眯了眯眼,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 “若是我猜的不错,你应当就是绘春楼的幕后老板,对吧?”安听自信道,“依照绘春楼的规矩,客人最多住上三晚,但欧阳神医却能在绘春楼里一直住着。且你能从后门随意出入,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使唤鸨母。绘春楼向来是不让女子进出的,你只不过是知会了后院的小厮一声,他们便能直接迎我进去。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你和绘春楼的关系便十分明显了。” 容洛先前虽然没有明说,但也不打算瞒她:“不错,绘春楼的确是我的。” “应该不止绘春楼而已。”安听半开玩笑的猜测道,“说不定这闲楼也是你的。” 容洛又一点头:“闲楼确实也是我的。” 安听愣了不止五秒,她只是随口一说,竟然是真的? “那你先前为何......为何助我进顾家?”安听狐疑道,“以你的财力,根本无须顾家的助力才是。” 容洛许久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倒是一直淡淡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道:“钱财这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的。” 安听显然不信,但她正要追问,便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容绡蹦蹦跳跳了走了过来。 “我明明按照约好的时间到的,怎么你们比我还早?”容绡一落座,便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安听和容洛相视一笑,他们和容绡约的时间稍晚,别说是先到,其实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绡儿,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容洛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啊?又是什么事啊?”容绡一块点心还没来得及喂进嘴里。 她还以为这回六皇兄和安听一起约她,至少是要逛逛街再大吃一顿这种好事,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容洛朝安听使了个眼色,她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碎云珠拿了出来,顺手递给容绡。 “这种样式的珠宝首饰你认识吗?” 容绡只不过瞥了一眼,便自信道:“碎云珠。最近宫里也有不少爱戴这种珠宝的。” “依你看来,这碎云珠有可能在宫里流行起来吗?” 容绡思考了一下:“是有可能的,不过碎云珠的成色比较适合浅色,应该不会流行太久。” “几个月的时间就够了。”安听心中一喜,“容绡,你能帮着让碎云珠在宫里得宫眷们的喜欢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让碎云珠在宫里流行?”容绡满脸疑惑。 安听和容洛对视一眼,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更加让她摸不着头脑。但六皇兄给她的任务,怎么说都是要好好完成的。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姬若桀不请自来 这些年孙家在宣城迅速成长为有名的富户,除了孙贤愿意花重金寻得各种能人在他手下办事以外,还因着他派出去的各种商业探子。 所谓商业探子,便是专门打听各处即将流行的商品消息。孙贤得知以后,再提前囤货,等到货物开始流行,便可以趁机大赚一笔。 孙家最重要的是珠宝生意,而每一次宫中盛行的珠宝,在一两个月以后,一定会在整个宣城流行起来。据说孙贤在上一次宫中大选宫女太监的时候,悄悄送了一个人进去,此人便是他生意的指向灯了。 “孙贤此人向来谨慎,必然不会采取送信之类的方式拿消息,他一定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亲自去同那人见面。”安听认真揣测道。 坐在对面的容洛点了点头:“不错,但宫里守卫森严,只有冷宫附近有机会出入。皇祖母心善,每月都要为在冷宫枉死的妃嫔们念佛超度,唯有这个时候,宫女靠近冷宫才不会显得突兀,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那就简单了!”安听眼珠子一转,脸上扬起些许笑意,“我们在他们见面之前制服那宫女,然后扮作她的模样去见孙贤就是了。” 容洛一听到安听这样想,心中便觉有火气往上冒。果不其然,下一秒便有一人从屋顶上翻身而下,落在了云间小筑的院子里。 “如此就需要我的帮助了。”姬若桀一脸的自信满满。 “安听,把云间小筑的位置告知敌人,你是不是忘了明屋的规矩?”容洛的脸色沉了下来,就差把不满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旁边的宇承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正思忖着是不是应该启动机关陷阱之时,安听一脸无辜的开了口:“不是我告诉他的。虽然我是想着找他帮忙,但我不知道他就在这儿啊!”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与听儿无关,我是自己找到这儿来的。”姬若桀完全不当自己是外人,既然没人欢迎他,他便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安听和容洛中间。 容洛的脸色更加阴沉:“千颜太子总是这般清闲吗?” “六殿下,我完全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们的。”姬若桀不知怎的高兴的很,“若是想扮作那宫女的模样,找我帮忙岂不是要比那些不精通易容术的半吊子强得多?” 安听实在受不了他们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只好开口打个圆场。 “阿桀说的也是。”安听眼巴巴的望向容洛,“既然他自己都送上门来了,我们不用白不用嘛!” 大概是这一声“我们”,让容洛的心情好了些许,他只是反感的瞧了姬若桀一眼,终究还是没让宇承出手。 “既然千颜太子听到了我们刚才说的话,又存心想帮忙,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容洛时刻都在小心提防着姬若桀,虽说安听对他十分信任,但此绝不像是他表面上这样简单。 “只要在皇太后带人到达冷宫的候候,抓住旁边偷偷摸摸一个人往外去的小宫女,再扮作她的模样,与外面等候的人接洽。如此就行了?”姬若桀随口应道。 “你要告诉孙贤,现下宫中正流行檀香珠制成的首饰,未来两个月也也会在宫外流行起来。”安听思索了一下,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够了。” “檀香珠?”姬若桀有些疑惑,“近来宫中流行的不是碎云珠吗?” “是不是傻?若是要把真实情况告知孙贤,我们还用花这么大力气阻拦他和那小宫女见面吗?”安听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连宫里流行什么首饰都知道?” “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姬若桀顺势朝她眨了眨眼,让容洛瞬间觉得这院子里的机关陷阱还是应该启动一下。 这件事情有姬若桀的加入,确实要容易许多。容洛手下也有一些擅长易容术的,但要做到像姬若桀那样出神入化,实在是有些困难。 皇太后为冷宫念佛的时间就在三日之后,容洛派去孙府盯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根据孙贤这几天的举动,已经确定他会去冷宫见那小宫女。 三人商量了一下,确定了三日之后的行动,安听便回了顾府,姬若桀也离开了云间小筑。 等到他们走后,容洛才缓缓的张开手,手里赫然握着一小块顺利的瓦片。 “殿下,这是?”宇承见容洛神色复杂的盯着那瓦片,试探着问道。 容洛眯了眯眼:“千颜太子的轻功是不错,但还没到完全不让人察觉的地步。” 宇承恍然大悟:“莫非殿下早就发现千颜太子躲在屋里上了?” “他说的不错,论易容术,还没能敌得过他,要做这件事,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容洛将那瓦片抛出去,削断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枝,“不过他是如何找到这儿的,还得好好去查一查。” 这件事情给容洛敲响了一个警钟,他原本对云间小筑的隐蔽性还是有些自信的,没想到竟会直接被姬若桀找到。 还有他混入宣城的目的,方才听他的话,似乎对宫中的事情很是熟悉,但他明明身在宫外,难道宫中混入了他的人? 容洛紧紧揪起了眉头,头顶上月光敞亮,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三日之后,冷宫附近罕见的热闹起来。在太后到来之前,已经有许多宫女太监先来做准备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毕竟太后对此事很是看重,若是做得好,是很有可能得到赏赐的。 安听身穿夜行衣,潜伏在冷宫外墙的树上,借着树冠掩饰住自己,又能看的清底下人来人往的情形。 姬若桀此时已经扮作宫女混进了忙碌的人群之中,安听稍微往别处望上几眼,便不能一下子分辨出他来。好在他为了让安听能瞧见他,在腰间系了一条红色的系带,找寻一下便能发现。 等了一会儿,一声“太后娘娘驾到——”响彻冷宫,不远处便有被众人拥簇着的仪驾缓缓而至。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遇见宫女打扮的容绡 皇太后的排场果然不同凡响,安听躲在树上欣赏着,光是周围的宫女太监就排成了两队,看起来浩浩荡荡的,有如游行的军队。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宫女装的人影窜进了冷宫旁侧之处,悄悄躲在了一处草丛中。她猫着腰,不断的环顾着四周,眼神十分警惕。 安听的目光在附近扫视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小宫女。她紧盯着草丛中的人影,顺便朝姬若桀打了个手势,表示她已经找到了目标人物。 很快,安听便趁着太后的仪驾走过去的功夫,从树上一跃而下,一个箭步冲到了草丛边上。她的脚步很轻,又有夜行衣的掩饰,仪驾旁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人经过。 看准了草丛中的人影,安听不带丝毫犹豫,出手便准确的扼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招她用着十分顺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只要捏住了对方的喉咙,不仅可以限制他的行动,也能够避免他发出声音求救。 那人被猝不及防的扼住,双手双脚使劲的挣扎着,安听将她拎到草丛深处,手上的力道才稍微松了些。 “你放肆!你敢动本公主!”那人一被松开,便使劲地抓住安听的手,一巴掌飞快的向她挥过来。 安听觉着这声音有些耳熟,钳制住她的双手之时,顺便看清了她的容貌。 “容绡?!”安听大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见安听的声音,那穿着宫女装的人也吃了一惊,她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安听的脸。两个人狐疑的望着对方,心中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穿成这样?”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问话都是一模一样。 愣了一瞬,还是容绡先开口解释道:“这么大个皇宫,哪儿我都去过了,只有冷宫母妃总不让我靠近。今天实在闲着无聊,又碰上皇祖母要过来念佛,我就扒了自家宫女的衣服,趁着这个机会过来瞧瞧热闹。”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要往没人处躲过来。安听叹了口气,不知自己弄错了这么一遭,会不会打草惊蛇。 “听儿,你没事吧?”在外边等候着的姬若桀,见安听把人抓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动静,也急着赶了过来。 “啊!”容绡被穿着宫女装的姬若桀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行踪被太后给发现了,但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宫女的声音竟然是男的。 “你......你是......”容绡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他,突然猛地一拍手,“......你是千颜太子!” 容绡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目光从姬若桀身上移向安听:“你们两个怎么会一同到宫里来,还穿成这样?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吧?” “是要办一些事情,不过你放心,不会危害到任何人。”安听赶紧向她解释道,“这件事情你六皇兄也参与其中。” 听到这句话,容绡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是相信安听的,但站在她身边的千颜太子,显然不是个能够信任的人。 “对了,容绡,你知道这冷宫附近有什么出口能够通向宫外的吗?”安听本着物以致用的原则,既然碰见了,索性向她打听一番。 “应该有个狗洞之类的东西通往宫外,只是不知道这洞开在何处?”姬若桀在一旁插嘴道。 安听狐疑:“这里是皇宫,你从前来过这儿吗?怎么会知道这个?” 姬若桀耸了耸肩:“我们祸蛇国的皇宫便是如此。在少有人来的地方,总会开上几个洞口通往宫外,给那些为情所困或是为财所困的人提供一些便利。我便想着,这里的皇宫同样也是如此。” “算你说对了。就在这条小道的尽头,就有一个能够供人穿行的洞口,是我不久前才发现的。”容绡往旁边小道的尽头一指。 安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这小道旁边都是荆棘,也没有任何岔道,这真是天助我也。 安听心中一喜,赶紧追问道:“你方才一直躲在这里吗?” 容绡觉着她问的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见过有宫女往那边去?” “没有啊!”容绡觉着自己最近对什么事都是一脸懵,眼下虽然想弄明白她们要做什么,却不知从何处问起,想想还是算了,日后有时间再好好盘问清楚好了。 “没有吗?”安听看向姬若桀,“难道是我们弄错了?若是想趁今日会面,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啊?” 安听刚一问完,便又听容绡补充道:“虽说没有宫女模样的人过去,但是其他人倒是有一个哦!” “谁?”安听赶紧转身,把容绡吓了一跳。 她缓了缓才道:“芜美人。是我父皇的妃嫔,但不太受宠,平日里又十分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安听脑子一转:“她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容绡想了想:“四五年了吧,反正挺久的。” “就是她了!”安听当即拍了板,没空再和容绡多说,赶紧往小道那边追了过去。 前边那些荆棘挡了视线,安听看不见黑暗中的人影,她索性直接跳上了附近的一棵树,果然看见有个人小心翼翼的往洞口里探。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恐怕要来不及了! 安听急的四处张望,正好看见一个小太监端着盘子从不远处经过。她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抢了那太监手里的东西,趁着自己一跃而起的机会,将那烧饼似的东西掷向芜美人。 一击命中,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的芜美人自然是抗不过这一击的,她的手颤抖了一下,便直接往后倒去。随后赶到的姬若桀将人接住,朝安听比了个手势,之后的事情便可以交给他了。 安听终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过头时,却发现那被抢了东西的小太监惊恐的望着自己。 “你!你你你!”他深吸了一口气,“抓刺......” 安听手忙脚乱的捂住他的嘴,差点忘记这儿还有个人了! “小公公,我们无冤无仇,你今日遇上我,实在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我就送你好好睡一觉,也算是日行一善了。”安听松开小太监,迅速一记手刀,他便倒了下去。 安听将人搬进了草丛中,刚才那一下不算太重,大概等明天有人发现他的时候,正好就能将人唤醒了。 处理好现场以后,安听正打算开溜,在一旁看戏的容绡突然奔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那小太监和他身旁的东西,突然大惊失色。 “完了,这下完了。”她指着那小太监问安听,“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安听十分不解,半晌才答道:“那是个太监。” “不是!”容绡捡起掉在地上的那烧饼一样的东西,“我是说这个!这是皇祖母念佛时要用的蜡烛啊!” 安听看了看那太监,又看了看蜡烛,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 “那要不,我给悄悄送过去?” 容绡使劲摇了摇头:“两只蜡烛是一对,其中一个刚刚被你砸出去了!若是皇祖母一会儿没见着蜡烛,肯定要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容洛专业坑妹 安听愣了几秒,皇太后是这后宫之主,虽不问后宫之事多年,但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就算是皇上皇后,也得恭恭敬敬的。若是皇太后生起气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安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太监,自己从宫里逃出去倒是不难,但太后一生气,这小太监可就惨了。说起来他也有些无辜,总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吧! “可有什么挽救的法子?”安听本是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没想到容绡竟接了她的话。 “别人肯定没法子,但本公主聪明,恰巧知道一个好办法。” “什么?” 安听一问,容绡便伸手往皇太后拜佛的地方指去:“那里有一处佛堂,那尊佛像后边留了一些从前用剩下的蜡烛。若是能到那里去找一找,或许可以找到能滥竽充数的。” “佛堂?”安听顺着她的目光往里望,“在冷宫里设佛堂,这怎么说也有些......”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皇祖母要为冷宫里的亡魂超度嘛!”容绡噘了噘嘴,“那些人为了讨皇祖母欢心,才不管什么冷宫不冷宫的,只要能得到皇祖母的赏赐,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说的也是。”安听揉了揉鼻子,“那我去去就来。” “哎等等!”容绡叫住她嘱咐道,“你可千万要小心些,现在我皇祖母和好些宫女太监都聚集在了那里,随便出点差错都能被她们发现的。” “这我明白。”安听一瞥那惨兮兮倒在地上的小太监,“好歹是我打晕了他,总不能让他一醒过来就被赐死吧!” 安听一身黑衣,在夜里行动倒是方便,但到了灯火通明的佛堂,就没那么容易隐藏了。她挑选了一扇离佛像后面最近的窗户,从中一跃而进,尽量压低了声音。 这尊佛像还真是巨大,高度几乎快和屋顶持平了,看得出想讨太后欢心的那位是下了真功夫的。眼前被佛像挡着,看不到前面的陈设,但只从侧面瞟去,都能瞧见一片金灿灿的布置。 “这里不像是冷宫,倒像是寺庙了。”安听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两拜表示尊重。 随后,像是征求了佛祖的应允,她便在容绡所说的位置找了起来。 佛像后边比较空旷,找起来并不算困难。那装的满满当当的一个箱子,里边什么东西都有。金盘,蒲团,香烛,什么都有,大约从前也有宫女太监办差除了差错,就靠这里边的东西来蒙混过关呢! 安听在里边翻找了一圈,还真让她找着了一支烧饼似的蜡烛。这蜡烛实则是淡淡的粉色,和烧饼一点也不相像,刚才大概是在夜色下,她只能看到形状,便觉像个烧饼了。 “好了,现在唯一的难处就在于,怎样能不被她们发现的把蜡烛放到前面去。”安听悄悄往外边瞟了一眼,太后身后跟了好大一群人,热闹的很。 她缩回目光,捏着手里的蜡烛犯了难,念佛需要这么多人陪同吗?这样围的严严实实,她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现在这个时候,阿桀怕是已经搞定孙贤那边,先离开了也说不定。自己就是一个人孤军作战,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安听躲在后边仔细观察着外边,一心想找到机会,无奈皇太后的面前已经摆上了蒲团,只要她往前面扫视一眼,便能瞧见应该放置蜡烛的地方空空如也了。 没有办法了,安听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灭了佛堂里所有的灯,若是动作快的话,趁此机会便能将蜡烛放回去。但自己对蜡烛应该放置的位置不熟悉,万一迟了一步,自己就会暴露在人前了。 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那小太监手里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当时随便找颗石头砸过去也好啊! “就这样铤而走险好了。”安听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但她正要出手灭灯之时,佛堂外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皇祖母,救命啊——”是容绡的声音。 皇太后吃了一惊,回过头望去,只见穿着宫女衣裳的容绡朝这边跑了过来。佛堂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被她吸引了目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七公主。 “皇祖母,芜美人倒在外边的草丛里了,宫墙旁边还有个大洞。”容绡一边说着,一边往安听这边使了个眼色,她顿时会意。 趁着容绡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安听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从佛像侧面踏出,一个翻滚稳稳的将那蜡烛放了下去,随后飞快的从进来的窗子跳了出去。 “蜡烛放回去了?”安听刚一落地,容洛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黑暗中只看见了一个人影轮廓,安听吓了一跳,差点握住腰间的长鞭。确定是容洛以后,她才小心移到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安听担忧的往四周望了望,“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宫里的人大都认得你,要是被人发现,那可是桩麻烦事。” “若不是我赶过来,你打算在佛堂里躲到什么时候?”容洛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你赶过来也没用啊,是容绡......”安听突然反应过来,“......是你让容绡去帮我解围的?” “真够蠢的......抓紧我!”容洛骂了安听一声,一把揽住她的腰,几步跃上宫墙边的一棵树,旋身落到了宫外。 安听的身体有些僵硬,容洛的气息近在咫尺。她的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在想着,这宫墙对于寻常人来说难以越过,自己却是十分容易出去的。容洛明知这一点,为何还要亲自带着自己出去呢? “此举好处有三,一是让皇祖母发现芜美人半夜偷偷出宫与人见面,定然会责罚她,让她近几个月没办法再给孙贤传递消息。二是让皇祖母封了那个通往宫外的洞口,即使孙贤想再买通宫中其他人,这条路也是行不通了。” “那容绡呢?”安听有些担心,“她穿着宫女的衣裳出现在太后面前,若是一时编不出个像样的缘由,定然也会被责罚的。” 容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了吗?好处有三。” “好处?你故意的?”安听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有你这样坑自己亲妹妹的吗?” “绡儿最近闹腾的很,是该借皇祖母的手让她安静安静了。” 安听叹了口气,容绡还真是可怜,被自己皇兄摆了一道,还以为自己是舍身为友了。她想着等下次再见到容绡,一定得请她大吃一顿作为补偿。 今晚时候已经不早了,这件事总算完成,安听打着哈欠回到了顾府。 五姐姐成亲以后住到了靖国公府,听雪阁里便只剩下了安听一个人,有时候也感觉怪冷清的。但今日她回去之时,却发现五姐姐那间屋子里亮着灯。 “是小菊吗?”安听走近那屋子。 五姐姐成亲的时候,为了减少麻烦,以免惹得奉和长公主不高兴,屋里的东西便尽量带的少些。后来有一些东西实在需要,便叫小菊回来拿了几回。 但安听这回往屋子里一望,里边却并不是小菊,而是正准备休息的顾十里。 “八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安听满脸惊诧。 顾十里见了她,目光的恨意一闪而过,马上换成了一副微笑:“我和九妹妹年纪相仿,正巧五姐姐这屋空着,我便请示了祖母,搬过来和九妹妹一起住了。九妹妹不会不欢迎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言墨的虎狼之词 安听黑着一张脸回到自己屋里,刚一进去,敏钏就一脸焦急的冲到了她面前。 “姑娘,八姑娘她搬到听雪阁了,就在五姑娘曾经住过的屋里。” 安听无奈的摆了摆手:“我已经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啊?”敏钏把门关上,一边搓着手,一边惶恐的踱步,“八姑娘向来是爱给姑娘你背后使绊子的,如今她也住到了听雪阁,若是以后出去被她瞧见,岂不是要坏事?” “怪我这些天忙着孙贤的事情,根本没空管府中之事,让她没声没响的就钻了空子。”安听也有些懊恼,若是顾十里自己的主张,随便编个理由将她赶回去也就罢了,可现在她已经请示过老太太,再想赶她都没什么话好说。 “姑娘,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呀!”敏钏急得不得了。 此事猝不及防,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对付。 安听揉了揉额头:“这些日子行事小心些,现在正是对付孙贤的谨慎日子,等我把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腾出空来应付八姐姐。” 敏钏还是有些担忧,但看着安听疲累的神情,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婢子这些日子会好好盯着八姑娘的,定然不会让她使出什么坏来。” 距离姬若桀扮成芜美人把消息放给孙贤后没几天,孙家便开始大肆囤货檀香珠。 安听到孙府附近观望了一圈,那些首饰的原材料供应商们都喜气洋洋的,往来的许多小厮手里都拿着成堆的檀香珠。他们从身边匆匆跑过,一阵接一阵的香味扑面而来,有如春风拂面,让安听感觉神清气爽。 多囤些吧!囤的越多,到时候孙家铺子就会亏得越惨。 这一幕着实让安听心情大好,她带着敏钏往闲楼去,这样好的事情,总要去吃酒庆祝一下才是。 自从上次容洛承认闲楼是他的产业以后,安听就对这里多了一些安全感,有空路过时也会进来吃些东西,或是坐在二楼边喝茶边观赏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今日她也想着如此,但上到二楼时,却在自己常待的位置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言墨竟然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往外望,他今日和先前那个嘻嘻哈哈的熊孩子似乎有些不一样,尚且年幼的脸上布满了忧愁,眉眼中倒是多出了些大人才有的神色。 安听想起了容绡的话,既然是神童,思想应该比同龄人要成熟,自然也会考虑到更多的事情吧!俗话说,心里想的越多,烦恼就越多,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姐姐,你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难道是喜欢我了?” 安听的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言墨突然发现了她的身影,撇去脸上的忧愁,笑嘻嘻的凑到了她身边。 “抱歉啊,我对小屁孩没有兴趣。”安听毫不客气的驳了他一句。 言墨一点儿也不生气,笑着把安听拉到他身边坐下,继续恬不知耻的问道:“姐姐是在街上瞧见我了,故意上闲楼来见我的吗?” 安听看着他说笑的神色,丝毫没有了先前的忧郁,却总觉着是装出来的。果然,连个小孩子都没办法露出真实的情绪,更何况大人呢!活在这世上可真累啊! “瑟瑟,你刚刚在想什么?”安听突然就问了出来。 言墨顿时愣住了,一是因为安听难得唤了他的小名,二是发现他刚刚的情绪被安听捕捉到了。 “你一个小孩子,出身于太傅家,不是应该无忧无虑吗?”安听垂了垂眼眸,“那样的神色,实在不像是你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 安听已经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了,但言墨刚才的表情实在让她有些在意,好似一只濒死的小动物,带着些许绝望,又抱着一些侥幸。 言墨故作轻松:“那天在马球会,那个跋扈公主不是告诉过姐姐了吗?我可是御赐的神童,自然和常人不一样。” “瑟瑟,你虽然表面上跟个爱恶作剧的熊孩子似的,但实际上心思缜密,所想的事情必然不同一般。”安听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些,“若是你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烦恼,可以告诉我,一件烦心事说出来以后,心里会好受的多哦!” 安听明明是把他当做大人在交流,但最后还是不由自主的添了些哄孩子的语气。 不过安听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但见着这孩子脸上的表情,总是莫名的觉着心疼,不知不觉就问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自己总是对美丽的事物无法拒绝,谁叫这孩子长得尤其可爱呢!也罢,就当是开导开导他,日行一善好了。 言墨抿着嘴沉默了好久,久到安听都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叫伙计上些点心了,他才动了动嘴唇。 “我们言家,要大难临头了。” 短短的一句话,在安听心里激起了轩然大波。若是寻常孩童这么说,只会让她觉得好笑,但对方是言墨,她只觉心头一紧。 “言太傅为人正直,不爱与人同流合污,自然会遭到不少人的记恨。但这么多年来,你们言家不也都是好好的吗?”安听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肯定是你多虑了。” 言墨深深的看了安听一眼,把目光转向街道上:“祖父是朝中老臣,跟着皇上许多年了。从前孤傲自立,既不帮靖源太子说话,也不接受四皇子的拉拢,对五皇子也十分淡漠。这几方势力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祖父有皇上的庇护,才一直平安无事。” “这不是很好吗?”安听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皇上应该对言太傅这样一身正气的臣子很是信任才是。” “若是真的信任,这些日子就不会频繁召祖父进宫了。”言墨小小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冷笑,“可怜祖父为官清廉一世,到了这把年纪却被胡乱怀疑。若是我,必然不会像祖父一样,我一定要找一个靠山,助其成就一番事业。” 安听见他转了话题,便顺着他的话笑问道:“若是你所辅佐的那人日后忌惮了你,要将你除之而后快呢?” “以我的眼光,必然不会跟到那样的主子。”言墨说完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若是没有选择,那便将其把柄拿捏在自己手中,以后遇到那样的情况,也能为自己留得一条后路。” 安听觉着他似乎意有所指:“你是觉着你祖父该站到某个皇子的阵营?” 言墨没有说话,但神情上是默认了。 安听不禁有些好奇:“瑟瑟,那你中意哪个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还是靖源太子?” 言墨揪着眉头摇了摇头:“四皇子太心善,五皇子太莽撞,靖源太子和厉后势力强大,也有大多数朝臣的支持,但把野心写在脸上的,向来没什么好结果。” “你一个都不支持,莫非想自成一派?”安听狐疑道。 言墨突然狡黠一笑:“不是还有一个最好的吗?姐姐,你的六皇子才最是不错。善恶张弛有度,遇事冷静,又向来低调行事,暗地里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极致。虽说我只知晓一部分,但看六皇子的行事方法,他的布局早在暗地里盘根错节了。” 安听点了点头,对他的猜测表示赞同,突然却意识到了不对。 “什么我的六皇子?!上次不是解释过了吗!小孩子别瞎说!”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六皇子喜欢你 “姐姐,你不喜欢六皇子吗?”言墨像是偷了容绡的台词一般,撑着下巴道。 安听斜睨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想的。” “可惜了。”言墨望着远处叹了一句。 “可惜什么?”安听狐疑。 言墨便幽幽的冒出了一句:“姐姐,六皇子喜欢你。” 安听被他这话一呛,止不住的咳嗽起来,顺过气来才摆摆手道:“怎么可能?六皇子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喜欢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什么都看不明白。” “姐姐,看不明白的是你。六皇子喜不喜欢你,和他的身份有什么关系?”言墨一脸鄙视的分析道,“若是对一个不喜欢的女子,是绝不会散着头发,衣衫不整的相见的。” 言墨大概是在说上次带他去云间小筑那一回,安听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那只是因为我和六皇子是彼此照顾的合作伙伴,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都是自己人,所以不必在意这些。” “原来六皇子有对好兄弟带回家的小孩子冒出一身杀气的习惯。”言墨啧啧两声,“看来我对六皇子的认知还是有所失误。” “什么冒杀气?有吗?”安听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墨瞥了她一眼,又说出了他的那句经典台词:“姐姐,你是傻子吗?” “在你拉着我进六皇子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是吃醋了。在我说要娶姐姐的时候,若是他手边有兵器,恐怕我人都没了。”言墨白了安听一眼,“像这样连小孩子的醋都吃,若还说是好兄弟,我就真要怀疑六皇子有断袖的癖好了。” 安听心跳的有些过速,脑子里半信半疑:“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姐姐,你长得好看,武功也挺厉害,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言墨一脸嫌弃的问道,“你自己想想,六皇子在你和别的男子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总会莫名生气?” “没......啊!说起来,那次......”安听突然想了起来,上次送罗刊出城,他便揪着比翼双飞生气了好久,当时只以为是自己作为明屋的人,容洛不喜她和从前紫云天的好友走的太近而已。 还有那一回在闲楼,还有马球会上,还有绘春楼的时候...... 安听的脑中突然浮现出许许多多的事情,她原本一早就否定了自己和容洛的可能性,完全没往言墨所说的这方面去想。 “不会是真的吧?”她有些忐忑,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惊喜,夹杂在一起就有些混乱。 言墨嫌弃的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若是不敢相信,便去当面问一问六皇子好了。” “这种事是能当面问的吗!”安听顿时炸毛,冲着他大吼一句。 言墨被她震得一抖,无奈的抓了抓耳朵:“你不说,他也不说,等熬到我长大,姐姐还是嫁给我好了。” 安听甩给他一记白眼,但言墨刚才所说的话仍然在她脑子里打转。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听原本是要一心扑在孙贤的行动,和自己接手的铺子经营上,但和言墨的这番话,让她面对容洛时总有其他的心思。 她甚至好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起了个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这桩事情憋在她心里,时刻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心上爬来爬去,让她难受的不行。 “你最近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依旧是在闲楼,容洛仔细瞧着对面的安听,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安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便装作喝茶的样子低着头:“可能是没有休息好,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容洛越发觉得奇怪,安听这些日子很是不对劲,分明是想躲着他,有时候又会突然冲到他面前,犹犹豫豫半天,什么都不说又走了。不过奇怪归奇怪,倒让他品出了一种小女子含羞带怯的模样。 难道这丫头有意中人了?容洛不禁揪起了眉头。 “诶?那女子头上戴的是碎云珠吗?”安听的目光四处瞟着,正好瞧见楼下街道上,一个贵妇人打扮的女子,头上戴的似乎就是碎云珠。 容洛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满意的笑了一笑:“绡儿的差事,办的越发不错了。” 虽说上一回容绡因为偷去冷宫被太后罚了禁足半月,但她差了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到处宣扬碎云珠做成的首饰。因着七公主对珠宝的喜爱和挑剔,宫眷们对她在珠宝上的眼光都十分信任,宫中顿时掀起了一阵碎云珠的热潮。 眼下这股热潮已经烧到了宫外,安听瞧着走过去的好几位妇人,身上都有碎云珠制成的首饰。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安听有些兴奋,她对于报仇已经并不急于求成,但计划顺利进行,还是让她十分期待。 像孙贤那样的人,直接一刀杀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就得这样温水煮青蛙的布局,然后一鼓作气,蚕食掉他最在意的钱财,让他在精神上受到极大的打击,然后再给予他身体上的折磨,最后才好送他下地狱。 “是该出手了,再过几日,孙贤就能发觉他所囤的檀香珠是个错误。”容洛端起茶杯问道,“你手中的那几家珠宝铺子,也该整修完了吧?” 安听自信满满:“已经在准备重新开张了,和孙贤一样,我也提前囤了货,只不过我囤的是碎云珠。” 容洛点了点头,和安听相视一笑,两人默契的举起了茶杯。 杯盏碰撞在一起之时,容洛正好触及到安听的指尖。只是轻轻一瞬,她竟有触电般的感觉,言墨所说的那件事一下子又涌进了她的脑海之中,是不是应该问个清楚? “走吧,送你回去。”容洛站起身来往外走。 对着他的背影,安听突然开口:“等等!你,你有没有......有没有......”明明鼓起勇气,话说到一半又问不出口了。安听无奈的想着,这事可比杀人放火日行一善困难得多了。 “有没有什么?”容洛狐疑的转身,一下子就看见了安听涨红的脸。 他的嘴角颤抖了一下,想到安听前些天才在明屋的比试中吊打余翩翩的样子,实在跟眼前这娇羞的模样重叠不到一块去。他忍不住要笑出来,却忽的意识到一件事,这丫头在自己面前支支吾吾了一个多月......她的意中人不会就是自己吧?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容洛这样想着,思绪又飞到了安听和姬若桀的相处情景之上,刚刚猜测的事情又开始摇摆不定了,他决定还是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于是,容洛看着拼命摇头的安听,欲盖弥彰的皱起了眉头:“若是没事的话,还不赶紧回去?” “......这就回去了。”安听对自己失望至极,又没问出口,这都多少次了! 说起来都怪言墨那小子!若不是他叽叽喳喳一大堆,告知自己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猜测,眼下自己也不会这样苦恼了!那小子着实可恶!可恶至极! 面无表情的坐在言府书房里看书的言墨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旁边伺候着的书童赶紧把窗户关上,也不知道小少爷这个月来是怎么了,总是无缘无故的打喷嚏。