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药香:猎户有个小娇娘》 章节目录 第1章 试试就逝世 第1章试试就逝世 罗青青是被渴醒的。 她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哑着嗓子喊:“水……水……”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声响,接着她就被人托起了上半身,把水递到了她嘴边。 嘴唇刚碰到水,罗青青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喝起来。 眼也没睁开,模模糊糊的,只晓得往嘴里灌。 一时喝的急,呛得直咳,流得颈子上衣襟上到处都是。 这时,背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几下,接着耳边就响起一道温柔的嗓音:“慢些……” 那嗓音太温柔,不由让罗青青想起自己去世多年的老母亲。 短暂的愣了片刻后,她终于睁开了眼…… 此刻她被一个陌生的妇人半搂半抱在怀里,妇人穿一件灰扑扑的麻衣,衣上还带着补巴,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人却格外苍老,那抱着她的手也很粗糙。 她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古怪的发髻,长相普通,很显然不是她那个去世多年的老母亲。 那妇人见她不喝水了,只愣愣地看着自己,便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你刚满十五,年纪还小,爹娘还想着多养你两年才叫你嫁人。如今宋家退了亲,倒合了我们的心意,你……就不要再做傻事了。” 妇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罗青青鼻子动了动,垂下眼没说话。 “阿青,”妇人将她放平在比铁板还硬的床上,眼底写满了担忧,“那周氏不是什么好东西,见钱眼开,你即便嫁过去也是吃苦……回头爹娘在为你寻过亲事好不好?” 罗青青没说话,将头往泛着霉味的被子底下埋了埋头,好半响才轻轻点了下头。 妇人以为她还在为周氏退亲的事情难过,叹了口气:“你好生歇着,娘去菜园子里浇水,有事就叫我一声。” 说话间,妇人走到了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道:“阿青,家里还有爹娘和弟弟在,别再寻死,叫我们担心。” 罗青青依旧没说话。 妇人耐心的等了等,才听见床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才掩上木门,轻手轻脚地走了。 妇人一走,屋里立马安静了下来。 外面院子里却不怎么安静,有母鸡时不时发出“咯哒咯哒”声,还有牛在圈在“哞——”了一声,旁边大约是养了猪,“吭哧吭哧”叫个不停。 远处不知谁家养的狗在“汪汪”冲路人叫唤,还有鸭子在水塘里“嘎嘎”叫。 也有小孩儿在嬉闹,大人在唤狗,不知谁家的门开了关,关了开,“吱吱呀呀”的响。 如同群魔乱舞。 罗青青叹了口气,抱着被子仰面躺着,看着屋顶的蜘蛛网,张嘴无声骂了句“靠”! 没有什么比一觉醒来,突然穿越更魔幻的事了。 她原本是个中药大夫,某天从家里的杂物间里翻出一道药方来——是她老父亲留下的药方。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夫,罗青青一时没看出那药方是做什么的,突发奇想,自己配了药试了试…… 然后试试就逝世。 章节目录 第2章 罗家有女 第2章罗家有女 醒来就成了不知道何朝何代的一山旮旯里的小山村——罗家村一大夫家的长女。 原主也叫罗青青,模样一般,学了她爹罗知风的本事,偶尔帮忙看病救人。 因是女子,家中反对,医术也学得稀松平常。 小时候同她奶奶一个旧相识家的孙子订了娃娃亲,本来约定她满十五就成亲。 谁知后来朝廷征战不休,那家儿子被抓了壮丁,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都以为回不来了,谁成想他又回来了。 还是带着丰厚的抚恤金回来的——因在战场上替大将军挡了刀,伤到了腿,不能上战场,被遣送回来的。 许是因为这笔钱的关系,他娘便看不上原主,前几日带着媒人来退亲。 退亲就退亲,罗家也不稀罕,偏生周氏诬蔑她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不干不净。 还诬蔑她趁给人看病的时候,跟人滚了床。 闹得满村风雨。 原主被周氏坏了名声,沦为村里的笑话,回家的路上还险些叫村里的地痞流氓欺负。 她一时想不开,上了吊。 原主当场去世,被以身试药把自己喝死的中药大夫占了身体。 这些记忆,都是罗青青在清醒过来后,才突然得知的。 她心里有气,气周氏见钱眼开,胡说八道! 也恨那些村民愚昧无知,造谣生事! 更恨原主软弱无能,不知道洗白自己,只想着逃避! 罗青青忍不住抽了自己大嘴巴子,心里暗骂:“让你嘴欠!” …… 原主身子虚,罗青青躺了一会儿,就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那声音在门外嚷嚷:“睡睡睡……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不赶紧去下地去干活,还指望老娘给你分担吗?赔钱货,短命鬼,把自己睡死得了,还醒来干嘛!?” 原主的娘何氏急坏了,低声道:“娘……阿青她身体不舒服,她爹说要多休息,您别吵她……” “放屁!” 那声音不客气地骂道:“你别以为老娘不知道她昨日寻死了!生出来就赔钱的小贱蹄子,罗家的脸都叫她丢光了!还敢寻死?老娘今日就打死她,省得她丢尽罗家的脸!” 话音刚落,何氏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到在门上,那门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就带着何氏跌了进来。 门坏了,何氏摔在地上,疼得捂着手臂直抽气。 这会儿,罗青青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刚要下床去将何氏扶起来,就见一个穿着土黄麻布衣服的老妇人拿着手臂粗竹扫把冲了过来! 罗青青愣了一下,还没想起是谁来,那老妇人就拿着竹扫把往她身上招呼! 对方来势汹汹,罗青青措手不及,下意识抬手一挡,手臂上就挨了一扫把,顿时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何氏吓得脸色都白了,大喊:“阿青!” “小贱蹄子!让你偷懒,让你寻死……让你做那些事来,丢罗家的脸!” “老娘今日就打死你,让你睡个够!” 说罢,那老妇人再次拿着手臂粗的竹扫把往她身上招呼…… 章节目录 第3章 打人一时爽 第3章打人一时爽 活了这么多年,罗青青还是头一次被人用扫把打。 手臂上挨的那么一下,正抽着疼,火辣辣的疼她心里头鬼火直冒,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抓住身上落下来的竹扫把,瞪着那老妇人:“你有病啊?” 原主是个懦弱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性子,从来不曾反抗过任何人,更别提眼前这个老妇人。 方才罗青青被打蒙了,没能想起来,眼下冷静下来,她想起来了,这老妇人是原主的奶奶——罗杨氏。 罗杨氏重男轻女,从来就不喜原主,动辄打骂,在罗家是见怪不怪的事,偏生原主还从来学不会反抗。 如今去鬼门关走一遭,罗杨氏不仅半点不为她辩解,还要怪她“丢了”罗家的脸。 罗杨氏没想到有朝一日罗青青会反抗她,愣了一愣,狐疑地盯着罗青青看了好几眼,心里暗自觉得这丫头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怪异。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施暴! “死丫头,小贱蹄子,以为丢了罗家的脸,要死要活,老娘就放过你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话间,她用力将竹扫把一抽,使蛮力将竹扫把抢回来! 原主刚刚死过一次,身上正虚得厉害,哪里能和罗杨氏这种力大的农妇比? 当即叫她抢走了竹扫把,一顿往她身上招呼,躲都没地方躲。 “小贱蹄子,你死了没人埋啊!老娘早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不下地去干活,就知道跟人鬼混!今天就是打死了你,那也是给家里省碗米!” 罗青青背上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抽着疼,脸都白了。 她又气又恼怒,想还手又恨原主身上没半点力气,只能咬着牙往床下躲。 这时,何氏扑过来,死死将她护在怀里,拦着罗杨氏手里竹扫把,求道:“娘,不要再打了……阿青是被冤枉的!那周氏本就看不上咱们家,早就想退婚,这些都是她找的借口……” 罗杨氏根本就听不进去,骂道:“你给我滚开!再不滚,连你一起打!” “不要……娘,阿青真的是无辜的啊……”何氏一面哭着祈求,一面还死死护着怀里的罗青青,“娘,媳妇求您了……啊!” 罗杨氏半分情面不留,拽过竹扫把连着何氏一起打! “无辜?她无辜个锤子!她现在变成这幅样子,我看就是你这个当娘的教的!行,你要来找打,老娘就满足你!” 罗青青缩成一团,被何氏死死护在怀里,闻着妇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她有一瞬间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老母亲走得早,没能给她养老送终,始终是罗青青心里的一大遗憾。 如今何氏这样拼了命的护着她,再一次让她感受到什么是“为母则刚”。 屋外有人冲了进来,大声说了些什么,罗青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耳都是罗杨氏的叫骂,何氏的哭喊祈求。