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孙家银号沦陷 约莫过了四五日,宣城下了一场大雨,白日里的天空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安听坐在窗前,撑着脑袋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耳中,被雨打湿的青草味从窗户中透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从前和哥哥在雨中玩耍的场景。 不知道哥哥现在究竟在哪儿?是还活着,还是被遗留在了哪个不知名的地方? “姑娘,下雨了天气凉,还是多加一件衣裳吧!”敏钏给她拿来了一件厚实的外袍。 “敏钏,外头铺子里有消息传过来吗?”安听接过外袍问了一句。 敏钏摇了摇头:“昨儿个还没有,今日婢子还没去看呢,等姑娘的热茶煮好,便去瞧一瞧。” 因着顾十里住到了听雪阁,安听便是如芒在背,仿佛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暗中监视着她。或许也确实如此,顾十里身边一个叫伏娇的丫头,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从她们屋外边经过,目光每每落在安听屋里,让敏钏防不胜防。 如此一来,她为求谨慎,只好尽量减少出去的次数。不过在顾府旁边,安听已经买通了一个每天沿着街道讨饭的小乞丐,他能探听城里的消息。敏钏每天都会出去同他见面,若是孙家有什么事情,他就通过敏钏传递给安听。 距离上次在闲楼和容洛见面已经过了好些日子,碎云珠在宣城更是大肆流行。 安听已经早早的叫人吩咐下去,她手下的几家珠宝铺子重新开张,只卖先前囤积的碎云珠制成的首饰。 这些首饰是带了些容绡的设计的,说成是宫里时兴的样式,便吸引了许多人争相购买,其中不乏有许多官眷。在安听的嘱咐下,就算有人问起,店里也不会有人透露背后的老板究竟是谁。 她的珠宝生意在连着几个月的精心准备下蒸蒸日上,而反观孙家铺子,囤积的檀香珠卖不出去,手中又没什么碎云珠的存货,几乎是焦头烂额。 孙贤先前忙着买官的事情,对于宣城里突然出现了一批抢他生意的铺子,只因没有涉及主要的珠宝生意,便没怎么去管。如今珠宝生意马失前蹄,想借由其他产业稍微撑一撑,竟也没了法子。 “姑娘,有新的消息了。”雨稍稍听了一会儿,安听抿着热茶,急匆匆出去了一趟的敏钏已经赶了回来。 她脸上不乏兴奋的神色,看样子是个不错的消息。 “姑娘,听起来孙贤终于坐不住了。”敏钏一进来便关好门窗道,“那小乞丐告诉婢子,孙家铺子为了把囤积的檀香珠卖出去,已经把价格压低了一半。孙贤好似急着用现钱的样子,只想赶紧把货物散出去。” 安听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也正在她的预料之中。 按照先前容洛的说法,孙贤买官是要分几次把银钱给出去的,如今怕是又到了给钱的时候。但他为了赚这一波新兴珠宝的钱,把残存的现钱都用来囤了檀香珠,如今碎云珠盛行,他可不是要急眼了。 “既然时机已经成熟,我们也该继续行动了。”安听拍了拍敏钏的手,“敏钏,还得劳烦你再跑一趟,吩咐我们所有的铺子,这些日子除了碎云珠,其他珠宝全都低价贩卖,尤其是檀香珠。若是铺子有余钱撑着的,将檀香珠随着其他珠宝附赠也是可以的。” 敏钏点了点头,但又有些担心:“可是姑娘,这样虽说能给孙贤重重一击,但我们自己也会亏本吧?” 安听自信的摇了摇头:“放心吧,不会的。” 她抿了一口茶水:“如今碎云珠在容绡的推动下风靡全城,几乎到了人人追捧的程度,不用担心会积压。且我们先前是低价购进碎云珠,如今价格已被炒得翻了几番,我们从碎云珠上赚的钱,已经完全够抵消在檀香珠上亏损的了。” “那婢子就放心了。”敏钏松了一口气。 安听放下茶盏:“对了,六皇子那边也知会一声,在孙家银号里买的那些银券,是时候去兑现了。” “兑现银券?”敏钏偏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如今正是孙贤缺少现钱的时候,货物又卖不出去,只能拿孙家银号的钱来抵账。若是这个时候大批银券要兑现,就相当于搬空了孙家银号,他便再没有任何退路了。” 安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不错,我们筹谋许多,为了就是这一招。” “姑娘你可真厉害,这样环环相扣的计策都能想出来。”敏钏由衷的称赞了一句,又道,“婢子瞧着,姑娘你和六殿下真是越来越相像了。” 安听原本为事情发展顺利而喜悦着,听见敏钏这一句,脑中又响起了言墨的声音。那声音有如塞壬的歌声,不时的将她蛊惑一遍,想知晓容洛真正心意的念头抓心挠肝,让她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于是,这个雨声淅淅沥沥的夜晚,安听又不得好眠了。 三日之后,天空放晴,许是在屋里憋的久了,这一日顾十里同她的生母上官凌去了摩罗寺,安听总算有机会出去走一走了。 悄悄从后门出了顾府,安听便忙不迭的往闲楼奔去。那里的视线极佳,正好能够看清孙家银号门前的景象。 容洛差人去兑现所有银券是在昨日,大约是他故意让人放出的消息,大家都知晓了昨日许多人赶着兑现了孙家银号发放的银券,这无疑是给众人心中增加了不少忐忑。 原本孙家珠宝铺子门可罗雀的样子看在人们眼里,有一部分人就不太坐得住了。眼下得知这样的消息,更是惶恐孙家是不是要破产,生怕自己的银券无法兑现。今日一大早,赶着来兑现的人们就在孙家银号前排成了长龙,比那天抢着买银券时还要疯狂。 一开始银号里的伙计还保持着笑脸安抚大家的情绪,后来实在拿不出钱来,便只能叫了几个强壮的小厮,把人们挤到外面,里边的伙计迅速关上了门,在门口挂上银号停业的牌子,任凭外边的人怎样叫骂都再没有吱声了。 “恐怕孙家银号有一段时间不会开门了。”安听抿了抿唇,突然笑了起来,“最后永远都别开门了。” 敏钏在旁边看着那些愤怒的人群,面上却有些不忍:“姑娘,可是那些人都是平头百姓,他们都是拿自家过活的钱买下的银券,现下没得兑现了,也挺可怜的。” “不必同情他们,那些钱会落到他们手里的。”安听解释道,“若是孙家不倒,必定要将钱都还给他们才能重新得到大家的信任,否则谁还在他家铺子买东西。若是孙家倒了,孙府里的东西便会被拿出来变卖,卖出来的钱也会下发给他们的。” “原来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敏钏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此时的安听还不知孙家的命运会走向何方,她总想着自己这一出手,不过是给了孙贤的经商之路一道重击,不会直接将他摁死。 但没想到,除她以外,竟还有别人也出了手。 此人身在暗处,却隐约操纵了一切,他一举快狠准,让孙贤毫无招架之力,做了不到三个月的官,便被迅速拉下了马,背后还牵扯到了一个安听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言墨满面愁容说出的话,安听只当是一个孩子的多思,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真。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言家被判满门抄斩 安听得知言太傅被判了满门抄斩是在一个月以后,那天大舅舅出门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已经下起了大雨,阴沉沉的天气如同人的心情,映衬着大舅舅的惶恐。 “这次大理寺可谓是冷厉风行,这么快就将言太傅的各大罪证呈了上去,皇上雷霆之怒,立马下旨判了言家满门斩刑。还好我们平日里和言太傅没什么交情,不用担心同这事扯上设么关系。” 大舅舅在书房里同三哥哥说话,安听白日里听到了言家的风声,此时正躲在书房外的草丛中偷听。三哥哥顾士清似乎对言太傅的为人有些好感,急着问清楚事情的大概,正好能让安听听个明白。 “言太傅是朝中重臣,一向是深得皇上信任的,怎么会在一月之间就被判了斩刑?就算有什么错事,这也太快了些。” 安听看到屋内大舅舅的影子摆了摆手,随后便又传出了他的声音。 “据说言太傅表面上忠于皇上,暗地里却通敌叛国,私自练兵,有造反的嫌疑,还有收受贿赂卖官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前些日子孙家突然入仕,听说也是封了大批银钱进言府才成事的。” 安听揪起了眉头,这怎么可能?她回忆起上次在马球会上,言墨同她所说的,孙贤虽然的确去找过言太傅,但他不是被扔出言府了吗?怎么如今说来,却是言太傅助他青云直上的? 安听隐约感觉到,言太傅会不会是被谁下了套。若是孙贤买官的事情,就是扳倒言太傅的其中一环,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她一边往听雪阁回去,一边思索着整件事,言墨的身影在她脑子里打转,不知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姑娘,六殿下递来了消息,让您赶紧去云间小筑一趟。”一回到自己屋里,敏钏便从外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安听一听,便觉是同言太傅的事情有关。她进来时瞥见了在不远处蹲守的伏娇,但此时事态紧急,也顾不上八姐姐的监视了,安听换了身便于行走的衣裳,从另一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敏钏倒是聪明,等到安听一走,便扮作她的模样,让窗子上投出自己的影子,以免伏娇察觉安听夜里出了门。 安听心里惦记着言墨,只想赶紧把事情弄清楚,便弃了马车,骑上一匹快马,飞快的往云间小筑赶去。平日里坐在马车上,偶尔还想着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现下她却一心直往前奔,用了不到平日里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容洛此时已经在屋里等着她,只待她一进去便直接开口。 “言太傅别的不清楚,至少卖官这一条定是被冤的。幕后还有人在经手,正好借了咱们布的局。” “是谁?”安听捏紧了拳头。 可惜容洛摇了摇头:“若是这么简单就知道是谁在幕后操作,言家便不会被判斩刑了。” “可是我想不通,那人若是要害言太傅,通敌叛国的那些罪名便足够了,何必再带上一个孙贤。”安听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人既然与言太傅为敌,身份自然不同寻常,应该不会注意到孙贤这等刚入朝为官的小角色才对。” “若是把这帽子扣到言太傅头上的,和卖官给孙贤的是同一人,这事就说得通了。”容洛也在她旁边坐下,慢慢分析道,“扶持孙贤入仕,自然是瞧上了孙家的财力,但孙贤钻入了我们所设的局中,家产马上就要散去大半。他背后之人见他没了利用价值,才能又不足以匹配如今的位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和言太傅绑在一处,一同解决了去。” “这么说,那人一早的目标只是言太傅,孙贤不过是个附属品而已?” “这也只是我的猜想。”容洛看着安听紧张的神情,又道,“言太傅在朝堂上树敌无数,出了事几乎没有人保他。如今的局面,若是想救言家,只能将言太傅的每一条罪状一一拿出有力证据驳斥。就算他若真是清白的,所需的时间也是不少,刑期将近,不知来不来得及。” “你打算救言家?”安听眼中多出了一丝希望。 容洛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丫头不管平日里装得如何冷漠,一到紧要关头,脑子里想的全是要救人。总爱以凶恶无情的表面隐藏自己,终究还是个心善的人。 容洛狠了狠心:“救了言家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没好处的事情是不必做的。” 安听像是被提醒了一下,她低下头想着,容洛说的没错,言家怎么样确实和他,和自己,都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言墨的笑容总在自己脑子里晃荡,怎么也赶不走。 “不过,你若是想救,可以自行去查。若想借明屋的人帮忙,你能请得动他们,又正好没别的任务的话,也可。” 容洛的话让安听猛地抬头,没错,她是想救的。毕竟,毕竟言墨是神童啊,小小年纪就很厉害了,长大了说不定会更厉害。若是自己救了他们一家,这份恩情一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安听这样说服着自己,便朝容洛道了声谢:“事不宜迟,我现在先去言府看看情况。” 等到安听奔出云间小筑,容洛立马将宇承叫了进来。 “传令下去,明屋所有人,除紧急任务以外,所有任务全部暂停,这段时间都得听从扼颈的调遣。”他轻轻一皱眉,“还有,先前查到的疑似言太傅手下的练兵之地,再派人去好好瞧瞧。” “是。”宇承应了一声,沉默一会儿又开口道,“殿下,您是想帮言太傅脱罪吗?恕属下直言,这次言家的事情,皇上勃然大怒,短短一个月就下达了旨意,您若是参与其中,恐怕没什么好事。” “这我自然知道,所以不能明着来。” 宇承低着头,眉头揪成了一团:“殿下,言太傅素来刚正耿直,不会站在任何人一边,对咱们来说没什么用,即使是救下他,也无利可图。若是因此事惹得皇上不高兴,更是得不偿失,参与其中实在不是理智的打算。” 见容洛没有出声,宇承又大着胆子继续道:“殿下,即使是顾九姑娘坚持,您也不该....” “宇承!”容洛终于打断了他的话,“你今日的话有些多了,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办。” 宇承轻轻的叹了口气,只能应了一声,悻悻的退了下去。他隐约有些担心,自家主子已经开始因为女子不能理智做出决定了,这可如何是好? 另一边,安听紧赶慢赶的冲向言府,一路上马不停蹄,只想着或许能在府中找到些扭转局面的线索。她一边狂奔,一边祈祷着言太傅是清白的,然而靠近言家所在的位置时,漫天的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 她心里涌出一阵不详的预感,更加飞快的往那边奔去。即使是在夜里,这样大的火光也吸引了不少人起身观望。安听凑过去瞧,那大火熊熊燃烧的地方,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言府。 “瑟瑟,瑟瑟还在里面。” 安听忐忑的吐出一句,当即绕到了言府后门,抓着水桶将自己全身淋湿。又找了个没有被人群围住的地方一跃而起,落在了言府火光四射的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言府遭黑衣杀手灭门 昔日井然有序的言府,此时在火光中显得一片混乱。里边丫鬟婆子,伙计小厮的尸体倒了一大片,鲜血流了满地,一眼望去好似人间地狱。 安听四处望了几眼,言府所有的门都关的严严实实,连墙壁上能让人通过的小洞都堵上了。这绝不是一场正常的大火,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灭门。 她翻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上面全是刀剑的伤痕,且招式相似,应该是出自同一批训练有素的人。只是眼下院子里已经不见那些人,周遭也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安听借着火光观察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其中有好些相似的鞋印,都往同一个方向而去。那些将言府灭门的杀手,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那边的火势也比这边要弱。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脚印往那边找去,越发接近,刀剑相撞的生意就越发明显。她留了个心眼,一个旋身跳到屋顶上,尽量压低身体。 今日只想着来言府看看情况,完全没有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安听没有早做准备换上夜行衣,在这火光中行动,难免容易让人发现。她想了想,从裙摆上扯下一块布料,好歹将自己的面容遮了起来。 底下数十个黑衣人围绕着颤抖着身体的言太傅,周围还倒着一双男女,看起来应该是言太傅的儿子和儿媳妇。他们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估摸着已经咽了气。若是她没猜错,这两人应该就是言墨的爹娘了。 “老夫一生为国为民,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言太傅用剑撑着身体,咳嗽了好几声,才吐出哽在喉头的一口鲜血。 “言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谁叫您得罪了上边那位呢!”为首的黑衣人叹了一声,似乎有些为言太傅感到可惜,但动作上着实没有任何迟缓,“一起上,务必斩草除根。” 黑衣人们一拥而上,言太傅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顽抗着。 “皇上,老臣今日一走,朝堂上的种种暗流涌动,还望皇上自行分辨,老臣在此尽忠了!”言太傅一声大喊,拼着最后的力气砍杀了眼前两个黑衣人,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首领,都清点完毕了,府中一共137口人,已经解决掉了136个,只剩下言大人的小孙子言墨不见踪影。”有一名黑衣人从别的院子里匆匆跑过来,对为首的那人报告道。 安听听到言墨的名字,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自从刚才看到这满院子的尸体,心里便凉了半截,想着她到底是来迟了,言墨约莫也已经遭了毒手。但听这人的话,言墨显然还没有被他们找到。 被黑衣人重重围困的言太傅也听到了这一句,他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笑意。安听顿时明白了,这言府内定然有什么只有言太傅知晓的秘密地方,他早先将言墨藏在了那地方,才会在这些人找不到他时露出这样的笑容。 “继续找,务必要斩草除根,这是命令!”为首的那人将来回报的人又派了出去,便朝围困着言太傅的人抬了抬手,“动手。” 十几把刀剑一同挥向言太傅,明晃晃的火光映衬在刀剑上,像是老天爷审判的光芒。言太傅将手里的剑往外一扔,准备迎接他最终的宿命。 但眼下他的生命还不能走到终点,至少得先把言墨的藏身之处说出来再去奔赴黄泉。 安听从屋顶上站了起来,白色的衣裙在黑暗中被火光映衬着,有如九天的仙子下了凡间,高傲的审视着人们。她一跃而下,腰间的蛇形鞭被抽出,在空中疯狂的飞舞着,恍然间,黑衣人们手中的刀剑都被缴了去。 安听下手毫不留情,丝毫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鞭子在最近两人的脖子上一绞,颈骨断裂的声音传来,两人瞬间倒地。 其他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这出手利落,有如黑夜中的怪物一般的女子,实在让人胆颤。 “你是何人?”为首的那人一双眼睛紧盯着安听手中的蛇形鞭,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同为杀手,你竟如此孤陋寡闻吗?”安听将鞭子收到手中,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为首的那人陡然一惊:“你是扼颈?这怎么可能?手段残忍,弑杀成性的杀手扼颈,怎么会是个女子?” “这世上的女杀手多了去了,我扼颈不过是有些天赋异禀而已。”安听当即就不满意了,她不过是杀了几个犯了众怒的坏蛋而已,竟然被说成是嗜杀成性。 为首的那人震惊了一瞬,缓过来便眯了眯眼:“没想到想要言太傅的命的人还不少,除了我们,竟把扼颈都请来了。既然如此,请吧!” “谁告诉你我是来杀言太傅的?”安听把蛇形鞭卷在手上,挑衅道,“不过是正好路过,见着你们以多欺少,来打抱不平而已。” 那人拳头一缩,虽然不知这女子突然出现是何目的,但总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他不再多说,示意手下一同围攻,这差事办到最后,总不能在收尾时出什么差错。 这些人哪里是安听的对手,即使一拥而上,也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 片刻之后,安听将蛇形鞭收回腰间,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地。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溅到的血液,嫌弃的抿了抿嘴,这件衣裳她还挺喜欢,可惜了。 “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你平白......”为首那人往后连退两步,大概是瞧着安听已经把鞭子收了起来,便开始尝试着以德服人。 可惜安听并没有给他多说的机会,毕竟看言太傅的样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她快速绕到那人身后,两指掐住了他的脖子。 “知道我为什么叫扼颈吗?因为我喜欢掐人脖子。”安听自问自答,“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掐人脖子吗?因为有些人死到临头还那么多话。” 解决了所有人,安听赶紧奔到了奄奄一息的言太傅身边:“太傅,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姑娘,你不是来救老夫的吧?”虽说言太傅伤势惨重,但一双眼睛仍然审视的盯着安听。 “没错。”安听索性直说,“我是来救瑟瑟的,你把他藏到哪儿了?” 言太傅没有出声,他防备的打量着安听。毕竟安听方才的招式狠辣,招招夺人性命,不像是正经的习武之人。言太傅一生正气凛然,对于她是否可信,显然还是要斟酌一下的。 但安听没时间等他判断自己了,她接着说道:“刚才那些人说的话您也听到了,言府里除了您,只剩下瑟瑟一个人。看您的伤势,怕是救出去也无力回天,瑟瑟一个孩子,即使再聪明,却也不懂武功,要从这重重围困的言府逃出去谈何容易?” 言太傅的神色有些动摇,安听趁热打铁道:“您将瑟瑟藏起来,必定是想让他活下去的。我知道您担心我不是好人,我也确实不算好人,但我和瑟瑟有几分缘分,将他救出去以后,必定不会让他违背您的教导,遁入歪门邪道。” 安听心里着急,话说的便有些激动,在她的动作下,缠在腰间的玉佩露出了一半,正好给言太傅瞧见。 “这......这是芊贵妃的玉佩?”言太傅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黑衣杀手来自蛊谷 安听一顿,想着他也是濒死之人,为了尽快找到言墨,不如给他吃颗定心丸。 “不错。实不相瞒,我同六皇子有些渊源,才得赠了这玉佩。若是您愿意,告知我瑟瑟的藏身之处,我能将他救出去,六皇子也能庇佑他。” 看言太傅的眼神,似乎对芊贵妃和容洛有几分信任,他细细的打量了安听几眼。 “姑娘,六皇子是个不错的孩子,但有时候心里憋着仇恨,难免就会误入歧途。”言太傅咳嗽了两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帮我把这话带给六皇子。” 眼见着言太傅快要合眼,安听心中着急,却听他铆足了最后一口气:“瑟瑟在西院柴房的密室里,一定,一定要将这孩子平安带出去,谢......谢谢......” 言太傅撑到这时候已是不易,安听将他扶着在地上躺好,转身便火急火燎的赶往西院。那边的火势要更猛烈一些,房梁上的木材都烧得往下掉落,柴房更是首当其冲。难怪那些黑衣人都没能想到,言墨竟然会藏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柴房,柴房......”安听一边念叨着,一边飞快的寻找。 柴房里放置这木柴,应当比别处的火烧得旺些。安听跃到一棵尚且直立着的树上,借着高处往四周张望,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地方,火势比别处要强得多。 安听身上已经快被热浪烤干了,她找了个水缸,再次将自己淋了个遍,才迎着火光往柴房冲去。 “瑟瑟——”安听闯进柴房,这地方虽小,但其中的密室究竟在何处,她一时竟分辨不出来。 眼见着火光越来越浓烈,安听急得不行,随手一鞭,将室内的柴火打得飞散。但在墙壁上寻了一圈,也没能发现有什么机关。 已经知晓了那孩子就在这里,离得如此之近,若是不能将人找到,自己恐怕会遗憾终生。安听捏紧了手中的长鞭,既然如此,便将这柴房掀个底朝天,直到找到言墨为止。 “姐姐,我在这儿。”一个细微的声音钻进了耳朵,安听刚出手的长鞭赶紧收了回来。 她赫然低头,只见言墨揭开了一块地板,艰难的从地洞中爬了出来。还好,他除了脸上黑糊糊的,身上倒是没什么伤痕,也没有被火灼伤的痕迹。 不过安听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件事情。先前她追阿莲到孙府的时候,和萧紫轩密探的那人突然消失,难道也是藏在地板之下?那时她虽然遍寻了墙壁,倒是漏掉了地面。 “姐姐,你怎么来了?”言墨被周围的烟呛得咳嗽了两声,一张小脸也被烤的通红。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安听把他一捞,一脚踹开后边的窗户,一边越过大火将他带出去,一边应道:“路过!” 言墨许是一开始就被察觉到端倪的言太傅塞进了柴房之中,只能听到些声音,对外边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十分清楚。 他环着安听的脖子离开柴房时,院子里遍地的尸体便映入了眼帘,其中不乏一些他日常得见的熟人。言墨瞪大了双眼,纵是心智高于常人的神童,也不免胆战心惊,惶恐充斥了脑海。 安听找到一条无人围观的小巷,抱着言墨落到其中。黑暗将他们包裹在其中,旁边言府里的熊熊大火仿佛隔了一个世界,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姐姐,我爹娘,还有祖父......他们......”言墨颤抖着声音问道。 “都死了,就剩下你一个。”安听向来不会安慰人,也不愿隐瞒,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言墨的神情有些惶恐,但他并不是寻常的孩子,面对这样的惨剧在自己身上发生,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直面眼下的境况。 附近黑衣杀手的声音充斥耳中,领头的莫名被杀,漏网之鱼还没有被抓到,已经足以让他们惶恐不安了。所有人都在铆足了劲寻找言墨,上边的人下达的命令是一个不留,若是逃掉了一个,怕是后患无穷。 “瑟瑟,你知道这些黑衣杀手的来历吗?”安听悄声问了一句,想着言墨说不定会知道他们为谁做事。 可惜他摇了摇头:“不知是何人派来的,祖父树敌众多,谁都有可能。不过这些杀手应该是雇来的,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蛊谷的标志。” “蛊谷?”安听回想了一下从前了解到的关于蛊谷的消息。 蛊谷受命于靖源太子,其中杀手虽训练有素,但除了听从主人靖源太子的吩咐办事以外,闲时也会接一些外来的任务。但不论出什么任务,他们都有一个不曾改变的特点,便是每一次规模较大的任务,都一定会是五十个人一起出动。 安听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她在言太傅那里已经解决掉了十四个人。而在言府里环绕着找人的时候,地上也已经倒了三个黑衣杀手的尸体。也就是说,眼下在言府中找寻言墨下落的,一共还剩下三十三个人。 “瑟瑟,你相信我吗?”安听按住言墨的肩膀,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 言墨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这种情况下,姐姐能来救我,就是值得信任的。” “都说了是路过。”安听耸了耸肩,“你听着,那些黑衣杀手一共有五十人,其中十七个已经被送去做了鬼,只要再解决掉另外三十三个,就不会有人知道你逃出去了。就算日后幕后之人来清点尸首,这场大火和那些黑衣人也足够混淆他们的视线,你也就安全得多了。” “蛊谷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就算姐姐你武功高强,仅凭你一个人,恐怕也是杀不完的。若是全部杀死,自然是省事,但只要有一个人逃走,不仅我会被追杀,还会连累到姐姐你。”言墨即使处在这样的情况下,脑子还是灵光的很。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姐姐还是将我带离此地,找个类似破庙的地方让我藏身,此后便不要再与我扯上关系了。如此,那死掉的十七个黑衣杀手便成了一桩悬案,就算有人看出他们是死在杀手扼颈手里,也不可能明面上追查。据我所知,姐姐夜里担着扼颈的身份,白日里却是顾家九姑娘,有这个身份做掩饰,只要我不透露,姐姐你就一定不会被牵连的。” “瑟瑟,你是傻子吗?”安听终于找着机会说了一遍言墨的经典台词。 她毫不留情了给了言墨一个白眼:“若是将你随便扔到哪个破庙里自生自灭,我还费这么大劲救你干嘛?我直接一刀砍了你,把尸首送到那些黑衣人手里,说不定还能领赏呢!” “人都救了,若是半路又让人抓回去杀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你扼颈姐姐从来不做这样的无用功。”安听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谁说我是一个人对付他们,这不是还有你吗?” 言墨抬起头,带着倔强的眼里竟然有几分感动。 “你的确不是一个人。”没等言墨说话,黑暗的巷子里竟然传来了容洛的声音。 安听吓了一跳,借着不远处闪耀的火光瞧了一眼,他竟然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才过来的。 “你是来帮我的?”安听赶紧走到他面前,“可是你出手的话,身份会被......” 容洛摆了摆手:“我没在人前暴露过武功,不会有人认得我的身手。”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团灭黑衣人 “瑟瑟,你先在这里躲着,我们去善后,马上就回来。”安听故作轻松的将言墨拉到黑暗处。 “不,我要一起去。”言墨的语气十分笃定,“他们在找的人是我,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些时候,必定急不可耐。若是我突然出现,一定会吸引住他们的目光,到时候你们趁虚而入,要对付他们便能容易的多。” “这孩子说的不错,他的确可以帮我们吸引一些注意力。”容洛也同意他的想法。 安听却有些担心:“可是刀剑无眼,瑟瑟不曾习武,那些杀手可是意在灭口,刀刀致命的。若是一不小心......”她忧心忡忡的看向言墨。 “对方毕竟是蛊谷的人,若是只有我们二人前去,同那么多人面对面的厮杀,说不定会偷跑一两个。”容洛解释道,“若是让这孩子去吸引注意力,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算能大上许多。” 安听犹豫了一下:“那好吧,既然你们都坚持,瑟瑟也一起去好了。”她瘪着嘴叹息了一声,“刚费了老大的劲把人救出来,又得重回火坑了。” 黑衣杀手们此时四散在言府中,他们似乎是用了什么办法,在大火中穿行,衣裳竟然完全没有被烧到。 容洛在出去之前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仿佛不怕火烧的黑衣人,他心里又有了一个主意。 “言墨,你们言府附近哪里能弄得到油?” 言墨左右观望了一番,伸手往旁边的一间铺子指去:“那里,那家铺子有卖油的。” 经过了这些时候,大火已经更加肆虐,言府上空的浓烟模糊了人的视线。安听三人没有避火的工具,只能沿着屋顶还未被烧到的地方走。 “你用上长鞭可以远距离攻击,我先带着这孩子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趁机从背面下手。”容洛在火光中知会了安听一声,便带着言墨奔了出去。 安听会意,高声大喊道:“言家小少爷往那边逃了,快追!” 那些黑衣杀手早已没了耐心,此时听见这一声,立刻锁定了容洛的位置,加上他刻意的吸引,散落在言府各处的黑衣人一齐往他那边涌去。 安听一路尾随,等人聚的差不多了,便藏身于黑暗之中,趁其不备使出长鞭,准确的扼住了一人的喉咙,再使劲一拉,那人的脖子上便落下了一道勒痕,重重的往下倒去。 若是寻常时候,兴许他还能被不远处的同伴们察觉,但眼下又是巨大的火势,又是在追赶逃窜的目标,竟没有一人注意到他。 安听用着同样的法子,又连着解决掉了好几个人。 那些黑衣杀手终于开始发现,容洛带着言墨,似乎只是在言府的屋顶上打转,并没有逃走的意思。他们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匆忙观察周围时,竟发现少了好些同伙。 “你们几个,从反方向过去包围他们。”约莫是那领头的已经死了,其中一人发号施令以后,他们犹豫了一下才开始执行。 眼见着计划被他们察觉,安听便藏身到离容洛他们最近的树下。他们已然被两边包围,旁边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进退实在有所不便。 “阁下又是何人?”说话的正是刚才发号施令的那人,他们大约已经知晓扼颈出现在此处了,但眼前这人显然和方才的扼颈不是同一人。 容洛警惕的望着他们,并没有接话。倒不是不屑于理会,而是担心有人认出他的声音。他此番来帮安听,本就是冒了大险,无论如何都得谨慎些。 一个时辰以前,宇承派出去的探子匆匆来报,言府在夜里突然起了一场莫名的大火。估摸着是背后的人等不及了,担心后续还有什么转折,便急着将言家灭门。 他一想到安听正好去往那地方,一定会不管不顾的救言墨出来。若是那丫头发起疯来,兴许是一场恶战,便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赶了过来。 “自己都要死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身份,真是好笑!”安听已经做好了准备,用蛇形表缠绕上了火把,便攀着院墙一跃而上,也到了屋顶上,正好和容洛将其中一伙人反包围住。 那人听见声音,和旁边几个转过身来,又担心容洛突然从后面攻击,只好侧着身子,惶恐的神色有些好笑。 “你是扼颈?”那人将大刀挡在身前,警惕的发问。 安听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今晚怎么总有人问这个问题?我再回答一次,听清楚了,我就是扼颈,是来杀你们的。” “既然如此,那就......”那人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安听向来是自顾自己说话,不听别人把话说完的。 她把蛇形鞭在手上绕了一圈,那火把便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直直的往那人身上落去。 他们的武功不弱,想挡住安听的一招还是足够的,但这袭来的却是火把。他们一刀砍来,挡是挡住了,但还是有零星的火光窜到身上,一下子将好几人点燃。 “啧啧啧,看来你们到死都没发现自己身上被浇了油啊!好蠢哦!”安听高声笑了起来,朝容洛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在他们追赶的过程中,容洛和言墨早已将方才寻来的油洒向了后边,他们一心追赶,倒没发现这一着。 容洛会心一笑,看来他们配合的不错。眼下还需要对付的,就只有在容洛后方伺机而动的那六个人了。 “看来只剩下最后六个人了。”安听深吸了一口气,她和容洛离了一段距离,中间还有燃烧着的几团肉球,想要穿过去不太容易。 若是这个时候,容洛和言墨受到那些人攻击的话,他们便会处于下风了。 安听握紧了拳头,在她踏上屋顶以后,底下能过去的道路也被大火隔断了,浓烟在眼前不断的聚集,视线也看不太清楚。 而对面那些黑衣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开始逼近了容洛。 以容洛的武功,一下子对付六个人勉强还能撑得下去,但他带着言墨,出招总有些束手束脚的。现下身在屋顶上,又不能让他先站到一旁去,只能带着他一起打斗。 安听在另一边看着只能干着急,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早让那些人身上起火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是六个人吗?怎么多了一个?”安听狐疑的看着围绕在容洛身边的人,确实成了七个。 “小心!”言墨的一声惊呼将安听的注意力重新拉了过去。 只见一把剑从容洛的侧身刺去,差一点就要触及到他。言墨被他半背着,此时飞快的使力扭转了两人的位置,那剑便冲着言墨的胸口而来。 “瑟瑟!”安听下意识的挥出长鞭,但距离太远,实在是无济于事。 不过再抬眼时,那剑竟然没有刺到言墨身上,似乎有人用兵器格挡了一下。安听揉了揉眼睛,没错,是那些黑衣人中的一个。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起内讧了? 但下一秒,她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了。那最靠近他们的黑衣人借着这波攻击,顺手一剑挑伤了容洛的肩膀,趁他吃痛之时,竟一把将言墨抢了过去。 “我知道你们武功高强,但若是再敢动一下,这孩子就没命了!”那人手里有了人质,顿时嚣张起来了。 安听面前的几团肉球烧得差不多了,她也不管烫不烫,飞身一个翻滚,便从上空跃了过去,总算落到了容洛身边。 “你受伤了!”安听按住他的肩膀,迅速从裙摆上私下一块布料,飞快的替他包扎上。 那黑衣人对于自己被无视,实在是有些尴尬:“喂!你们还要不要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言墨力求加入明屋 “要!当然要!”安听立马转过身来面对他们,给这些黑衣杀手该有的尊重。 “想把孩子要回去,就赶紧给我们准备车马,待我们平安离开以后,会把孩子还给你们的。”抓着言墨的那人恶狠狠的放话,却叫后边的黑衣人吃了一惊。 安听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猜想的没错。 “据我所知,蛊谷里训练出来的都是死士,若是任务完不成,是不会私自奔逃的,这是其一。这孩子是言家最后一个幸存者,这些黑衣杀手的任务就是将言家灭门,必然不会放过这一根独苗,更不会拿他换车马逃命,这是其二。” 安听毫不畏惧的往那边走去:“再者,刚才那一剑若是不故意移了方向,定然可以让这孩子一命呜呼。且我先前见着这边只有六人,过了片刻却变成了七人,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在意啊!” “你们连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同伴都分不清楚,还出来当杀手?不如早日金盆洗手,轮回再做人去吧!”安听对着后边那六人嘲讽了一句,顺便朝言墨伸出手,“瑟瑟,过来吧!” “这孩子落到了我手里,就......”那人还要再演,安听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好了,阿桀,别玩了!”这一声让后边那几人连退了好几步,几个人各自猜忌着。 只见那人将言墨一放,便飞快的回头,一柄软剑抬手而出,在剩余的黑衣人围绕下,剑身反射着火光,好似一条银色的巨龙在空中飞舞。 “你先带瑟瑟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过去帮帮他。”安听把言墨送到容洛面前。 他看了一眼被包围着的姬若桀,又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言墨,却一下飞驰而上,往姬若桀那边奔去。 “你带孩子走,我去帮他。” “你身上还有伤呢!”安听的话被他甩在了身后,她只能带着言墨找了个火势较小的地方一跃而下,等待他们最后的善后。 但等了好一会儿,安听还不见人出现,只好又往那边去寻。 言府里已经没有了人声,也没有打斗的声音,倒是附近的一片林子里有刀剑之声传来,听起来很是激烈。 安听心觉不好,以他们两个的武功,那些人应该早被解决了。现在却还这般紧张的争斗,莫非是又来了强敌? 她着了急,带着言墨飞快的往那边奔去,谁知走近一看,却是容洛和姬若桀打的难舍难分。安听被他们俩气得不行,一招上去和姬若桀对上,将他们俩强行分开,顺便扶住了肩膀受伤的容洛。 “真是的!你们俩怎么打起来了!”安听叉着腰横在他们中间,眉眼里全是不满。 姬若桀看着她防备的眼神,神情有些失落。方才的打斗明明是势均力敌,她一来却不分青红皂白,先站在容洛身边和自己对了一掌。 “六殿下多保重,我们下次再会。”姬若桀看似不怎么高兴,留下这一句便利落的离开了,让安听有些摸不着头脑。 “算了,日后再找他去问个清楚吧!”安听想着眼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对姬若桀突然现身来帮忙的感激,也只能等到下次有机会再报了。 偌大的树林里本是漆黑一片,现下却被言府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三个人警惕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打算怎么安置这孩子?”容洛深深的望了姬若桀离去的方向一眼,才把注意力移到了言墨身上。 “如今那些蛊谷的杀手已经全被我们灭了口,大火一烧,没有人会知道言家小少爷还活着,他自然是想去哪儿都可以了。”安听轻松的拍了拍言墨的脑袋,但见他情绪低落,想到他一晚上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面色便又沉了下来。 “这孩子在宣城有些声名,不少人都认得他,若是随意出现在人前,说不定会被人认出来。”容洛思索了一下,“找个机会派人送他出城吧,以后也不要再回来,方能保住性命。” “不,我不离开!”言墨拽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要查清楚是谁暗害了我们言家,我要亲手报仇雪恨!” 安听心中颤抖了一下,言墨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几个月之前的自己。他们的境遇如此相像,但言墨要面对的,显然是更加难应付的对手。 安听其实不太愿意让他陷入仇恨之中,像自己一样在黑暗中来去,有如恶狼一般,嗅到一些仇人的味道,便不管不顾的咬上去。若是言墨能忘掉此事,过上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或许会更好。 但她也知道,仇恨就像是埋藏在心里的一颗顽强的种子,即使不去松土浇水,也会自行成长起来,在心里扎根,然后越长越茁壮。 “能对付得了言府的,该是怎样的对手,你心里应该清楚。”容洛用旁观者的神色望着言墨,毫不留情的说道,“你祖父在时已经败给了那幕后之人,如今整个言家只剩下你一个,就算你有神童之名,凭你一人之力,恐怕一有什么动作,马上就被对手悄无声息的抹杀掉了。” 