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掀开护着她的何氏,从地上捡起一缺了腿的凳子,爬起来就朝罗杨氏砸去! 章节目录 第4章 事后火葬场 第4章事后火葬场 何氏吓坏了:“阿青,住手!” 已经来不及了。 那瘸腿的凳子,砸中了急赤白脸一通嚷嚷的罗杨氏,耳边的骂骂咧咧立即消失。 罗青青红着眼,瞪着罗杨氏,阴狠道:“你再打我娘试试!?” 打人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她一凳子砸得罗杨氏都没敢还手,只敢抱着急急忙忙赶回来的罗知风的腿告状:“知风……知风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老娘就要被你这个不孝女打死了!” 说着,她嗷嗷嚎叫起来,半点脸皮不要。 当真是不要脸到极点! 罗青青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不讲道理的泼妇,提着一只凳子腿,目瞪口呆。 罗知风有些无奈,伸手去拉她:“娘……娘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不起来!你要不给老娘一个交代,老娘今日就坐这里不起来!”罗杨氏恨恨地瞪着罗青青,“谁都别想叫老娘起来!” 罗杨氏三个儿子,罗知风排在老二,最不得罗杨氏和罗家老爷子的疼爱。 小时候新做好的衣裳是大哥的,他只能捡大哥不要的衣裳穿。 加了糖水的米糊糊是弟弟的,他只能吃弟弟剩下的。 当家了,他要给远在县城里当学徒的哥哥补贴家用,还要拿钱帮忙给弟弟盖房子娶媳妇。 给人看诊的诊费全上交给老娘,自家过得紧巴巴的,连破烂的窗户都没办法糊上。 甚至有时还得找邻居借粮食! 更别提何氏嫁给她这么多年,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当初从娘家穿过来的那些。 偏偏他是个愚孝之人,哪怕知道罗杨氏根本就在乎他,他也不许自家人说一句罗杨氏的不是。 眼下一边是疼爱的女儿,一边是有生养之恩的老娘,罗知风好生为难:“娘……您这是干什么?阿青她也不是故意……” 不等罗知风说完,罗杨氏就吱哇乱叫起来:“罗知风你什么意思!?她不是故意的,那老娘就是故意的!?” 罗青青在一旁插话:“你本来就是故意的!你知道罗……爹他这个时间回来,所以故意等在家里,不就是为了那笔诊费?” 罗知风脸色不太好看,深深看了罗杨氏一眼,却也一声没吭。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众说出又是另外一回事。 罗杨氏心思被罗青青看穿,底气不足地骂道:“小贱蹄子,这里没你插话的份!” 说罢,她又从地上爬起来,急赤白脸地拉扯罗知风:“罗知风!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娘?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啊!老娘还不如死了算了……” 闹着就要去撞柱子,罗知风连忙将人拉住,为难地看向罗青青:“阿青,你……” 这时,何氏忽然从后面推了罗青青一把:“去外面跪着!” 罗青青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氏。 何氏心里不忍,却故意虎着脸:“还不快去!娘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5章 恶毒老妇 第5章恶毒老妇 何氏对她好,从挨打时,死死将她护在怀里这一幕,就能感受得到。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服不服又是另一回事。 她狠狠瞪了眼在罗知风怀里得意地看着她的罗杨氏,咬牙切齿地走到外边院子里跪下。 罗杨氏“呸”了一声:“敢打老娘,这就是你的下场!她丢了罗家脸,知风你就该打死她……打断她的腿!” 女儿为何“丢”罗家的脸,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当然清楚。 但因是罗杨氏,他不好反驳,只能干巴巴地劝道:“娘你先回去……老三家的就是这些日子临盆,身边离不得人。” 罗杨氏眼珠滴溜溜转,殷切道:“你今天去给村口罗瓦匠看诊,得了多少银子?要不我帮你收着?回头你要急用,再来找我拿?” 这是罗杨氏找罗知风要银子时,惯用的说辞。 说是回头急用就找她拿,下次有急事找她,一个铜板也别想从她手里抠出来! 何氏有些犹豫,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罗知风就将几个铜板交到了罗杨氏手上。 看到这一幕,何氏眼底全是失望。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出门,往厨房去了。 “就……就这么点啊?”罗杨氏狐疑地盯着罗知风看,“你藏私了?哎呀,不是,知风……娘你还信不过吗?绝对不会乱花你的钱……” 罗知风打断她:“没藏私……罗瓦匠他手里紧,答应下次补上。” 罗杨氏将信将疑,不太想就此罢休。罗知风无法,只好去捡了几个鸡蛋包给她。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揣着几个铜板和几个鸡蛋离去。 走时故意从罗青青身边经过,想踹她一脚。 罗青青冷笑一声,亮出还藏在手里的凳子腿,就要往她踹过来的那腿上敲去! 罗杨氏吓坏了,连忙收回腿,站在院门口满嘴“小贱蹄子、丧门星、短命鬼”的骂着。 跪在地上的罗青青随手扒拉一块石头,假意爬起来就要撵上去打人。 罗杨氏拔腿就跑,溜得贼快! 屋里罗知风准备寻工具来修门,听见动静,奇怪地看了自家姑娘好几眼。 总觉得以往软弱可欺的人,一闭眼一睁眼,身上有什么东西就变了。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认真修起门来。 罗青青只当不曾瞧见,罗杨氏一走,她就没在跪,正对着院门蹲着。 家里也没人说她。 很快,糟心的一天总算过去,热热闹闹的村子安静下来,隐匿在大山深处。 夏夜里蚊虫多,偏生罗青青还是招蚊体质。 等她再次拍死一只扒着她手臂吸血的蚊子时,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七八岁的小孩儿惦着脚地从屋里钻出来,朝井口边跑来。 小孩儿叫罗小楠,原主亲弟弟,同原主感情也好。 他头大,还长着一对招风耳,因此看起来憨头憨脑的。 其实是个鬼机灵,心里主意比谁都正。打定主意不学罗知风那稀松的医学,非要去学堂读书。 奈何家里被罗杨氏榨光,一点余钱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6章 心里有数 第6章心里有数 白日她没真跪,也没人说她,但罗知风狠心地不许她吃晚饭。 说她再怎么有气,也不能打长辈。 罗青青刚趴在井口边喝了几口水垫肚子,罗小楠就偷偷溜出来将吃的塞她手里:“阿娘叫我藏的,还瞒着阿爹偷偷煮了个鸡蛋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鸡蛋咽口水。 在这个时代,鸡蛋也是极其珍贵。 毕竟不是谁家都有能力养得起家畜。 罗家能养一头猪,一头牛,几只鸡,已算不错。 鸡蛋有也不能常吃,还得拿去集镇上卖了补贴家用。 罗青青饿得双眼冒绿光,将蛋壳在井口边敲碎,两下剥掉壳,一口咬掉半个! 罗小楠蹲在她旁边,盯着那剩下的半个鸡蛋,再次咽着口水:“阿姐,好吃吗?” “不好吃,苦的。”罗青青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道,“小孩子不能吃鸡蛋,吃了长不高。” 罗小楠张着嘴,流着哈喇子:“我不怕苦!阿姐让我尝……” 没等他把话说完,罗青青便一口将鸡蛋塞进嘴里,囫囵吞掉,无辜地看着他:“没了。” 罗小楠:“……” 罗青青没管他,咬一口粗饼,觉得这东西和鸡蛋比起来,那就是屎和美味的区别。 她分给罗小楠一半,摸摸他的狗头,道:“同你商量个事儿……明日你跟爹去看诊,我替你放牛。” 罗小楠嘴里塞了一口的粗饼,口齿不清地问道:“为啥?” 罗青青咽不下去的东西,他却习以为常,两口将粗饼吃下肚,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罗青青怜爱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剩下的粗饼也递给了他:“你别问,问就是不告诉你。” 说罢,她招招手,让罗小楠凑过来,低声在他耳边道:“明日爹要去镇上,你机灵点,别让他自己全收着诊金,你藏些,带回来让娘收着……农忙一过,村里学堂开学,我替你想办法!” 罗家二房出了名的穷——本来何氏勤快,地里庄稼也种得好,去年黍米还收了三箩筐,再加上罗知风给人看病,多少也能补贴家里。 可架不住上头有个贪得无厌的娘想方设法地从他手里拿钱,自个懒不种庄稼就罢了,见了罗家二房的东西心里又想,拿的时候更是毫不手软。 偏偏罗知风愚孝,自家日子再难过,也要先紧着他老娘。 就是罗小楠说了好几次想去村里学堂念书,都因为钱在罗杨氏手里,拿不回来而作罢。 此刻他听说能去学堂,双眼就是一亮,可一想到让他藏诊金,又有些犹豫:“可是,要是让爹知道我偷偷藏了他的诊金,骂我怎么办?” 罗青青双眼一沉,冷笑一声:“他不敢……何况,你拿回来给娘放着,不算藏。” 罗知风对他们母子三个亏欠到什么地步,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样想着,罗青青眼眸就沉了沉:“你要是怕被骂,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让他来骂我。” “阿姐你变了,”罗小楠眨了眨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大眼,忽然说,“以前你都不敢这样说话,还打了阿奶。” 章节目录 第7章 辣手摧花 第7章辣手摧花 第二日,用过早饭,罗小楠就跟着罗知风去了镇上。 罗杨氏有七个孩子,三个儿子四个女儿,都已各自成家,但这些孩子里,只有罗知风学了他爹的医术。 ——女儿家不能学,原主大伯,嫌这个赚不了几个钱,早早去城里给人当学徒。老三又是个好吃懒做的,只知道混吃混喝,让他学医,还不如去死。 每逢“五”赶集的日子,罗知风就要去镇上,支个摊,给那些没钱去药铺请大夫的人看诊。 一天下来,多多少少也能收十来个铜板。 因为他学艺不精,小病还能给人瞧瞧。换做大病,他就得被人砸招牌。 何氏从厨房里包了两个巴掌大的玉米饼,递给罗小楠收着:“中午饿了吃。帮着你爹一点,别瞎跑知道吗?” 罗小楠答应一声,揣着饼屁颠屁颠追出去了。 何氏目送他们走远,回头正要去将他们爷俩换下来的衣裳洗了,转眼就看见罗青青去圈里将牛牵了出来,背上还背着个背篓,似是打算出门。 她昨日刚挨了罗杨氏的打,又被罚了跪,何氏怕她没休息好,不让她干这些活。 “你放着,等会儿我来做。”何氏牵过牛绳,将罗青青往屋里推,“我忙得过来,不要你操心这些……” 罗青青脚下一转,绕开她,抢过牛绳牵走:“我没事了……我顺便去挖些药材回来,回头晒干了叫爹拿去镇上卖。” 话落,摆摆手,大摇大摆的牵着牛出了院。 说来也是巧,罗青青出生在中药世家里,大学主修中医专业也是家里长辈的意思。而原主做过这些活儿,她虽然不常做,但也不是没做过。 罗青青绕路去三房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都这个时间了,别人都在地里,他们还没吃早饭。 罗杨氏刚刚从屋里晃出来,瞧见牵着牛张望的罗青青,立即破口大骂:“小贱蹄子,看什么看,是不是想偷东西!?” 偷你妈! 罗青青白眼一翻,嗤了罗杨氏一脸。 又在罗杨氏脱了鞋,要追出来打人时,拽着牛一溜烟跑了。 罗青青带着目的,当着一些村民和罗杨氏的面,拽着牛从村东口出,上了东边的山。 到了山上,将牛往草多的荒地里一撵,人就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正午的时候,她出现在西边的林子,沿小路下山,寻到了一块玉米地。 玉米还没长成,是幼苗,只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高,绿油油的一大片。 罗青青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块地是罗家三房的。 当初原主三婶以怀孕为借口让何氏帮忙干活,对方答应完事儿给工钱。 何氏体谅她,答应了。 等她一个人种完了,三房却迟迟没给钱,她又亲自去问了,三房的却齐齐不认账。 罗杨氏还打了她两巴掌! 罗青青“呸”了一声,蹲下身辣手摧花,无情地将玉米芽里面芯子给抽了! 四下无人,她动作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那片玉米地就全遭她毒害——她也是狠,抽了芯子,还插回原处,远远一看,半点都看不出被祸害过。 章节目录 第8章 心怀慈悲 第8章心怀慈悲 罗青青出生中药世家,心怀慈悲的同时,也格外记仇。 该忍的事情她会忍,该报仇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做完这一切,她又跟没事一人,重新上山,晃进林子里采药。 一直到落日西沉,她才慢腾腾地从林子里出来,在荒地里寻着牛,牵着回去了。 眼下放了农活,村民们都要回家,村东口的河边聚集了不少的洗手洗脚的村民。 罗青青在下游给牛喂了水,起身正要走,就听一道刺耳的声音道:“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勾三搭四的罗家姑娘啊!” 那“罗家姑娘”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里更是满满的恶意。 罗青青起身的动作一顿,没偏头,目光一斜,余光扫见说话的人是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周围村民都在看戏,罗青青不是很想搭理她,起身打算走。 那说话的姑娘不甘心被无视,又讥笑一声:“哎呀,天气热了,狐狸精都要出洞了。你们可得把家里那位看紧了,回头要是被勾跑了,有你们哭的!” 周围有人开始笑。 当了几年大夫,罗青青心态比谁都稳。 连好友都说她长了张会骗人的脸,看起来无欲无求,其实野心比谁都大! 她甩甩手上的水,只把说话的人当苍蝇,牵着牛回家。 身后的人不罢休,扬声道:“你走什么啊?现在才知道要脸,不觉得有些晚吗?” 罗青青还是没说话,脸上一片平静,心里却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小丫头片子,在叽叽歪歪一句,老娘把你屎都打出来!” 这时,一道人影就风似的从她跟前卷过,冲刚才说话的姑娘喊道:“燕子!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弟出事了,小姨叫你赶紧去请罗大夫!” 罗青青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说话的人,心里有个想法也跟着冒了出来。 * 罗春燕的弟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口吐白沫,还昏迷不醒。 她一家慌了神,急急忙忙去请罗知风,可去了才被何氏告知,人在镇上还没回来。 没找着人,罗春燕只能回去同她娘商议,带她弟弟去隔壁村,要不然就去镇上。 可等她到家才发现人不在,又匆匆去寻时,发现人都在村东口。 他们被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围着,都没人搭把手,她娘一边喊着她弟弟的名字,一边哭。 而罗青青跪在她弟弟跟前,拿石头捣着什么。 罗春燕顿时火了,几步就冲了上去:“罗青青,你想干嘛!?” 罗青青没搭理她,把用石头捣好的药草用布包裹成一团,吩咐哭泣不止的妇人:“把他嘴掰开。” 妇人连忙将躺在地上,脸色乌青的孩子的嘴给掰开。 罗青青凑过去闻了闻,也不知闻到了什么,随即就要将药草的汁水挤到他嘴里。 罗春燕拦住她,面容狰狞:“罗青青,我弟弟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 罗青青两手一摊:“那你来。” 罗春燕还要说什么,被一个头发有些白的中年男子拉开了。 他瞪了罗春燕一眼,阴沉沉道:“闭嘴!” 章节目录 第9章 又来要钱 第9章又来要钱 罗春燕梗着脖子不说话,盯着罗青青的表情十分不善。 罗青青朝她挑衅一笑,不慌不忙地重新将药草汁挤进小孩子嘴里。 可小孩儿不会吞咽,药汁卡在他喉咙里。 罗青青啧了一声,对妇人道:“你……往他嘴里渡口气。” 妇人愣住了:“怎、怎么渡啊?” 罗青青起身在路边的野草里扒拉着什么,头也没回道:“嘴对嘴,往他嘴里吹气。” 妇人“啊”了一声,有些懵。 拉着罗春燕的中年男子说了声“我来”,就在小孩儿身边跪下来,学着罗青青之前做过的样子,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往他嘴里渡了口气。 罗青青从路边扒拉出一颗野草来时,小孩儿喉咙动了动。片刻后,忽然一偏头,“哇——”一声吐了一地。 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立即在周围蔓延开来,人群自动退避三舍,纷纷捂住口鼻,面带嫌恶。 罗青青拿着野草走过去,对中年男人道:“把他扶起来让他吐,别让呕吐物堵住口鼻。” 中年男人依言照做,也觉得恶心,扶着小孩儿让他吐了个干净。 吐完了,小孩儿也醒了,昏昏沉沉地叫了声爹娘。 那妇人高兴得又哭了起来。 罗青青将放在一边的背篓背起来,顺便将手里的野草递给中年男人:“让他把这个嚼碎了咽下去,明天应该就能好——忌辛辣,忌油腻,喝粥最好。” 话落,她无视众人神色各异地目光,去路边牵了牛,踩着余晖不慌不忙地回去了。 罗春燕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格外复杂。 * 罗知风和罗小楠快半夜了才回来。 何氏端了水来让爷俩洗手洗脸:“阿青,去把锅里的饭热一热端出来。” 她们娘俩吃过了,留了一大半在锅里。 罗青青答应一声,进了厨房,刚生好火,罗小楠就钻进来,道:“阿姐,我跟你说,爹今天……” 话未说完,就听罗杨氏在外面的大着嗓门喊:“哎哟,知风赶集回来啦?今儿又得了不少诊费吧?” 姐弟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当无事发生。 今日赶集,罗杨氏白日来了趟二房,见罗知风不在,就知道他上镇上去了。 不然也不会掐着点到二房来。 罗青青已经料到结局了,也不出去阻止,让罗小楠将火烧大些。 晚饭是粟米馒头,白日何氏就蒸熟了,现在只要放锅里重新加热就能吃。 天热,罗青青就把白天摘的黄瓜洗一根,拍烂了切成块儿,用盐拌一拌,正好消暑解渴。 再把剩下的白菜南瓜加水一锅炖,临了加点焯过水的野菜,晚饭就好了。 也就罗知风和罗小楠辛苦了一天,还能有汤喝。 何氏和罗青青两人时,就只有馒头和凉拌黄瓜。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罗知风已经把家底都交给了罗杨氏。 她数着手里的铜板,嫌少:“怎么就这么点?不会是你藏私了吧?罗知风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敢瞒着老娘……” 何氏将那巴掌大的桌子擦了百八十遍,也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10章 日子还长 第10章日子还长 罗知风拿余光瞥了罗小楠一眼,有些心虚:“今日镇上人少。看、看病的没、没几个。” 罗杨氏白眼一翻,嘴里嫌弃:“说你是废物,你还上赶着承认,猪都不来找你看病!” 厨房里,罗小楠要端着热好的馒头出去,被罗青青扯住后领拽了回来:“等老东西走了再端出去。” 就罗杨氏那见什么拿什么性子,这馒头端出去,只怕她连碗都给一起端走! 好一会儿功夫,罗杨氏才终于骂骂咧咧地走了。 姐弟俩从厨房出去时,正好瞧见何氏重重将抹布往桌上一扔,道:“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说罢,转身回了屋。 