安听察觉到他应当是在劝说言墨,便也随声附和道:“是啊,瑟瑟,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这件事背后的阴谋兴许还没完呢,你现在继续留在宣城,实在不是理智的决定。” 言墨并不听劝,他的神情十分坚定:“凭我一人确实做不到什么,但若是有六殿下相助,有明屋相助,事情就要容易的多了。” 容洛听着他的话,突然笑了起来:“不错,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难不成一朝好心救了个人,便要管其后半辈子吗?” 言墨咬了咬唇:“我加入明屋,日后供六殿下驱策,但待到六殿下的大业实现之后,须得助我报仇。” “这话有些意思,我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容洛对于言墨还是有几分欣赏的,但要用一个身负仇怨,却不知仇人是谁的人,还是不免有些防备。 言墨看出了他的警惕,把缝的严严实实的袖子用力扯开,从里边拿出了一本账本模样的册子。 “这是我祖父这些年收集的朝中各大员私下干的见不得光的事情,本是要让我带出去找机会交到皇上手中的。”言墨将那册子递给容洛,“六殿下得了此册,便能以这些秘密作为威胁,收拢他们为殿下所用。如此一来,殿下在朝上的话语权,便不会再被靖源太子压得太过分了。” 容洛并没有急着去接,他盯着那册子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向了言墨:“既然把这册子交到父皇手里是你祖父的遗志,你如此违背他的指令,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能得到安息吗?” “人都死了,还谈何安息?”言墨嘲讽的哼了一声,“祖父一生为国为民,最后落得的是什么下场?可见愚忠千万要不得,如今的朝堂上也是纷争不断,祖父从不愿归顺哪一边,实在是愚蠢至极。我一向也不赞同祖父的做法,人总该放聪明些,多为自己打算才是。” 安听在一旁听着他的话,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和他在闲楼上说的话。那是言墨便谈到此事,本是闲聊几句,没想到竟这么快就真的到了他和容洛站在一处的时候。 “虽说我和祖父的观念背道而驰,但对于疼我宠我的家人们,这个仇是必须要报的。”言墨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拼命隐藏的忐忑,将那册子再次送到容洛面前。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安听试图劝说言墨 “走吧,回明屋。”容洛一把接过那册子,便是如了言墨的愿。他有预感,这孩子将来会成为他手中的又一把利剑。 容洛先前让宇承下达的命令才过了几个时辰,言府竟然就被蛊谷的人端了,他着实是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样快。在带安听和言墨回去之时,便先让他们在云间小筑停留了一会儿,急着让宇承令明屋里的人重新各司其职起来,不必时刻等着安听的调遣了。 言墨是头一次进明屋,沿着光线昏暗的楼梯慢慢往下,周围不时的经过一些人,都是手里拿了兵器的。他们的目光落在言墨身上,约莫以为他是新招进明屋的普通成员,并没有多加注意。 明屋里有不少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从小找到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便一直训练着长大,为了报恩而对容洛忠心耿耿。 “宇承,先带这孩子下去休息,明日再领他来见我。”容洛一走进来,宇承便走在一旁静待他的吩咐了。 “是。”他利落的应了一声,正要带言墨离开之时,却被他挡了一下。 “六殿下,我不累,不需要休息,我想从现在就开始训练。”言墨刚刚经历了家人的惨死,满脑子都充斥着复仇。 他满眼都是那些拿着刀剑肆意杀戮的黑衣人,想着若是自己的功夫如安听那般厉害,便能以一当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就算不能护住整个言府,也至少能将爹娘和祖父救下来。 看着明屋里各处配着刀剑拼命训练的身影,他愈发觉得习武尤其重要,即使是冷静睿智的神童,此时也被急于求成的思想占据了脑海。 容洛瞥了言墨一眼,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你既入了我明屋,便要守着明屋的规矩,听从我的命令。若是不能做到,先前的约定便全都作罢,我不会助你复仇,你也不必再待在此处。” “我守规矩。”言墨赶紧应道,“我只是想快些......” “明屋里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谁适合干什么,什么时候训练,怎么训练,我自有思量,你该懂得服从。”不知是否是故意为之,容洛的声音非常冷漠。 言墨沉默了片刻,终于咬着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切听从六殿下的安排。” “还有,既然入了明屋,以后就该叫我‘主人’了。”容洛继续冷眼瞧着他,“言墨这个名字太过张扬,也不能再用,就改叫......” 容洛的话说到这里,便被安听飞快的打断:“就叫瑟瑟吧!这是他的小名,没多少人知道。” 容洛看了看安听,见她冲自己一笑,便点了点头:“瑟瑟,现在你该去休息了。” 宇承应声而来,这孩子虽默默的站到了他身边,脸色却不太好,今晚他的确经历的够多了。 安听看着有些不忍:“宇承,你等等!”她请示的望向容洛,“还是让我带他去休息吧!” “嗯,你去吧!”容洛这时倒没多说,立刻就应允了。 安听想着,容洛看似冷漠,实际上却是要让言墨不被心中的仇恨困住,压制住他的冲动,让他能够理智思考。现下自己再跟过去同他说说话,应该会让他心里好受些。 想起自己从游船上被绑进花轿之时,那滔天的恨意也是要将人融化了一般,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一心只想着将孙贤碎尸万段。但失去理智的瞬间,是最容易让人有可乘之机的。 “姐姐,你其实不必跟过来,我没事。”言墨明白她的意思。 安听将他带到一处用作休息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一张床和桌子椅子,和言府的环境相比是千差万别了。言墨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落到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安听有些担心他吃不消。 “瑟瑟,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背负着全家人的血海深仇。”安听见言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知晓他定然是睡不着,便往椅子上一坐,“但复仇这条路异常艰辛,那些景象不断的在脑子里出现,一边是家人的惨状,一边是仇人狞笑的嘴脸,一个人拼命咬着仇人不松口,真的很难。” “瑟瑟,你才这么小的年纪,若是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长大,兴许十年二十年后就能忘掉这桩惨事,正常的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的生活。”安听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仿佛是在倾诉自己的愁思,“但你若是选择了复仇这条路,先不说需要花费多久才能找到仇人,就算是日后将仇人手刃,这件事情也会永远记在你心里,甚至午夜梦回之时,脑子里还满是仇人的面容。” “姐姐,不必再劝我了,你不也是和我一样的选择吗?”言墨坐到了安听旁边,“若我真的去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那才是真的会永远惦记着仇人的面容。” “说的也是。”安听明白了他的坚定,也不再多说,毕竟自己曾经体会过的这种痛苦,落到言墨身上也是一样的。 她轻舒了口气,站起身来:“那你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好接下来的一场硬战吧!” “姐姐。”等到安听走到门口之时,言墨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谢谢你们救了我。今晚其实不是路过吧?” 安听的脚步一顿,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就是路过!” 片刻之后,言墨睁着眼睛躺在了床上,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火光和哭嚎的丫鬟婆子的脸。倒是没怎么想到爹娘和祖父,或许是太过痛苦的记忆自己会本能的回避,他只想着那些黑衣杀手的画面。 身下的床铺坚硬而冰冷,言墨知晓,训练暗卫或是杀手的地方,生存条件总是特意安排的艰巨,便是为了打磨人的心志。他的确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对眼下的环境也并不觉得挑剔。 这房间里没有窗子,外面的光没办法透进来一丝一毫。言墨回想着刚才进来的路程,这里大约是在地底下,中间的大殿倒是有一束月光照射进来,那里摆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若是他猜的不错,那石头应该是一块暖石,保着整个地下堡垒不会阴冷潮湿。 若是平日里,言墨的观察还会更加广泛一些,但刚刚历经了言府的事情,他能收进眼中的便只有这些了。 明屋的景象和言府的大火,还有丫鬟婆子的哭喊,黑衣杀手的形象,都交替在他的脑中穿行,头也开始疼了起来。言墨翻了个身,用被子将头捂住,这样似乎会好一些。 在房间外边,安听贴在墙边,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她有些放不下言墨,这个九岁的孩子,表面上装得冷静睿智,似乎坚强的无懈可击,只有偶尔触及内心深处,才稍微让人看出一丝脆弱。但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是最真实的表现。 安听想到了容洛曾经给她讲过的故事,在他小时候,被逼无奈亲手杀死陪伴自己许久的朋友。那时的他,也是九岁,会不会害怕,有没有人安慰呢? “啊——”安听的思绪正飘到了九霄云外,却忽的听见屋内一声痛苦的喊声,她顿时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推门进去。 但身后有一双手抢先一步拦住了她,将她拉到了旁边的僻静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血流成河的山洞 “让他自己消化,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容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听顿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的离开这里,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大殿。 安听很喜欢坐在那块暖石上,有月光洒下来,在夜里的微凉中骤然被带了些温度的月光包裹,整个人好似栖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安全感十足。 对面离得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不少人在训练。这就是明屋,即使没有人逼着他们训练,众人也会为了心中的那个目标自觉变强,倒是和她从前待的紫云天很不一样。 紫云天里的人大多是被掳到天山的,他们像一群野蛮人在寻找自己的同类一般,见着看似有些天赋的孩子,便直接掳走,逼迫他们不断的自相残杀,踏着同伴的尸体成为最后留下来的那一个。 安听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眉头也紧紧的揪了起来,双手开始颤抖。突然,暖石上多了一个人,容洛将手轻轻压在她颤抖的手上,一股温暖仿佛穿透了皮肤,一直渗透到心里。 “看来今晚陷入回忆的人不止那孩子一个啊!”容洛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将天山上的那些画面赶出脑海,顺便转了个话题:“我今晚去了言府一趟,倒是有些收获。据我观察,言太傅并不像是会犯那些罪状的人,相反,他甚至正直的有些迂腐了。” “不错,我也隐约有这种感觉。”容洛眯了眯眼,“知晓言府出事以后,我便立刻派人去了那处乱葬岗,那地方竟是安静得很。” “奇怪,若是言太傅私下练兵被发觉,这地方定然要被查办。现下时间过了不久,应该会有官兵把守着才对。”安听双手交握在一起,思索道,“若是那地方还没被找到,里边的人就还不知道言府出事,也应当继续按兵不动。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能悄无声息啊?” “没错,不过先前事态紧急,我只让人在外沿粗略看了一下,并没有进去细查,还不能知晓更多的情况。”容洛说起来有些遗憾。 安听今晚被言府的大火烤了一道,精神好得很,她当即一拍板:“那便再去一趟,现在就去。” “现在距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你若是现在去,怕是回到顾府的时候就是早晨了。”容洛已经从敏钏那里听说了顾十里搬到听雪阁和安听同住的事情,免不了有些担心。 安听一愣,又把这茬给忘了!这八姐姐还真会挑时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最为忙碌的时候住过来。来了又只憋着一口坏心思,并不急着出手,倒让人更加忐忑不安,生怕她什么时候就来使个绊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姐姐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不必记挂在心上,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安听摆了摆手,这条线不仅关系到言墨,更关系到自己,一定要追寻下去。 容洛知晓安听的性子,她好不容易才得到萧紫轩合作者的一些猜测,虽说言太傅已死,但也得再谨慎确认一番,以免闹出差错。 “既然要去,事不宜迟,即刻便出发吧!”容洛当机立断的带上安听和宇承,一同挑了几匹快马,在黑暗中往那片乱葬岗狂奔而去。 就像容洛所说的那样,这里安静得很,别说刀剑相撞的声音了,就是鸟叫声都没有。 乱葬岗在练兵之地的前边,隐约透露出一股尸气,让人闻着不太舒服。偏偏旁边又有些树林,带着即将到来的清晨独有的倾心之气,显得尤为讽刺。 “殿下,九姑娘,这边有许多已成白骨的尸首,前行的时候定要分外注意些,若是不小心踩到,可要摔进骨堆里了。”宇承这话带了些故意营造出的瘆人气氛。 可惜容洛和安听这俩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根本毫不在乎。宇承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注意脚底下的白骨,总不能让人家都做鬼十多年了,还被从睡梦中吵醒。 “宇承,你来过这里吗?”安听捡起脚下的一小块骨头,随口问了一句。 “来过啊!”宇承往安听那边走了两步,“上次殿下派人过来的时候,我正好不用在殿下身边护卫,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那你来瞧瞧这骨头,是不是不太对劲?”安听把那块骨头递给他,又捡了旁边的一些捧在手里。 “这骨头怎么了?”宇承乍一看,还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是近些时候才碎裂的。”容洛看向宇承,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人死了许久,骨头却近来才碎,你想想看,这意味着什么?” “那自然是死的时候完完整整,近来才被人......”宇承一拍脑袋,“......难道最近有人来到这里,敲碎了这些骨头?” “没错。不过不是敲碎,应该是踩碎的。”安听取出火折子,往周围晃了一晃,“在我们来之前,应该已经有大批人来过这里,看这些脚印。” 方才在月光下没能瞧得太清楚,此时安听拿出火折子,那些脚印便明显的映入了眼中。 “脚印是往里往外两种,人数看似差不多,那就不会是这乱葬岗里本来的人了,应该是有大批人进去了又出来的。”安听为求谨慎,熄灭了火折子,三人便摸着黑往里边走。 走到这里,容洛心里对此事已经隐约有了个猜测。直到往里走了一段路程,传出来漫天的血腥味,更是让他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这是一处入口只够三个人同时经过的洞口,里边的山洞倒是挺大。若是没有地上堆积的那些尸体,没有沟壑中汇聚成溪流的血水,大概还能算得上风景优美了。 外边有乱葬岗的阻隔,就算味道传出去,也少有人知晓,毕竟会来这地方的人都没几个。 “这么多人,真是惨不忍睹。”安听扒开身边一具尸体看了一眼,上面的伤痕乱七八糟,像是被人胡乱砍出来的。 容洛也翻看了几个人,严肃道:“这里在早些时候,应该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背后的主使者......” “......应该和对付言府的是同一个人。”安听顺口帮他把话说完。 “看来先前那些疑似暗中练兵之事,都是这群人在这里被迫演出来的,如今驱使他们的人目的已经达到,便直接派人将这里的所有人灭了口。”容洛看了一下人数,这么多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死去,看来又是出动了蛊谷的杀手了。 “这个人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安听捏着鼻子转了一圈,突然朝容洛招了招手,“你看他的衣裳,其他人都是粗布麻衣,只有他穿着上好的绸缎。” 容洛走到她身边,低头揉搓了一下那布料,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被血污成这样了,你竟还能一眼辨认出?” “当然可以,因为这衣裳所用的布料,是出自顾家铺子。”安听揪着眉头,“先别说这个,你看看这人,应该是看守其他人的,为何也被杀了?还有,这里这么多人,只靠一个人看管着合理吗?若是看管的不止这一个,为何我仔细寻了一圈,衣裳有所不同的却只有他一人呢?”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容洛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但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宇承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们身边,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殿下,这是两年前失踪的牢头陈冲啊!”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各方势力汇聚一团 “陈冲?”容洛有些印象,陈冲是在两年前因腿伤辞了牢头的差事的。 他走到那具疑似陈冲的尸首旁边,将手中的扇子收拢,不知使了什么机关,那扇子中竟伸出一把剑来,比寻常的剑还要长了几分。 容洛拿剑挑开那尸首腿上的布料,两条腿完好无损,只是其中一条上隐约有绑过东西的痕迹。 “殿下,此人腿上无伤,莫非他只是扮作陈冲的样子?”宇承也见识过姬若桀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术,顿时便有了如此的猜测。 但容洛摇了摇头:“他的确就是陈冲,两年前以腿伤为由辞官,恐怕是装出来的。” 容洛绕着其他的尸首查看,这些人的面容一一在脑海中浮过,他逐渐想明白了此事的大概。 “宇承,你瞧瞧这些人,里边应该有眼熟的。” “这是......”宇承仔细瞧了几个,突然心中大惊,“这是半年前皇上大赦天下时释放的囚犯啊!” 容洛点了点头:“没错,虽说不是每个人都认得,但其中有好些,都是曾经的囚犯。” 听他这么一说,安听也反应了过来:“莫不是那幕后之人将囚犯们集中起来,让他们装作练兵的样子嫁祸给言太傅?既然是大赦天下,那这些囚犯骤然从牢里出来,一时找不到活计维持生存,被聚集到一处也是很有可能的。” “若是想嫁祸给言太傅,定然会有官兵过来探查,便会发现此地了。但眼下是言家出事以后,那些人才血洗这山洞,这又是为何呢?”容洛想到这里,也是不知其解。 “这样大的工程,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诶?这是什么?”安听话说了一半,脚上突然踢到了一个面皮似的东西。 她蹲下来将火折子凑近脚下,只见那是一张人脸。准确的说,应该是眼前这人易了容,被杀死以后易容的脸皮脱落了一半,才刚好被安听勾到。 随着安听的声音走过来的容洛用剑将那人脸上的皮完全挑开,露出的那张脸上虽然布满了血污,但还是能勉强认清,此人就是言太傅身边伺候的小厮。 “殿下,上次就是这小厮在乱葬岗附近出现,才让咱们发现了这处练兵之地的。”宇承看着此人,心中竟多了一丝寒意。 安听抬头望向容洛,他的神情变得格外的阴郁,好似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 “查来查去,还以为是自己是旁观者,没想到竟是局中人啊!”他语气冰凉的叹了一声,也不再继续往山洞里边绕了,“回去吧,不必再看了。” “......这个局的目标是你?”安听大步跟上他,心中有些担忧。 “这是靖源太子和厉后的手段,大约是想试一试我和言太傅的关系。”容洛回头望向宇承,脸上面无表情,“先前派出去保护言太傅的人,让靖源太子的人发觉了都不知道,该罚。” “是!”宇承赶紧低下头,容洛这个样子,怕是已经生气了。 “所以让你发现所谓言太傅暗中练兵,就是靖源太子和厉后的一个局?”安听揉着脑袋,“这么说的话,若是靖源太子要对付言太傅,应该会等你对练兵之事采取措施以后再出手。如今言家突然出事,紧接着这山洞里的人就被屠杀殆尽......” 安听思索了一下:“莫非将言家拉下马的另有其人,而靖源太子见有人抢了先,为免自己在这山洞里的设计被发现,才赶紧将其中所有人灭了口?” “眼下看来,确实是这样。”容洛应了一声,将自己手里的火折子熄灭,只留下安听手里的那一只。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背后竟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是不知那将言太拉下马的究竟是谁呢?这样短的时间,如此雷厉风行,总归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安听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举着火折子往脚底下看去,在泥土和树叶的掩埋下,这一块纯金打造的吊坠,上面还刻了一个“桀”字。 安听心中猛然一惊,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东西是姬若桀的。这吊坠他一直带在身边,从在紫云天的时候就是如此。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容洛见她久未跟上,又折返了回来。 安听下意识地的将那吊坠收了起来:“没,没什么,只是被绊了一跤。” “这里是乱葬岗,人骨铺路,自然崎岖不平。”容洛朝安听伸出手,“拉着我。” 安听犹豫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了先前在闲楼里,言墨玩笑似的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直想问容洛却又没有找到机会的事情。 “现在这种时候,想那些事做什么!”安听被容洛拉着走在他身后,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容洛狐疑的回过头:“你说什么?想什么事?”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安听脱口而出。 回到明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容洛一直紧握着安听的手,刚刚在乱葬岗,借着夜色的阻挡,并不十分看得见。现在眼前的路程已然明了,面前也不是人骨铺路,不会再脚滑跌倒。安听有些不好意思,想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但总觉得有些尴尬。 好在刚一走进大殿,言墨便冲到了他们面前,安听顺势将手收了回来。 “殿下,为何我......”言墨刚一开口,便瞧见容洛皱起了眉头,他抿了抿嘴唇,赶紧改口道,“主人。” “何事?”容洛这才坐到了巨石上,安听就站在一旁。 “主人,我想要习武,为何只让我看那些文书?”言墨压抑着自己的不满。 “我昨日已经说过了,明屋里的人,谁适合干什么,我心中自有定论。”容洛眼睛都不抬一下,“你从小没有练武的根基,脑子却还算好使,自然要物尽其用。” “可是我,我是要为家人报仇的!若是继续这样孱弱,面对敌人时无计可施,便只有挨打的份。”言墨捏着拳头,说的有些激动。 到底只是个半大孩子,先前努力维持的冷静,怕是实在保持不下去了。 “你觉着只有习武才能报仇吗?”容洛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昨晚在你言府肆意杀戮的黑衣人,哪一个不是武艺高强?就算你把武功学的出神入化,能一下子对付他们那么多人吗?” “将你祖父拉下马的,若不是经过重重谋划,能得到今天的结果吗?”容洛走到他面前,神情严肃的在他脑袋上敲了敲,“若真想复仇,靠这里才是你的出路,亲手杀死几个黑衣人,不过是平白给自己身上添几条人命而已。” 言墨似乎冷静了下来,觉得容洛所说的有道理。他咬着牙低下头,尽管认同容洛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挣扎。 “瑟瑟,相信六殿下没错的。”安听蹲到他身边,“若是你日后想学武自保,我也可以教你。” “姐姐......”言墨抬起头望向安听。 “好了,赶紧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容洛挥了挥手,“宇承,带他下去。” 安听望着言墨离开的背影叹了声气:“一个月前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熊孩子,无忧无虑的在院子里玩耍,不过短短几日......” “世事变迁,总是如此。”容洛站到她身边,“你我又何尝不是同他一样?” “也对,哪有一帆风顺的?”安听挤出一个笑容,“我该回去了,这事还没完呢!” “还没完?”容洛抬了抬眼,“你若是指的孙贤,我可以告知你。孙府已经被封了,但父皇一心扑在言家身上,还没来得及处置他。想着以孙贤的性子,瞧着言府被灭门,怕是没那么容易坐着等死,或许近几天会有所动作。” “那我们......”安听一阵激动。 容洛看着她的样子,嘴角顿时勾了起来:“我早已派人去盯着他了,你先回去休息,有动静我会让人去告知于你。”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孙贤连夜奔逃 昨晚从言府到明屋,再到乱葬岗,实在是累的不行。安听好不容易从后门进了顾府,想着即使是白日里也要好好睡一觉,若是有人问起,便叫敏钏推说自己受了风寒,得好好休息才是。 谁知刚一踏进听雪阁,看到的便是顾十里带着伏娇拦在了门口。 “八姐姐,好巧啊!这是要出门吗?”安听一眼就瞧见了顾十里,左右又没有别的路过去,她只好换了副笑脸迎上去。 顾十里得意洋洋的看着她:“不巧,我是专程在这儿等着九妹妹的。” “是吗?八姐姐找我有事?”安听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顾十里煞有介事的绕着她走了一圈:“九妹妹昨晚一夜未归,姐姐我很是担心呢!” “八姐姐说笑了,我若是一夜未归,那还能去哪儿?”安听抿着唇笑,好似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在宣城无依无靠,除了顾府,哪还有别的去处?” “巧舌如簧。”顾十里高昂着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这个时候从外边回来,难不成是一大早出去的?” 安听正想着怎么搪塞她,刚好顾十里自己说出了个理由,她便顺着她的意思,认真的点了点头:“八姐姐果然聪明,一猜就中。我正是早早的起来,去附近的树林里散步去了,早晨的空气清新的很。八姐姐也可以试试,说不定能清一清心中的戾气呢!” “你胡说!”顾十里抓住她的手臂,“你这身衣裳,分明还是昨天的,是因为一晚上都在外边没有回来才没的换。” “诶?”安听将手臂从她手中缩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这身衣裳我实在是喜欢得很,就多穿了两天,怎的家里还有不能连续两天穿同一身衣裳的规矩吗?” “你分明就是夜不归宿,等我告知祖母,揭穿你的真面目。”顾十里拦在安听面前,话不说完绝不让她过去。 可惜安听对此不屑一顾:“好啊!正好托八姐姐的福,我也有机会向外祖母提一提,多要几套新衣裳了。不过八姐姐还是得谨慎些,若是像上次一样,明明是要状告我的,却没的把自己搭了进去。” “上次是你耍了诡计,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你得意不了多久了。”顾十里的那股子自信被安听的话消磨掉了一些,反而让她莫名的生气。 “八姐姐的俗语学的不错嘛!”安听绕过顾十里往里走,“不过我也知道一句哦,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听的笑声把顾十里甩在了身后,她气的使劲跺脚,旁边的伏娇也是一脸愤慨。 “姑娘,我们这就去万福堂找老太太,一定要让九姑娘知道您的厉害。” “现在找祖母有什么用,无凭无据的。”顾十里回头白了她一眼,“难道你想让我像她说的一样,再次在祖母和爹爹面前出丑被罚吗?” “可是,可是,姑娘,你刚才就说要告到老太太哪儿去啊?”伏娇虽然一心帮着顾十里对付安听,但脑子着实是不大好使。 “我只是吓吓她而已,谁知道她竟然一点儿都不怕!”顾十里愤愤的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是要告知祖母,但不是现在。上次找到了证据,最后还是被她给圆过去了,这回我一定要让祖母她们亲眼瞧见才行!” 顾十里捏着拳头下定了决心,而另一边,安听笑着走出她们的视线范围,脸上的神情便严肃了起来。 屋门口的台阶上打扫的干干净净,有几丝阳光穿过叶缝照射在上面,带了清晨的气息。敏钏已经早早的起身,抱着整理好的衣衫出来晾晒。 她是安听的贴身婢女,这些事情本不该轮到她来做,但安听的房间是不许其他人进去的,只有敏钏和白湘可以进出,她们便将这些琐事也揽了。毕竟作为明屋的杀手,安听的贴身物品里总会有不能让外人瞧见的东西。 “姑娘昨晚未归,八姑娘房里的伏娇就一直躲在不远处观望,婢子虽然扮作姑娘的模样待在房里,但似乎没能完全骗过她们。”敏钏见着顾十里把安听堵在那边说话,心中便有些自责。 “你自然是骗不过八姐姐的,毕竟她搬到这里,就是为了监视我。”安听也觉得十分厌烦,按理说她和顾十里从来是无冤无仇,她一直存心针对,却让人找不到理由。 “八姐姐总是这样,小打小闹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必过多理会她。”安听眼下确实没有将顾十里放在眼里,但正因她的不甚在意,不久之后才会因顾十里而差点丢了性命。 “对了姑娘,听说昨晚言府起了一场大火,烧了大半夜才被扑灭,里边的人全都死了。”敏钏谨慎的关上门窗,小声道,“今早白姐姐一出门就听见大家都在议论,姑娘昨晚未归,难道是和这事有关?” 安听打了个哈欠:“本是无意撞见,见那火烧得有趣,便也凑了个热闹。” “婢子记得,姑娘似乎和言府的小少爷有些交情?”敏钏知晓安听要休息,不用她多说,便开始整理床铺,一边顺口问道。 “已经将他安置在明屋里了,具体的事情你问宇承,他会告知你的。”安听又打了个哈欠,“我实在太困了,上午千万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只说了上午半天别让人打扰,但安听这一觉醒来,却已经到了傍晚。期间除了伏娇还是瞪大着双眼盯着这边,倒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安听得以睡了个好觉。 “姑娘,姑娘。”刚起身没多久,敏钏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一口气没喘匀,便赶紧说道,“姑娘,我见到宇承了。” 安听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她一眼:“瞧你高兴的,见到了就见到了。”她想起敏钏和宇承之间的那点小暧昧,顺口调侃道,“只是去见个面就这么兴奋,将来若是成了亲可怎么得了。” “不是!姑娘,我不是要说这个!”敏钏深吸了两口气,“正好六殿下那边有消息要递给姑娘。” “什么?!”安听这才警惕起来,这个时候有消息,她隐约觉得会和自己的期待不谋而合。 果然,敏钏继续道:“殿下说,派往孙家附近的人看见,孙贤乔装打扮,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还带了不少行李,绕过一条街就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直奔城西大门,怕是想趁着夜色逃出城去呢!” “逃出城?不好!”安听猛地抬头,“这消息是什么时候传来的?” “就在刚刚,婢子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听说便跑回来告知姑娘了。”敏钏的气终于喘顺了些。 “好敏钏,做的不错!”安听一边换衣裳,一边吩咐道,“赶紧去给我准备一匹快马!” “可是姑娘,伏娇还在外边盯着呢!”敏钏往外看了一眼,“这个时候出去恐怕......” “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这些闺阁女儿的勾心斗角?若是仇怨在今日了结,说不定我就不会再待在顾府了。”安听三两下就换好了衣裳,顺手把蛇形鞭在腰上绑好,为了万无一失,软剑也一同带上了。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安听便从顾府后门钻了出去,一路策马飞奔,直冲西城门而去。 但时间耽搁了一些,纵是快马加鞭,当安听赶到西城门的时候,也只在那里发现了一辆空空如也的马车。里边的东西都被带走了,看来孙贤已经弃了这辆马车。 “那边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在这儿做什么?” 安听正仔细查看着马车里的情况,突然有两个打着灯笼的人怒斥了一句,便朝她快步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守门的将士。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成功面见齐将军 大概是夜里担着杀手扼颈的身份太久了,安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逃,但她很快稳住了阵脚,大大方方的朝那两个将士走了过去。 “两位大哥,我住在城外的舅舅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死了,我想尽快赶过去见他最后一面。可否通融通融,把城门开一开,让我出城啊?” “不行不行,夜里城门不能开,这是规矩。”其中一个人立马摆了摆手,“你就是实在着急,也要等到早晨再来了。” “可是我方才明明看到有人出城啊?”安听决定诈一诈他们,说不定能得到什么信息。 那人抖了抖灯笼,神情十分不满:“胡说什么!我们一直在这边巡视,城门什么时候开过,我们怎么不知道?” 这俩人看样子已经巡视了好一会儿了,孙贤到达这里不过片刻之前,若是出城,他们不可能没有瞧见。 安听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我看那人到了这里,若是没出城,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说起来,刚才似乎还真有一个人急匆匆的过来,好似被带到齐将军那里去了。”其中一个人顺着安听的话,便想起了刚刚的情景。 “对,我也瞧见了,那人背了好些东西,也不知是干什么的?”另外一人抓了抓脑袋,“好像是被当做可疑之人带过去的。” 对了!那就是孙贤,肯定没错!他还没有出城! 安听心中一喜,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抬高了几分:“快带我去见齐将军!” 两个人被安听骤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当即就不乐意了:“将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也是可疑之人,你们可以将我抓了交给齐将军。” 两个人盯着安听看了两眼,突然笑了起来:“你一个小姑娘,说什么可疑不可疑的,赶紧回去休息吧,明早就能去见你舅舅了。” 他们全然不把安听当回事,只以为她是个急着出城的小姑娘,嘱咐了两句便往城门那边走了。 安听心中一阵紧张,若是让孙贤出了城,他定然会改头换面,小心翼翼的躲藏着官兵的追查,再想找到他就难了。可是这些将士根本不把自己当做什么威胁,更别提押她去见齐将军了。 她本无意在此出手伤人,但现下被逼无奈,要想抓到孙贤,也只能这样了。 安听眯了眯眼,身形猛地一闪,手里的短刀就横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她出门时想着非必要还是不要暴露扼颈的身份为好,以免让人联想到扼颈和顾九姑娘是同一个人,这才除了顺手的兵器,还带了一把短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如此一来,是可疑还是不可疑呢?”安听扭住那人的双手按在他身后,完全控制住了他,“若是还不够,便叫你吃些苦头如何?” 夜里晚风阵阵,安听的声音危急,口齿中带了些咬牙切齿,让那两个将士不寒而栗。 “来,来人呐!有......”另一人大喊的声音才出来了几个字,安听便腾出一手,飞快的抽出软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趁着她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先前一人赶紧捏起腰间的刀柄,只是他反抗的动作慢了一拍,刀还没完全抽出来,便又被安听压制住了。 “少废话,赶紧带我去见齐将军!”安听一边盯着城门是否有动静,一边威胁他俩低声前进,“再敢妄动,我便立刻送你们去见阎王!” 两人走了几步,见安听没有真要伤害他们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些,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小姑娘,我估摸着你不是要去见你舅舅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们会这么问也正常,毕竟寻常女子,哪里能有这样的身手,轻轻松松就能压制住两个壮汉。 安听压低了声音,顺口同他们瞎掰:“我是咱们宣城有名的大善人,平日里锄强扶弱,日行一善。刚才去见你们将军的是一个江洋大盗,他杀了一家富户,抢了人家的财物,正要从这里逃出去呢!若是你们不赶紧带我去,说不定他也会对你们将军下手。” 分明只是随便掰扯几句,没想到这俩人还真信了,前行的脚步都快了许多。 “我看也是,那人身上带着好些包裹,里边肯定是装着抢来的财物了!”那守卫好似已经相信了安听,“姑娘,我们这就带你过去。不过将军武艺高强,应该不会怕那江洋大盗的。” “如此甚好,多谢二位了。”到了城门边,安听就将软剑收了起来,以免被人瞧见。 他们二人倒是会送佛送到西,竟然一直将她带到了齐将军的房门口。 安听从前不知,这城门里边竟还有这样一番天地。从外面看只是厚厚的一堵墙,走进里边以后,发现这里不仅宽阔的很,还有不少房间,应该是供守城门的将士们休息用的。 “姑娘请吧,齐将军就在里边。” 安听抬起手要敲门,忽的心中一个念头升起,她停顿了一下,反手抽出短刀,再次横在了那将士的脖子上。 “你确定这里是齐将军的房间?” 那将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姑娘,这,这可是你自己要来找齐将军的......” 看这反应,应该没有陷阱。安听松了一口气,将短刀收了回来,重新敲响了门。 骤然挟持两个守城将士,实在是铤而走险的事情,若是他们仗着她对这地方不熟悉,稍微使些心眼,也是防不胜防,还是得小心些。 “何人在外吵闹?”房间里传来了一个雄浑的嗓音,片刻之后,房门便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骇人的脸,右脸颊上有一条一指长的伤疤,约莫是这几年添上的,还能看到浅浅的血肉。他的眼神十分凶恶,足以震撼手下的将士们。但安听抱着目的来此,没时间去对一张不那么好看的脸表示恐惧。 “你就是齐将军?”安听无所畏惧的直面向他。 “你们两个!值守的时候玩什么小姑娘,当这儿是绘春楼吗!”那齐将军只扫了安听一眼,便冲刚才那两人怒斥道。 “齐将军,我们,我们是......是这位姑娘她,她有要事向将军禀报。”那两人对这位将军着实是有几分畏惧,若不是被安听拿刀逼着,他们也不会过来触霉头。 “小小女子,能有什么要事?给我带下去!”齐将军用余光往屋里瞥了一眼,似乎急着赶他们离开。 安听捕捉到了他的神情,估摸着孙贤一定藏在其中的哪个地方。她懒得再和齐将军在言语上多做纠缠,瞅准机会一个旋身,便灵活的钻进了房间。 “人呢?!”齐将军也是练武之人,只是眼前一个小小女子让他轻敌,便没能注意到她突然的动作。 “将军,在里边呢!”那两个将士往房间里指了指,齐将军一转身,便看见了四处寻找着的安听。 他一时气极:“这女子如此大胆,你们两个,赶紧把她给我扔出去!” “齐将军,我有件有趣的事情想说给你听听,烦请屏退旁人。”安听转过身来面对他,模样倒是镇定。反正孙贤必定是藏在这屋里了,瓮中捉鳖,到了这一步她也就不急了。 看着她这优哉游哉的样子,齐将军怒气直冲天灵盖:“赶紧扭她出去!” “将军不想屏退旁人吗?”安听啧啧两声,“那我直接说出来,为难的可就是将军了。” “还不快动手!”齐将军根本不理会安听,一心只要那两人把她带出去。 安听耸了耸肩,开始高声道:“齐浣,七年前武举第四名入了朝堂,依附五皇子至今,官拜六品。既贪财又好色,三年前在晏城帮助一伙山贼......” “住嘴!”齐浣瞳孔一震,赶紧一拍桌子,借着响声掩盖住她的声音。 安听满意的勾起了嘴角,先前和容洛一起看过言墨给的那册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怎么样?齐将军现在觉得该不该屏退旁人呢?”