罗知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里又瞥见罗青青姐弟俩正站在门口,又将话咽了回去,闷头坐在凳子不说话。 罗青青放下吃的,转身进了屋。 家里穷,没有蜡烛和油灯,屋里一片黑。 好在夏日里月色好,托窗户漏风的福,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罗青青看见何氏坐在床边垂泪。 她没说话,只上前握了握何氏的手,然后将从罗小楠那儿拿来的铜板塞她手心。 何氏借着月光往手心一扫,惊了一下:“你哪里来的!?” “嘘。”罗青青冲她眨眨眼,“咱们日子还长,怕她一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吗?娘,你放心,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何氏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那几个铜板,任由眼泪往下啪嗒啪嗒掉。 她十五岁嫁给罗知风,到今年三十一,受了罗杨氏整整十六年的气。 偏生她嫁的这人还是个傻的,老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媳妇孩子受苦受委屈,他就装瞎看不见! 何氏越想越委屈,到最后止都止不住,第二日起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罗知风心里有愧,讨好的煮了个鸡蛋给她敷着。 罗小楠就在旁边看着,口水牵了线似的流了一地。 罗青青同他们打了招呼,背着背篓,牵着牛出门了。 同昨日一样,她将牛撵进荒地里,就一头钻进了林中。 在原主的记忆里,罗家村周围的山林里常有野兽出没,稍不注意,就会丢掉小命。 当然,长在深山里的药材也多。 原主来过一两回,知道路,为此没少被何氏和罗知风骂过。 今日运气不错,她刚进林子没一会儿,就寻到了一株竹节参。 等差不多转了两个时辰时,她背篓里就已经装了几棵紫灵芝、几株石斛和一小簇金线莲。 这些药材放现代,论斤卖都得好几百一斤。 “沙沙——” 山林里很安静,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罗青青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动静,紧接着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身后的东西跟着追了过来,还发出一声野兽的怒吼。 她头也不敢回,只闷头没命地往前跑! 刚才还道运气好,转头就要给身后那东西当午餐! 罗青青想哭的心思都有了。 “诶!” 有人声自头顶响起,罗青青在慌张间抬起头,瞧见不远处的坡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从坡上跳下来,将她往他身后一推,沉声道:“躲好!”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不用谢 第11章不用谢 这人力气不小,罗青青被他推得往前一扑,直接摔倒在地! 死里逃生,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手脚并用爬上土坡,这才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去看情况。 追她的猛兽是头老虎。 而救了她的则是一名青年男子,穿一身深色短褐,衣袖和裤腿分别用带子扎着,头发也只是随便绑了个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身手似乎也挺好,大步冲过去,一翻身骑在那老虎脖子,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了老虎的右眼上! 那老虎吃痛,愤怒嘶吼,撅着蹄子四处乱撞,想将骑在它身上的人甩下来。 罗青青趴在土坡上,看得心惊胆战。 一人一虎纠缠了数个来回,那老虎嘶吼着一头朝树干上撞去! 罗青青惊呼:“小心!” 宋庭安充耳不闻,反手从背上抽出自制的竹箭,猛地插进那老虎左眼中! 老虎嘶吼一声,乱窜着朝林子深处奔去。 宋庭安一翻身就从老虎身上跳了下来,拧着眉看了眼老虎逃窜着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想要趁胜追击。 “哎呀——” 一道惊慌失措地声音自背后响起。 宋庭安这才想起来这林子里还有一个人,他转身看去,就见一个东西连人带背篓的从土坡上滚了下来。 稀里糊涂地直滚到他脚边才停下。 宋庭安:“……” 罗青青想死的心都有了。 谁能想到她进山一趟,没被野兽一口吃掉,差点因为崴了脚,从一个两个成年男子那么高的土坡上滚下来摔死呢? 她郁闷地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刚想起来,就被人粗暴地拽住后衣领拎鸡仔似的拎了起来。 罗青青:“……” 她跟一手就将自己拎起来的宋庭安对视了好几眼,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合适。 沉默了一会儿,她先开口:“我觉得我该说一声谢谢……” 话刚说一半,就听对方面无表情道:“不用谢。” 罗青青:“……” 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顽强的补完后半句:“但我说不出口。” 崴脚是他刚才推的。 从土坡上滚下来是因为崴脚没站稳。 但他刚才确实救了自己一命。 两人诡异地瞪了一会儿之后,宋庭安才后知后觉地将罗青青放下来。 罗青青拾掇掉夹在衣服上的枯枝落叶:“还是谢谢你,方才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已经没命了。” 宋庭安点点头,没出声。瞥见她头上落了枯叶,手指动了动,像是想帮她拿掉。 手都伸出去了,才想起来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样做难免唐突,便继续保持沉默。 罗青青没注意到这些,瘸着腿去把掉出来的药材捡回背篓里。 宋庭安也是这才注意到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脚伤了?” 他模样虽然生的好,声音也好听,低低的,沉闷沙哑。但爱板着脸,也不爱说话,就显得冷峻些,换个胆小的估计都不敢跟他说话。 罗青青“啊”了一声,转头一笑,口是心非道:“我就是不小心‘崴了’而已,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真的,一点都不用在意!” 章节目录 第12章 你全家都不要脸 第12章你全家都不要脸 原主年纪小,还没长开,模样就普通了些。 但她笑起来时,脸颊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可爱。 本来打算走的宋庭安听见这话时,将她的话想了想,又记起自己方才似乎扒拉了她一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因为我?” 罗青青“嗨呀”一声,挥了下手:“恩人都是因为救我才扒拉我的,跟你没关系,真的。我不会怪你,你别放在心上。” 宋庭安从她拐弯抹角的话里,听出来一个意思——对,就是你推的。跟你有关系,但我不怪你,请你务必放在心上! 他盯着蹲在地上,冲她笑得两眼弯弯,梨涡浅浅的人看了好一会,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可爱? 想动手摸摸她的头,还想戳一下她脸颊上的梨涡。 宋庭安不大自在地移开视线,将那些混账想法都憋回去,顺着她话中的意思问道:“下山的路不好走,你家住哪个村子,我送你下山?” 经过刚才事,罗青青现在确实不大敢自己一个人在林子乱窜。 一听这话,她半点矜持都没有,将药材往背篓里一扔,动作迅速地扑过去,抓住了宋庭安的衣袖——她扑过去的动作一点都不像崴脚的。 然后她在对方惊讶地视线里,矜持地点了点头:“有劳。” 罗家村。 这些天天色好,地里玉米长势喜人,但杂草也多。 何氏和罗知风在罗青青走后就上玉米地除草去了。 两人忙活了一个上午,村里就来人将罗知风叫走,说是家里有人干活摔了腿,叫他给看看。 罗知风跟人匆忙回村。 何氏一个人在地里将剩下活儿干完,又去菜地里浇了水。 浇了半块地,她忽然听见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罗大夫的女儿可真是个厉害的,这才过了几天啊,竟然又勾搭上了。” 何氏本想看看是谁,打个招呼,不曾想听到她提到了罗青青。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蹲了下来,竖着耳朵听。 “可不是啊。说什么崴了脚,谁信呐?你看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简直丢人现眼!” “我反正不信……你说那男的长得人也标志,怎么就跟罗大夫的女儿勾搭上了呢?” “那谁知道?眼瞎吧!罗家姑娘不要脸,惯会糟蹋好男人!” 听到这里何氏听不下去了。 她抓着瓢瓜“腾”地站起来,急赤白脸道:“你骂谁不要脸呢?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 何氏不会骂人,就这么一句话,说了旁人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先脸红了。 “哎呀,我的娘呀,吓死我了!罗大夫家的,你怎么躲这里偷听呢?” 何氏涨红了脸,瞪着她不说话。 那妇人抱着盆,大约是刚刚从河边洗完衣裳回来。 她见何氏用这种表情瞪着自己,想起方才说过的话,讪讪道:“这回我们可没胡说,不信你自己回去瞧。” 说罢,拽着另外一个妇人匆匆走了。 走出老远,她才又回头看了一眼,嫌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何氏在园子里越想越不对劲儿,最后水也没浇完,扔了瓢瓜就往家里跑。 她前脚到家,后脚罗青青就回来。 何氏猛地回头,紧接着脸色就变了:“宋庭安!” 她喊了一声,抓过边上的扫帚,不由分说地对着门口的人打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前夫哥 第13章前夫哥 何氏来势汹汹,且六亲不认,一扫帚落下,可不管旁边还有个罗青青。 倒是宋庭安还想着她,将她推开后,侧身避开打过来的扫帚,又连连后退数步,这才转过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道:“您是?”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看向罗青青,才发现她方才没站稳,摔了个屁蹲,大约是屁股开花,正龇牙咧嘴,且面目狰狞。 一向温和的何氏却好似炸开的烟花,不管不顾地又朝宋庭安打去:“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我家阿青好好的大闺女叫你们退了亲便罢了,你们还往她身上泼脏水……都是庄稼人,凭什么我家阿青要被你们这样欺负!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 得。 这下罗青青和宋庭安都知道对方是谁了。 他们俩隔空对视一眼,前者一脸生无可恋,没想到上山寻个药,还能遇见前未婚夫。 后者却误会了,默默移开眼,满是歉疚。 宋庭安不在躲,站着让何氏打了两三下,等她出够了气,才道:“退亲的事,我并不知情。” 何氏显然不信,斜着眼瞅他。 若非没力气了,她必然还会抽他两扫帚。 但这事儿宋庭安确实不知情。 周氏退亲那日,他去了城里,为着些军饷的事情耽搁不少时间,回去时天都黑了。 退亲的事,还是他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后来问了周氏原因,他也只觉惋惜——毕竟他也只是小时候远远见过罗青青一面。 之后他参了军,一走就是好几年,再回来时早就物是人非了。 他对小时候远远见过的小姑娘没什么感情——有感情的那是禽兽。娶她是因为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退了亲也仅仅只是觉得惋惜。 周氏的话他虽没全信,但也是将信将疑,所以迟迟没来问个究竟。 直到有一日,他听村子里的人说罗家村罗大夫家的那个女儿上吊了,他才恍然明白,这里边或许有什么误会。 沉默半响,宋庭安语出惊人:“退亲的事不作数,婶子若是答应,我明日就请媒人来看日子成亲。” 他一脸认真,并不像开玩笑。 罗青青仍坐在地上,闻言皱了皱眉,闭紧了嘴没说话。 何氏气红了脸,她呸了宋庭安一脸,骂道:“说退亲的是你们,不退亲的还是你们,把我们当什么!?是,我家是穷了些,可我和他爹不至于穷到没骨气,白送个女儿给你们糟蹋!” 罗青青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何氏疼女儿。 换了罗杨氏那老东西,只怕早欢天喜地答应了。 宋庭安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动了动嘴正要解释,就听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庭安哥。” 院中三人齐齐回头一看,见是对门瓦匠家的女儿罗春玲,同宋庭安老娘是七拐八拐的亲戚。 长得挺漂亮,细眉毛大眼睛,翘鼻子小嘴巴,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身段纤细,穿一身麻布碎花裙子,盈盈而来,就跟那随风舞动的柳枝似的,婀娜多姿。 章节目录 第14章 道谢 第14章道谢 罗春玲看了看院中三人,只对宋庭安笑得像朵迎春花:“你们不是退亲了吗?怎么还到这里来了?” 宋庭安没理她,只对何氏道:“亲是我奶奶在时就订下的,我娘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她做得不对,我代她给您道歉……其他的,我明日再来叨扰。” 说罢,半点反应没留给那娘俩,转身就走了。 罗春玲古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半响才追上去:“庭安哥,我送送你……” 院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罗青青喊了一声何氏一声:“娘,拉我一把。” 后者这才回神,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嘀咕道:“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谁都没疯。”罗青青叹了口气,愁眉不展,“这里边可能真有什么误会。” 周氏不是罗家村的人,平时也很少往这边来,根本就不知道罗青青是个什么人。 至于退亲时,为什么要造谣原主跟人不干不净,只怕是听信了谁的话。 罗青青双眸一沉,表情有些不善。 就算何氏他们都同意这门亲事,她也不打算嫁给宋庭安,可泼到她身上这污水,怎么着也得洗干净! …… 稍晚些,罗知风回来了, 对自家丈夫何氏憋不住话,把宋庭安来时说过的话都说了。 罗知风听完,皱了皱眉,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经过上次的事情,我也知道那周氏不是好相与的,阿青嫁过去只会吃亏。”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意见不约而同的一致。 这些罗青青都不知道,她在院子里切药材,同罗小楠悄声说着话。 原是方才罗知风出诊,收了五个铜板,给了罗小楠两个。 他说:“这次我还没问阿爹要,他自己就给我了,把我都吓着了。” 他坐在小矮凳上,抱着脑袋愁眉苦脸地叹气,小模样充满了喜感。 罗青青在他头上摸了一把,笑笑没说话。 罗知风愚孝归愚孝,但这几年究竟是怎么亏待妻儿的,他心里有数。 只是眼下还没习惯,等习惯了,他自然就知道要护着谁了。 正说着,忽听院外传来一道声音:“罗大夫他家的在吗?” 屋里说悄悄话的两人都闭了嘴,何氏笑吟吟地迎出来,见了来人,有些意外:“他婶子,你怎么来了?” 对方看了眼坐在一角切药材的罗青青,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么,我就是来谢谢阿青的。” “阿姐,”罗小楠扯了扯她的衣摆,“田婶子来找你的。” “谁?”罗青青随意抬头一撇,没认出来人。 对方手里提着东西,用布包着,一股脑全塞给了何氏,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快收下!” 说着,不等何氏回神,又急急忙忙走了,还不忘回头对罗青青喊道:“阿青,昨日谢谢你啦!” 何氏没来得及看包裹里的东西,匆匆追出去:“他婶子,你等等……” 人已经跑远了。 她叹了口气,抱着东西回了院子,听罗知风站在廊下问:“是什么?” 她打开一看,才发现是满满的一斗玉米面和十几个鸡蛋。 章节目录 第15章 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15章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事儿弄得罗家两口子莫名其妙。 疑惑了好半天,最后才听罗青青迟疑着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昨天在村口救了她那宝贝儿子一命?” 这事儿她转眼就忘了,也没记住罗田氏究竟长什么样子,方才一时没认出来。 要不是罗知风说他没去罗田氏家里看过病,她还想不起这茬儿来。 罗家两口子虽觉得惊讶,但一想到自家女儿不仅是个懂医术的,还从小就心地善良,便又觉得很正常。 于是他们俩也没多问,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时间又去了一趟地里。 再回来时,晚饭已经好了。 依旧是粥,只是那粥比水还清,配着凉拌的荠荠菜和用玉米面包的婆婆丁包子,软糯香甜,鲜香可口,叫人胃口大开。 尤其是罗小楠,一连吃了好几个,撑得瘫在一椅子上直打嗝。 野菜是他白天挖回来的,跑遍整个山头,挖了满满的两大口袋,曾邀功似的和罗青青说:“他们都没我厉害,我有两大口袋,他们只有一框!” 得瑟到给他插对翅膀就能飞天。 次日一早,鸡刚叫了头遍,罗青青就被外面传来的拍门声给吵醒了。 耳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说话声。 一开始罗青青没注意,觉着还早,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我告诉你,你今儿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娘可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要是再敢磨磨唧唧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你好看!” 所有睡意被这一声怒吼惊飞,罗青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外面吼人的是罗杨氏。 “我不是这个意思。娘,地里的活儿也不多,就算弟妹她做不了,三弟也一个人能做完……啊!娘,你做什么!?” 何氏后面没说完的话,全部化成了痛呼。 罗青青没听见罗知风的出声,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一早就出去了。 她急急忙忙爬起来,将衣服往身上一披,趿拉着鞋开门出去就看见罗杨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手还在何氏身上拧着。 因着是长辈,何氏不好还手,只能往旁边躲,偏偏罗杨氏不讲理,抓住她的头发把人扯回来,噼里啪啦往她身上招呼! 一早就撞见这种事情,罗青青不来气是假的。 她随手抓过搁在屋檐下的木棒,冲过去把两人分开。 罗青青将何氏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眼前的人:“有病就去治病,在这里嚷嚷什么?