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齐浣决定交出孙贤 齐浣眼中怒火重重,但安听准确的捏住了他的把柄,他只能就范。 “你们两个,出去守在出口两边,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齐浣下了命令,便赶紧关上了房门,生怕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安听原本对言墨那本册子上的事情还是半信半疑,没想到只是说了一句,就有这么大的威力,看来言太傅还真是不容小觑。 她想到这儿不免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竟然已经死在了一场大火之中。 “说吧,你想要什么?”齐浣听着外边两人的脚步声走远,立马开门见山道。 既然他这样直接,安听也不跟他绕弯子了,她将整个房间环顾一圈:“齐将军,听说刚才有一个人想出城,却被当做可疑之人送到将军这里来了?” “你是来救他的?”齐浣眯起了眼,眼中的警惕更甚。 安听迅速摆了摆手:“正好相反,我是来杀他的。” 齐浣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打算把孙贤交出来:“这里是西城门,我是镇守城门的将领,姑娘要在这儿杀人,恐怕是不妥吧?” “对呀!确实是不太妥当。”安听认同的点了点头,“所以将军把人交给我,我带回去慢慢杀。这样既不会脏了将军的地方,也不会碍了将军的眼,最重要的是,还能保证将军的秘密不被泄露出去。” 一提起这事,齐浣就如同一只怒发冲冠的公鸡,眼神毒辣的盯着安听。若是把视线换成刀剑,此刻她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若是本将军不把人交出来呢?”齐浣估摸着安听已经确定了孙贤就在这里,也懒得装糊涂了。 “将军,人要懂得审时度势,你是聪明人,该明白这个道理。”安听不紧不慢的说道,“三年前晏城的那伙山贼,可是在将军的引导下屠灭了一整个村子,其中的尸首却只有男子。听说那村子美妇众多,不知去了哪儿?还有村子里的孩子,五皇子知晓他们的去向吗?若是知晓,那皇上又知晓吗?” 安听当时瞅到这件事便觉惊惧,此人如此丧心病狂,竟还能在朝堂上扶摇直上,着实是老天无眼。只是他背靠五皇子,总不能直接杀了了事,安听不免心中有气,不知要制裁他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齐浣一阵冷笑,起身将唯一的一扇窗子锁好,才又回到安听面前。 “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让一个小小女子威胁到?”齐浣的面容逐渐扭曲起来,“既然你清楚当年的事情,我就留不得你了。眼下这房间里就你我二人,我便是将你先辱后杀,也不会有人知晓的,就如三年前的晏城虎首村一样。” 安听认真的点着头:“听起来很是不错啊!不过你只漏算了一点。” “什么?”齐浣揪起眉头。 安听状似天真的一歪头,仿佛一个拿到糖果的小孩子:“你怎么能确定,你就一定打得过我呢?” “小小女子,目中无人!”齐浣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顿时更加愤怒,抓住旁边挂着的大刀,使了劲就朝安听砍过来。 “不自量力。”安听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不知何时,腰间的蛇形鞭已经握在了手上。 她轻轻一甩,那鞭子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准确无误的缠绕在了齐浣的大刀上。这鞭子看似绳索制成,实则坚硬无比,纵是锋利的刀剑,也无法斩伤分毫。 齐浣还来不及惊讶,安听便是一使劲,直接将他手中的大刀夺了过来,用鞭子甩出去好远。 她若是使的软剑,还能让人多猜测一下,但蛇形鞭一出,只要是有所耳闻的,都能认出她的身份来。 安听原本没打算暴露身份,但这样狭小的空间,齐浣使刀,便占了上风。况且他的武功不弱,虽说自己用软剑也能打得过,却会花费一些时候,也少了些威慑力。权衡利弊以后,她便一鞭制敌了。 “扼颈?你是杀手扼颈?”齐浣愣了一下,才从满眼惊诧中缓和了过来, 安听把蛇形鞭收了回去:“我不是说过了吗?齐将军,你可不一定打得过我哟!” 齐浣紧紧揪起了眉头,虽说败给一个女子有些丢人,但对方是扼颈,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此人不仅武艺高强,也是个丧心病狂的,惹到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样吧,你把刚才那人交给我,我就帮你保守你的秘密如何?”安听扬起一脸有商有量的笑容。 齐浣也是经历过一些风雨的,此时已经反应了过来。刚才那人身上带着的财宝无数,若是就这样让出去,实在是太亏了。 他那有着伤疤的半边脸颤动了一下:“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扼颈,竟然会是一位名门大户的姑娘。若是我留心查探一番,恐怕神秘杀手扼颈的真实身份,就要在整个宣城传开了吧?” 齐浣想着,既然现在他们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便可以势均力敌的谈一谈了,便是同她讨价还价,也是未尝不可。 “哎呀!竟然被你看出来了。”安听夸张的笑了出来,让齐浣越发觉得扼颈人尽皆知的疯狂不是讹传。 安听耸了耸肩:“齐将军,你又忘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以杀了你。” 齐浣冷笑:“那你就永远也找不到你要找的人了。” “这还不容易?等将军成了我的刀下亡魂,我便在此放一把大火。只要一起火,什么蜘蛛,蟑螂的,不论藏在哪儿,都会自己出来了。”安听笑的越来越疯狂,“正好还能毁尸灭迹,将军一烧焦,也就不用担心晏城的秘密了,岂不是一举两得。我是在帮将军呢!” 安听揉了揉额头:“啊对了!若是将军被救了出来,将我的身份散出去,那也不要紧。我大可推说是将军眼花,那可怕的杀手和我的面容相似,将军便认错了,好似将军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的身份呢!” “不过晏城虎首村的事情,我可是有充足的证据,将军想瞧一瞧吗?人证物证俱在,若是将军想看,我便上交给皇上,让大理寺也一起看看。”安听眨了眨眼睛,“将军觉着怎么样?” “你!”齐浣捏着的拳头都颤抖了起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将军可真是健忘啊!”安听等的就是这一句,她满意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刚刚来找将军的那个人,是我一定要杀的。将军将他交给我,我便当做从未见过将军,也不知道什么虎首村。” 齐浣还在犹豫,毕竟那样大的一笔财富摆在自己面前,他实在难以割舍。 安听思索了一下,虽说那孙贤爱财如命,但在这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候,难保他不会拿钱财来回落齐浣放他出城。 安听想着便又补上了一句:“只要将军把人交给我,其他的事情便一笔勾销。至于他身上带的东西,还劳烦将军帮忙处置了。” 齐浣一下子明白了安听的意思,她是冲着人来的,这是要把财物都留给他啊! “此话当真?” “扼颈向来只杀人,不贪财,将军可有听说过死在我手下的哪个人,是有丢失了财物的?” 安听这样一问,齐浣仔细想了想,倒还真没有扼颈图财的消息传出来过。他心中思忖了一下,如今他处于劣势,不如见好就收。毕竟那人和他无冤无仇,落到扼颈手里也是一死,于他来说没有半分影响。 齐浣深吸了一口气,一道掌风打向身后的墙壁,那一面四方的墙壁便往旁边滑开。 “他就在里边,扼颈姑娘,请吧!” 安听瞧着那黑漆漆的入口,靠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附在了蛇形鞭上,朝齐浣一扬头:“劳烦将军进去把他带出来。” “大名鼎鼎的杀手扼颈,竟是胆小如鼠,还怕我设了机关不成?”齐浣一脸的挑衅。 可惜安听根本不接他的挑衅,认同的点了点头:“对呀,我害怕得很,完全不敢进去,所以还是将军把人带出来吧!” 齐浣顿时无语,激将法对此人竟然没有半点用处,还真是个厚脸皮!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仇人不止孙贤一个 齐浣没有办法,只能自行进去,将畏畏缩缩的孙贤给拎了出来。 安听一边欣赏着孙贤的窘态,一边想着自己的确是小心过头了,那里边应该没有陷阱。 “扼颈姑娘,人我交给你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可别出了差错。”齐浣虽然自知打不过安听,但话还是要嘱咐几句的。 “我扼颈向来是说话算话,将军放心。再说了,我不是也有把柄握在将军手里吗?”安听抿唇一笑,“虽说不太要紧,但若是传出去,到底还是有些麻烦的。” 而旁边的孙贤眼见着马上就能出了城门了,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前这女子他着实不认识,却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齐将军,我们说好的,你......”孙贤顿时慌得不行,只想抓住齐浣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谁知话说到一半,就被安听随手扯了一块布条,利落的堵住了他的嘴。 零碎的声音被堵在了嘴里,孙贤瞧着齐浣毫无阻止之意,顿时吓得瞪大了双眼。他想再拿钱去求得齐浣的帮助,却发现身上的财物已经不翼而飞了。 安听得偿所愿,直接把人往外拖,到了城墙边上,便是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了来时的密林里。 安听离开以后,齐浣还心有余悸的望着她一跃而出的方向。那人也是可怜,不知怎的得罪了这疯子,怕是要受些苦了。 “你,你是何人?我们无冤无仇,你想做什么?!”安听将孙贤横放在马上,一边朝云间小筑飞奔,一边恶趣味的拿开堵着他嘴的布条。 “孙贤,你不记得我了吗?”安听腾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从前这里被伤痕遮着,想起来了吗?” “你......你是......”孙贤有如见了索命的厉鬼一般,全身都哆嗦起来,“你是安听!” “不错嘛,一提醒就能想起来,证明你还是记着的。”安听顺手揪住孙贤的头发,和缰绳绾在一起,“那我安家百十口人的样子,你都还记得吗?” “你,你,你怎么会?”孙贤指着安听的脸,如今和先前那丑陋的面容大不相同,美丽中带了一丝妖艳。 “你说这个吗?”安听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本来就是这副模样。” “不,我见过你,你不是安听。”孙贤忽的想起来,这张脸十分熟悉,好似在不少地方见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你是顾家九姑娘!” 安听毫不介意的解释道:“是啊,我是顾家九姑娘。你蓄意杀害我家人,此前竟都没查清楚吗?我母亲是顾家如今的当家老太太的小女儿,我自然也是顾家的姑娘了。” “对了,事情发生的太快,你一定还没弄清楚吧?为何你孙家铺子会被抢了生意?为何你放在宫里的探子会传来假消息,让你误囤了那么多卖不出去的檀香珠?为何你孙家银号发放的银券会突然被全部兑换?” 安听一字一句的同他说清楚,便如同凌迟一般,让他生气,悔恨,懊恼,却又无可奈何。这样的复仇,才是真的痛快。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道你......?”孙贤的确惊诧不已。 他在商场叱咤多年,知晓那样做是铤而走险,但为了入仕他算是豁出去了。原本一切都是计划的恰到好处,谁知到头来被人摆了一道。 先前那些抢走孙家一些小生意的,明明都是些入不了眼的小铺子,他不甚在意,没想到越积越多。但檀香珠和孙家银号的事情,他虽然隐约觉着奇怪,却怎么也没能想到是安听在背后做的手脚。 “没错,都是我做的。”安听疯狂的笑道,“不过你坏事做尽,即使我不出手,也会有别人替天行道,我不过是抢先了些而已。” 孙贤直勾勾的盯着安听的眼睛,本是气的冒火,但这双眼睛却让他回忆起了更多的事情。 “那天闯进我府中库房的......也是你?” 安听想起那次在孙府再次见到萧紫轩,目光中杀气闪过:“那时扼颈尚未成名,你算是逃过了一劫。” “扼颈?你,你......”孙贤方才在齐浣的房间里,便隐约听到了这个名字,但他并未听得太清楚。 扼颈他是知晓的,先前还想着这样厉害的人物,若是能为他所用,必当如虎添翼,却不想这扼颈,竟然是视他为仇敌的人。 “后面那几回闯入我府中,也都是你干的了?”孙贤连着想起了好些事情,“还有波斯的货物,被你端了三回。我真是没想到,安家的小丫头竟然这样厉害!” “你说什么?!”安听忽的扯住了缰绳,她的心跳起起伏伏,心情顿时忐忑了起来,“后面还有人闯进你府中?货物还被谁劫过?” 孙贤一愣:“你......不是你?” 安听没有理会他,心里却是震惊。不是她,当然不是她,她分明只去过一次孙府,波斯来的货物她也就劫了那一回而已。 知晓孙贤趁水患暗中和波斯通商的消息的人不少,但能找到具体地点的却没几个。安听的思绪飞快的转动,从萧紫轩那里得到的哥哥的秘籍,还有始终找不到的尸首在脑海中打转,难道是哥哥安伦?! “后来那个闯入你府中的人怎么样了?萧紫轩有没有抓住他?快说!”安听狠扯了一把孙贤的头发,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萧紫轩?谁是萧紫轩?我根本不认识这人啊!”孙贤忍着痛喊道。 “胡说!你花重金雇了他,那天还和我对了一掌。” 孙贤懵了一瞬才道:“你在说什么?那人叫大智!不过是个普通伙计而已,除了脑子灵光些。” “大智?”安听揪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萧紫轩是隐姓埋名混入孙府的?按着他的性子,能在孙家委屈做个普通小厮,必定是为了十分重大的事情。 “那个叫大智的,现在去哪里了?”安听追问道。 “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孙府一倒,那些人跑的跑散的散,谁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孙贤一提起此事便恼恨,也不顾他现下的处境。 一路飞奔,安听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到了云间小筑门口。 她将孙贤反剪了双手,直接押进了云间小筑,守在门口的宇承大吃一惊。进来云间小筑的外人都是要蒙上眼睛的,她这番是犯了忌了。 “九姑娘。”宇承叫住了她,安听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摆了摆手:“不必惊慌。将死之人,何足为惧?” 从云间小筑地下的密道穿过,听了一阵那林中恶兽的怒吼,她便带着孙贤到了明屋。这里有专门审问人的囚室,四周严密,隔音效果也不错,她便挑了一间,带着孙贤进去。 将人锁好以后,安听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刚才的话,咱们接着说。” “哈哈哈哈哈......”孙贤许是听到了方才安听说的话,知晓自己死期将近,顿时狂躁道,“安听,你不是要报仇吗?你报仇不该找我啊!说起大智,截下你家的游船,将安家的财产夺过来,这些全都是大智的主意,你应该找他去才对啊!” 安听心中大惊,迅速冲到了孙贤面前:“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孙贤好似对安听的这副表现很是满意,语气中甚至带了些得意洋洋:“我就是那时觉着大智不错的,从哪儿下手,怎么下手,把船上的人都杀光,只留下一个孤女,这些都是他的主意。在向我提出这事之前,他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你们安家的家产就顺顺利利到了手,真是妙哉!” 安听听得气血上涌,抽出短刀扎进他的手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说!” “谁知道呢?我不过是有利可图就做了。”孙贤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嘴脸,“说不定是你们安家得罪了他,他也是来报仇的吧!哈哈哈哈哈......” “不过这事还是出了点差错,你有一个哥哥叫安伦对吧?”孙贤眨了眨眼,被短刀刺开的伤口,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他的尸首没找到,大概是逃了。大智为这事忧心不已,后来总有人闯进府中,他就更加忧心了。为这点小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闭嘴!”安听又是一刀扎上了他的腿,顿了会儿,才问道,“那个大智,关于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手刃仇人后的拥抱 “英雄不问出处,我向来是雇人只看有用无用,谁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孙贤说起来竟有些得意洋洋,仿佛在歌颂自己的丰功伟绩一般。 安听瞧着他这副样子愈发恼怒,手上的短刀连着扎了好几下。 孙贤瞧着安听的样子,就是再怎么奢求她放过自己,也是无济于事。知晓自己必是一死,他反而没那么恐惧了,言语间更加嚣张起来。 “早知道你们安家那么不堪一击,我就少雇些水贼了,没费什么力气,就让他们分了好些好处去,真是可惜呀!” 安听已经忍耐到了极致,眼见着孙贤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她也不再克制自己,眼中的恨意奔涌而出,一腔怒火快要把他烧成灰烬。 随着这股恨意爆发的,还有安听身上那股骇人的疯劲。她在天上之上虐杀紫云天众人的那股气焰又冲上了大脑,仿佛只有手中沾满了鲜血,才能够让这股子疯劲停下来。 这审问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外边有人走过,仍然能够听见其中传来的尖声叫喊,仿佛是发自地狱的鬼魅声响,让人听见便只想加快脚步离开。 过了一个多时辰,全身像被鲜血浇淋过一遍的孙贤,最后终于在安听刺入心脏的一刀中毙了命。 安听一下子失了力气,瘫坐在那把溅满了鲜血的椅子上。 这么久的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但眼下自己手刃了仇人,却得知真正的仇人不止这一个。 仿佛一场无休止的杀戮,无穷无尽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消散,尽管他们都是恶人。但安听想着,自己虐杀他们的同时,身上是不是也沾染了这些罪恶,以至于她会在杀戮中获得一丝美妙的痛快。 “听宇承说你回来了?”门突然被推开,一丝凉风从安听身上拂过,让她打了个寒颤,容洛的声音随之响起。 看到眼前的景象,容洛下意识的蹙了蹙眉,满屋的血腥味让他想侧过头去,但在安听站起身来面对她时,还是尽量忍住了。 “对不住啊,弄脏了你的审讯室。”安听的声音很是虚弱,刚刚经受过一番折磨的明明是孙贤,她却仿佛更加疲累。 容洛的眼中多了些担忧,先前在顾月酌的婚宴上他就注意到了,安听对付那些恶人时眼里闪烁的兴奋光芒,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这种将他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的兴奋,他只在萧紫轩的眼中看到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做的太过了?”安听捕捉到了容洛的眼神,借着刚刚对付完孙贤的这股子狠劲,她直接问了出来。 容洛没有立刻回答,他并不觉得安听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只是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令人望而生寒的戾气,实在很让他担忧。 但安听瞧着他许久没说话,便以为他是默认了。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安听拽了拽拳头。 “若是有朝一日,有朝一日你找到了陷害你母妃的仇人,你会怎么做?” 这下容洛倒是答得很快:“应该也会如你一般吧!” “好了,熬了一个晚上你也累了,大仇得报,该去好好休息一下了。”容洛想赶紧将她带离这个满是血腥的地方,就像那时在天山脚下一样。 安听摇了摇头,顺势往旁边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墙壁上一靠,撑着身子将孙贤所说的话,同容洛讲了一遍。 “我猜想,这一切不仅仅是萧紫轩主导的,还和他背后的合作者有着极大的关系。甚至我们的猜想有错,那人根本就不是和萧紫轩合作,而是直接控制住了他,萧紫轩说不定只是那人的手下。” 安听揉着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疼痛着的脑袋:“虽说我在紫云天待过,但那里向来不会关心杀手的出身,萧紫轩并不知晓我们安家的情况。若是孙贤所说属实,有很大的可能是那幕后之人选中了我们家,层层利用萧紫轩和孙贤,在绵河之上造成了这桩血案来。” “这么想倒是有些道理,只不过要继续追查下去,还是得从萧紫轩入手。”容洛将她扶着,一同在审讯室的台阶上坐下。 “我要查!我一定要查清楚!”安听捏紧了拳头,朝孙贤惨烈的尸首望了一眼,“不论那幕后之人如何厉害,我都要将他揪出来,他的下场便有如孙贤一般。” 容洛按着她的肩膀,这股戾气总是让人畏惧。但转念想想,若是没有这股戾气,或许在天山之上,安听也就没办法撑着活下来了。 “姐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拖长了尾音的呼喊。 安听心中一震,这声音......是言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鲜血,还有审讯室里的一片狼藉和孙贤骇人的尸体,顿时觉着此情此景不能让言墨看见。 “快,快帮我把他引走!”安听抓着容洛的胳膊摇了摇。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见言墨疑惑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为什么要让我走?姐姐不想看见我吗?我......” 言墨的话在看见审讯室里场景的同时戛然而止,他慌忙后退了两步,瞳孔都在颤抖着。这场景比言府被大火吞噬的那晚还要令人心惊胆战,他双手身后的墙壁上,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瑟瑟,这,这是姐姐的仇人,所以,所以......”安听完全不知怎样解释,才能消除掉他的心理阴影。 这孩子不久前才遭遇了一家被灭门,如今不知有没有缓和过来,又瞧见这样一副场景,若是寻常孩子,怕是已经被吓得七荤八素了。 “姐姐。”言墨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却有些涣散。 容洛下意识的把安听往后挡了挡,对着言墨面色不善:“又忘了明屋的规矩了?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是。”言墨应了一声。 他正要回去,但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身过来给了安听一个拥抱。 安听有些猝不及防,只感觉到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好似在安慰她一般。安听突然想了起来,她先前为了帮助言墨赶紧从悲伤中走出来,似乎对他讲过自己的事情。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让他记住了此事吧! “主人,瑟瑟坏了规矩,会自行下去领罚。”言墨朝着容洛行了个礼,才慢慢的走了出去。 安听瞧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这孩子,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倒像是把所有苦楚都咽了下去,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是啊,此子可期。”容洛也跟着感叹了一声,但他的目光移向安听,却隐约有些不满,“他已经九岁了,你也不过才十四,比他大不了多少,要注意男女有别,不可行为太过密切!” “啊?”安听瞧着他说完就走的背影,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莫非指的是言墨那个拥抱? 两日之后,皇上已经将言家的后续事情全部交由大理寺,直到此时,大理寺才重新将孙家挪到了眼中。但他们搜寻了一大圈,在城西的一片山崖下找到孙晓的尸首时,已经被蛇虫鼠蚁啃噬的差不多了。 尸首上还剩的部分隐约能看出伤痕,但很难分辨出是怎么造成的,结合发现尸首的环境,仵作们便一致认为是滚下山崖时被刺伤所致。 再者,山崖之上还寻到了孙贤用来逃跑的马车,里边放着两个包裹,不过是些寻常衣物,还有少许银钱。看来他是为了尽快逃出城外,夜里飞快驱车前行,却不小心坠入了山崖。 此事结束以后,安听终于有空翻出那只在乱葬岗里捡到的吊坠。 她躺在床上,将那刻了“桀”字的吊坠翻来覆去的看。这是姬若桀随身携带的,不可能落在别人手里,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去过那片乱葬岗。 但那里除了靖源太子用来试探容洛的所谓言太傅暗中练兵之地,再无其他值得在意的地方,姬若桀实在没有理由去那里。 安听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打算直接去找他问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姬若桀有事隐瞒 安听将吊坠收进怀中,将出门之时却又瞥见了顾十里屋里的伏娇,不出意料的,她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房间。 “真是的,还没完没了了!”安听心里烦躁,一把拉开了房门。 那伏娇听见声音,果然做贼心虚,往旁边的花丛中一缩,只留一只眼睛瞅着这边。 “姑娘,八姑娘那边还是盯着吗?”敏钏也凑了过来,“这事可不好办,无凭无据的,又不能直接去同八姑娘理论,她们完全可以说是在门口赏花,或是随便扯一些理由都说得过去。” “是啊!”安听叹了一声,“算了,别理她。” “姑娘这会子要出去吗?”敏钏收好手中的首饰盒,顺口询问道。 安听一点头:“有些事情。” 虽说没让敏钏跟着,自己也顺利出了顾府,但要到哪里去找姬若桀,心里却还没个头绪。从来都是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好似还没有主动找过他,便也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安听叹息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盼望着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里面吧! “九姑娘要出门吗?”旁边忽的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搭话。 安听不记得这副面孔,想着大约是顾家的小厮,便随意应了一声:“是啊,出去逛逛。” “姑娘,最近言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街上不时的就有官兵走过,实在是吓人得很。”那小厮跟着安听走了过来,“姑娘一个人上街实在不安全,还是让小的跟在身边保护着吧!” 安听正苦思冥想着怎么找姬若桀,自然没空搭理他,看也没看便道:“不必了,我去去就回,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那可不行,怎有让姑娘独自处于危险之中的道理?”那小厮依旧跟在安听身边。 “我说了不用便是不用了!”安听嫌他聒噪,语气不善了些。 那小厮夸张的叹了一声:“听儿还真是狠心,我好心陪你逛街,倒让你斥了两句。” “你这小厮好生无......”安听转过身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那小厮拉到旁边僻静处,“你,你是......你是阿桀?” 那小厮眯着眼笑,一双如蟒蛇般的眼睛狡黠的看着她,让安听更加确认了他的身份。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正要找他,他自己就出来了。 姬若桀一把撕开脸上的易容,饶有兴味的盯着她:“听儿,这么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呢?” 安听有些诧异,姬若桀这一回恢复了本来面目,没有再用沈闻舟的面容做掩饰。 他原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长得太过柔美,总担心这副面容会镇不住底下的人,才研习了易容术。没想到把易容术练得出神入化,倒是很少以本来面目示人了。 安听也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即使她恢复记忆以后,姬若桀也都是用着沈闻舟的面目,骤然恢复原样,倒让她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这些年不见,他的容貌愈发妖冶。先前只是柔美得让女子都自叹不如,如今那双眼睛仿佛能勾人魂魄,仿佛真的成了祸蛇国传说中的蟒妖一般。 “怎的一直盯着我看?莫非听儿也垂涎于这副容貌?”姬若桀虽是这么说,却仿佛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 “只是觉得和以前相比有所不同了。”安听赶紧收回目光,还顺势给了他一个白眼。 “是吗?”姬若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先不说这个了,我刚刚正是在找你。”安听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将拢在袖口的吊坠紧握在手中。 姬若桀看似有些受宠若惊:“哦?找我?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安听不理会他的调侃,咬了咬牙,将那吊坠拿了出来,刻了“桀”字的那一面正对着他:“阿桀,这东西是你的吧?我记得你当初在紫云天之时,就是将这吊坠随身携带的。” “啊!我还以为弄丢了呢,原来被你捡到了。”姬若桀看似十分开心,刚要接过吊坠之时,安听却往后一缩手。 “你知道我是在哪儿捡到的吗?”安听紧盯着他问道。 “闲楼?故人楼?松柏居?”姬若桀看着安听严肃的神情,不禁调笑道,“不会是在绘春楼捡到的吧?那我可说不清楚了!” 安听丝毫不理会他的调笑,一字一句道:“是在西郊乱葬岗。” 姬若桀的眉头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退却了些。他终于明白,难怪安听会如此严肃。 “乱葬岗啊?那可真是晦气!”姬若桀还是继续玩笑道,“我这吊坠可是难得的宝贝,要是在乱葬岗沾了晦气,那我可要伤心了。” “阿桀!”安听终于忍无可忍,“你是不是和靖源太子有关系?” 姬若桀的心脏漏掉了一拍,若是别人质问,他大可直接承认,或是随意搪塞过去。但面对安听,他从不愿说谎,每当望向她亮晶晶的眼睛时,仿佛所有的谎言都是罪恶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安听的逼问还在继续:“言太傅被陷害,言家被灭门,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姬若桀继续沉默,安听的思绪却飘散了好远。 她想到了顾月酌婚宴上踩到了桂花糖糕的那两人,如今言太傅已死,唯一和萧紫轩有关联的就只有靖源太子了。她安家一家被灭门,是萧紫轩背后之人的主意,那便是靖源太子。而姬若桀若是和靖源太子沆瀣一气,安听想到这儿,眼中竟然噙了些泪水。 她抬头望向姬若桀:“......我安家在绵河游船上的惨剧,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不,我绝对没有做过此事!”姬若桀这下终于脱口而出,但他一抬眼,便瞧见了安听眼角的泪珠。 他慢慢伸出手去,想帮她擦了擦,安听一扭头,自己将泪水憋了回去。 “你去过西郊乱葬岗,对吧?” “听儿,别问了。”姬若桀心中在挣扎,但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她知道的,至少现在还不能,“我可以保证,不论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若是你坦坦荡荡,有什么话不能同我直说的?”安听把那吊坠递还给他,“我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就算你做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指责你半分。” 姬若桀将那吊坠捏在手里,却还是坚持道:“听儿,我确实不能说,但我绝不会让你受伤的。” 安听垂下眼眸:“你和靖源太子一起,要对付的是容洛吧?” 姬若桀听到安听直呼容洛的名姓,不免皱了皱眉头,嘴里吐出的却只有两个字:“抱歉。” “我明白了。”安听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再多说,转身便走了出去。 姬若桀看着安听的背影,只觉着和那次灭了紫云天之后走下天山一样,明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看着她的背影,却总觉得是渐行渐远。他的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恐惧来,让人很不舒服。 两人心里各自怀着心思,谁也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墙角边上,顾十里和伏娇目视着这一切。 “太好了,总算又让我找着了机会。”顾十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伏娇你看到了吗?安听对着那男子在流泪,手中还拿着吊坠,他们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 顾十里所藏的位置,正好能瞧见安听的正面,却看不见姬若桀的模样。但仅是如此,就足够让她兴奋了。 “姑娘,咱们是不是要将九姑娘私会男子的事情禀报给老太太?”伏娇也很是兴奋。 但顾十里摆了摆手:“先别急,待我好好想一想,如何能让祖母亲眼瞧见此事。这一回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必须深思熟虑,保证万无一失。”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顾十里设计毁安听清白 安听回到听雪阁的时候有些恍惚,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姬若桀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他回答问题的迟疑,还有刻意的隐瞒,都说明了他与此事有关。 就算自己一直追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她从前和姬若桀相处就了解他的性子,只要是他不想说或是不想做的,就没有人可以逼他就范。 安听在桌边坐下,捧着茶杯叹了口气。她先前还信誓旦旦的对容洛说过,姬若桀值得相信,可是如今,她也拿不定主意了。 “姑娘!姑娘!”敏钏在旁边叫了好几声,才将安听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揉了揉额头,竟然不知道敏钏是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这几天的事情太多,她仿佛有些力不从心。 “敏钏,怎么了?”安听抬头望向她。 “姑娘,是八姑娘屋里的伏娇,这会子见姑娘回来,又趴在那地方了,真是烦人得很。”敏钏往外指了指。 从窗户的缝隙里正好能看到,伏娇锲而不舍的藏在草丛后边,一双眼睛紧盯着安听的屋子。她这些天总是这副模样,都快立成一尊石像了。 安听心中烦闷,更无暇顾及八姐姐的小心机,她朝窗外瞥了一眼,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随她去吧!就当是八姐姐门口的草丛里,多了一块对准我们的石头。” 敏钏看出了安听的厌烦,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但那伏娇鬼鬼祟祟的模样,实在叫她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过了两日,安听也没再和姬若桀见面,她那天的表现着实是有些生气了,怕是他也不会主动来解释。恰巧明屋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来,她得以好好休息了两天。 这一日,安听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大早就自然苏醒。听着外面的鸟鸣声,她有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带着一些烟火气,一阵柴米油盐的香。 “姑娘,用些点心吧!”敏钏总是来的恰到好处,她手里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莴笋,是后厨新研制出的小菜。昨天刚听说,今儿个就送上来了。 好久没有和她们说话聊天了,安听索性把白湘也叫了过来,加上敏钏,三个人部分主仆的坐成一桌,如姐妹般吃吃喝喝。她透着窗子往外望了一眼,那边她真正的姐姐倒是一心想找她的麻烦。 平静的日子总过不了多久,好好玩耍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安听忽的听见窗边有些响动。等到她赶紧冲出去时,外边已经不见了人影,只有留在窗台上的一张字条。 “今夜酉时,东郊林中相见。” 安听狐疑的拿着那字条,心想着容洛每次有事,总会叫敏钏传信给她,从不会直接派人来递字条的。难道是姬若桀? 安听想了想,也觉着不像。依他的性子,若是想和自己见面,随便易容成顾府里的某个小厮甚至丫鬟混进来便是,不必绕这么个弯子。 究竟会是谁呢?这字条上也没有署名,许是怕旁人知晓他的身份。 安听将字条压在杯子底下,揉着脑袋仔细思考着,需要小心隐瞒身份的......难道是哥哥哥安伦?! 安听猛然想起孙贤临死前的话,若是哥哥还活着,说不定会找到她。为了避免再次被幕后之人下毒手,哥哥隐藏身份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样想着,安听一阵欢喜,现在已快到申时,若是要见面,得准备出发了。东郊有些荒芜,树林不多,能找到的也就小小一片而已,从顾府到那里大约需要近一个时辰。 安听期盼着自己的猜想是真,便急着整理了一下,只带了短刀防身,便匆匆跑了出去。 若是在平时,她无论如何都要带上蛇形鞭的,但哥哥还不知她杀手扼颈的身份,若是贸然说出来,或许会让哥哥忧心。不如先瞒他一阵子,等到兄妹相认以后再慢慢提起也不迟。 “九妹妹行色匆匆,这是要赶着去哪儿啊?”安听还没冲出听雪阁的大门,就被突然出现的顾十里拦住了。 “刚用完晚饭,出去散散步。”安听随便扯了个理由,她这个时候可没空和顾十里阴阳怪气的。 “晚上还出去散步啊?”顾十里嬉笑道,“九妹妹身边连个丫头都不带,就这样一个人出去,可是危险的很呢!” “不劳八姐姐挂心了。”安听懒得和她多说,绕过顾十里就要往外走。 谁知她一个箭步,又拦在了安听面前:“九妹妹这么着急做什么?我正好在厨房拿了银耳羹回来,想请九妹妹和我一起尝尝呢!” “多谢八姐姐的好意了,我刚用完晚饭,不饿。”安听绕过她,她又立马挡住,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安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心里甚至生出了想要打晕她的冲动。 “九妹妹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我只是想请你喝些银耳羹而已。”顾十里见她着急,故意慢悠悠的说道,“难不成你明面上姐妹和气,私下里却不愿同我这个做姐姐的好好相处吗?”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问道:“八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十里摆出一脸无辜的神色:“九妹妹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请你喝银耳羹啊!你瞧,还热乎着呢!” 安听只以为她是偶然遇见自己,顺手刁难一番,想着顺了她的意,或许能尽快脱身,便一把抓起那盛着银耳羹的碗,也不管烫不烫,就一个劲的往嘴里倒了大半碗。 “喝过了,八姐姐满意了?”她将碗放回顾十里手中。 顾十里愣了一下,安听便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绕过她飞奔而去。 看着她步履匆匆的背影,顾十里将剩下的银耳羹倒进了旁边的花丛中,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可疑了。 一个时辰以后,安听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东郊林中,随着她一起狂奔而来的那匹马也是累的很,扯着栓在树上的绳子,一口气咬下了不少树叶在嘴里嚼着。 安听借着月光往林子里边走去,这里较为空旷,月光也还算敞亮,能够看清楚附近的景象。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并没有听见什么人声。 大概是哥哥还没来,安听安静的靠在一棵树上等候着,东郊就这一片林子,只要她等在这里,那递字条的人就一定会出现。 晚风轻拂在脸上,安听嗅着树林里独有的气息,感觉整个人都在慢慢放松。 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发现自己不太对劲了,脑中的困意一阵接一阵的袭来。这不正常,她下午明明才睡了好一阵子,临到晚饭的时候才醒来,按理说现在应该精神好的很才是。 安听强打起精神,但这无济于事,脑子越来越沉,困意也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一闭眼,就会直接倒地不起了。 后边的林子里有脚步声传来,小心翼翼的,沉重中带了些猥琐,这绝不是哥哥的脚步。 安听深觉不对,她一想到那字条可能是哥哥递来的,便全然不顾其他了。