娘,你怎么样?” 说着,她将何氏的衣袖往上撸了撸,发现她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青色的印子。 显然是方才罗杨氏掐出来的。 罗青青猛地转过头,愤怒地瞪着罗杨氏。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何氏已经尽到了给人当儿媳妇的责任了,怎么这老东西不是打就是骂,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罗杨氏一挺胸膛,怒道:“瞪什么瞪!?再瞪,老娘连你一起收拾!” 罗青青冷笑:“你敢打我,我就敢还手!” 她可不是何氏,会就这样站着任由她打骂。 章节目录 第16章 金钱交易 第16章金钱交易 上次她还手打了罗杨氏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何氏怕她们俩闹起来没完没了,连忙将女儿拽到身后去。 她为难地对罗杨氏笑笑:“娘,你看三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沙山那块玉米地的活儿也不多,你让他去……” 罗杨氏打断她:“老三闲没闲着,我不管,但沙山那块玉米地里的活儿,还非要你去做不可!” 她这是完全就是不讲理。 沙山那边的玉米地本来就是三房的活儿,当初原主三娘以怀孕为借口,要何氏帮忙种玉米,还说什么会给钱当报酬。 可等何氏一个人种完了,不仅没拿到银子,还被罗杨氏打了一巴掌。 这事儿就算何氏没记着,罗青青也帮她记着,不久前才抽了刚发芽的玉米的芯,这会儿那块玉米只怕全死了。 亏得三房和罗杨氏都是懒的,种了玉米后就没去看一眼,至今不知道那块玉米早没了。 罗青青抱着手,嗤笑一声,对此未置一词。 何氏很为难,并不是很想去,可又苦恼找不到借口。 这时,身后屋门响了一声——是罗小楠起来尿尿。 看见他的瞬间,罗杨氏眼珠一转,嘴里许着好处:“这样,我也不叫你白干活。小楠不是想去学堂吗?只要你去将玉米地里的活儿干了,回头我拿银子送他去学堂。” 这个好处对何氏来说无疑是叫人心动的。 罗小楠那孩子听话又懂事,只在很小的时候提过想去学堂的事,后来知道家里的钱全被罗知风交给罗杨氏后,就再没提过。 但每次,他都会想法子溜到学堂去。 村里那个唯一的老童生抠门的很,没交钱的学生,不许听课,罗小楠只能偷偷的。 学堂外面有棵枣树,大多时候他都躲在上面偷听。 可他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十回有九回都会被学堂里的学生发现,然后告诉老童生。 溜得快倒还好,顶多被骂一句小兔崽子,要是被抓到那老童生可就没容易放过他了。 何氏想想他好几次被老童生揪着耳朵撵回家里来时,骂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心疼。 她张了张嘴:“我……唔!” “去”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罗青青从身后捂住了嘴。 她在两人惊讶的目中之中,一字一句道:“我、娘、不、去!” 话音落下,不由分说地将罗杨氏往外一推,随即将院门一关,直接将讨人厌的老东西拍在了门外! “罗青青,你个杀千刀的,要造反啊!赶紧把门打开,否则老娘等会儿撕了你的皮!” 外头罗杨氏隔着一人高的篱笆指着罗青青骂,想翻进来打人,奈何腿短,翻不进来。 罗青青冲她挑衅地一笑:“有本事你进来啊。” 说罢,在对方骂骂咧咧地跳脚中,推着何氏回了屋,顺便将尿了完尿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罗小楠也拎了回去。 “罗青青!老娘让你把门打开,你听进没有!罗青青……” 外面罗杨氏还在骂,罗青青当听不见,禁止何氏和罗小楠出去后,她自己则一头钻进了厨房。 章节目录 第17章 替天行道 第17章替天行道 罗杨氏进不来,骂骂咧咧地去找罗知风告状。 她三天两头就要来二房这边闹一闹,村民早就习以为常,左右也没人出来看热闹。 罗青青乐得清静,把昨晚剩下的包子蒸一蒸,切好的野菜碎焯水后,往“全是水”的粥里一扔,搅拌搅拌,一锅比水还清淡的野菜粥就好了。 她把炤里没燃完的柴灭了,留了些炭火慢慢煨着锅里的粥,然后离开厨房打发罗小楠去叫罗知风回来吃早饭。 “不用了,我们先吃,”何氏刚去菜地里浇完“天然肥”回来,正打水洗手,“你爹去隔壁村子了,大约要中午才回来。” 罗青青应了一声,把大碗里的包子捡出来几个,收进了两开的木质碗柜里。 吃过饭,趁着日头还不怎么毒辣,娘仨个又去了地里。 罗家村村民的地都不是属于自己的,是属于官家的,他们全都是佃户,每年还要交租。 何氏勤快,干活儿也麻利,二房分到的几亩地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每年收成都比别家好些。 可惜交了租后,剩下的粮食本来就没多少,还要被迫养着三房那几个巨婴! 罗青青越想越气,暗自发誓这次断不能让罗杨氏还跟之前那样随意! 娘仨一直忙活到接近中午,最后败给了毒辣的日头,决定先回家歇歇,熬过最热的那个时间段后再来。 刚到家,屁股底下都还没坐热乎,外面就传来罗杨氏的骂骂咧咧:“……要死了要死了,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你全家死了没人埋啊!王八羔子,别让老娘逮到你……” 她以爹娘为中心,绕圈问候了一遍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词汇新鲜,还不带重样,听得罗青青叹为观止。 就是没听出她具体骂的是谁。 “她这是骂谁呢?”何氏擦干手上的水就要往外走,“我去看看……”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罗青青拽回来按在了椅子上:“她吃饱了撑的,爱骂谁骂谁,你去凑什么热闹?回头又将怒火发泄在你身上,有你受的。” 她心里知道罗杨氏为什么骂人,就是不让何氏去。又不好真放着不管,遂打发了罗小楠前去查看情况。 一刻钟后罗杨氏的骂声还没停,罗小楠带着意料之中的答案回来。 “奶奶今天去了一趟沙山,发现地里抽了芽的玉米被人抽了芯,全死了。”罗小楠事不关己地挪动屁股,瘫回小凳子上,“她气得不轻,正满村骂人。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干了我一直想干又不敢干的事,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喊他大哥!” 何氏反手一巴掌轻轻拍他身上:“胡说八道什么……到底是谁这么欠,上赶着惹她。” “那谁知道。” 罗青青去厨房看了看,发现早上留的包子还在那儿,表示罗知风还没回来:“许是终于有人看不惯她作恶多端,替天行道呗!” 罗杨氏年轻时性子要强,不管是谁,说话都不留情面,老了更是变本加厉,不少村民都被她得罪过。 看不惯她的人,都能从她家排到村口。 章节目录 第18章 意外的事情 第18章意外的事情 何氏想了想罗青青的话,不大放心,拧眉道:“阿青,你同娘说,这事儿与你有没有干系?” “同我有关系?”罗青青装得无辜极了,“我这几日都没往沙山那边去过。” 何氏仔细想了想,觉得怀疑自家女儿有点没道理——罗青青这次醒来,同以前比起来确实有些变化,可大体上,行事作风同以前也差不多。 “没去就好,”何氏松了口气,“你奶奶向来不讲理,我怕你落她手上。” 罗青青背对着何氏,往锅里加了些水,又在锅中架上筷子,将装着包子的碗放在了上头。 闻言,她细长的眉一挑,唇边就多了一丝冷笑。 以前那个罗青青怕罗杨氏,见了她如老鼠见了猫。 现在的罗青青,什么不讲理的医闹没见过?还怕她这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 她将淘好的米下锅,何氏就摘了菜回来,边洗边道:“去年的豆子还剩下一些,你泡一些,晚上咱们点豆腐吃。” 罗青青应了一声,去米缸旁边的缸里盛了两碗豆子出来泡在木盆里。 小半个时辰后,午饭也熟了。 罗小楠跟着从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阿爹回来了!” 说完,他去给罗知风打水洗手,还没来得及问,他感觉阿爹飞快把什么东西塞他手心里。 手心里传来的触感并不陌生,罗小楠愣住了,呆呆地盯着罗知风看,直把他爹看得不好意思。 罗知风咳了一声,欲盖弥彰:“看我做什么,拿去给你娘收着,别叫你奶奶知道了。” “诶!”罗小楠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明明是个不大的孩子,却已经长成了一个见钱眼开的钱串子。 罗知风看着他风一样的背影,又好笑又无奈。 明明他作为一个男人,家里的支撑,不说让妻小跟着他顿顿大鱼大肉,可也不至于将日子过得这样拮据。 他想起刚嫁给自己的何氏,因为在娘家没怎么吃过苦,嫁给他时红光满面。然而为这个家辛苦操劳这么多年,整个人面黄肌瘦不说,还要受罗杨氏的气。 他又想起罗青青,明明只是为了偶尔能帮他搭把手,才学的医,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小小年纪不学好。 只因为他们家穷。 他这个当爹的没能保护好他们。 厨房里,何氏看着罗小楠塞给自己的铜板,前后数了好几次,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问罗小楠:“怎么这么多?” 罗青青抬眼往何氏手中一撇,看清是十个铜板后,同何氏一样有些意外。 但她什么都问,将炤肚里没燃完的柴火给灭了。 罗知风在门口晃了一下,咳了一声道:“今日看病的那家,是个大方的,多给了些……” 说着,他顿了顿,迟疑地解释了一句:“我留了些,不然娘要是知道了,不好交代。” 到时候罗杨氏要闹起来家里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不过,比起以前罗知风全部上交给罗杨氏,此刻能拿出一半来交给何氏收着,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罗青青正感叹着,忽然又听罗知风道:“对了,就是今日我看病的那家有个儿子,还未婚配,听说我有个女儿,便想来说亲。比阿青大三岁,人看着不错,懂事……” 章节目录 第19章 宋家来人 第19章宋家来人 彼时刚好晌午,正是太阳最毒辣之际。 屋檐下的燕子从泥窝里扑棱着翅膀飞到梁上叽叽叫着,外头树梢上趴着的蝉在此起彼伏的对唱,打树下路过的大黄狗都被晒得恹恹的。 谁家的午饭熟了,当姐姐的就打发了弟妹去叫还在地里的爹娘回家吃饭,小孩儿们就赤着脚在田野间奔跑,倒是一点都不怕热。 是个宁静祥和的中午。 但同外面的宁静比起来,罗青青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被罗知风那话吓得险些被口水呛死,紧张道:“爹你不会是同意了吧?我才十五呢!” 开什么玩笑,前头还有个宋庭安没有摆脱掉,后头又来了一个? 她名声这么“臭”,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娶回去也不怕膈应得慌? 再说了,十五岁都还没成年呢,不知道同未成年发生关系,会被判刑吗!? “十五岁怎么了?你何夏表姐十四岁嫁的人,孩子都快一岁了。”罗知风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叹道,“我和你娘是没什么,养你一辈子都不是问题,可是旁人会怎么想?” 罗青青心说:“别人怎么想,关我屁事?” 可不等她将想法吐出来,何氏便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娘知道你还在意之前宋家退亲的事儿,可是阿青,你还能因此一辈子不嫁人吗?往后爹娘走了,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啊,叫爹娘怎么放心?” 罗小楠在旁边举手插话:“还有我啊!我努力活,争取死在阿姐后边,给她收尸!” “什么死啊活的,小孩子家家的,嘴里没个忌讳!”何氏瞪他一眼,又转头对女儿道,“爹娘的意思,也不是叫你现在就嫁人。可以先把亲事定下,等个一两年再成婚也行。” 大约是常年在有药材的家里生活,何氏身上也沾了一股淡淡的药味,落在她头上的那只手因为做农活的关系格外粗糙,但却意外的很温暖。 罗青青看着她,就总想到自家那个总喜欢追着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催她找对象的老母亲。 可惜,没催多久,人就没了。 罗青青简直怕了。 她没说话,不反驳,也不同意,闷头做自己的事。 何氏还要劝说,被罗知风制止了,他暗自摇了摇头,道:“现在人也没来,都是不一定的事儿。先吃饭……小楠别蹲着,盛饭去。” 罗小楠答应一声,屁颠屁颠拿碗去了。 午饭很快上桌,两三道小菜,配一道白菜汤,主食是昨日剩下的婆婆丁包子,依旧清淡,不见一点油花。 但一家四口围着一张小方桌,偶尔说两句闲话,平淡里透露的全是温馨。 但很快,这温馨就被外面传来的说话声打破了。 “哎呀,这不宋家姐姐吗?你怎么这个点到罗家村来了?天热,要不进来喝口水?” “先不了,我去趟对门,等会儿再来你家坐坐。” 声音是从隔壁罗瓦匠家里传出来的,罗青青只瞥见大敞的院门外走来一道眼熟的身影,他也没在意,倒是何氏和罗知风一前一后地站了起来。 何氏更是警惕地盯着来人,惊讶道:“宋家姐姐,你怎么来了?” 宋家? 章节目录 第20章 打你就打你 第20章打你就打你 罗青青微愣,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来人吊着一双尖酸刻薄的眉眼,阴阳怪气地笑道:“我怎么来了?那得问问你养的好闺女啊!” 说着,她转过目光,看向罗青青,嘲道:“长得那般寒碜,勾引人的手段倒是挺多啊。罗青青,上回的事没让你记住教训是吧?行,那我今日就让你再吃一回教训,长长记性!” 话音才刚刚落下,这人就到了跟前儿,在罗知风和何氏的劝阻和叫喊里,端过桌上的盘子,直接将里面没吃完的菜扣到了罗青青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骂道:“罗青青我告诉你,就你这下贱的狐媚胚子,永远也别想踏进我宋家的门!” 何氏倒吸一口凉气。 罗知风眉一拧,抓着这人的肩往后拉开,阴着脸道:“你这是干什么!上我家闹了一回不作数,还要闹第二回不成!?” 来人跳着脚骂道:“我闹了又怎么着?谁让这小贱人有娘生没娘养,胡乱勾搭我家廷安!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家廷安提鞋都不配!” 大中午的,村民们因为天热都从地里回了家,听见动静都来瞧是怎么回事。 对门罗瓦匠家离得近,最先听见动静,罗周氏带着罗春燕进了院子,半真半假地劝:“哎哟,廷安他娘,你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啊,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这上来就吱哇乱叫,嚷个不停的人正是宋庭安亲娘周氏。 她穿一身砖红色短褐,人虽短小却精悍,长着一副尖酸刻薄的相,说话像个炮仗,噼里啪啦只顾自己说得痛快,根本不管旁人在说什么。 罗青青看着她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舌尖抵着腮帮子,心里想着:“原来就是她啊,闹得个小姑娘想不开自杀的人长这样……” “阿姐?” 罗小楠轻轻叫了身边的人一声,总觉得阿姐表情有些可怕,却又忍不住靠近,用袖子帮她把脸上的汤汤水水擦去,小声道:“没事的阿姐……没事的、你不要怕……” 罗青青一转头,先看见的是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其次才是他眼中倒映着的狼狈的她。 真是的。 好歹是替她和原主重新活一次,哪能被人欺负到家里了,她还“躲”在爹娘后面一言不发? “出去……你给我出去!”何氏拽着周氏的手臂,要将人赶出去,急道,“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来……你走!” 周氏手一抽,使劲儿一推,何氏就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罗知风连忙去将人搀扶起来,“我警告你,你可别太过分!” 周氏抱着手冷笑:“过分了又怎样,你打我啊?” “你……” 那一刻,罗知风是真想上手抽她一巴掌,手都伸出去了,却一直没落下。 周氏“呵”地嘲道:“不敢啊?真够窝囊……” 话音未落,她被人从后面抓住肩膀扭转过身体,不等她反应,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罗青青甩甩手,笑道:“打你就打你,有什么不敢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再无干系 第21章再无干系 不待众人回神,罗青青便一手抓住周氏盘在脑后的头发,粗暴将人扯人拽到跟前儿来! 周氏顿时疼得惊呼大叫:“头发……放开!你放开我……啊!” 话未说完,罗青青抬腿又是一脚,直接将人踹得跪了下来。 她又用力扯住周氏的头发迫使她头抬起来看着自己:“大妈,难道就没人告诉你,上别人家里闹事要考虑后果?” 说罢,她在周氏惊恐的目光之中,一巴掌接一巴掌的狠狠落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随口一句话、我被唾骂、被欺负、沦为笑话!” “我长的寒碜?我勾引人?我下贱?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踏入你宋家的门?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就是死,没人要,也绝不踏入你宋家半步!” 她说一声,打一巴掌,打到最后,院子里只剩“啪——啪——”的声音。 周氏头发乱了,脸肿了,嘴角也破了,挂着一丝血,“呜”都“呜”不出一声来。 罗青青还没要停手的意思。 满院子的人都被她这一番操作惊呆了,甚至忘了上前阻拦。 罗春玲下意识就往她娘身后缩了缩,拽着她的衣摆,躲闪道:“娘,我们回去吧,我害怕……” 罗周氏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怕什么?就算她知道了,还敢打你不成?” 她们声音小,其他人又都关注罗青青和周氏去了,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说了什么。 罗周氏眯了眯眼,刚要上前劝一劝时,人群中却先有人挤上前,抓住了罗青青的手。 来人穿一身麻布短褐,头发绑在脑后,人也高,站在罗青青跟前,好似一堵墙。 他抓着罗青青的手,也不说话,眸光又黑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青青抽了下手,没抽出来,也不说话,冷眼与他对视。 罗周氏见了,双眼一亮,连忙凑上前放马后炮:“哎呀,廷安,你可算来了!阿青你也真是的,宋家姐姐不过是说你两句,你怎么就打人呢?劝都劝不住……罗大夫你们两口子也是的,怎么都不拦一拦。” 罗知风没搭理她,上得前去,握住罗青青的手腕,摇摇头,不忍道:“阿青,够了。” 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大抵是在说罗家姑娘如何如何。 不约而同地将一切罪责推到一个小姑娘身上,闹事的人反倒成了可怜的那个。 罗青青只当没听见,垂眸扫了眼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周氏,冷笑道:“凭什么?” 她转过头,盯着宋庭安一字一句道:“我们都退亲了,没关系了,她凭什么还要上我家闹?我又凭什么不能还手,要随便她欺负?” 宋庭安嘴唇动了动,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也只是无力道:“对不起。” 她头发和前襟都是湿的,屋檐下碎掉的盘子还没捡起来,就算他来晚了没看见,也能猜到周氏做过什么。 “人死了才道歉,有什么用?”罗青青喃喃自语。 