现在仔细思考一下,依照哥哥谨慎的个性,若真是要给她递消息,怎么会不确认字条落到她手中就离开呢! “哈哈哈,果然来了,小美人~”脚步声在安听身后停下,一双油腻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一股恶心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安听心中大骇,想躲开那人,手脚却酸软无力,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突然想起了出门前顾十里非要她喝下的那碗银耳羹,还以为只是她闲来无事的刁难,没想到暗藏了这一步。想来也是,以顾十里的性子,怎么可能亲自去厨房端一碗银耳羹呢! 安听顿时明白过来,窗外的那字条必然也是她放的,就是为了将自己引到这里来。 虽说现在想明白了,但她已经中招,后边那男人见她屋里反抗,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他绕到了安听面前,双手伸向她的领口。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安听对容洛表白 “找死!”安听抬手就是一刀,奋力扎向面前的人。那刀直接刺进了他的脖子,鲜血如注般喷涌了出来。 安听眼前还是模糊的,那药效有些重,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刚刚被这男人按住肩膀之时,她便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从腰间掏出了短刀,在扎向那男人之前,先往自己腰上刺了一刀,以保持清醒。 但即使有疼痛感的刺激,眼前还是十分恍惚,耳鸣也厉害起来,风声和鸟叫声,或许还有人声夹杂在一起,让她脑子里嗡嗡一片。 也不知那一刀有没有给那男人致命一击,若是他还能行动,自己就还是危险的。安听知晓自己此时无法骑马,她甚至分辨不出马拴在何处。 八姐姐还真狠,也不知给她下的是什么药,竟有这样大的反应。若是寻常的蒙汗药,刺上这么一刀,应该会清醒许多才是。 安听往后撑到一棵树上,眼前似乎有人靠近,她心中大骇,举着短刀往前胡乱的挥着。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那些武功路数完全无法施展出来,任凭她武艺高强,此时也是无济于事。 “安听!”耳边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又好似幻听,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安听紧握着短刀,对着面前那团模糊的影子刺去,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但手上的感觉,像是没有刺中任何东西。 她深觉自己不能再待在这儿了,那个男人肯定还在暗处窥视着,试图把她手中的刀夺去,那样一来,她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安听摸索了几下,也不管前方通往哪里,找着一个空旷的方向便狂奔出去。她紧握着手中的短刀,没命的往前奔跑,耳边有呼呼的风声被她甩在身后。随着风声越来越大,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这脚步声不止一种,安听分辨出来了,除了她的,后边跟着的还有一个人。那人似乎比她的速度更快,一路尾随其后,让她心中恐惧,不由得让自己再快些。 但平稳的道路没有持续多久,安听突然一脚踏空,整个人似乎踩在了空中,没有一丝停顿,她便往下坠落而去。 难道这里是一处悬崖?安听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东郊的地势,这边确实有很多悬崖峭壁,大人教训熊孩子时,也总会说将他们扔到东郊的悬崖下去喂狼。 真是可悲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扼颈,竟然会在她向来出没的夜里,在这荒芜的地方坠崖而死。手刃过那么多凶神恶煞的人物,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闺中女子给算计了。 安听叹了口气,自己死的真难看! 就在她感叹造化弄人的时候,一双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握住,向下坠落的感觉一下子停了下来。 安听顿时觉得奇怪,那男人应该是顾十里随便雇来的,竟还有这个魄力来救人?就算是给了许多银钱,也不至于有这么高的职业素养吧? 不,这双手的感觉和那人不一样,似乎分外的熟悉,甚至能给自己源源不断的安全感。安听觉得自己记得这手心的温度。 “张嘴!”一声大喊穿透鼓膜,顺着耳朵直达内心深处,安听这一回终于听明白了。 她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巴,这声音给她的安全感不亚于手心的温度,她知道抓住自己的人是容洛。 一颗药丸被扔进了自己嘴里,顺着喉咙吞下肚。 安听渐渐的能够看清眼前的情景了,耳鸣声也消失不见,但她还没到高兴的时候。手臂被拉扯的生疼,她这才看到,自己此时正吊挂在悬崖上,身下是万丈深渊,而她的身体仅凭容洛伸出悬崖的手拉扯住,完全是摇摇欲坠。 “清醒了吗?”容洛艰难的问了一句。 “嗯。”安听应了一声,心中十分忐忑。看容洛的表情,怕是也快没力气了。 “另一只手也给我,拉你上来。” 安听不敢多说,乖乖的把另一只手伸给他。腰上的伤口被扯得疼痛难忍,但此时还顾不上这个,得先上去再说。 眼见着安听的手就要触及到容洛的掌心时,崖上突然一滑,容洛不得已用另一只手抓住崖上的巨石保持平衡,另一边却因为安听的重量滑了下去。 掉落的土块从安听身旁落下去,坠入一眼望不到头的崖底。她看着艰难的攀着崖壁的容洛,深觉凭他现下单手抓住崖壁的力量,是不可能将两个人都带上去的。 若是容洛没来救她,就这样无人所知的掉下山崖,她也许不会想太多。但现下他就在眼前,安听心中苦涩,还有话没有对他说,想问的问题也还没有问出口。就这样死掉的话,自己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手上的力量已经疲软到了极致,安听的双手开始发抖,身上冷汗阵阵,仿佛生命在流逝一般,看着死神缓缓而来。 但容洛依旧紧抓着她不放,安听扭了扭手腕,若是自己掉下去,他一人或许还是有机会爬上去的。这山崖光滑,周遭没有能踏脚的地方,纵使武功高强,也没办法一跃而上,确实是穷尽之处了。 安听心里挣扎了片刻,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中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容洛,其实我......” “别说话!好好保存体力,我会带你上去的。”话刚一出口就被容洛打断。 “你听我说。”安听语气十分镇静,却也十分认真,“其实我......我从你将我带出孙府的那时起,就已经喜欢你了。不,或许是那时在天山,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你,仿佛见着了神仙。” “我想一直跟在你身边,顾府也好,明屋也好,我总是想见到你。”安听吸了吸鼻子,眼泪就不争气的盈满了眼眶,“容绡总爱开我们的玩笑,但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是配不上你的。我从来不敢奢望,但又总是想着,若是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多好。” “没想到我的一辈子会这么短暂,竟然......” “闭嘴!不是让你别说话吗!”容洛好似有些怒意,斥了她一句,又接着道,“我说过会救你上去的,等我们回去了,你再慢慢说,说多少我都听着。” 安听的泪水终于滑落出来,容洛努力的寻找着机会,想要踩着崖壁一跃而上,但上面太过光滑,每一下都只能让他们的处境更艰难一些。她心中知晓,要他们两个人同时上去是不可能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是瑟瑟说的,他说你......”安听说到这儿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时,眼中便多了些破釜沉舟的意味,“......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容洛的手心一颤,揪着的眉头越发紧皱。这种问题还用问吗?这么多天的相处,这傻丫头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么?他莫名的有些生气。在这种危急的时刻,不好好想着怎么求生,竟然满脑子都想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真是白瞎了他的一番心意。 说什么不敢奢望,他才是奢望了这么多年,天山脚下的那个女孩子,足足让他抓心挠肝到现在。他分明早就捧出一颗心来递给她,她却只知道躲避,如今以为再无生还的机会,才有了直面的勇气。 当他是什么了?赴死之前的慰藉吗? 见容洛许久没有出声,安听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果然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啊!不过临死之前能够说出来,也算是一大幸事了。 “容洛,放开我吧!”安听就着两行泪痕,对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虽说他不一定会在意,自己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幕,还是要笑着才好。 他没有理会安听的话,依旧紧紧拽着她的手,大概是他的骄傲不允许救下的人又死在自己面前吧! 安听这样想着,心中有些苦涩。她开始扭动手腕,强劲的要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扯出来。 “别动!你再敢乱动一下我就杀了你!”容洛凶狠的朝她吼着。 安听没有办法,只能用另一只手扯出了方才塞到腰间的短刀,她颤抖着手举起刀,对准了容洛拉着她的手腕就刺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安听尴了个大尬 安听已经做好了准备,本以为自己会掉下悬崖,没想到等到的却是滴在自己脸上的几滴血。 她惊讶的抬头一看,容洛的手上被她划出了一条伤痕,但仍然紧握着她的手,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一滴,两滴,好似地狱里绽放的曼珠沙华。 “你,你为什么......”安听的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淌,容洛攀着岩壁的手往下又滑动了一些,危险随时都会降临。 “你就这么想死吗?!”容洛的手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 试了许多次的失败,让容洛也放弃了。他静静的盯着安听看了一会儿,仿佛要将她刻进心里。随后,他用力将安听往上一扯,借着自己攀着崖壁的力量,要将她送上去。 容洛是想牺牲自己救她!安听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做法,看着容洛被因她上来的反作用力坠落,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再次倾身朝他扑了过去。 此时她的眼中只有下坠的容洛,什么权衡利弊,什么见好就收的,从前挂在嘴边的道理她全然不顾了,只一心随他而去。 容洛下坠之时,看着被自己拼尽全力抛上去的心爱姑娘又为了他再次跳了下来,一时不知是生气还是欢喜。 容洛抓住了安听的手,在下落中将她扯进怀里。 两人本以为必死无疑,但很快,容洛的身体就磕到了一棵树枝上,他飞快的一瞧,旁边竟有一处洞口。他便当机立断的踩在树枝上借力,抱着安听往那边一跃,两人便滚进了洞中。 安听腰上的伤被这么一折腾,痛楚传遍了全身。但她没空管那么多,赶紧爬起来摁住容洛的手,从自己衣摆上扯下一块布条来替他包扎好。 “你有没有事?有别处受伤吗?”安听检查了一遍,瞧见他衣裳上沾了好多血,又不知伤口在哪,一时着急的不行。 容洛捏住她的手腕:“是你的血。” 安听这才有空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腰上来,这样的伤并不算重,她自己扎来提神的,便带了些分寸。 容洛默不作声的来解她的衣裳,安听赶紧往后缩了缩。 她想起了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才没皮没脸的说了出来。不论容洛怎样看待,自己都已经一命呜呼,也不用这番话带来的一些后果。可是现在她不仅没死成,还和容洛两个人被困在了这里,实在是尴尬至极。 安听想着,若是他也喜欢自己,把话说开了便是更好。但眼下的情况是,自己完全是一厢情愿,她说了那些话以后,当真没脸再面对容洛了。 “要自己脱吗?”容洛见她往后缩,便顺口问了一句。 “什,什么?”安听脑子一嗡,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衣裳往里拢了拢。 容洛看着她局促的样子,突然就有些恶趣味上头。他故意凑近了安听:“刚才不是还在说喜欢我吗?” 安听继续往后缩,脸上已经红了一大片,果然刚刚就不该说那番话,现在想反驳没办法。 “这是害羞了?”容洛又逼近她两步。安听的后背已经靠上了墙壁,这山洞不算大,两步就能退到尽头。 “你别过来了!”她伸着手挡在身前,“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既然你不喜欢我,把那番话忘掉就好。我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不会缠着你不放。” 安听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有机会得救,我定然不再提起此事。我们还是相互合作,等到我为家人报完仇以后,必然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大可放心。” 容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阵沉默,怕是让她误会了。 看这丫头平日里舞鞭弄剑的,似乎潇洒的很,但面对起感情问题来,实在是迟钝又笨拙, 着实是可爱得紧。 容洛忍不住一笑,也懒得再逗她了,伸手就去扒她腰上的衣裳。 “你干什么!”安听赶紧躲开,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我虽是说了那些话,但也不表示你可以随意对待我!” 容洛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伤口给我瞧瞧!” 安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要帮自己处理伤口,这可真是尴了个大尬。她神色越发窘迫,任由容洛帮她包扎着伤口,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这山洞里边没有通路,应该只是风吹雨打出来的一块地方,能够活动的地方不大。外边虽然有棵树,但生长出的只有一根枝桠,方才被容洛踩断,也没办法借此攀上去了。 “早知道就把蛇形鞭带上了,若是有鞭子在手,便能抓住上边的树干拉上去。”安听趴在山洞外边往上望,黑漆漆的一片,只隐约能看见几根随风摇摆的树枝。 “先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了明日白天,再瞧瞧有没有什么办法。”容洛担心她一不小心滑下去,顺手将她扯了回来。 安听赶紧往里缩了缩,避开了他的接触。因为刚才那件事情,她此时将容洛视作洪水猛兽,总担心他一靠近,自己就又会闹出个大红脸,让眼下的气氛愈发的尴尬。 安听将自己缩在山洞最里边,思绪飘忽着,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听见了一些隐约的说话声,好似有人在对自己耳语。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洒进洞中,安听被光线一晃,立马惊醒了过来。她能保证,这是她漫长的起床生涯中清醒的最快的一回。 往四处瞧了瞧,山洞中的景象尽收眼底,却不见容洛的身影。 安听揉了揉脑袋,双手往旁边一撑,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她回头一看,方才遍寻不到的容洛,竟然就躺在她的身后。准确来说,是她躺在容洛怀中,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袍。 “天哪!”安听赶紧起身,挪到离他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容洛其实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安听的声音,不由得勾起了嘴角。这丫头倒是有意思,先前和他大大方方相处,反倒是表明心意以后,却避他如蛇蝎一般。 “已经过了一夜了,若是一直想不到办法,我们说不定会被饿死在这里。”安听看见容洛嘴角动了动,猜到他已经醒来,便主动提到。 “放心吧,宇承会找过来的。”容洛对此十分自信。 说到这儿,安听突然想起来问他:“昨日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那字条应该是我八姐姐引我上钩的陷阱才是啊?” 容洛一边将外袍重新穿好,一边应声道:“敏钏机灵,瞧见你房间里的字条,便觉那字迹不曾见过,担心你出事,才赶紧去寻了我。” “后来呢?”安听继续追问道。 “后来?”容洛走到安听身边坐下,为免她继续挪动,刻意和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后来我便按着字条上的地点过来了,正好瞧见你刺伤那男人后,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敏钏最近提到过你八姐姐的事情,具体发生的事我便也猜到了个大概。” “然后你就追着我到了山崖边上?”安听觉得有些不对,若是他立马追上去,应该不至于到了山崖边才追上的。 “当然不是。”容洛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我那时还不知你中了迷药,自然要先解决掉那男人才是。” “原来是这样。”安听点了点头,“对了,那颗药丸呢?” “那药丸能解百毒,自然也能解了迷药的作用。” 安听再次点头,只是如今落在这地方,问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处。也不知宇承靠不靠谱,能不能及时找到这里来,她不免叹了口气。 又干等了一会儿,安听百无聊赖,容洛时不时瞟向她的目光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的,突然有一根绳子从上边慢慢垂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姬若桀要杀容洛 “绳子?”安听扯着那绳子使劲拉了两下,还挺牢固,应该能承受得住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没想到宇承在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虽然不算太快,终究还是找过来了。 “你先上去吧!”容洛走到安听身边,轻声道。 安听扯了扯绳子:“为何不一起上去?” “某些人笨手笨脚的,若是一下失手掉下来,连带着后边的我一起摔下去可如何是好?”容洛神色中带着些许挑衅。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六殿下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安听怼回去一句,便抓住绳子,一边从崖壁上借力,一边往上攀爬。 有了绳子作为着力点,安听攀爬的很是顺利。这洞口距离上面并不算遥远,安听很快就到了顶端,扯着绳子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山崖之上。 只不过抬眼望过去,站在崖上的竟然不是宇承。只见那绳子的一头环绕在树干上,而悠闲的坐在树枝上的人,竟然是姬若桀。 “你怎么在这儿?”安听吃了一惊。 “我若是不在这儿,谁救你上来啊?”姬若桀坐在树上嬉笑着,却突然扔出了一只飞镖,看似要将那绳子斩断。 安听飞快的冲过去将那飞镖打到一边:“等等!容洛还在下面呢!” “是吗?”姬若桀的神情并不怎么惊讶,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掏出一把匕首来,面露凶光,“那就更要及时斩断了。” “不要!”安听倾身过去夺他的匕首,一边护着绳子,朝山崖下大声呼喊,“容洛!快上来!” 姬若桀似是下了狠手,绕到安听身后,将她往前推出去好远。趁着这个时间,他飞身往前,一刀往系在树上的绳子斩下。 安听手中没有兵器,姬若桀本来就和她实力相当,再加上她先前体力消耗太大,此时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他的。 那绳子被匕首一刀截断,迅速往山崖下滑去,片刻之间就没了踪影。 “不,不能这样!”安听顾不上恋战,飞快的奔到山崖边上。底下烟雾缭绕,根本不见绳索的影子,自然也不见了容洛的踪影。 安听攀着崖壁往下看,那洞口还能隐约瞧见,只是本应等在洞口处的人,却是身影全无。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若是容洛还没有顺着绳子往上爬,兴许还好好的待在洞口。只要她能再找到一条绳子,便可以救他上来。但若是他攀上了刚刚那条绳子,这一下斩断,便是让他随着绳子一起跌下山崖了。 “容洛——”安听的喊声在山崖中回荡,回声一声接着一声,却完全得不到回应。她的声音越发显得崖底静悄悄,没有生命的迹象。 “从这里往下是万丈山崖,他就此跌落,绝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姬若桀在安听身后幽幽的说道,“你若是不想再伤心一回,还是不要绕到崖下去寻找了,那景象必定是不好看的。” “你闭嘴!”安听双眼通红的回过头来,满身戾气的望向姬若桀,“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皇子,靖源太子都没有对他出手,于公于私,他又能碍着你什么事?” “他碍着我什么事了,你不知道吗?”姬若桀反唇相讥,“若是让他活着,事情会难办许多。先前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当然没有不出手的理由。” “趁人之危,卑鄙!”安听一拳打在自己面前的巨石上。 “走吧!”姬若桀不管她情绪如何,过来要将她带离此地,“不论你如何不愿,他也已经死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别碰我!”安听一把甩开他的手,也不管自己手中没有兵器,能不能打得过他,伸手就往他的面门袭去。 姬若桀只挡不攻,很快就挨了招式狠辣的安听一拳,后背撞在树上,磕得他火辣辣的疼。安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马上又是一拳上去,姬若桀的嘴角有血丝渗出,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还真发狠了啊!”姬若桀揉了揉被打伤的脸,一边小心避让,一边朝着崖边大声喊道,“六殿下,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被听儿打死了!” 姬若桀话音一落,安听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望,只见容洛突然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了崖边的巨石之上。 “你?”安听诧异的看着他,“你没掉下去?” “那山洞离崖上就这么点儿距离,攀上来不过几步,在绳索被斩断以前,我就已经附在崖壁旁了。”容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袖口中抖出扇子,“即便是没有这绳索,用扇尖上的刀,也能扎着崖壁攀爬起来。” “那你昨日为何不说?!”安听一来二去的,被这俩人轮番气到,已经快到暴走的边缘了。 容洛无辜的扬起受伤的手背:“昨日不知被谁狠心扎了一刀,实在使不上力气来。” “那你也可以把扇子给我,让我先爬上来以后,再找绳索下去救你啊!”安听气的捏紧了拳头。 “是吗?我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容洛一脸无辜的神情,好似他说的全是真话一般。 其实若是昨日安听没有说出那番话来,容洛自然会及时带她上去。但安听以为临死前的表白,让他一时心神荡漾,即使受着伤,也想和她单独在一处多待会儿,这便等到了现在。 “还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没掉下去?”安听伸手指向姬若桀,吓得刚被暴揍了一顿的他心脏一颤。 他擦掉嘴角的血,佯装虚弱的走了过来:“只是刚好瞥见了六殿下抓在崖壁边缘的手而已。” “那斩断绳子呢?”安听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开个玩笑,逗逗你罢了。”姬若桀眯着一双蟒蛇眼朝她笑。 安听虽说情绪失控揍了姬若桀,但心底里总是偏向于他是个好人,因此这一解释,安听自然认为他是早已算定容洛不会有危险,才和她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但容洛却是清楚,姬若桀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的,或者说,他一直就想要他的命。刚才若是他反应迟了一瞬,还真会被那绳子甩到崖底下去。 只不过眼下并不知姬若桀的底细,也不知他是否还有更加为祸四方的目的,不能轻易和他翻脸。 “听儿大可放心,以六殿下的神通广大,即使是刀山火海,也是有办法趟过的,更何况是这小小山崖。”姬若桀踱步到容洛面前,在安听看不到的角度,面带挑衅的瞧着他。 容洛朝他一笑:“还是不如千颜太子神机妙算,步步为先啊!” 安听在一旁揪起了眉头,这两人......怎么还互夸起来了? “......眼下还得劳烦千颜太子将安听送回顾府。”容洛将安听拉到姬若桀面前,“昨日一夜未归,还是得由长辈送回去,才不会落人口舌。” “那是自然,即使六殿下不说,我也会为听儿效劳的。”姬若桀随手在自己脸上一捂一揉一扯一贴,那副面容便又变成了沈闻舟的模样。 这样短的时间,就能换上另一副惟妙惟肖的脸,成为完全不一样的人。这易容术还真能担得上出神入化这四个字。 安听明白,自己昨日中了顾十里的计,又确实一夜未归,加上这残破的衣裳,回去定然会在顾十里的安排下被抓个正着。若是由小舅舅沈闻舟送回去,那便是另一番结果了。 不过,若是仅此而已,安听实在有些不甘心。自己昨晚差点就在这地方送了命,若只是自保,不能给始作俑者一些教训的话,她怎么都气不过。 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她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阿桀,你要扮作小舅舅,但不是送我回去,而是送我出来。” 姬若桀点了点头,又立马往自己脸上揉了揉:“听儿可真是狠心,刚刚打了我,现下又要我帮忙。当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 “那你帮不帮?”安听白了他一眼,谁叫他没事开那种恶劣玩笑的。 再说了,以前在紫云天的时候,他们不也是经常互殴吗?不过仔细想想,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就是她单方面揍姬若桀了,说的是切磋武艺,他却总是只格挡不还手。 “帮,当然要帮。”姬若桀始终拿她没办法,一如几年前的他。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顾十里再次作妖 与此同时,顾十里起了个大早,带着伏娇装模作样的到安听房门口唤了几声,果见其中没有回应。主仆俩相视一笑,几乎是飞奔向万福堂去。 老太太年纪大了却不贪睡,每天早早的起来,先由秦妈妈搀扶着在院子里走上一圈,再回去用早膳。早晨的空气无疑是最好的,老太太很懂享受。 顾十里大致计算了一下时辰,这个时间老太太估摸着该从院子里回来了。她便装作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在万福堂门口跺着脚等待。 “诶?那不是八姑娘吗?”一过转角,秦妈妈就瞧见了着急着的顾十里。 老太太一见也是惊讶:“阿祥?这大清早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十里终于等到了人,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到老太太面前:“祖母,不好了,九妹妹一晚上没回来!” “怎么?九丫头又惹着你了?”老太太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老人家在家宅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姐妹们之间打打闹闹的事情见过太多,争吵的,告状的,相互责骂的都是常见。顾十里向来不喜安听,老太太也是看在眼里的,此时听顾十里这样说,怕是又要说安听的不是了。 “不是,祖母。”顾十里赶紧认真道,“自从上次我误会了九妹妹,就一直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搬到听雪阁与九妹妹同住,也是想找机会给九妹妹赔个不是,缓和缓和姐妹间的关系。” “既然如此,为何又一大早的跑到这儿来啊?”老太太一边叫她进屋说话,一边问道。 “祖母,我昨日见九妹妹半夜急匆匆的出门,总有些担心,今早便想着叫她一同用早饭,也好悄悄她是否平安。”顾十里和伏娇对视了一眼,“谁知在九妹妹门口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原本以为是还没起身,但我问了院子里值勤的婢女,九妹妹昨晚竟一夜未归。我实在担心,只能赶过来告知祖母了。” “此话当真?”老太太见顾十里说的一板一眼的,心里也有些担忧。若真是如此,恐怕就不只是姐妹之间的闹腾了。 顾十里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还请祖母拿个主意。我想着若是公然差人去找,叫外边的人见着,怕是会坏了九妹妹的名声。” “你说的不错。”老太太撑起身子,“咱们先去听雪阁瞧一瞧吧!” 顾十里早已安排好了几个小厮和婆子,直叫老太太一去,便装做不经意的说出安听那日出门同一男子私会之事,再由其他人添油加醋一番,必定得给老太太留下些不好的印象。 在顾十里眼里,今天的事情以外的顺利,几乎每件事都是恰到好处。她心情大好,跟在老太太身后不敢表现出来,便只能踏着轻快的脚步,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暗自欣喜。 而在顾十里带着老太太听小厮婆子们的叨叨时,安听也没闲着,她在云间小筑换了身衣裳,便和姬若桀一起扮作府里小厮丫鬟的模样,一路穿过大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从前倒是不知道姬若桀还有这本事,不仅能给自己易容,还能帮别人扮成另一个人。 安听回了顾府,借着池塘的水瞧着自己的模样,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这可比她往自己脸上贴点疤痕厉害多了。 “接下来的计划,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姬若桀将自己脸上的伪装扯掉,恢复成沈闻舟的面容。 “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安听也学着他的样子恢复了自己的容貌,伸手往蘅芜苑的方向一指,“先去大姐姐那儿用个早饭,再去找小玄宝下棋。” 姬若桀疑惑的眯了眯眼,他对这些家宅后院的弯弯绕绕不太懂,不过安听这古灵精怪的性子,总是能想出些奇怪却有效的法子来。他便不再多问,任由她去折腾了。 按照她说的忙了一圈,总算要去到听雪阁见老太太的时候,她才转身在姬若桀耳边嘱咐了几句。 于是,在踏进听雪阁之前,安听便稍稍加快了脚步。 “八姐姐,我可算是找着你了,大姐姐那里做了好些点心,我正想叫你也过去一起吃呢!”安听嚷嚷着走进顾十里屋里,见着老太太也在,赶紧装作吃惊的样子,“咦?外祖母怎的也在八姐姐这里?” 安听缓了一缓,才后知后觉的行了个礼。 老太太狐疑的瞧了瞧安听,又看了看惊恐的愣在原地的顾十里:“九丫头,你这是去哪儿了?怎的刚才不见你在屋里啊?” “外祖母,我昨晚和小舅舅在明辉堂下棋,棋逢对手便一下忘了时间,等到回过神来时天已蒙蒙亮了。正巧路过大姐姐那里,闻见了桂花糕的香味,这便同小舅舅一起去讨了些吃的。”安听笑着朝顾十里眨了眨眼,“想着八姐姐爱吃甜的,那桂花糕她一定喜欢,我就赶着过来找她了。” “你胡说!你昨晚明明出府去了!”顾十里心中忐忑,想着自己精心设计,这一回可不能再被她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是啊,听小厮说小舅舅要过来,我便急着出去迎接,不过片刻便回来了。”安听一脸的无辜。 顾十里捏紧了拳头,她原本是想着安听从外边回来,一定会偷摸着先进听雪阁,便特意把老太太引到这里候着,最好能瞧见她衣衫不整的躲着人进屋。可眼下安听身上穿的整整齐齐,还大大方方的找她去吃点心,这实在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你随口一说,谁能证明?!”顾十里有些激动,见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又赶紧补上一句,“我是担心九妹妹被哄骗,才想着问个清楚。” “九丫头,唤个人怎么要这么久?”外边突然传来了沈闻舟的声音。 安听嘴角轻轻一勾,姬若桀见到老太太也先是惊讶了一瞬,才赶忙行了个礼。 “是闻舟啊!”老太太应了一声,“怎的过来府里连你姐姐都不知会一声呢?” 安听深觉老太太还是厉害,一下子就能找到问题所在。不过她并不担心,她已经备好了万全之策,纵是顾十里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她都能应对过来。 “昨日原本是来看望姐姐,谁知九丫头听说我要过来,兴冲冲的拿了棋谱找我研习。本想着先对弈一局也无妨,谁知陷入其中便忘了时间了。”沈闻舟看似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老太太点了点头,皱起眉头望向顾十里。 她微低着头,等了一会儿,却见着伏娇匆匆领着两个小厮过来,好似一个是昨晚后门口守门的,另一个是在明辉堂伺候的。 顾十里见他们过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祖母,您还是先听听他们二人的说法吧!” 老太太把目光移向两个小厮:“你们说。” 其中那个守门的便道:“回老太太的话,我昨晚一直守在门口,确实见着九姑娘出去了,后来却一直没见着回来。” 另一个接着道:“小的昨晚很早就关上了明辉堂的门,后来也不曾有人来找小的拿过钥匙进去。” “是吗?”安听瞅着那小厮道,“你昨晚当真一直守在后门口,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那是自然。”那小厮十分笃定。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安听佯装狐疑的回忆着,“我昨晚和小舅舅一同进门的时候,后门口并没有人守着啊?倒是有些烧鸡的味道传来。” 那小厮心头一惊,急着摆了摆手:“也,也不是一直守着,或许,或许九姑娘是在我去茅房的时候从后门经过的。” 安听是无意中知晓后门口守门的小厮爱在夜里偷吃烧鸡的,此时只是随意诈上一诈,没想到竟然说中了。她挑衅的朝顾十里眨了眨眼,看她还能使出什么绊子来。 “可是九妹妹,昨晚的明辉堂,似乎没有人在啊?”顾十里不服输的扬起了下巴。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安听大获全胜 安听正要回答,忽的从外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表姑,你说话不算话!” 屋里的人皆是一阵狐疑,便瞧着顾玄宝探头探脑的跑了进来,气呼呼的冲着安听过来。 “表姑,你说过今天也要陪我玩游戏的!”顾玄宝嚷嚷了一声,才瞧见老太太和顾十里也在这儿,便晃了晃脑袋,朝两人各自行了礼。 “玄宝,为何一大早就急匆匆的来找表姑啊?”老太太温柔着声音问了一句。 顾玄宝小脸一皱:“昨晚在明辉堂和表姑说好的,只要我乖乖睡觉,不打扰表姑下棋,今天就陪我玩一整天的!” 老太太狐疑的和秦妈妈对视了一眼,又转而严肃的盯着顾玄宝:“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表姑还叫我把钥匙还给父亲,我都照做了。”顾玄宝叉着腰生气,“可是今天我等了好久,表姑都没有去找我玩,我就先来找表姑了。” “说起来,那明辉堂的钥匙,一把放在管事的小厮手中,另一把确实是在二哥儿手里管着的。”秦妈妈在老太太耳边提了一句。 “外祖母,那钥匙确实是我找二哥哥借的,上次借了还未还回去,昨日便顺手用了。”安听也解释了一句,又道,“若是有什么不该的,还请外祖母责罚。” 安听看似真心实意,顾十里却着了急:“祖母,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九妹妹她昨晚分明出了府,今早才匆匆赶回来的!” 顾十里一向如此,若是事情和自己的计划不符,便总会乱了分寸,不管不顾的嚷嚷出来,让人更加能够轻易抓住她的把柄。 “八姐姐,你为何如此笃定,我昨晚一定不在府中呢?”安听笑着挖坑给她跳,“莫非有什么事情,是只有八姐姐才知晓的?” “我......你......”顾十里说不出口。她总不能直接说,是她写了字条引安听出去,又雇了人要对她不利吧! 老太太是过来人,事已至此,便是一目了然了。 “好了,九丫头,阿祥也是好心,担心你一晚上没回听雪阁,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老太太严肃的望向顾十里,“阿祥,眼下你九妹妹也平安回来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顾十里十分不服气,但老太太话音一落,便冷着脸要离开,她只能恨恨的瞧着安听,心中纵使百般不甘心,也是无能为力了。 老太太走出听雪阁,秦妈妈便往后望了一眼,低声道:“老主子,八姑娘这回有些过分了。” “可不是嘛!自从九丫头进府,阿祥就一心找着她的麻烦,如今是愈演愈烈了。”老太太叹了口气。 “那老主子方才为何不出言警醒八姑娘些?”秦妈妈又往后望了一眼,“我瞧着八姑娘好似很不服气,以八姑娘的性子,若是放任不管,怕是日后还会闹出些事来。”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些事情看多了,便总以为是九丫头落了下风。”老太太摇了摇头,“九丫头可要比阿祥厉害多了,她们俩对上,怕是阿祥更吃亏些啊!” 秦妈妈狐疑着,老太太便继续解释道:“不管此事真相究竟如何,九丫头到底有没有夜不归宿,既然事情是阿祥先提出来的,她就得先拿出证据来。” “站在阿祥一边的那两个小厮,先不说证言是否可信,分明是两个时间段的事情,阿祥却一股脑的将两人直接搬出,一会儿出门进门,一会儿又是明辉堂,说的囫囵。” “再看九丫头,先是辩了一夜未归之事,说同闻舟一起去了阿福那里吃桂花糕,便是找了两个证人,又一语中的的挑了那守门小厮话中的空档,捏住他偷吃的秘事,让他犹豫不决。而后才转向明辉堂之事,又是闻舟和玄宝作证,若是继续纠缠下去,怕是还会有人碰巧过来帮她证明。” “老主子是说,玄宝小少爷是九姑娘安排过来的?”秦妈妈再问道。 “岂止玄宝,我估摸着,闻舟也是九丫头专程叫过来的。”老太太缓慢往万福堂走着,一手搀上秦妈妈,“她知晓阿祥敢在我面前对她发难,必定是有准备的,便耐心的等她把所有证据都摆上来,才让人状似无意的替她一一证明。她只需站在一旁,扮作无辜的模样便是了。” “老主子的意思是,玄宝小少爷的那些话,都是九姑娘教他说的?”秦妈妈似乎不太相信,“那九姑娘究竟有没有去明辉堂呢?” 老太太笑了一下:“其中真真假假,谁知道呢?不过九丫头这些日子确实不同寻常,还是让人盯得紧些吧!至于阿祥,随她去。” 老太太走后,安听也从顾十里屋里走了出来,一大早回来就要忙着处理这些糟心事,她还真是烦不胜烦。 “安听!你骗了祖母,你昨晚明明就没有回来!”顾十里始终不服输,眼下恼羞成怒,在身后大声嚷嚷着。 安听停顿了一瞬,懒得理会她,带着顾玄宝就往自己屋里走去。玄宝也是识趣,乖乖往安听房里奔过去,给她和姬若桀留下说话的空间。 “好了,事情圆满解决,你可以退场了。”安听往旁边的院墙上指了指,表示姬若桀可以直接出门。 姬若桀夸张的叹了一声:“我好歹是一国太子,这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命运还要持续多久啊!” “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是你乱开玩笑的惩罚!”安听瞪了他一眼,胡乱摆了摆手,便往自己屋里走去了,留下姬若桀孤零零一个人。 他无奈的一耸肩,也是活该,谁叫他操之过急,想趁山崖上的机会直接置容洛于死地呢!不过他此时还没打算离开,有件事情他得做完再走。 “八姑娘这是要出门?”姬若桀走到顾十里房门口,正好见她带着伏娇走出来。 “关你什么事?”顾十里见他方才帮了安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我有事要同八姑娘说一说,进屋聊聊吧!”姬若桀靠近了顾十里。 顾十里眼睛一瞪:“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便感觉自己的腰上抵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低下头一看,赫然是一把匕首。 她吓得身体一颤,旁边的伏娇也是惊恐的捂住了嘴巴。 “八姑娘,外边风大,还是进屋说话吧!”姬若桀再次冷冷的开口,顾十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赶紧按着他的要求往屋里去。 “你,你要和我说什么?”顾十里仓皇的往后退着。 姬若桀把匕首贴在了顾十里脸上:“八姑娘,你九妹妹向来柔弱不能自理,你这个做姐姐的理当好好照料着。若是再一刻不停的找她的麻烦,你这美丽的脸蛋就得开花了。” “你是在威胁我?你不怕我告诉祖母吗?”顾十里颤抖着手,紧盯着那匕首,从嘴里艰难挤出一句话来。 “你屡次陷害你九妹妹,老太太都看在眼里,你说她是信我呢?还是信你?” 顾十里又气又怕:“你为什么要帮她?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这就不是八姑娘需要知道的事情了。”姬若桀将匕首收起来,“今日只是给你提个醒,日后若是再惹事,就让你尝一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他说完猛地推开门,飞快的往外一窜,只是眨眼间,外面便没了踪影。 顾十里还在后怕,那匕首抵在脸上的冰凉触感,让她心生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对安听的恨意。为何她总是又办法跳出困境?为何总是有这么多人站在她的身后?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太后的夜宴邀请 许是姬若桀的警告起了作用,连着好几日,伏娇都没有悄悄盯着安听这边了。 安听不知姬若桀的做法,只觉得不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的不错。敏钏也是松了一口气,每次出门总瞧见一双眼睛,夜里的噩梦都多了起来。 但夜里的噩梦少了,白日里的却接踵而至。 有宫里来的嬷嬷到顾府传太后的懿旨,说是顾家是朝中重臣,为了体恤臣下,太后邀请顾家的姑娘进宫参加一场夜宴,与各位公主皇子们同乐。 这是难得的荣宠,顾沧穹高兴得很,老太太听了却愁眉紧皱,沉默了好些时候才叹了口气。 “眼下孙家没了,官中的商户大家只有我们顾家。太后此时说是体恤臣下,怕是想笼络人心,日后为国库空虚时出一把力啊!” 顾沧海也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当年大哥入仕,我便知咱们家定然是官商分不开了,如今遇上哪里需要出钱出力的,便叫大哥往哪里去,还不是瞧着我们顾家那点银钱......” “二弟!慎言!”顾沧穹狠狠瞪了顾沧海一眼,“你大哥我身在朝堂,能为国为民做些贡献也是好的。这回事太后亲自下旨召我们顾家进宫参宴,这是无上的荣光,给你说成什么了!” “大哥!”顾沧海不满的叫了一声。 老太太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相争,想着懿旨已经下了,也没什么能推脱的,便无意再多说,由着他们兄弟二人争去,反正最后也是要按着旨意进宫的。 实则这事也是在情理之中,孙贤买官一事被揭露,又牵连出了言太傅,就算是皇上有意想留下这棵摇钱树也不可能了。如今的朝堂之中,确实只有顾家有些许财力。 顾沧穹一心扑在仕途上,这样能讨好皇上太后的机会,他当然乐于往上涌去。但顾沧海是家里负责经商的,眼见着自己辛辛苦苦赚得的银钱都要被大哥拱手献给国库了,他实在是气不过。 只是这事无论怎么争论,懿旨已经下来,顾家的姑娘们也得准备准备去宫中夜宴了。 大姐姐顾离欢虽也还算是顾家的姑娘,但和离过一回,又没有另择夫家,去别处倒是无所谓,但去到宫里,总要顾忌着弃妇之身,顾沧穹便叫她就留在府中。而顾月酌如今已是靖国公府的媳妇,不算是顾家姑娘,也是不去的。 如此一来,去参加这场夜宴的便只有顾玉辞,顾十里和安听三人。 像这种各自带着不同目的的宴会,安听着实是不想去,但懿旨在前,总是拗不过的,她只能好生准备着。 倒是隔壁的八姐姐兴奋得很,她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这些天的沮丧情绪一扫而空,满心都是向往着宫中。 太后对顾家上心,就连入宫的马车,都是一早准备好,特意从宫里出来接人的。这一日黄昏时刻,顾沧穹带着几个姑娘,早早的等候在了顾府大门口,脸上喜气洋洋,就差拿条鞭炮出来放了。 然而马车到了门口,却有一个太监拦住了将要上车的顾沧穹。 “顾大人,请留步。”那太监一脸公事公办的神色,“太后的懿旨召的是几位姑娘,今晚的宴席也是在后宫里办的,顾大人去了怕是不合太后的意思。” 顾沧穹一顿:“这......小女不懂宫中规矩,独让她们前去,若是闹出笑话来就不好了。” 虽说太后设宴邀请乃是荣耀之事,但若是他不在身边跟着转圜,若是让几个丫头说了什么太后不爱听的话来,那便是好事变坏事了,他实在不放心。 “这是太后的意思,顾大人也要违抗?”那太监的神情一直未变。 顾沧穹没法子,只能对他多说了几句好话,才心怀忐忑的目送马车离去。 安听一向不喜顾沧穹将仕途看的比天高的做法,但此刻心中也是担忧。即使是后宫夜宴,但上次传旨的太监也说了,各位皇子公主也会在场,那为何只让她们三人前去,不一并带上几位哥哥呢? 安听叹了口气,眉头越发揪起的厉害。 “姑娘可是有什么愁思?”敏钏发觉安听连着叹气好几声,便出言问道。 安听看了一眼敏钏,心中稍微多了些安慰,还好能带着贴身婢女一起去。有敏钏在身边,自己若是有什么错处,好歹她能提点些。毕竟她从前也是在容洛身边待着的,对宫中的规矩知道的多些。 “总觉得是场鸿门宴。” “姑娘不必多想,其实从前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敏钏笑着解释道,“受到皇上赏识的官员,太后便会宴请其家眷。不论是教导还是慰问,都是想笼络这些官员的心,让他们更加在朝堂上出力。” “若是这样的话......言家刚被拉下马,确实需要给其他官员吃一颗定心丸。”安听抬头问道,“可若是如此,比大舅舅官位更高的官员家中也该有人收到邀请才是,为何没听说过还有别家?” “这婢子就不知了,不过姑娘不用太过担忧,今晚的宴会上六殿下和七公主都会在,一定能保证姑娘的安全的。” 安听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公然将她们召进宫去,若是不能平安送出来,即使是太后也会为人诟病的。但她猜不明白太后的真正目的,总是心中不安。 一路上仔细想着这件事,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们已经到达了宫门口。马车换成了步行,三个人跟着指引嬷嬷,从偏门进了宫,沉默的往里走。 安听用余光瞥着高大的宫墙,这红墙绿瓦,就是容洛从小成长的地方。只是这种一眼望去只有高墙大殿的地方,待久了还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这些灯火通明的宫殿却又如此美丽,湖中的亭台楼阁,翱翔在空中的飞鸟,和外边由一道宫墙隔开,看似宫里宫外,却分成了两个世界。 安听前两次来到宫里,一次骗了皇上,一次唬了太后,都没能正大光明的好好看看这地方。这回难得以正常身份进宫,一时看的起劲,方才的忐忑不安也消散了些许。 走了没多久,她们便到了一处宫殿的大门,上面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大明宫”。 只是靠近此处,里边的器乐声就清晰的传进了耳中。顾十里的神情中充满了向往,只等那嬷嬷介绍了两句,便头一个往里走去。 进了大殿从行礼到入座,期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顾沧穹都早就请了宫里的老嬷嬷教她们记清楚了。这样一套练下来,进了大明宫倒是没有出任何错处。 只是安听入了座才有心思抬头看一看,太后自然是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一脸和善的皇后。 容洛曾说过,这位皇后一手将容昀捧上太子之位,为了打消皇上对她的不信任,将自己娘家人全部迁出宣城,可谓是手段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一个人,安听原本以为该是目光灼灼,外表精明强干才是。没想到一眼望去,竟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在太后面前,甚至还有些怯懦。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听的目光,皇后突然猛地朝她看过来,安听赶紧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皇后仔细瞧了她两眼,嘴角的弧度往上勾了勾。 安听低着头好一会儿,用余光瞥到皇后没有再看着她了,才又悄悄抬起头来。这才刚抬头,身上便是挨了一下,那是一颗圆滚滚的葡萄。 安听顺着葡萄砸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容绡就坐在她的斜前方,正回头朝她做着鬼脸,那颗葡萄自然是出自她手。 “一会儿夜宴结束,我们出去逛逛。”容绡朝她比着口型。 安听不喜这样明明不算熟识,却要欢聚一堂的宴会,便立刻点了点头,比起待在这里,还是和容绡一起出去逛逛更舒服。反正这宴会上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谁注意到她的。 但她显然想错了,在场的人中,有四个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容昀试图挖墙脚 面前的歌舞表演很是精彩,但安听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方才只是粗略一瞟,目光竟然和坐在对面的容洛撞在了一处,吓得她赶紧低下头。 自从山崖那回事以后,安听一直小心的避开容洛。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容洛却没有任何回应,若是她再多往他身边靠,可不是自取其辱了。 但越是这样想,反而时时都能见到。安听不敢再往容洛那边瞧,便将目光移向另一边,谁知这边也同样撞上了一个人的目光。 安听不免皱起了眉头,靖源太子笑着望向她,神情有如皇后一般和善。 她再次低下头,想着莫非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为何都这样望着自己? 安听十分恼火,索性不再抬头,但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有些压抑。 “敏钏,我想出去透透气,现在能离开吗?”安听侧过头问旁边的敏钏。 “姑娘得从后边绕过去,不能离开太久。”敏钏小声答道。 安听实在不适应如此的气氛,一心想着出去吹吹风,便叫敏钏留在此处,自己从后边溜了出去。 大明宫里边热热闹闹,外边倒是清净得很。许是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大殿里,后面这片湖边就连一两个宫女太监都没有,湖上有风吹来,夜里十分凉爽。 安听深吸了一口气,这地方可比里边惬意多了。 “顾九姑娘,真巧啊!”后边有个声音传来,安听一惊,赶忙回过头去,只见来人竟是靖源太子容昀。 安听不免皱了皱眉,退后一步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容昀抬手虚扶了一下,饶有兴味的盯着安听,“九姑娘不喜热闹?” “没有,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这就回去了。”安听记着容洛嘱咐过的,容昀此人十分危险,眼下这样的处境,还是不要和他多待为好。 “哦?这就走了?”容昀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说道,“言太傅一事的真相,你不想知晓了?” 安听停住了脚步,但脑海中容洛的话再次闪过,她皱了皱眉:“太子殿下说笑了,我和言家向来没什么往来,要知道这事做什么?” 她说完便要抬脚,却又听得容昀问道:“那孙家呢?也不在乎?” “孙家就更和我没关系了。”安听案子捏紧了拳头。 “孙府有个厉害的小厮,叫大智。”容昀这一声终于让安听止住了脚步,她记得孙贤所说的,萧紫轩在他身边做事的时候,所用的名字就是大智。 见着安听停住了脚步,容昀满意的笑了起来:“大智应该不是他的真名,那这小厮叫什么名字呢?张三?李四?王五?还是叫......萧紫轩?” 安听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太子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容昀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语气笃定道:“你果然是曾经的紫云天之人。” “臣女听不懂太子殿下的话,先行告退了。”安听忐忑极了,不知他究竟知道多少,便不敢贸然开口。 “以一己之力屠灭整个紫云天,扼颈姑娘实在让人佩服啊!”容昀一字一句的说完,却又话锋一转,“我知晓萧紫轩的下落。” 安听终于回过头来:“当真?” 容昀慢慢走到安听身边:“当真。” “你想要什么?”安听虽是想知晓萧紫轩躲在何处,但仅凭一句话,她也不能全然相信。若是容昀真有萧紫轩的消息,也不会白白给她,必定会要求些什么。 “扼颈姑娘果然爽快。”容昀很是满意,他朝安听靠近了些,“我要你......成为我蛊谷的一份子。” “多谢太子殿下的赏识。”安听迅速抬脚往殿里走去,“关于萧紫轩的下落,我还是自己去查便好,不必劳烦太子告知了。” 安听虽然和容洛的关系处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之中,但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明屋。容昀提出别的条件,她或许还能考虑一下,但这个根本不必多思,是一定要拒绝的。 这一回容昀没有再叫住她,安听得以回到了殿内。 宴会上的歌舞已经演过一遍了,太后和皇后分别说了些话,不过是寻常的场面话,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安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的吃着面前的膳食。她能感受到容昀的目光依旧在自己身上打转,但无论如何,他的条件自己不可能答应,也就不必在意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结束,安听扭了扭脖子,总算能够回去睡个好觉了。这宴会看似只是吃吃喝喝,一圈下来还真累人。 “顾九姑娘,皇后娘娘请您移步未央宫。”正要往外走之时,突然有两个宫女挡在了她的面前。 “皇后娘娘?”安听下意识的望向上座的方向,皇后还依旧端坐在那里,目光深邃的望着她,见她狐疑的看过去,甚至对她微微一笑。 “顾九姑娘,请吧!”其中一个小宫女催促道。 既然是皇后的命令,安听是没办法直接拒绝的。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皇后是靖源太子的母亲,此时将自己留下来,莫非和刚才靖源太子所说的事情有关? “顾九姑娘,还请您身边的婢女先行一步,皇后娘娘同您说完话后,自然会专门派人送您回去的。”那小宫女见敏钏紧跟着安听,便将她拦在了身后。 “连婢女都不能带吗?”安听越发觉得有些不对。 “顾九姑娘大可放心,皇后娘娘只是不想有人打扰而已。” 见她们这样子,安听就是想让敏钏跟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只好点了点头,让敏钏先行回府。 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安听下意识的在殿内寻找着容洛的身影,但他和容绡都和其他皇子公主一起,被叫到了太后面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总之注意力完全顾不到这边来。 安听看着皇后一脸和善的笑容,深觉她是故意的,说不定将皇子公主都聚集到那边,也是她的主意。 “顾九姑娘,走吧,皇后娘娘一会儿就会过去的。”一个小宫女催促了一声,便带着安听走了出去。 一路上倒是没什么异样,途中还遇上了几队宫女太监,她们也没有刻意避开,看似光明正大的,安听稍微放轻松了些。 “两位姐姐,未央宫不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吗?”安听狐疑的问了一声,她记得皇后会客的场所似乎并不是未央宫。 “姑娘是皇后娘娘的贵客,娘娘才安排了在未央宫召见。”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安听边走边思索着,皇后明明就在大明宫,若是有事,完全可以直接说了,或是让宫女传话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况且她和皇后完全没有交集,她们能有什么话好说的? 在心中思索了一圈,安听再抬起头来时,竟然已经到了未央宫门口。 两个宫女将她领了进去,又呈了茶水点心出来,一切都是按照贵客的标准来的。只是殿中再无他人,两个宫女随后也都出去了,实在显得有些诡异。 安听绷紧了神经,桌上的茶水和点心她丝毫未动,免得其中掺了什么东西。自从上次在顾十里那儿中过招以后,她就十分注意这些了。 等了好一会儿,安听实在有些烦躁了,才听见外边有脚步声传来。她立马站了起来,正好瞧见皇后在几个宫女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安听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皇后已经收起了方才宴会上那和善的笑容,虽还是嘴角勾起,却让人背后生寒。她往后一抬手,身后的宫女们便赶紧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殿门。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安听被困未央宫 “本宫从前同紫云天有几分渊源,请他们处理过一些棘手的事情,办事很是精细利落。可惜了,后来再去寻时,紫云天竟然凭空消失了。”皇后走到安听面前,笑看着她,“本宫闲时顺手查了一下,安听,你可真是好本事。” 安听并不太惊讶,既然容昀知晓此事,那皇后定然也是知晓的。不过她仍然装着糊涂:“皇后娘娘,臣女只是一名寻常女子。” “在本宫面前装糊涂可不是个明智的做法。”皇后在桌边坐下,“紫云天高手如云,能将其一夜之间屠灭,这样的人才,本宫怎么能放任其握在别人手中呢?” 皇后摆弄着指尖上的护甲:“昀儿应该已经同你提过了,蛊谷需要你这样的高手。作为交换,本宫会给你萧紫轩的消息。” “皇后娘娘,臣女听不懂您的意思,更不知道您所说的紫云天,蛊谷是什么。”安听自然知晓皇后很清楚她在装糊涂,但眼下若是不这样做,怕是无法脱身。 她想着现在好歹还是在宫中,皇后就算屏退了众人,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毕竟蛊谷这样的杀手组织是为朝廷所不容的,若是让人知晓这组织的幕后操控者就是皇后和太子,定然不好收场。 因此,就算皇后想对她不利,只要她逃出了未央宫,便是暂时安全了。 “本宫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没想到也是如此冥顽不灵。”皇后可惜的叹了一声。 “臣女愚钝,不能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安听低着头,“臣女久居闺中,实在见识浅薄,什么都不懂得。” “是吗?很好。”皇后似乎失了耐心,她一抬手,竟然从窗外钻进来一圈暗卫,“动手。” 这倒是让安听吃了一惊,没想到皇后竟会在寝宫布局,且这些暗卫都是一身黑衣,原本隐藏在黑夜之中,即使在外边也无人察觉。 他们话不多说,持了兵器就朝安听攻了过来。不愧是蛊谷的人,出手刁钻不说,竟还携带了暗器。那毒针擦着安听的脸颊而过,她开始警惕起来。 一阵打斗过后,皇后又一挥手,他们才停止了进攻。 “若是你武功不济,方才已经死在本宫暗卫的毒针之下了。”皇后阴冷的看着安听,“现在还想装糊涂,怕是说不过去了。” 安听已经猜到皇后是想试她的武功,但这些暗卫来势汹汹,若是她不出手抵挡,定然会把一条命交代在这里。眼下继续装糊涂确实是行不通了,安听只好直面皇后的问话。 “娘娘,我方才也已经回答太子殿下了。”安听坚定的面对着皇后,“若是有其他的条件来交换萧紫轩的下落,我可以考虑,但要我加入蛊谷,恕难从命。” “你当真不愿?”皇后眯了眯眼,“那萧紫轩的下落,你就永远都别想知道了。” “多谢皇后娘娘费心,萧紫轩的事情,我自会去查。至于能不能查到,那便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安听不想在此地多待,说完就打算离开。 但只往前走了一步,便感觉到身体有些发麻,手脚似乎不听使唤了。她恍惚的扶住了旁边的桌子,皇后的脸就在眼前。 “你以为本宫唤来暗卫就只是为了试你的武功?”皇后慢慢站了起来,将附近烛台上的蜡烛熄灭,“要对付你这等高手,本宫自然要小心在蜡烛里藏着迷药。不过除了你,这宫中的所有人都已经服下解药了。” 安听扶着桌子的手也逐渐使不上劲来,慢慢从上面滑落,随后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带到密室里去,仔细锁好了,她可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皇后对那些暗卫吩咐了一句,又把外边宫女叫了两个进来,“去准备马车,扮作顾九姑娘的样子出宫去,务必要让人瞧见。” 夜宴结束以后,太后和几位皇子公主好好说了会儿话,容洛和容绡才得以脱身。皇后原本也在此陪着,但中途不知扯了个什么理由,便先行回宫去了。 “六皇兄,你看见安听了吗?”容绡在大明宫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先前和她约好的安听。 “现在这个时候,夜宴的宾客都已经各自回去了。”容洛揉了揉容绡的脑袋,“时间也不早了,下次再去找她吧!”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容绡嘟囔着,“刚才明明和安听说好的,若是她要回去,至少也该叫人来知会我一声啊!以前从来没有一句话都不留就走的。” “约好的?”容洛狐疑,“约好什么?” “就刚刚在宴席上,说好了夜宴结束就去逛一逛的。”容绡揉了揉脑袋,“莫非是身体不适?我瞧着她刚才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脸色便不太好了。” 容洛听着容绡的话,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和我说完话不久,我记得那时候太子哥哥也出去了,后来也是差不多时间回来的。”容绡本是想告知安听出去的时间,容洛却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坏了!”容洛心中一阵紧张,拦住在殿里收拾着的一名宫女,“方才夜宴结束时,你也在殿内伺候吗?” 宫女被吓了一跳,赶忙答道:“是。” “有没有看到顾九姑娘往哪里去了?” 那宫女摇了摇头:“奴婢一直在这边伺候着,没有去到顾家姑娘的席位上去。” 容洛揪起眉头,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却不想旁边竟有个小宫女走到了他面前。 “六殿下,若说是顾九姑娘,奴婢知晓她去哪儿了。” “嗯?”容洛询问的望向她。 “方才奴婢听到有两位姐姐说,皇后娘娘请顾九姑娘去未央宫说话,后来顾九姑娘便跟着那两位姐姐走了。” “皇后找安听做什么?”容绡抢先问了出来。 那小宫女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无意中听到的,并不知晓其他。” “我知道了,多谢。”容洛朝那小宫女一点头,她的脸上便扬起了两团红晕,朝着容洛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望了许久。 容绡紧跟着容洛的步伐,心里却是一阵鄙夷。这小宫女真是的,犯花痴也该有个眼力见,六皇兄这不明摆着在担心别家姑娘的安危嘛! 两人紧赶着来到未央宫附近,里边已经熄灯了,整个宫里黑压压的一片。此时确实已经很晚了,熄灯休息倒也是无可厚非。 “未央宫连灯都没了,安听应该不会在这里吧?”容绡瘪着嘴嘟囔了一句,正好瞧见有个宫女从那边出来,顺势从草丛中跳出来吓了她一下。 容绡经常做这种恶作剧,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已经习惯了,不习惯的夜听说过,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啊呀!你怎么这么胆小!”容绡装作好玩的模样,“你是未央宫的宫女?” “是,是的。”那小宫女理了一下衣裳,“奴婢见过七公主。” “问你啊,本公主刚刚瞧见皇后娘娘把一个宫外来赴宴的姑娘叫去了未央宫,她是谁啊?”容绡装作好奇的样子,“皇后娘娘认识她吗?为什么要让她来未央宫啊?” “奴婢不知。” “你不是未央宫的吗?连这都不知道?”容绡瞪了她一眼。 那小宫女知晓容绡是个混世魔王,吓得一怔:“公主,奴婢真的不知。娘娘和那位姑娘说了会儿话,很快就派人将她送出宫去了。奴婢一直在外打扫,实在不清楚啊!” “送出宫去了?”容绡嘟囔了一句,朝那宫女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那宫女如获大赦,赶紧飞奔而去,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安听承受酷刑 “看来是真的回去了啊!”容绡叹了一声,容洛也从后边走了出来。 皇后向来维持着贤德的名声,应该不会在宫中直接动手。容洛想了一想,皇后和太子大约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想从安听那里试探些什么。 他让容绡先回宫去,又一路寻到宫门口打听了一番,知晓确实有一辆载着顾九姑娘的马车从宫中离开,这才放下心来。 而在未央宫中,过了一整晚,安听才恍惚着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灰黑色的墙壁,墙壁面前空空如也,再看看周围也是十分空旷。那墙上隐约看得到暗红色的印记,随便猜测一下也知道是干涸的血液。 安听想着,这里应该是个秘密的审问室。 她转动了一下手腕,身上锁着的铁链便发出了哐当的声响。低下头望去,双脚上都被绑了厚厚的一层铁链,手臂上也缠绕着,一直延伸到脖子上。 看来皇后对自己是真的忌惮,人都晕过去了,竟然还困得这么严密。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窄门,楼梯是向上的,这里应该是未央宫的地下。侧面的墙上有一块凸出的地方,旁边的缝隙虽然不明显,还是隐约可见。再看看眼前,有一块巴掌大的墙壁颜色和周围有微妙的不同,或许其中还有一间密室。 正仔细观察着,那窄门中突然传来了声响。安听抬起头,便见皇后带着两个暗卫走了进来。 “已经醒了?”皇后在暗卫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正对着安听,“正好省的本宫让人弄醒你了。” “皇后娘娘将我困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我不会加入蛊谷的。”安听言简意赅的说道。 “没关系,本宫有的是耐心,可以一直等到你松口为止。”皇后看似自信满满的接过了暗卫递来的一条鞭子,“不够在此之前,本宫也得为此事做些努力才是。” 皇后把那鞭子拿在手里拍打了两下:“听说扼颈最擅长用鞭,那本宫便也同样用鞭来对付你吧!” 皇后随手把鞭子扔给旁边的暗卫:“若是她愿意加入蛊谷,便可以停下来了。” 皇后交代完,便从窄门中走了出去,身后有鞭子接触皮肉的响声,随即便是一声抑制不住的惨叫。 靖源太子容昀正站在楼梯的入口处,听见惨叫声便是皱起了眉头,等到看见皇后的身影从里边出来,才赶忙迎了上去。 “母后,那姑娘武功十分厉害,若是这样对付她,即使日后她同意加入蛊谷,说不定也会对我们怀恨在心,不能甘心为我们做事的。”容昀听着那声音,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不适。 “她就像一只桀骜不驯的猛虎,必须狠狠的摧毁她的意志,让她彻底臣服。若是不能将其收为己用,也决不能让她落在别人手中。”皇后回头望了一眼密室,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母后的意思是,若是她一直不肯站到我们这边,便要杀了她?”容昀看似有些不忍。 皇后没好脸色的瞥了他一眼:“别露出那种废物一样的表情。一件强有力的武器,若是不能捏在自己手中,那毁掉就是唯一的选择。否则,若是落到了敌人手里,对自己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儿臣明白。只是......”容昀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皇后瞪了他一眼:“这姑娘确实长得美,你还年轻,对她有怜悯之心也属寻常。但你得记住了,她不仅是个美人儿,还是个杀手,整个紫云天都葬送在她的手中。” “是,儿臣明白了。”容昀朝密室底下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他有些后悔让皇后参与此事了。 安听长得的确很美,但他也并不是会因美色误事的人。只是若她在自己这里受了伤,有一个不好对付的人怕是要来兴师问罪了。他想起了那双如蟒蛇般的眼睛,忧心的叹了口气。 密室中,伴随着暗卫的问话声,便会有鞭子落到安听身上。 她一时不知皇后究竟是聪明还是愚笨,用这样的方法逼她加入蛊谷真的有用吗?即使在酷刑之下让她臣服了,她日后也不会和他们一条心的,绕这么一大圈,又不能达到目的,这是何必呢? 安听适应了身上的疼痛,便开始仔细思考皇后的做法。莫非她的最终目的,并不只是让自己加入蛊谷?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有什么理由能让她将自己锁在这里用刑的? 思索了一会儿,安听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四个字“杀鸡儆猴”。这样想来的确说得过去,就是不知皇后拿她开刀,想儆的究竟是哪只猴。 安听在密室中受着苦,与此同时,敏钏也在听雪阁急得不行。 她昨晚被叫先回府,说是安听和皇后说说话,随后会有专人送她回去。可是敏钏在府里左等右等,怎么也没等到安听回来,她心中被不安占据。 今早还是没见安听的身影,她实在是坐不住了,赶着去宫门口问了一问,谁知门口的人都说顾九姑娘昨晚已经被送回去了。 “是真的吗?你们真的看见顾九姑娘出宫的?”敏钏急着确认。 那守门的将士严肃的点了点头:“昨晚有马车出宫,手里拿着的是皇后娘娘的令牌,里边的人也仔细检查了,确实是顾九姑娘无疑。” 敏钏还想多问,但守门的将士不能久被打扰,问多了就要被驱赶了。 这件事情似乎还没落到顾沧穹耳中,另外两个同去宫中夜宴的姑娘也不知其事。敏钏只能一个人干着急,似乎除了她没有人发现安听没回来,大家都以为她在听雪阁休息着。 “此事必须赶紧告知六殿下。”敏钏捏了捏拳头,当机立断的从府里跑了出去,急匆匆的赶往云间小筑。 还好,容洛正好在这里。 “安听昨晚没有回去?”容洛从早上起,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如今听敏钏一说,反倒沉寂了下来,果真是有事发生了。 敏钏急道:“婢子从夜宴以后就一直没再见过姑娘了。那时有宫女叫姑娘去未央宫,说是皇后娘娘要同她说话,又不许婢子跟着。姑娘也没办法违抗皇后娘娘的命令,便叫婢子先行回府。但婢子在府中一直等着,却总不见姑娘回来,去宫门口问了一圈,却又都说姑娘已经被送回去了。婢子实在担心,又不知从何处寻起,只能来求助殿下了。” 容洛的拳头紧了紧:“不在顾府,也不在明屋,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如此看来,必定还是在未央宫了。” 敏钏心中大惊:“殿下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把姑娘暗中扣下了?” “眼下只有这一种可能。”容洛捏着拳头想了一想,“宇承,你去把绡儿接过来。” 未央宫的密室中,安听身上已经布满了血痕,两个暗卫还在继续着。他们向来替皇后审问人,从许多硬骨头口中撬出了话来,眼下已经有些疲累了,安听还是毫不松口。 “大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能扛的,还是个姑娘。”其中一名暗卫搭话道。 “是啊,不过咱们可千万别掉以轻心。主子吩咐过了,这姑娘厉害的很,一着不慎就能被她钻了空子,到时候受罚的可是咱们。” “可是我瞧着,这么标志的姑娘,被弄得这样血淋淋的,实在让人心有不忍。” “那又如何?若是下不去手,一会儿让人同情的就得是咱们哥俩了!” 听着这两人的话,安听突然想到了个主意,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但试一试未尝不可。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芊贵妃的书信 又是两声鞭子触及皮肤的声音响过,安听终于眼睛一闭,往旁边歪倒了过去。只是她的手脚都被铁链束缚着,即使是晕过去,也没办法倒地。 “看来已经到极点了啊!”其中一个暗卫叹道。 另一个走到安听面前瞧了瞧,只见她眼睛半闭半睁着,似乎在强打着精神,却又无能为力。 “不,还醒着,只是失了力气罢了。”到底是另一个更有经验些。 “我......我要......”安听的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来。 “什么?”那暗卫靠近了安听,仔细分辨她的话,“你说什么?” “我......要见皇后,我同意加入蛊谷。”安听奋力吐出这句话,手腕上的血迹将锁链和皮肤几乎连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骇人。但她的力气全无,身体的重量完全靠这手腕上的链子支撑着,每说一句话就会牵动全身的痛楚。 “太好了,大哥,她说同意加入蛊谷,咱们不必再用刑了。”这两人心中还是对安听抱了些怜悯之情的,此时见她如此,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哥,咱们现在去禀报给主子?”那暗卫见另外一个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失力的安听,“大哥,既然她已经归顺了,咱们不如先帮她把铁链解开吧!这样锁着实在太难受了。” “不行,主子嘱咐过,这女子并非常人,一定要小心对付。”另外一个很是谨慎。 “大哥,她都这样了,还能闹出什么事来啊?”那人同情的看着安听,“你看,这浑身都是血的,若是寻常姑娘,怕是已经赴了黄泉了。” 那暗卫皱了皱眉头,大概是瞧着安听的确可怜,斟酌了一阵子以后才挥了挥手:“行,帮她解开吧,反正这密室她也逃不出去。” 两人帮安听解开了锁链,将她平放在地上躺着,便上了楼梯,离开了密室。 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消失以后,安听立刻睁开了眼睛。头上有一滴血打在了睫毛上,她随意一擦,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她虽是装晕,但身上确实挨了不少鞭子,每走一步身上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上去摸索了一下密室的门锁,没有兵器在手中,这锁是没办法空手打开的。时间紧急,她没空在这里消耗太久。既然门锁打不开,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她迅速回到密室里,将自己先前观察到的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墙壁往里摁了摁,没有任何反应。再将其按着往左右移动,还是没有不一样的情况发生。 安听揪起了眉头,沿着墙壁摸索,刚刚发现的那条缝隙旁边,似乎有一小块凸起,只有拇指大小。她随意往下一按,那缝隙连着的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原来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墙壁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机关设置在这里。她嗤笑了一声,这皇后果然是老奸巨猾。 密门后边的又一间密室倒和这审讯室不同,其中的墙壁十分干净,上面没有染上任何未干的血液,里边放着的也都是些文书之类的东西。 安听在里边寻找了一番,没有找着能当做兵器使用的东西,其中除了些文书以外,再没有其他了。 这件密室里边也同样的没有其他出口,只有进来时的这一扇门。安听在里面绕了一圈,忽的瞥见了那些文书堆里有一封书信,信上赫然写着李若辞的名字。 她猛地一怔,李若辞......她记得容洛的母亲芊贵妃的闺名便是李若辞。 安听被那书信吸引了过去,看上面的痕迹,这些信已经被拆开过了。其中密密麻麻写了好些东西,她没空细看,只是粗略瞟了一眼。按照上面的称呼和落款,这封信应该是芊贵妃写给容洛的。 写信用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但芊贵妃写给容洛的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听心中一惊,莫非是这信中写了什么不利于皇后的事情,便被她截了下来? 她深觉此事可能和芊贵妃的死有关,但正要细看其中的内容时,外面竟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封信一定要给容洛看到,安听这样想着,便将信往身上藏。但她的衣裳已经被鞭子打的碎裂不堪,若是藏在里边,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 安听环顾一圈,找了些布片将信包好,便狠了狠心,将其塞进了自己身上最大的一处伤口里边。那伤口被骤然撑开,血液流到布片之上,正好能将信遮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越发接近,安听想着就此一搏,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制住皇后,换的自己逃出去的机会。 她躲在密室门后边,等待着皇后带人进来时出其不意,但那脚步声到了楼梯口时,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外边有宫女清脆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六皇子和七公主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皇后狐疑道,“有没有说明来意?” “七公主说是皇上御赐的香珠丢了,想着可能是落在未央宫了,便要过来找一找。” “就说本宫正在休息,叫他们先等着。”皇后不耐烦的吩咐了一句。 “可是娘娘,七公主那个性子,怕是会擅自在宫中胡乱翻找。”那小宫女顿了顿,又道,“且七公主好似是先请示了皇上,得了皇上的同意才来找娘娘的。” “真是麻烦!”皇后不满的甩了甩袖子,朝那两个暗卫道,“你们先去看着她,本宫去去就来。” 安听在密室里松了口气,看来是容洛和容绡发现自己没回去,这便顺着线索找过来了。既然容洛来了,自己定然是能够得救的,她十分信任容洛。 那两个暗卫从楼梯上下来,顿时大惊失色。安听方才躺着的那地方,此时只剩下了一些血迹,人却没了踪影。 他们的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若是让她给跑了,依照皇后一贯的手段,他们二人必定是性命不保。但环顾四周,这样密不透风的密室,要想悄然无声的逃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开始缓缓靠近第二间密室的门。门口有还未干涸的血迹,似乎是新留下的,那墙壁上凸起的一块,上面也沾了些许血迹。 其中一名暗卫朝同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的贴上那凸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按下。门缓缓打开,只有石壁和门缝剐蹭的声音,里边静悄悄的。 两名暗卫捏着手里的刀,一左一右的往里探去。 但纵是他们再小心,总是敌不过藏在里边伺机而动的安听。她在里边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出手极快的夺下了一人的刀,反手便是一击,准确的打在了那人颈部,既能让他晕过去,又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另一人立刻迎战,安听又是飞快的一击,挑掉了他手中的兵刃,又顺手将刀转了个边,用刀背敲晕了那人。 只是几个小小的动作,安听的伤口就已经被拉扯的裂开了。身上失血过多,脑子里晕乎乎的,人有些站不稳。安听用刀扎着墙壁稳住身形,想着要是能活着出去,以后一定要将各种兵器都好好练练,免得再遇上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容洛和容绡正在未央宫的偏殿里喝着茶。说是喝茶,两个人却目光炯炯的探寻着各个方向,想寻得安听来过此处的痕迹。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的尖细声音传入耳中,容洛立刻提起神来,抬眼望向皇后过来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容洛发现安听踪迹 尽管两人都是急不可耐,但礼数还是要有的。向皇后行过礼后,又将各路关怀的词句拿出来说了一番,才将话题扯到正事上。 “本宫已经听来传话的宫女说了,绡儿是来找一颗香珠的?”皇后用和善的语气问着,仿佛在哄着半大的孩子。 容绡赶紧点了点头:“是啊,上次来给娘娘请安的时候弄丢了,便求了父皇,过来打搅皇后娘娘了。” “此等小事,不算打搅,下次找个宫女过来知会一声,本宫找到了便直接给你送过去,岂不是省事?”皇后说完便朝身后抬了抬手,“去安排人过来,替七公主寻找香珠。” “不用!”容绡急的站了起来,“不必麻烦旁人,我和六皇兄也无事,自己找便好。” “这怎么行呢?”皇后状似体贴道,“这偌大个未央宫,丢失了东西,竟还要叫皇子和公主亲自寻找,岂不是白养了这些个奴才们了?” “可是我......”容绡还要再坚持,旁边的容洛悄悄将她按下。 “多谢皇后娘娘,为了早些找到,我们也一起帮着找吧!”容洛以退为进,皇后皱了皱眉头,也懒得多和他们纠缠,便同意了。 说是为了香珠,但他们骤然来此,还特意去求了皇上的允许,实在是不得不防。皇后想着,只要让自己的人守住密室那边,即使他们一同寻找,也无法发现密室的奥妙了。 “那你们便好好找吧!”皇后站起身来,“本宫还有事要办,就不奉陪了。” 皇后明面上向宫中的宫女太监嘱咐要好好招待容洛和容绡,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偏殿。 这里和密室所在的宫殿还隔了一间屋子,只要他们有靠近那边的可能,便会有宫女过来状似无意的引领他们绕开,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但只要他们还在这里,皇后也不能安心的去到密室里,只能先回到后殿,等待他们离开以后再下去。 安听在密室里将那两个暗卫关进了第二间密室,焦灼的等待着上面的动静。她没办法听到太远的说话声,只是知晓容洛和容绡来了此处。 身上的伤口痛的难受,尤其是塞了那封信的那处,即使一动不动,也会随着心跳的节奏袭来一阵一阵的剧烈痛感。 容洛,一切都要靠你了,一定要发现端倪! 安听紧紧咬着牙,期盼着容洛能够发现她的存在。 而就在此时,外面安静寻找了好一会儿的宫女太监们,突然听见了一声高昂的呼喊。 “找到了!”是容洛的声音。 容绡眼睛一亮,立马朝他凑过去,却见容洛先转向那些帮着寻找的宫女太监:“辛苦你们了,香珠已经找到,都散了吧!替我和七公主多谢皇后娘娘的帮忙。” 容洛话一说完,便带着容绡往外走去,丝毫没有流连。 “六皇兄,你干什么呢?”容绡加快了步伐,才将将赶上快步往前走的容洛,“香珠找到了?不是!安听找到了?” 见他紧揪着眉头不说话,容绡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六皇兄?你怎么了?未央宫里没有安听的踪迹吗?” 容洛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深邃的望着未央宫:“她就在那里。” “那咱们出来做什么,赶紧去救人啊!”容绡二话不说就往回走。 容洛赶紧一把抓住她:“别冲动,安听在其中的境况应该不太好。” “什么?”容绡也严肃起来,“你是说皇后把安听抓起来了?为什么?” “方才找东西的时候,有一处地方站着的两个太监完全没有移动过。我们都曾靠近过那里,每一回都有宫女状似无意的将我们引开。”容洛提醒了一句,容绡也回忆起来,好似真是如此。 “我还在一扇窗子的夹角上找到了这个。”容洛拿出一丝布料,看起来是从衣裳上面刮下来的,和安听昨晚穿的正好匹配。 “这是安听的衣裳!”容绡心中一惊,“她还在未央宫?” “皇后将她留在未央宫,却特意派了马车,叫人伪装成她出宫去,为的就是日后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好撇清她的关系。若是光明正大的,哪会需要这样做?”容洛深吸了一口气,“安听总归是不会被皇后奉为座上宾的,应该关在未央宫的某个地方。” “那我们该怎么办?”容绡急的猛摇容洛的胳膊。 “方才皇后匆匆而来,又是匆匆而去,肯定有问题。”容洛把自己胳膊上的一双爪子扯下来,“你现在赶紧回去,随便扯个理由要见皇后,一定要吵到见着她为止。” “那你呢?”容绡将手收了回来。 “我要去瞧一瞧皇后在我们离开以后去了何处。”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便开始各司其职。 而此时的皇后,已经飞快的钻进了密室,想要迎接蛊谷的又一名新成员。 安听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了缓缓而至的脚步声,她的心跳和期望一齐提到了嗓子眼,身上的伤口仿佛也没那么痛了。 紧张万分的望着楼梯口,一条裙摆首先映入眼帘,安听心中一怔,再抬起头时,看到的便是皇后的脸了。 “方才有人过来打搅,好在已经打发走,本宫便来见你了。”皇后抿着笑走下来,没有瞧见那两个暗卫的身影,安听也是自由的靠在墙边,手脚上的铁链已经不见。 她眼中一亮,并没有面对一只困兽的恐惧,反而多了些兴奋,好似发现了什么值得惊喜的东西。 “扼颈就是扼颈,即使被伤成这样,也能一举制服本宫手下的那两人。”皇后甚至为她鼓了鼓掌,但马上又居高临下道,“不过你如此的伤势,凭借一人之力,终究是走不出这未央宫的。” “你就不怕我先杀了你吗?”安听掩饰住心中期望破灭的难过,试探着威胁道。 皇后笑着摆了摆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她随手拎起旁边的椅子,示意安听坐下:“好了,现在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可以慢慢谈。” 可惜皇后的话音刚落,上面又传来了小宫女的声音:“娘娘,七公主又回来了,在宫里横冲直撞的,非是吵着要见您。” “真是烦不胜烦!这次又是什么事?”皇后不满的问了一声。 那小宫女听出了皇后话中的不耐烦,忐忑答道:“七公主说找到的那棵香珠是假的,说是咱们宫里的人偷梁换柱,嚷嚷着要个说法呢!” “那便给她个说法,换颗上好的香珠打发了便是。”皇后一心想赶紧将安听收入蛊谷,根本懒得出去应付容绡的吵闹。 “奴婢也是这样说的,但七公主非是不依,还说要请皇上过来呢!”那小宫女夹在中间也是为难。 皇后终于忍无可忍,眯着眼睛叹了口气,若是她真的胡乱将皇上闹来,事情更加难办了。但想想容绡的性子,还真是有可能的。 “看来还得请扼颈姑娘稍候片刻。”皇后总算站起身来,再一次往上走去,顺口朝那小宫女吩咐道,“去找两个身手好的,给扼颈姑娘把伤口包扎好。” 安听身上的伤口已经惨不忍睹,看来皇后也是担心她流血过多而亡。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还能不能一下子对付得了两个蛊谷的高手。若是能将他们制服,或许能从密门逃出去。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安听被救回云间小筑 进来的两个人从前未曾见过,但安听感觉到了一股气势汹汹的杀气。 蛊谷擅长用毒,也很少单打独斗,经常是多人一同出任务,就算任务再小,也至少会两人一起。他们不局限于光明正大的打斗,时常在任务中使些阴招,通常一人出手,而另一人吸引注意力。 安听撑着墙壁,寻找能够出手的机会。 尽管这两人是皇后派来帮她处理伤口的,但他们的目光也十分警惕,好似面对着一只猛兽。要对这样紧张兮兮的两个人下手,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主子吩咐我们来为姑娘治伤。”两个人说话倒是客气得很。 “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回来?”安听随意问了一句,本来是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谁知两人根本没有应声。 安听蹙了蹙眉,果然是训练有素的,不会轻易为她所蒙骗。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伤口还在不断流着血,越往后拖身体就会更加无力,反而会让是胜算越来越低。 安听眯了眯眼,将自己刚才缴获了藏在身后的刀摸在手中,趁着其中一人去拿药箱的时候,迅速向自己面前的人攻击。 不过此时她受了重伤,即使是全力以赴的一击,在眼前这人看来,也是破绽百出。那人毫不费力的截住了她的刀,将其往旁边一摔,安听为了避免被刀带过去,只能松开了手。 只是一下就被打掉了手中的兵器,安听心中一颤,看来她还是轻敌了。这两人似乎要比先前那两个强一些,也更冷静,更加无情。 她这一下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两人都直面向她,眼中没有任何其他神色,只是想要将她制服。他们相互配合,一人拿刀,一人拿剑,从两边围攻安听。 身边没有趁手的兵器,安听面对他们的攻击只能闪躲,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照这个样子下去,别说逃出这里了,就是想保命都有所困难。 安听环顾着这个空无一物的密室,此时能当做武器的,只有刚才缴获的两把刀。但她完全不擅刀法,即使把锋利的刀拿在手里也是无济于事。 那两个人没有给她多思考的机会,相互配合着攻了过来。若是在平时,这样程度的攻击,对她来说简直不值得一提,但现在俨然成了她的催命符。 安听左躲右躲,体力消耗的非常快,很快就被那两人逼到了角落。她已经退无可退了,眼看着其中一人握着刀朝她砍过来,安听拽着拳头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没有死在为家人报仇的路途上,反正要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总觉得对于大名鼎鼎的杀手扼颈来说,这种死法似乎太过悲凉了些。 安听下意识的抚上藏了书信的伤口,也不知道等她死后,皇后会派人将她扔到哪个乱葬岗?容洛能够找到她吗?若是找到了,又是否能够发现藏在伤口里的信呢? 越是这样想着,心中要活下去的愿望就更加强烈,安听的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要睁开很是困难。 刀剑的光芒在眼前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一下,一行温热的液体洒在了她的脸上。是血,但不是她的血,而是那两个暗卫的。 “安听!安听!快醒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摇晃了两下,安听努力撑开眼睛,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看起来和容洛十分相像。 她心中突然有了些安全感,也不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她临死前的幻想,伸手就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 “容洛,你来了?”安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就垂下了双手。 “安听!”容洛颤抖着手试了一下她的脉搏,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抱起安听,用洁白的外袍将她裹住,便朝外边飞奔而去。宇承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备好了接应的车驾。 原本在宫中,即使是皇子,也不能随意乘车驾出行,但芊贵妃在时,皇上曾经特允过他们母子。容洛之后为了避免因此受到前朝的诟病,从来不曾用过皇上赐的车驾,但现下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皇后被容绡缠着,一时抽不出身来关心密室里的事情。容洛也不含糊,未免有人瞧见他,将事情告知皇后,他将守在密室门口的人全部截杀,下手干净利落。 未央宫里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出入,那密室所在之处又极其严密,皇后留在那里的也只有几个暗卫和一些传话的宫女。 他们皆是由蛊谷的杀手扮成,明面上在皇后身边伺候,实际上方便了她随时用人。因此,这些人对于宫中各位主子都有所了解,自然也认得容洛的身份。虽然对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些触不及防,表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的,正好方便了容洛出其不意的对他们动手。 等他一路杀进密室救出安听,这一条路上早已变得畅通无阻。 抱着安听从未央宫墙壁上一跃而出,容洛赶紧钻进了宇承前来接应的车驾。 “直接出宫,去云间小筑,再派个人到未央宫告诉绡儿不用再闹了。”容洛吩咐了一声,将怀里的安听扶着躺好。 她身上的血已经将容洛的外袍浸染了一大半,脸上惨白的可怕,和这些血迹的对比十分强烈。 “快!再快些!”容洛向外边的宇承催促了一声,一边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安听嘴里。 不知为何,容洛的神情竟有些恍惚,分明受伤的是安听,他却感到身上一阵一阵的疼痛,仿佛有千万把刀子在自己身上割开一道道伤口。 他抱紧了安听,隔着外袍按住她身上几道一眼就能瞧见的伤口。她的身体有些冰冷,像是在冰窖里待过一样。容洛紧握住她的手,想把自己的温暖输送给她。 “殿下,云间小筑到了。”这大概是宇承驾车最快的一次了。 容洛将安听抱下车,手上一直颤抖着,这种颤抖甚至延伸到了全身,仿佛他也被寒冷侵蚀着的。 从前即使是他自己受了伤,无论痛成什么样子,都没有这样颤抖过。唯一一次还是母亲临死的时候,他见着行刑的太监端来了毒酒,看着母亲毫不犹豫的一口喝下,痛苦的捂着脖子,嘴角有鲜血淌出来。那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如坠冰窖,全身颤抖个不停。 “殿下,医女来了!”宇承此时的办事效率非常高,将车驾扔在云间小筑门口,便飞快的奔向明屋,拉着医女赶过来了。 原本明屋里是没有郎中的,后来在任务中受伤的人渐多,在欧阳神医的建议下,便添了郎中。而随着明屋里女杀手的增加,后来就又添了医女。 “主人,属下现在要查看扼颈姑娘的伤势。”医女提醒了一句,见容洛依旧紧盯着安听,便直言道,“还请主人先回避一下。” 容洛是想离开的,但无论如何,总是挪动不了脚步。眼下只有安听在他的视线中,才能让他稍稍安心些,他总觉得只要他稍微移开些目光,安听就会消失在他面前了。 他捏了捏拳头,缓了片刻,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234章 终于把信交给了容洛 在外面抓心挠肝的等了好一会儿,容洛来回踱着步,宇承从来没见过自家主子直接把焦急摆在脸上的样子。他在一旁观望着,也不能帮上什么忙,想想还是派人前往顾府,将等候着消息的敏钏接过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医女终于打开了房门,容洛飞快的奔了上去。 “她怎么样了?” 医女紧皱着眉头:“身上的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但有好些伤口都是在已经受伤的基础上再添上去的,各类伤口混杂在一起,又长时间没有处理,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所以呢?”容洛将颤抖的双手交握住,让自己稍微镇定些。 “若是扼颈姑娘明早之前没有发热,并且能清醒过来的话,应该就能捡回一条命了。”医女如实相告。 她给明屋的许多女杀手处理过伤势,有些也是十分严重。容洛偶尔会问上一句两句,但从来不会像这样紧张,医女瞧着他的模样有些疑惑。 “你今晚就住在旁边的房间,随时待命。”容洛不关心她的神色,赶紧吩咐了一句,便急着往房间里走去。 刚给安听处理了伤口,房间里满是血腥味。容洛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脚步却半分都没有放慢,他径直坐到了床边。 安听静静的躺在床上,不像平日里那样张牙舞爪,她现在安静得很,脸上依旧是煞白一片。那种失血过多的惨白,让安听的脸失去了活力,仿佛寒冰中走出来的美人。而身上那些被血染红的布料,又像是雪山上绽放出了曼珠沙华,强烈的对比让人更加美艳。 容洛轻轻抚上安听的脸,目光里的心疼清晰可见。他心里有些自责,若是他能多防备一些,在夜宴上盯紧了她,或许就能将她在被皇后叫过去之前带离宫中了。又或是他能多警惕些,早些发现她没有平安回府,是不是就能让她少受些折磨了? 容洛的思绪飞到了九霄云外,越是回想,悔恨就更加深刻。 “容洛!容洛!”安听突然惊叫出声,双手胡乱的抓着,神情十分惊恐。 容洛赶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着:“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安听双手紧紧的扣着,总算稍微安静了下来,但这个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又开始胡乱挥舞,额头上聚集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神情布满了警惕。 “信......给容洛......容洛.......贵妃的信......”安听嘴里一直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 容洛此时只想着让她好好休息,那些细碎的词句根本分辨不清她的意思。容洛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她,但安听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反而更加躁动。 容洛捏着她的手腕,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她竟然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容洛?”安听用力撑开眼睛,她已经不在未央宫的密室了,这里熟悉的味道,似乎是云间小筑,而容洛就坐在她的床边。 “你醒了?”容洛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但安听的意识依旧模糊着,她其实并不该醒来的,只是心中强大的念想让她强行逼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将被子揭开,又快速将刚刚包好的伤口撕开,从里边用力扯出一个布片包裹的东西。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她疼得满身冷汗,不过还好,身上的伤口太多,医女替她包扎的时候,只是整个将腰间围绕起来,并没有发现伤口里藏了东西。这信十分重要,若是不亲手交到容洛手里,她还真是放心不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容洛吓了一跳,赶紧去帮她将那狰狞的伤口重新包好,此时也全然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 “别管这个了。”安听对她身上的伤势不屑一顾,反正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 她把那血糊糊的一团东西递给容洛:“你,你打开这个,这里面,里面是我在皇后的,密室里找到的。这是,是芊贵妃,留给你的信,被,被皇后藏起来了。” 安听没说一个字,伤口就痛上一阵,只能说的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说完,只见容洛盯着那团东西,却没有伸手接下,她只能咬牙继续说话。 “你,你别嫌脏,我用,用布片包好了。”安听奋力用手将满是鲜血的布片解开,尽量不碰到里边的书信,“你看,信还是好好的,没有沾到,没有沾到血,不脏。” 自从那次在山崖边对容洛表明心意以后,安听就变得十分敏感,他总觉得容洛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似乎比从前要严肃的多。她想着自己可能是被讨厌了,就凭她也敢肖想容洛,的确是自不量力。 但话已经说出口,她只能尽量避着容洛,减少和他见面的时候,这样既不会尴尬,也不会给他造成更多的困惑。一举一动也甚是小心,生怕会引起他更多的厌恶。 但这书信,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能带出来了。 “难怪只有这一道伤口弄成这个样子,你就是为了这个?”容洛终于开了口,顺势将安听的手握住。 她为了解开这布片,手上浸染了血迹,被容洛突然一握,她下意识的往后一缩。眼前虽然有些模糊,但她不想触及到容洛,不想弄脏他的白衣裳。 只不过抬眼一瞧,他今天似乎穿的是红白相间的衣裳,这倒是奇了怪了。 安听揉了揉眼睛,手上的血糊了满脸:“对不起啊,我没别的办法,不论把信藏在哪儿,总是担心会被皇后发现。” “我不是说这个!”容洛突然感觉非常生气,“你觉得你的命还比不上一封书信?” “这是芊贵妃留给你的,当然,当然重要。”安听的手颤抖着,重新将那信捧到容洛面前。 这一下容洛总算接了过去,他伸手去帮安听擦掉脸上的血,声音又温柔起来:“以后不要再犯傻了,什么信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安听心中一颤,他竟然会在乎自己?或许是为了不让明屋失去一个高手吧!不过这样也足够让她高兴起来了。 安听勾起了嘴角,却感觉到眼皮又沉重了起来,重到她费尽心力也无法睁开。 “我没有偷看信的内容,你可以放心。”安听嘱咐了一句,眼皮终于开始合拢,“你慢慢看信吧,我好困,我要睡了......” “安听!”容洛看着安听的手垂在了床边,也顾不上什么信了,扔到一边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脉搏十分微弱,腰间的那处伤口不断往外淌着血,已经在床上积了一小滩,似乎怎么也止不住。 “宇承,快叫医女过来!”容洛大喊一声,宇承赶紧照做。 片刻之后,医女过来重新帮安听包扎好伤口,又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比刚才还要糟糕了几分。 “她刚刚明明已经醒过来一回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容洛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的恐惧消散一些。 宇承和医女都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容洛的态度有多吓人,而是从前的他从未这样暴躁过。那温柔明朗的翩翩公子形象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将要失去一切的可怜人。 医女大着胆子开口:“主人,扼颈姑娘方才只是靠着心底的执念强行醒过来,并不是身体的自发性苏醒,所以执念一去,便又昏睡过去了。” “还是如属下所说,若是她明早之前能自然苏醒,并且没有发热的话,才算是保住了性命。” 容洛盯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安听许久,才朝二人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安听回天乏术 这一晚上的时间极其难熬,容洛几乎是一动不动地守在安听床边,生怕只要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在面前消失不见了。 宇承和敏钏也都焦急的等在门外,有好几次宇承都想劝容洛休息会儿,却总被敏钏拉住。他心里也明白,这个时候去相劝,显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但看着容洛这个样子,他还是不由得担心。 一直挨到天亮,安听还是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容洛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心中忐忑得不行。 “快醒过来吧!赶紧醒过来!”容洛嘴里念叨着,一边抚上安听的脸颊。 这一下的触碰却更是让她心惊胆战,安听的脸上温度滚烫。他又将手贴向她的额头,也是一样的烫手。 “不,不能这样!”容洛完全慌了神,“医女呢?快叫医女过来!” 守在门外的宇承听见声音,带着医女匆匆而至。 “她全身都在发烫,有没有什么办法?”容洛也不顾有外人在场,紧紧拽着安听的手便直接问道。 “主人,属下昨晚也说过,若是开始发热,怕是难以回天了。”医女看着容洛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还是直说道。 “别说这种话,快想想办法!”容洛紧盯着医女,“无论怎样,一定不能让她死。” 容洛将目光转向安听,在心里默默想着,他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她说呢!关于山崖上那些话的回应,等她醒过来以后,一定要一字一句的说给她听。 “主人,若是要救扼颈姑娘,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热退下来。”医女犹豫了一下,“属下倒是有一套祖传的针法可以退热,但已经许久不曾用过,贸然下手怕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你有几分把握?”容洛正色问道。 “一半一半。”医女面上有些为难,“而且这套针法施行时非常痛苦,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是免不了挣扎。所以需要一个人将受针之人摁住,直到施针结束为止。” 容洛深深的看了安听一眼:“若是失败了会怎么样?” “受针人必死。” “施针也是死,不施针也是死,不如搏一搏。”容洛看着安听逐渐流失的生命迹象,当即拍板做了决定。 “还请主人安排一个人协助我。”医女已经开始准备了。 一直在门口听着里边动静的敏钏赶紧冲了进来:“殿下,让婢子来吧!” 谁料医女摇了摇头:“未曾习过武的女子力量不够,一会儿定然制不住扼颈姑娘。 ” 敏钏揪起眉头看向了容洛:“殿下,婢子这就去明屋找人过来帮忙。” “如此一去一来太费时间了。”容洛当即摆了摆手,“我来。” 医女一顿,开口提醒道:“主人,施针时受针者需褪去衣物,若是男子在场,多有不便。” “无妨,我来。”容洛再次重复了一遍。 医女虽还是觉着不妥,但容洛都这样坚持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便叫敏钏打了盆水过来,就此开始施针。 容洛虽然自告奋勇的帮忙,但到底面对的是心仪姑娘的身子,眼神总是飘忽不定,注意力也完全无法集中。 安听身上的伤痕遍布,但抛开这些伤痕来看,雪白的肌肤给人的观感,犹如一棵雪山上傲立的雪莲。此时因发热而产生的滚烫触感,更是让容洛难以淡定下来。 他使劲摁着安听的肩膀,目光尽量瞥向别处,脑子里一边是彷徨,一边是担忧,既因那肌肤上的温度而颤动,又因安听咬牙的痛苦而心悸。 这样的复杂情绪持续了好一会儿,随着医女长舒的一口气,施针才终于宣告结束。 “怎么样?”容洛放下安听,一边帮她盖好被子,一边向医女问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属下不知。”医女将针收拾好,如实答道,“但若是一个时辰以内能退了热,便会逐渐醒过来了。” 容洛明白她的意思,一切都要看安听的造化,究竟是死是活她也无法掌控。 现下的情形,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容洛便安静的陪在安听身边,静静的等待着一个时辰过去。 这决定性的一个时辰,比昨晚那一整晚还要难熬,容洛依旧坐在床边,时不时的抚摸一下安听的脸颊,试探一下她的体温。但过了许久,热度还是没有减下来。 容洛的手触到她滚烫的皮肤,从脸上掠过时,就连鼻息都变的十分微弱。一个时辰过去,一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房间里安静的好似空无一人。 容洛的双手无力的收了回来,他顺着床沿滑落,颓废的坐到了地上。 “好了,你也睡够了,该起来了吧?” “绡儿一会儿要来找你逛街去,前些天一直嚷嚷着,我说你忙着,她不信,非是要过来闹你呢!” “敏钏在外面,你一会儿还得回顾府一趟。要是不回去,你那个姐姐又得找你麻烦了。” 容洛拉起安听的手,宠溺的看着她的睡颜:“怎么?还不想起啊?” “那就再睡会儿吧!不过就一会儿啊,可没时间让你睡太久了,我们还得回明屋去。” “明屋的大家都忙着呢!任务累积了好多,你别总想着偷懒。” 安听的手无力的往下垂,容洛用双手包裹着她,半晌又打开来和她十指相扣。 “一提到任务就不吱声了?你想休息一天也无妨,快起来,我们去闲楼喝茶去。” “不想喝茶的话,我们去打猎,打马球,吃点心,或者去看铺子。你已经好些时候没去看过铺子了吧?” “怎么不理我呢?多大个人了,还闹脾气?” 容洛念叨了好一会儿,终于骗不下去了,他必须接受手心里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凉,也必须接受安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山崖那会儿,你把我想说的话都抢先说完了......我很早就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了。” “本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引得多少姑娘倾心,偏偏你最是不屑一顾,整天和那个该死的千颜太子混在一起,可把我气坏了!” “你知道吗?先前我总以为你对千颜太子很不一样,对他便是亲密无间,对我就是疏离万分。他凭什么?那个一无是处的蟒蛇怪!” “从那崖洞里出来以后,我总想找你好好说明白,谁知你见我就躲,根本找不找机会。现下你终于不躲了,我得好好同你说清楚。” “你必须答应我,以后离那个蟒蛇怪远一些。你要追查萧紫轩,我会帮你的,不用别人插手。” “等你身上的伤完全好起来,我们得把成亲提上日程了,到时候一定要把那个蟒蛇怪叫过来观礼,最好能气得他翻白眼。” 屋外的宇承和敏钏一直听着容洛的念叨,感觉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在芊贵妃被处死之前,容洛也是个活泼有趣的孩子啊!唯有这个时候,他极力隐藏的那一面才能暴露出来。 “宇承,我想进去看看。”敏钏终于忍不住了,她既担心安听,也担心容洛,待在门口什么也不知道,但里边的情形显然不容乐观。 “别进去,别打扰殿下。”宇承的眼中也闪烁着些泪光,这让敏钏更加惶恐不安。 而房里的容洛轻轻抚摸着安听的头发,还在继续说话。 “别留我一个人,我已经孤寂许久了,好不容易有了你,别这么快就离开我。”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一直被打断的容洛 容洛的情绪已然崩溃,却忽的感觉到手里的指尖颤动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盯着安听的手仔细瞧着。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安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若是阿桀知晓你私底下叫他蟒蛇怪,一定会气的七窍生烟的。” “你?你......你没事?”容洛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突然醒过来的安听。 “感觉到有针扎在身上,后来便舒服多了,意识也慢慢回到了脑海之中。”安听笑了一下,“只是一醒过来,就听到你的声音,我便不急着睁眼,多听了一会儿。” 容洛这些话原本也是想说给她听的,便顺势问道:“你听到了多少?” “也没多少,从你提到山崖开始,后面的都听到了。”安听抿着嘴笑。 她刚才简直难以置信,容洛竟然对她说出了这些她完全不敢想的事情。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梦境哪会这么真实,想来应该是真的了。 “都怪你,要是你早些告诉我,就不用绕这么大个圈子了。”安听低下头,“我原本还以为......啊!” 安听想撑起身来,忽的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什么都没穿,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拉起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穿衣服?” 容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施针的时候,脱了。” “施针?”安听想了想,自己方才确实有针扎在身上的感觉,“原来是医女脱的。”她稍微松了口气,“真是劳烦医女了,不过施针完了,好歹也要帮我穿好呀!” 容洛沉默了片刻:“不是医女。” “啊?”安听狐疑。 “是我脱的。”容洛如实说道。 房间里安静中夹杂着几分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安听终于一声大吼:“你流氓啊!” 容洛好脾气的笑望着她:“医者仁心,只是为了治你的伤而已。况且,我会负责的。” 安听瞪了他好一会儿,两人突然相视而笑。容洛此时才真正感觉到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仿佛是足以让他感谢上苍的重获新生。 容洛心中犹如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他顾不上其他,一把隔着被子抱紧了安听。这种把珍宝握在手中的感觉,是安全感和满足感的混合,仿佛在这一刻拥抱了整个世界。 “你干什么?”安听缩在被子里,脸上泛起了两团红晕。 容洛的呼吸洒在她的肩膀上,麻麻的,有些温暖。 他没有回答,撑起身来凝视着安听的眼睛,双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颊。安听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却被他抵住了后脑勺,容洛的唇在慢慢靠近。 “姐姐——”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强力推开,伴随着言墨特有的稚嫩童声。 容洛才刚刚贴上安听的唇,言墨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直接扒开他,一头扎进了安听的怀中。 “姐姐,我听说你受了重伤?要不要紧?我在明屋一听见这事,马上就赶过来了。”言墨紧紧抱着安听,就好似言府大火的那一晚,安听紧紧护着他一样。 安听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言墨的背。还好她刚才扯着被子将自己裹好了,隔着这么厚一层抱着,也分辨不出来她有没有穿衣服。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安听笑着安慰他。 门外的宇承也跟着走了进来,一进屋就立马收获了容洛一个极其不满的眼神。 “谁让你把他弄过来的!”容洛压着声音斥责了宇承一声。 “殿下,这不关属下的事啊!是有人打听医女被匆匆叫走的事情,一来二去的,便有几个人知晓了九姑娘受伤的事,后来又不知怎的,便传到了瑟瑟少爷耳中。属下一个不留神,他就已经从密道里爬上来了。”宇承一脸的冤枉。 容洛看着紧紧抱着安听的小屁孩,心里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他一把抓起言墨的手腕。 “既然知晓她受了重伤,还没轻没重的!一边去,别触到她的伤口!” 言墨顿时也觉得自己莽撞了,赶紧撒开安听,在床边做好,直把容洛挤到了一旁,让他更加不满。 “宇承。”容洛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望了望言墨,“把他给我弄走。” 宇承不擅长对付孩子,但瞧着自家主子快要冒火的双眼,只能硬着头皮去将言墨拎起来:“小少爷,探病也探过了,九姑娘好好的,你可以放心了。明屋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去做,赶紧回去吧!” 言墨显然还不想走,但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容洛,咬了咬嘴唇,还是只能妥协的回了密道之中。 “瑟瑟也只是担心我,你干嘛对他那么坏啊?”安听好笑的抚平容洛的眉头,先前总觉得他那副温柔和善的面具之下,是一张冰冷的面容,现在却一看到他就觉可爱。 “谁叫他来得不是时候。”容洛毫不犹豫的重新扶住安听的后脑,只想着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 “安听——”门外又是一声大喊,房门随即被一脚踹开,容绡飞快的奔了进来。 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人,容绡心中半是欣喜半是尴尬,愣在一旁不知应该去慰问一下安听,还是应该先退出去关上门。 还是安听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这儿有椅子,随便坐。” 容绡这才走上前去,在容洛满脸幽怨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我还没感谢你救我出来呢!”安听一醒过来,精神似乎好得很,身上的伤口止住了血,虽说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说了这么会儿话都不觉累的。 容绡赶紧摆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六皇兄发现了你的所在之处,冒险闯进去将你带出来的。” 安听把目光移向容洛,捏了捏他的手心:“谢谢你了。” 容洛朝她一笑,并没有说话,手却握的更紧了。 容绡瞅着两人之间那种甜腻的气氛,嬉笑着揶揄道:“我一早就说你们俩很是般配,若是早相信我的话不就好了。不过现在看来也还不错,发展挺快的嘛!” 容洛立刻没好气的朝她甩过去一记眼刀:“若是你没踹门进来,还能发展的更快。” 于是容绡一阵后悔,她刚才还是应该赶紧退出去关上门的。 安听倒是不以为然,和容绡多说了一会儿话,心情更加不错了。 但诚惶诚恐的容绡一直观察着自家六皇兄的神色,在他的不满达到极限时,她终于站了起来,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待下去了,便和安听告了别,飞奔出了房间。 “你今天是怎么了?”安听撅了噘嘴,“对瑟瑟态度不好也就算了,怎么对你自家妹妹也这样?” 容洛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安听的问题。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想吻她,却屡次被人打断,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这一回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容洛往门外望了一眼,外边没有任何人影,应该是安全的。 “你说什么?”安听狐疑的问了一句。 容洛没有回答她,正要伸出手去,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是敏钏敲门的声音。 “姑娘,我把要换的衣裳拿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终于得手的长吻 “进.....”话刚说出了一个字,安听的唇就被容洛迅速吻住了,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打断。 “唔......敏,敏钏......还在外......”安听双手并用的要推开他,容洛却不断加深着这个吻。 “让她等着。”容洛将安听越搂越紧,她身上的伤口都有些痛了。但她仍然沉浸在这个深情的长吻之中,双臂也顺势勾住了容洛的脖子。 “姑娘,你怎么样了?”敏钏在外问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答,不知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方才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宇承已经不在门口了,只是听说安听已经醒了过来,她便急着拿了换洗的衣裳过来。 敏钏在外面听着,房间里边似乎安静得很,按理说六殿下应该在房中的,此时却也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有些担心,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敏钏冲进门一抬头,眼前的情景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忘情的亲吻着,自家姑娘肩上的被子往下滑落了一些,可见白皙的皮肤几道狰狞的血痕。而从不近女色的六殿下紧紧搂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中。 “放开我!”安听发觉了敏钏进来,使劲推了他一把,容洛这才结束了这个长吻。 “殿下,姑娘,婢子是送衣裳过来的。”敏钏赶紧把干净的衣裳递过去,表明自己闯进来的确是无意之举。 安听被吻的满脸通红,此时一看到容洛便有些不好意思,只赶紧接过衣裳,催促容洛出去。 “我再去叫医女过来给你重新瞧瞧。”容洛心满意足以后十分好说话,离开之时又仔细朝敏钏嘱咐道,“好好照顾你家姑娘。” “谢天谢地,姑娘你总算醒过来了,可把婢子吓坏了呢!”容洛一走,敏钏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昨晚的事情来。 从医女的断言到容洛的陪伴,再到今早的施针,安听都安静听着。原以为失去了家人以后,便不会再有人真正关心自己了,没想到患难时刻,却有这么多人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安危,她的眼中逐渐蒙起了一丝水汽。 敏钏一高兴起来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后来又大着胆子打听了一遍安听和容洛的事情。她原本就觉得自己前后伺候的两个主子十分契合,不论是容貌还是性格,实在很是般配。没想到如今真的走到了一起,真真是好事成双了。 而就在主仆俩说话的时候,屋顶上的瓦片被轻悄悄的拿掉了一块,一个面容陌生的男子眯着眼在往里瞧。他已经在屋顶上待了一会儿了,先前容洛在此,他只敢屏住呼吸偷听,不敢冒险往里查看,此时才大胆了些。 看了一会儿,大约是确定了安听的平安,他才静悄悄的把瓦片放了回去,没有惊动里边的人,转身便离开了云间小筑。 在路上,他随手将脸上的面皮扯下,露出了一张妖媚的男子面容。姬若桀那双蟒蛇般的眼睛眯了眯,有个人他是必须要去见一见了。 入夜,东宫之中一半已经熄了灯,只有靖源太子容昀所在的寝殿还亮堂堂的。他派出去打探安听行踪的探子,大约这个时候就该回来了。 先前他听说皇后严防死守,还是让安听给逃了出去,便越发对此人感兴趣了。 虽说皇后和他是一条线上的,但她的有些做法他并不认同,但畏于皇后的强权,他只能先依附着她,再慢慢为自己做打算。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还是没有人进来报告。容昀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往外瞧了两眼,守在门口的太监是蛊谷里的杀手扮成的,若是有外人靠近,他们一定会察觉到。 看着外边的太监安然无恙,眼睛也警惕的盯着四周,他才稍稍放下了心来,又回到了殿中。 “这个时辰,怎么说也该有消息了啊!”容昀在殿内踱着步,忽的屋顶上一阵声响,随即便有两人的尸首被扔了下来。 这两人皆穿着黑衣,但身上多的是凌虐的鞭痕,已经血肉模糊,只有看脸方能认出是他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两人。 紧随其后的,有一人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踩在了那两人的尸首上。 容昀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清以后才沉静下来:“姬若桀。” “你这是做什么?眼下还不是见面的好时机,这里也不是见面的好地方。”容昀赶紧走到门口望了望左右,将殿门关好,才转身回来和姬若桀说话。 “太子瞧瞧,这俩人,死得好看吗?”姬若桀往桌边一坐,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容昀皱着眉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团肉球:“按照我们约好的,你助我成大事,我便将南平十三城拱手相送给祸蛇国,再推行和祸蛇国的全面通商。如今你倒好,反过来杀我的探子,难不成那么肥的十三座城池都不想要了?” “不错,是有这么个约定。”姬若桀满身戾气的走到容昀面前,双目紧盯着他,“但我也说过,你要对付谁都好,就是千万别动安听。你可知她昨日,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而这,全都是拜你那位好母后所赐。” 容昀的眉头颤抖了一下:“此事我也没有料到,厉后的手段向来毒辣,她盯上了那小姑娘,我也没办法。” 姬若桀眯着眼瞧他,容昀面上满是无奈,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恨意。 “你也知道,厉后和我相互制衡,各自捏着对方的把柄,她不喜我手握大权,时刻想着让我乖乖做她的傀儡。若是我明面上和她对抗,怕是大厦将倾,谁也讨不着好处。” 姬若桀冷哼了一声:“是啊!厉后生不出儿子,从宫外抱养了你进宫,后来又做了太子。这个秘密瞒了所有人,若是大白于天下,怕是牵连甚广,确实谁也讨不着好处。” 容昀见他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赶紧警惕的往外望了望,不见有人在侧,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别忘了,这个秘密我也知晓,你该防的不只有厉后一个人。”姬若桀用极其危险的目光看向他,“安听这次在厉后手中受了重伤,你最后和她好好商量一番,若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便将你们的秘密放出去。” 容昀似乎要说些什么,姬若桀抢先道:“胸怀大志的皇子不止一个,那南平十三城,或许能有别人也愿意留给我。” “姬若桀!”容昀终于忍不下去了,“你别忘了我手里也拿捏着你的痛处。别说那件事了,就是把你替蛊谷做的一些事告知那个小姑娘,应该就够你烦恼了吧?” “说的不错,确实如此。所以我们最好还是能继续合作,若是要鱼死网破,我也能豁得出去。但你能输得起吗?”姬若桀挑衅的看着容昀。 他迎着姬若桀的目光,两人眼神灼灼,不动声色的较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容昀先妥协下来。 “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和你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都不许再伤害安听一丝一毫,包括厉后。”姬若桀说完又补充道,“不论你用什么法子,威胁也好,劝告也罢,若是安听再在你这儿受伤,当今太子并非皇室血脉的消息,便会即刻传遍宣城。” 容昀将一腔怒火压下去:“只是那个小姑娘,她身边的人我可不能保证安全,比如容洛。” 姬若桀的脸上爬上了一丝冷笑:“当然。你若是有能力,尽早除了容洛,对你我都有好处。” 待到姬若桀轻飘飘的离开以后,容昀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他根本无意伤害安听,但厉后在前,他夹在中间,连气都喘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解救别人。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大早上就开始腻歪了 云间小筑里,安听已经休息了两日。 有容绡打着掩护,顾府那边自然是好说。顾沧穹对皇室一向毕恭毕敬,对于容绡所说的和安听出去游玩几天,也是丝毫不过问细节。 芊贵妃留给容洛的书信他已经看过了,其中对于当年贵妃受人陷害,被诬陷通敌卖国的事情只提了一小段,大抵是说此事全是厉后在幕后策划,往后一定要小心此人。除此以外,所写的都是对容洛的关怀和嘱咐。 这信大约是在芊贵妃知晓自己会被赐死,却还能自由行动之时写下的,后来被皇后瞧见,便没能落到容洛手中。 时过这么多年还能见到母亲的亲笔书信,容洛心中自然动容。但这信中所说的他已经知晓,即使母亲不提,厉后的所作所为也足够让他警惕了。而信中其他的俨然没有什么重要内容,实在不值得让安听拼死将其带出。 一想到如此,容洛便愈发的心疼,一连几日都守在云间小筑里,时刻关心着安听的伤势,生怕她再出个好歹来。 “我说六殿下,你就没别的事情要做吗?”在容洛跟着安听在云间小筑绕了两三圈以后,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朝身后嚷道。 “有。”容洛走过来顺手将她一扶,言简意赅的答道。 这倒是奇了怪了,他那天在安听床前仿佛将许多天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了,往后的几天,一直都是惜字如金,能不说绝不开口,能少说绝不多说。 “那就去办你的事,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又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干嘛一直跟着我!”安听的伤其实还不算大好,换药时还能看的到那狰狞的血痕,但她是杀手扼颈,不是寻常人家的娇小姐,承受痛苦的能力也高于常人。 “我放心不下。”容洛实话实说。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安听急着向他证明自己真的好了,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做武器朝他攻去,“我现在就是去明屋那边的林子里,都能打几只猛兽回来下酒。” 容洛一边躲避着她的招式,一边笑道:“那倒是不必,我这云间小筑还不缺厨师。” 到底是受了伤,安听的体力消耗的极快,不一会儿就占了下风,一个转身便被容洛锁进了怀里。 “你输了。” “输了便输了,又不是输不起。”安听随手扔掉那树枝,恶作剧似的把手往容洛洁白的衣裳上擦了擦,“我可是受了伤的,难不成输了还得受罚吗?” “受罚就不用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在你的伤势完全好起来以前,都必须待在这里,一步也不能离开。”容洛的语气中突然多了些严肃。 安听被他从背后抱着,扭头往后靠了靠:“为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厉后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她既然盯上了你,一次不成,就一定会来第二次。”容洛把下巴搁在安听的肩上,紧皱的眉头映衬着他的担忧。 “上次是在宫中,自然受制于她。现在出了宫,即使是皇后,手也不可能伸的这么长吧!况且以我的武功,那些蛊谷的小喽啰根本不值一提,你大可不必担心成这样。”安听在未央宫的密室中,若不是顾忌良多,一开始也是能硬冲出去的。 这样的安慰并不能让容洛放心下来,他坚定道:“既然一味的装傻扮弱,还是逃不过厉后的手段,护不了你周全,那便给他们制造些麻烦。有了更亟待解决的事情,便没心思再将手伸向你了。” 安听深觉他这句话将会对以后的生活产生极大的转变,顿时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 “你想做什么?” 容洛把手放在她的侧腰上,隔着衣裳抚摸那些伤口,眼中的杀气渐盛:“厉后,靖源太子,他们在父皇和朝臣面前风光了那么久,四哥和五哥想尽办法都撼动不了他们的地位,是时候挫挫他们的锐气了。” “你是想明面上同他们对抗?”安听有些担心,这样一来,厉后和靖源太子的炮火,岂不是都要对准他了? “放心吧,只要我重新回到父皇和朝臣的视线中来,他们是不敢公然对我怎样的。”容洛说完又开始不正经了,“到时候尽快让你成为皇子妃,他们动手之前也要多些顾虑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的皇子妃了?”安听把手松开,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嗯,的确是没说过。”容洛佯装失望,“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再去瞧瞧别家姑娘。” “好啊,多瞧几家,端的是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高矮胖瘦,各样的都来一个。”安听夸张的比划着,“最好添上百十个,把整个院子都装满,任凭府中欢声笑语不断,那才叫热闹呢!” “吃醋了?”容洛腾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纵是环肥燕瘦,千姿百态,哪样的姑娘却都及不上你一个。今生今世,我的后院,只许给你一个人。” 安听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了速度:“这样的话怎能乱说?你是皇子,将来还会封王,或是其他什么爵位,这样显赫的地位,总不可能后院只有一人的。” “怎么不可能?”容洛正色道,“靖国公夫妇,汝南王夫妇,还有你三舅舅夫妇,不都是只娶了一人?” 安听仔细想了想,别的不说,自家三舅舅夫妇确实是成亲多年以来,一直感情非常好。 “好似确实如此,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莫非你不信我?”容洛将安听的手捏在一起摆弄着。 还没等安听回答,倒是后边不远处传来一个嫌弃的声音:“大早上的就公然在院子里卿卿我我,真是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安听面上一红,赶紧从容洛怀里钻了出来,同他拉开了距离。 “容绡,你怎么起这么早?”安听有些尴尬,随便找了话来说道。 “再早也早不过六皇兄和六皇嫂啊!”容绡挤眉弄眼的走过来,“我就知道,我的眼光准没错。” “那个......容洛,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赶紧去吧!”安听可不想继续被容绡调侃了,赶紧出言将他支走。 容洛也顺着她,安听这容易脸红的毛病虽然可爱,以后还是得改一改。一个有残虐之名在外的明屋杀手,动不动就脸红,怕是要威慑力大减了。 容绡为了坐实和安听一同在外游玩的说法,这些日子也没有回宫,一直待在云间小筑里住着。安听受着伤不便外出,有她陪着说话,也能解解闷。 “早跟你说了我六皇兄很不错,现在终于感受到他的好了吧!”容绡得意的扬了扬头,总算促成了一桩美事,她心里高兴。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安听也心情大好,拉着容绡顺口夸道。 后边的几天,容洛依旧不放心安听外出,就是散散步都要亲自作陪。安听实在是百无聊赖,等到伤口开始结痂,她才被允许回到顾府去。 临走之时,容洛又给她身边派了两个女暗卫,说成是容绡赐的丫鬟,一路顺利进了听雪阁。按照容洛的吩咐,她们时刻守护着安听的安全。 安听自个儿也是郁闷,明明以她的武功,就是纵观整个世间,单打独斗能赢过她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人而已。容洛真是小心过头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蒋玉碎的真实身份 虽说容洛嘱咐过安听好好养伤,但一心惦记着萧紫轩的她还是无法闲在屋里。眼下元玑先生也还没有重新开始上课,她实在是无聊的很。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她总算是甩开了那两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的暗卫,成功溜出了听雪阁。 此时离孙家被查已经半月有余,据说孙府的宅子已经被人买下,得来的钱全都分给了那些在孙家银号的银券没能正常兑现的百姓,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些补偿。 安听想着,能联想到和萧紫轩有关的地方,目前也就只有一个孙家了。虽说孙家宅子已经被人买下,但里边的东西说不定还没有完全清理,或许能够找到和萧紫轩有关的线索,她决定先去孙宅探查一番。 轻车熟路的摸到孙宅,安听深觉不过半月,这里就和以往大不相同了。从前有些铺子或是小摊,为了沾着孙家的名气多赚点银钱,都爱往孙宅门口挤,怎么赶都没办法完全赶走。如今孙家出了事,那些小摊贩们就飞快的离开,生怕和孙家扯上了关系,实在是世态炎凉啊! 安听在孙宅门口叹了一声,不过这样正好,让她不用再去后门寻找机会了,直接从正门翻进去,都不会有人瞧见。 按了按身上的伤口,安听便一跃而起,伸手还是和以往以往熟练,借着门口的大树一踏,便稳稳的落在了院子里。 里边之前的东西都已经悉数变卖了,安听找了一圈,来到了她曾见萧紫轩待过的那间柴房。从窗户里往里边一瞧,却是空空如也。 这倒是奇了怪了,既然这宅子已经别人买下,那自然是要住人进来的。即使是想先将宅子打扫一番,也不至于将柴房里的柴火都清理干净。 她进去瞧了瞧,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看来上次看到的,只不过是萧紫轩借着这地方和人见面而已,并不是什么可疑之处。 她想着再去别处看看,但转了一圈,却见这宅子里里外外都是空的,房门全都打开着,一间都没有上锁。这实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她心中存了疑惑,便一间一间的找了过去,最后终于让她找到了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安听蹑手蹑脚的靠近,房间里边有灯亮着,窗户是开着的。她凑过去往里瞟了一眼,并没有人在。但桌上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好似这房间的主人才刚刚离开。 “爹,娘,这杯酒敬你们。”忽的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人声,安听放轻了脚步,穿过小道来到院子边,躲在墙后往外望。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见到蒋玉碎。 此时的蒋玉碎,正在月光下摆了三只酒杯,每只杯子里面都斟满了酒。他自己喝了一杯,将另外两杯倒在地上,似乎是在祭奠着他的爹娘。 “爹,娘,如今大仇已报,希望你们在天有灵,能够保佑妹妹往后一生顺遂,平平安安的度过这辈子。” 蒋玉碎的话传进安听的耳朵里,她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先前蒋玉碎在自己身边的种种保护,四嫂所说的蒋玉碎和眼前这人大相径庭,还有那糖炒栗子,再加上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孙府,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想法。 蒋玉碎难道就是她死里逃生以后改名换姓的哥哥安伦? “既然来了,就出来喝一杯吧!”蒋玉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转身对着她的方向扬起酒杯。 安听急着印证自己的猜想,正好顺势走了出去。 “难不成买下孙家宅子的人就是蒋公子?”安听没有接过酒杯,只在他旁边坐下了。 蒋玉碎点了点头:“不错。” “为何?”安听正色道,“有能买下这宅子的钱,不如另择一个好的居所,何必买下这种晦气的地方?这宅子的上一个主人可是不久前才被大理寺查封的。” 蒋玉碎认真的看着安听道:“我在等一个人,她一定会来这宅子的。等到了,看看她,我便可以放心的离开宣城了。” 安听突然心中一紧:“你要离开?” “是啊!”蒋玉碎望向放在地上的两只酒杯,“家仇已报,没什么可留念的了,自由自在闯荡四方的生活,才更适合我。” “你......你是不是......”安听张了张嘴,还是没把话问出来。 蒋玉碎轻轻一笑,将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她:“这东西是我在这宅子里找到了,如今或许是没什么用了,但留着做个念想也好。” 安听接过锦囊,正要打开却又被他拦下:“回去了再看。” 这锦囊捏在手里轻飘飘的,但安听却下意识的觉得有些沉重,她小心的捏着,沉默的望向蒋玉碎。 “大晚上的,你一个年轻姑娘在外边不好,还是赶紧回去吧!”蒋玉碎催促了一声,便不再面对她。 安听明白,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但对于自己刚才那个猜想,她越发觉得真实,今晚不弄个明白,她怕是回去了也无法安眠。于是,安听佯装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抽出腰间的软剑,转身朝蒋玉碎袭去。 安听的每一剑都避开要害,且出手缓和,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表示着不想真的伤到他。但蒋玉碎武功不弱,即使不是安听的对手,也能尽力抵挡。 安听稍稍加大了攻击强度,终于逼的蒋玉碎使出了自己最顺手的功夫,那是哥哥安伦曾经在自己面前舞过的,安听有些印象。不过她的目的并不在于此,她瞅准破绽,用软剑飞快的一挑,将蒋玉碎右臂上的衣裳划破,露出了肩窝处的一块扇形胎记。 安听住了手,果然,果然是哥哥没错,果然是他。 “对不住,听说蒋公子将要离开,想着公子像是练武之人,不过上几招实在算是遗憾,便贸然出手,还请公子原谅。”安听收回软剑,低着头说了一句,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 “无妨,顾九姑娘身手矫捷, 能对上几招是在下的荣幸。”蒋玉碎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 安听也回以一个微笑,终于转身利落的离开了,没有再往后看上一眼。 既然哥哥以为灭了孙贤便是大仇已报,又何必再将他扯进来。萧紫轩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自己一个人去找他寻仇便罢了,让哥哥能按着他的喜好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是自己愿意看到的事情。 就算是爹娘在九泉之下,应该也不会希望一双儿女都被复仇之事所困惑吧!那便由自己来承担,让哥哥能平平静静的活下去! 离开了孙府,又往前行了好一会儿,安听才拿出那锦囊,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熙城自家库房的钥匙。 当时她被孙贤逼着成亲,这钥匙被他夺走,熙城的财物应该已经被搜刮一空了。但除了财物,库房里还放着些她们家人的东西,那些都不值什么钱,说不定还留着,若是有机会回去,拿来看一看也是好的。 安听想着,哥哥应该一早就认出她了,才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在她遭遇危机的时候出来解救。回想起和哥哥一起吃的糖炒栗子,那香味仿佛还留在唇齿之间。 安听将钥匙重新装进锦囊中,贴身收好以后,又朝着孙宅的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然后不再回头的往顾府走去。 希望哥哥能尽早离开这个伤心地,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元玑先生归来 安听以为自己溜出去是瞒天过海,静悄悄的出去,也能静悄悄的回来,没想到刚一走近听雪阁,就被敏钏和另外两个暗卫姐姐抓了个正着。 “姑娘,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呢!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身边又没人跟着,还有皇后在外虎视眈眈,可把我们急死了,到处都找不到人。若是您再晚回来一会儿,婢子就要赶着去报告给六殿下了。下次您要是想出去,至少也得知会我们一声啊,还有两位明屋里过来的姐姐,也是急出了一身冷汗......” 敏钏自从进屋,就一个劲的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安听绝望的捂起耳朵,伤口的疼痛都没让她这样难受。 “先停一下,敏钏。”安听终于摆了摆手,“你这些天跟我一起在云间小筑,是不是总和宇承待在一起?” “啊?”敏钏突然被强行转了话题,不由得一愣,但安听确实说中了,她这些日子除了照顾安听,确实都和宇承待在一起。 正好容洛一连好几天都在云间小筑陪着安听,宇承也不用去别处,方便了他们在一起说话。 “定然就是如此了。”安听叹了一声,“短短几天时间,就把宇承碎碎念的毛病学了个十成十,这要是以后成了亲可怎么了得?” 安听成功用一句话堵住了敏钏的嘴,她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把还没说完的话给咽了下去。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你们就被瞎担心了,还是赶紧弄点东西来我吃,然后都下去休息吧!”安听知晓哥哥还活在这世上,心情很是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安听再三保证不会再偷偷溜出去了,但敏钏和两个暗卫还是死死的盯着她,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她身上离开过。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闷死之时,黍离馆突然来了准信,说是两日之后重新开课,叫大家都各自准备着。 安听回想了一下,上次黍离馆宣布暂时停课,好似是因为元玑先生迷上了皮影戏,去了什么地方专门拜师学习。真是个老顽童,不过这把年纪还能虚心求教,当真是难得。 收拾整理了一下,又把先前课业都复习了一遍,安听总算是能够出听雪阁的门了。 为了不让大家觉着异样,安听还是只带了敏钏一人去上课,那两个暗卫则留在了听雪阁。元玑先生的特殊身份摆在那儿,即便是皇后,也是不敢轻易动黍离馆的,安听很是放心。况且如今容洛也是黍离馆的学生,有他在,一切就都不用怕了。 许久不见元玑先生,这小老头倒是比从前更加神采奕奕了,大约是皮影戏学成归来,人逢喜事精神爽罢了。 不过今日的学生却来得不齐,安听往后望了一眼,蒋玉碎不在倒是情理之中,但沈闻舟也没有来上课。 安听想了想,她好似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姬若桀了。自从那日他将自己从山崖送回府里以后,便一直不曾见过。 “好久不见了,各位。”上课钟声敲响以后,元玑先生准时开口,“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老夫此行是去学皮影戏了。” 一听元玑先生提起,容绡便兴奋得很,她偏过头小声和旁边的安听说话:“我还从来没有看过皮影戏了,先前皇祖母叫人去宫里演过,可惜那日我染了风寒,嬷嬷们不让我出门,便没能瞧见。” “每逢节日,大街上也会有演皮影戏的,你若是喜欢,到时候便一起去看好了。”安听也小声回了她一句。 “都安静!”元玑先生刚说了一句,底下就有好些议论的,他赶紧拍了一下桌子,又顺手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子。 “那皮影戏可是博大精深,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元玑先生眯着眼睛笑问道,“你们像不像听老夫讲一讲其中奥妙啊?” “先生请说。”大家想着许久不见,好歹要卖元玑先生一个面子,努力给他捧捧场。 但这小老头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你们想听啊?嘿嘿,老夫就偏不告诉你们。” 安听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小老头向来不按套路来的。 看着大家都在无语中,安听环顾了一下周围,目光正好和侧后方的容洛撞在了一起,她赶紧坐正了些,心跳有些加速。 “安听,你怎么了?脸红什么?”容绡正好瞥见了安听的脸色,顺口就问了出来。 还没等她回答,容绡又立马瞧见了容洛仿佛黏在安听身上的目光,顿时就明白过来。 她夸张的摇了摇安听:“喂!你们干什么!现在上着课呢!眉目传情什么的,是对元玑先生极大的不尊重。” “嗯,嗯,你说得对。”安听正襟危坐,眼睛直视前方,目光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时隔这么久的第一次上课,老夫很遗憾的告知大家,有两位学生离开了我们的课堂,以后不再和大家一同上课了。”元玑先生站了起来,“蒋玉碎,沈闻舟。至于他们离开的原因......老夫懒得说。” 安听着实有些疑惑,姬若桀为何要离开黍离馆呢?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子里并没有停留多久,今天的课一结束,她就得到了解答。只因她一走出黍离馆的大门,便被恢复了本来面容的姬若桀拦住了。 安听赶紧环顾了四周,还好学生们都已经陆续离开,没有人注意到他。 “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姬若桀笑嘻嘻的把她拉到一处僻静地,才半是玩笑半是担心的问道。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离开黍离馆?”安听脱口而出的询问,突然又觉得不对,“诶?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姬若桀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又道,“至于离开黍离馆嘛......沈闻舟的皮戴腻了,换一个玩玩。” “依我看啊,你就别拿别人的脸往自己脸上贴了,还是原本的最好。”安听随意说了一句。 “是吗?你觉得我原本的脸最好?”姬若桀突然倾身向前,眼中有些欣喜。 “千颜太子的易容术千变万化,怎么变都好。”容洛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下子拦在了安听和姬若桀中间,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酸味。 姬若桀一见着容洛,立马收起了笑容,看向他的目光不似以往的玩世不恭,更像是带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六殿下,有些日子没见,风采更胜从前啊!”夸人的话从姬若桀嘴里说出来,便完全变了味道。 “多谢千颜太子夸赞。”容洛捏着安听的手腕,望向姬若桀的笑容有些瘆人。 安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人怎么只要聚到一起,就总是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似下一刻就会打起来一般。 “阿桀,好久不见,不如一起去闲楼吃点东西?我们三个,再叫上容绡一起,正好人多热闹。”本是一句缓和气氛的话,安听一说完,身旁的空气却仿佛要冻得凝固起来了。 “不必了!”容洛和姬若桀同时脱口而出,这倒是难得默契了一回。 “额......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再见!”安听想着,既然劝和劝不下去,那她躲开总行了吧! 留下这一句,她便赶紧快步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以免自己被这冰冷的空气波及到。但她没有想到,回到了顾府,还有另一桩更加难办的事情在等着她。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容昀亲自驾临顾府 刚一回到顾府门口,就看到几辆马车并排停在门口。 安听进了门,绕过一圈青石小道,想着先回听雪阁一趟,再找个丫鬟好好打听除了什么事情。但刚走到议事的前厅时,就见着外边为了一圈人,多是些好奇心重的小丫鬟,但细看之下,才发现八姐姐的贴身婢女苏蕊也在里面。 “这是什么情况?”安听嘟囔了一句。 要说这议事的前厅,那得是身份显赫的贵客到来是才会启用的,轻易不会让人进去,更不会让丫鬟们像这样不知礼数的围在门口。 安听瞧着奇怪,便叫敏钏拦下了一个匆匆走过的丫鬟。 “你可知那边是什么情况?” 那丫鬟急着去瞧热闹,忽的被拦了下来,心有有些急迫,赶忙达道:“回九姑娘的话,听说今儿个府里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大家都赶着去看呢!” 敏钏疑惑的望了望那边:“什么大人物?” “这就不知了,九姑娘若是好奇,让敏钏姐姐同我们一起去瞧瞧就是了。”那丫鬟急不可耐。 “算了,敏钏,我们不必凑这个热闹,还是回听雪阁去吧!”安听确实有些好奇,但她心里总觉着不会是什么好事,还是小心避开为妙。 那小丫鬟被敏钏放开,便急着往那边赶去了。安听主仆俩则是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多久,后边就有一个小厮匆匆的追了上来,绕到安听面前站定。 “九姑娘,可让小的找着您了,大老爷请您过去见客呢!” 安听眉头一颤,下意识的问道:“为何偏要我过去,其他几位姐姐都去了吗?” 那小厮摇了摇头:“大老爷只让小的过来寻您,没听说还让别的姑娘也过去。” “那来客究竟是什么人?”安听心里总是莫名的有些忐忑。 小厮往旁边瞅了两眼,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姑娘还是赶紧过去吧!过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安听心觉推脱不了,便只能随着那小厮绕过人群,来到了前厅的后门处。 里边大舅舅阿谀奉承的声音传出来,说的全是场面上的恭维话。安听反感的皱了皱眉,只是拗不过大舅舅的吩咐,还是带着敏钏一同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便是大骇,难怪大舅舅如此小心翼翼,来人竟然是靖源太子容昀。 一瞧见他,安听便感觉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深吸了一口气,佯装平静的走了出去。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安听先向容昀行了个礼,又朝大舅舅尽了礼数。 “本宫等候多时,总算是见到九姑娘了。”容昀笑着望向安听,仿佛是在看着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安听不知他刚刚和大舅舅说了些什么,但看大舅舅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她便稍微松了口气。只是容昀这一句,却让她仿佛吃了一口苍蝇一般,皱着眉头没有答话。 大舅舅见状赶紧应道:“太子殿下恕罪,九丫头刚从黍离馆回来,许是累着了,她平日里倒还活泼些。” 容昀并不在乎顾沧穹的辩白,继续盯着安听:“九姑娘在元玑先生门下上课?元玑先生的课堂,那可是尤其难进,就是本宫,也是在父皇的帮助下,才请元玑先生授了几回课而已。九姑娘果真不凡。” 安听的眉头揪的更紧了:“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臣女断然担不上太子殿下的夸赞。” “九姑娘这样说便是妄自菲薄了。”容昀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本宫在前些日子的夜宴上一见着九姑娘,便觉气质非凡,胜过了一席女眷。今日宫中无事,想着来顾府一趟,或许能再见着九姑娘的风采。” 容昀说完夸张的转向顾沧穹:“顾大人,本宫尚未提前通告便擅自过来拜访,会不会有些唐突了?” 顾沧穹自然是连连摆手:“太子殿下驾临,是我顾府的无上荣光,怎会觉得唐突?” “顾大人这样说,本宫便放心多了。”容昀满意的笑着,又看向一旁心情显然不怎么美好的安听,“九姑娘上次在宫中,本宫和母后都有些招待不周,今日特意带了些礼物过来,希望能得到九姑娘的谅解。” 此话一出,顾沧穹吓了一跳,他也不管安听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这样自降尊卑,便足够让他诚惶诚恐了。 “九丫头,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谢恩!”他赶紧给一旁闷不做声的安听使了个眼色。 只是安听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瞧见他的眼色。 若是按照容昀所说,他这显然是不想和自己把关系弄的太僵的意思,但先前看皇后的态度,根本不在乎是否和她正面树敌。而容昀和皇后显然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这样一来,她还真不清楚他看似讲和的送些礼物过来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礼物贵重,臣女实在无福消受。”安听不知其底细,自然不会糊里糊涂的就把东西收下。 “九姑娘不必忧心,只是些寻常小玩意儿,即使收下也无须多思。”容昀再次表示自己真是来讲和的。 安听抿着唇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容昀,又把目光往顾沧穹那边移了移。她的意思很明确,她想和容昀单独说话。 虽说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大好,和容昀单独待在一起或许会有危险,但又大舅舅在身边,说什么都不太方便。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意思全在猜测之中,实在是累人的很。 “顾大人,本宫和九姑娘都上过元玑先生的课,也算是半个同窗了。这时突然想起有个问题,想和九姑娘单独论一论,不知顾大人可否应允?”容昀顺着安听的意思说道。 “当然可以。”顾沧穹赶紧应下,又转身对安听嘱咐道,“九丫头,太子殿下赏脸,你可得谨慎着。”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便是叫她一定得多说些好话,要把太子哄高兴了才好。 话虽是嘱咐完了,顾沧穹却还在原地站着,容洛只好朝着后门伸了伸手:“顾大人,请吧,门在那边。” “是,是。”顾沧穹这才不舍的退了出去。 他实在有些担心,安听平时看着机灵,今日面对着太子,却显得有些迟钝了,留她一人在此回话,可千万别惹得太子不快才好。 “太子殿下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等顾沧穹一走,安听便直接问了出来。 容昀挥手示意两个小太监把门带上,才道:“本宫方才所说的都是真话,不过是来给九姑娘送些礼物而已。” 安听皱了皱眉:“太子殿下,我大舅舅已经离开了,此时再说这些场面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好吧!”容昀妥协的耸了耸肩,“把你送进我母后的密室,实非我心中所愿。”他想起那天气势汹汹的姬若桀,又道,“况且也有人提醒了我,若是要了你的性命,于我而言定是弊大于利的。”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是打算放过我了?”安听毫不掩饰对他的怀疑。 “自然不是。”容昀高声笑着,“那天我已经说过了,像扼颈姑娘这样的人才,若是不能为我蛊谷所用,该是多大的一桩憾事啊!” 安听冷哼了一声:“所以太子是以为,送些礼物到顾府,我就能心甘情愿的归顺蛊谷了?” 容昀摆了摆手:“当然不是。我也说过了,这只是些小玩意儿,大礼还在后头呢!扼颈姑娘很快就会看到我的诚意的。”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言墨改良的机关 前厅的门被拉开,两个小太监避让不及,差点被外面偷听的顾十里撞了个满怀。 安听走在容昀身后,赫然看见这样一副场景,才突然意识到,抛开其他不说,容昀外表上也是个美男子,加上太子这样显贵的身份,自然会吸引八姐姐来相看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往外走了两步,竟然发现七姐姐顾玉辞也蹲守在这里,瞧见容昀出来,立马行了个礼,脸上有些泛红。 安听心中陡然一惊,莫非七姐姐也对容昀芳心暗许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这两位姐姐的眼光着实是偏颇了许多。要知道容昀看似是个可嫁的好郎君,背地里可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能交付一生的良配。 “顾大人,九姑娘的见解着实令本宫刮目相看,甚好,甚好。”容昀意味深长的称赞了一句,安听知晓,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方才和容昀的交谈,虽说没有探出什么实质性的消息,但现在看来,他和皇后都还没有对自己死心。且上次逃出密室以后,反而让他们母子俩对自己更加感兴趣,想将她收入蛊谷的意愿更加强烈了。 “太子殿下谬赞了,九丫头不过是跟着元玑先生囫囵学了几天,断然不能和殿下相较。”顾沧穹客气了一番,又顺势将顾玉辞和顾十里介绍道,“这是家里的另外两个姑娘,正好路过此处,下官便叫她们过来给太子殿下行个礼。” 顾玉辞和顾十里都十分上道,顾沧穹话音一落,她们便赶紧往前一步,规规矩矩的朝容昀拜了拜。两人面色红润,眼里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和站在容昀后边一脸愁思的安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容昀往前虚扶了一把,随意称赞道,“这两位姑娘本宫也在夜宴上见过,各有各的风采,顾大人教女有方啊!” 即使知道是明面上的客套话,顾沧穹也是面上喜悦,连连对容昀的称赞千恩万谢。 他其实有自己的小心思,容昀身为太子,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顾家的女儿能进一个两个到东宫,那他的仕途便稳当多了。 眼下太子似乎对九丫头有些兴趣,既然人都来了,便趁着这个机会把还未出阁的几个姑娘都叫过来见一见,也好多些选择。万一一个不行,还有另一个,被太子瞧中的几率总能多些。 “太子殿下,臣女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安听懒得再在此地听他们说这些没用的话。 她一眼就看出了大舅舅的心思,先不说七姐姐顾玉辞,反正八姐姐顾十里和大舅舅这父女俩都是一丘之貉,一个想着仕途,一个想着高嫁。 若是七姐姐,她还有意提醒一下,八姐姐向来爱跟她找麻烦,就让她好好攀上容昀这只虎豹,日后受苦受罪,也算是自己出了气了。 “九姑娘可要好好休息,本宫所说的那份大礼,还得要你淌出精力来好好接收呢!”容昀朝她笑着,笑容中带了几分诡异。 顾沧穹看着安听擅自离开的背影很是不满,这丫头在太子面前都如此桀骜不羁,看来是指望不上她了,他便更加卖力的把顾玉辞和顾十里往容昀面前送。容昀也不嫌弃,和和气气的同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兴致勃勃的回宫去了。 安听回了听雪阁,心中反而更加忐忑,容昀所说的大礼究竟是什么? “姑娘,我们是不是要把今日之事告知给六殿下?”敏钏试探着问道。 安听想了一想:“先瞒着他吧!若是让他知晓,指不定又得担心了。” 一连几天,安听的心思都聚集在这事上,怎么样都不能释怀。她有些难受,夜里便想着去明屋瞧一瞧,或许见一见容洛能让她安心些。 果然她还是更适应夜晚的时光,悄悄从顾府后门溜出,一路上策马狂奔到云间小筑,再利落的钻进密道里。 明屋外边那林子里的野兽依旧怒吼着,听起来有几分可爱。安听三两下就到了明屋入口,但今日这里似乎有些不一样。原本该有两名守卫瞪着凶恶的目光站在这两边的,现在却没了踪影。 安听往里边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这里一向安静,不比训练场那么多人,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她谨慎的唤了两声,没有人应。 安听狐疑的抬脚踏进去,刚踏入第一步,周围的墙壁上便突然射出了几支利箭,她赶紧飞身一躲。这一下似乎又踩到了什么东西,不仅脚底一打滑,头顶上还直直的落下来一只铁笼,她飞快的往旁边一退,才将将避开了那笼子。 但事情还没完,她刚松了一口气,站立的地方突然开了一个大口子。她心中暗叫不好,要往旁边让时,总感觉还会再触动什么机关,只犹豫了一下,动作便晚了一步。 还好,往下掉的一瞬间,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容洛及时接住了她,跃身一个旋转,终于落到了机关范围以外的位置。 “这是什么情况?”安听刚一站稳,便急着指向那些机关问道。 容洛朝后边慢慢走来的言墨扬了扬头:“这便是他这些天埋头研究的成果。” 安听顿时心中一惊:“莫非是罗刊留下来的那些图纸?” “不错。”容洛点了点头,“原本只是些普通的小玩意儿,经过瑟瑟的研究改良,最终便成了眼下的这些。” 虽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话,但安听也能听出来,容洛对言墨终于有了几分认可。 她笑着捏了捏言墨的脸:“没想到我们瑟瑟还有这样的本事!这机关够狠!” “姐姐也觉得好吗?”言墨对夸奖很是受用,扬着小脑袋高兴的追问,还顺势凑近了她,一双小手拉着她的手,几乎是在耳语了。 安听见他这样,总算是放心了些,先前还担心着他会一直沉浸在言府的祸事中,如今看来,似乎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 “好,当然好,有了这机关,都不用在门口安排守卫了。”安听揉了揉言墨的小脸,里里外外都十分满意。 倒是刚刚还心情不错的容洛,此时便一把将安听拉到了身边,冷着一张脸吩咐道:“那未曾研制的图纸还有许多,既然有所进展,便一鼓作气,继续炮制其他。” 言墨小脸鼓了鼓,显然还想多和安听说会儿话,但容洛偏是不给他一点儿机会。 “还愣着干嘛?下去做你的事情。” “是,主人。”言墨抿了抿嘴,如今是寄人篱下,只能乖乖听命。 看着言墨的小小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安听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就是个小孩子,你干嘛总这样对他?” “还是个小孩子就如此贪图美色,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容洛莫名其妙的生起气来。 安听憋着笑:“怎么就贪图美色了?我看啊,是你对瑟瑟有偏见,我就觉得他一直都挺可爱的,又乖巧又可爱。” “是吗?”容洛抓起安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姐姐觉得我可爱吗?” 安听目瞪口呆:“???”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容洛会不会是被什么奇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本已经离开的言墨突然从转角处把小脑袋探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明屋的规矩册子,高声道:“主人,明屋有规定,成员之间不许谈情说爱,影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