说罢,她一手拽着周氏,一手拉着宋庭安,强硬地把他们撵出去,厌恶道:“我再说一次,往后你我各自嫁娶,再无干系……滚吧,不要再来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什么是公道 第22章什么是公道 院门无情关上,没一会儿又重新打开,罗周氏和罗春玲一起被赶了出来。 罗周氏似乎有些尴尬,自顾自道:“这阿青也真是的,脾气这么大,以后还有谁敢上她家说亲?” 宋庭安不太喜欢罗周氏这个人,觉得她太市侩,仗着还是姑娘时同周氏是一个村子的,逮着机会就要在周氏耳边嚼些有的没的舌根。 这次周氏退亲也是,他总怀疑是罗周氏在周氏耳边说了什么。 苦于没证据,他也不好多嘴,只能把怀疑都憋在心里。 这次也是,若不是他过于冲动,没考虑好双方感受,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周氏也不会趁他去寻媒人时,不管不顾地到罗家来大闹一场。 倒不是说他不护着自家老娘,眼睁睁看着她被打。 主要是周氏本来就没理,就像罗青青方才说的,得考虑后果。 周氏不管不顾,只图自己痛快,刚才的遭遇,就是她自己要负责的后果。 同样,罗青青打了人,被嘴欠的说三道四,也是后果。 换做以前,这种事情宋庭安听过也就过了,肯定不会插嘴。 但这会儿听罗周氏这样贬低罗青青,宋庭安觉得不舒服,下意识道:“反正不会是你。” 罗周氏瞬间变了脸:“你什么意思?” 宋庭安瞬间后悔多嘴这么一句。 他不想同罗周氏废话,也懒得搭理她,将还没回神的周氏背起来,准备回去。 罗周氏不依不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俩……宋庭安你好歹是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娘被打,都不知道给你娘讨个公道!?” 公道? 什么是公道? 从头追究起来,宋家就没占过理,哪来的脸说公道? 宋庭安站住脚,回头将罗周氏一扫,目光微凉,“我娘耳根软,会顾及和你的情面,我不会!” 言外之意是,罗周氏下次若是还要在周氏跟前叽叽歪歪,他可能会撕破脸。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难免带了些血腥气。 罗周氏一个山旮旯里的村妇,没见过什么世面,当即被那眼神吓得心虚不已。 但她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被一个小辈儿吓到了,脖子一梗,道:“诶,宋庭安,你……” 罗春玲生怕两人在这里闹起来,连忙拽了拽她娘的衣摆,低声道:“娘,你别说了……廷安哥,我送送你。” 话落,不等罗周氏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罗周氏没办法,只能盯着自家女儿殷切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这吃里扒外的死丫头!” 当事人都走了,没戏可看,太阳又大,围在罗家院子外的村民们很快散去。 罗周氏也回了自家。 都是庄稼人,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好戏看一看就罢了,谁也没那个闲心追根究底。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外就只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了。 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随即熟门熟路地推开罗家的院门,扬声对着里面的人道:“要我说,这生女儿就是没用。生来就是赔钱货就算了,还给家里丢脸!” 章节目录 第23章 他眼瞎 第23章他眼瞎 这边罗家去了个惹人烦的不速之客,那边罗春玲却一直殷切地跟着宋庭安。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还没长开,尚且青涩,但罗春玲惯会矫揉造作,一颦一笑之间都已是骚气绝顶。 以至于她年纪虽小,可身上却多了一点介于女人和女孩子之间的韵味。 再加上她平时说话做事都装得温柔,吃她这一套的人,便是喜欢得不得了。 可惜,宋庭安是个“瞎子”。 罗春玲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宋庭安,撩撩头发,满是歉意地笑道:“庭安哥,对不起啊,我娘不会说话,惹你生气了,回去我会同她说说的。” 宋庭安眼睛长头顶,完全没看见她这个诱惑十足的动作,一脸冷漠道:“没事。” 罗春玲咬咬牙,继续道:“都怪我胆子小,刚才在阿青家里,要是拦一拦阿青,三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嘴里的三姨是指周氏。 周氏这会儿估计不好受,趴在宋庭安背上装死。 宋庭安拿余光斜了罗春玲一眼,冷淡道:“哦。” 罗春玲笑的勉强:“庭安哥,你也别同阿青生气,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次可能是受了刺激,所以才这样冲动。以前她很好的,罗叔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会帮忙给村民们看病,也不怕苦,必要的话,还会给病人脱鞋脱衣。真厉害,我都不敢。” 宋庭安好似聋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眼看就要到村口了,罗春玲一咬牙,继续笑道:“你才回家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有次,村西的猎户叔打猎伤了腰,罗叔又不在,阿青就主动去帮忙,当时情况挺紧急,其他人都不敢碰,唯有阿青撕了猎户叔的衣裳,就给他擦身上药,我都吓坏了。” 宋庭安忽然道:“我娘说你和她关系挺好。” 罗春玲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把阿青当姐妹,可阿青眼光高,看不上我。” “既然你把她当姐妹,”宋庭安脚步一顿,侧头看向罗春玲,道,“现在却在我跟前儿抹黑她,合适吗?” 罗春玲瞬间涨红了脸:“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跟我无关。” 宋庭安将周氏往上颠了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我只知道,做人得积口德。” 罗春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气又恼,死死握紧双手,浑身都在颤抖。 她咬着牙,自言自语道:“要不是因为你……谁会看上你个死瘸子!” 宋庭安腿在战场上受过伤,走路慢一点看不出端倪,稍微快些,就会拖着步子,一拐一拐的。 罗春玲心高气傲,自然看不上。 可他是带着丰厚的抚恤金回来的啊。 这边宋庭安看穿罗春玲的心思,顶着烈日回去了。 那边,罗青青刚将屋檐下的狼藉收拾好,就听见有人推开院子的大门,道:“要我说啊,这生女儿就是没用……” 罗青青一转头,看见的就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熟门熟路进了院子的妇人。 那妇人对上罗青青的目光,鄙夷地笑道:“阿青啊,你又给罗家丢脸了。回头你阿奶回来,有的你罪受!” 章节目录 第24章 凭什么算了 第24章凭什么算了 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妇人有些圆润,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她说的话却满是恶意。 就在罗青青回忆此人是谁之际,听罗小楠闷声喊道:“三娘。” 这下罗青青想起来她是谁了。 原主三叔花罗知风的诊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媳妇,沈氏。 罗青青没喊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就盯着沈氏看。 沈氏“哟”了一声:“这是被人欺负傻了?见了人都不知道打招呼的?二嫂啊,你家阿青是个赔钱货就算了,怎么还是哑巴啊!” 罗青青懒得搭理她,两下将桌子收拾好,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罗小楠也钻了进来,跟着她一道蹲在门口偷听外面的动静。 沈氏还在骂骂咧咧,何氏从屋里出来哄了两句,她还不依不饶。 最后是罗知风听不下去,出来替她把了脉,叫她不要动胎气,这才罢休。 沈氏另有所求,抓着罗知风道:“二哥,我知道你有本事,十里八村就你医术好……你就告诉我,肚里怀的这个,究竟是个姑娘,还是带把的?” 这话不止是沈氏,就是罗周氏都问过好几次。 当时罗周氏的原话是:“这要是个姑娘,就喝药堕胎。要是带把的,就叫沈氏生下来。” 没显怀时,罗知风看不出来,没敢说。 显怀后,他能看出来了,但是不想说。 他看了沈氏一眼,道:“是儿是女都一样。” 沈氏嗤笑:“那哪能一样?女儿都是赔钱货,要是有出息,还能卖些银钱。要是没出息,那还不得把家里的脸都丢光啊?” 合着她这还是在暗讽罗青青。 何氏心里不大舒服,却又不好发怒,只得咬着牙忍了。 沈氏只当没看见,摸摸自己的肚子,高兴道:“我肚子里的肯定是个儿子,以后可是罗家的希望……对了,二嫂。上回娘带回去的鸡蛋吃完了,你给我拿些吧,你侄子嘴馋了。” 她嘴里这样说着,人却熟门熟路的去里屋翻找。 罗小楠蹲在厨房门口,小声道:“明明就是她嘴馋!家里的鸡蛋我都没吃过几个,全进了她和阿奶的肚子。” 沈氏和罗杨氏一个德行,自己好吃懒做,见了二房的东西,伸手就拿,恬不知耻! 家里的鸡蛋都收在何氏和罗知风睡觉的屋里,沈氏很显然是知道的,不一会儿就用围布兜了一兜出来。 沈氏也没想到竟然有十来个,高兴得合不拢嘴,还故意道:“谢谢啊二嫂,你人真好。” 说罢,无视了脸色难看的众人,揣着鸡蛋就要走。 罗小楠望眼欲穿,恨得要死又不敢阻止,小声抱怨:“家里的鸡蛋肯定都叫她拿光了,那些都是田婶子送来感谢阿姐你的!” 罗青青一拍衣摆站起身:“去拿个碗来!” 说罢,她走出厨房,对沈氏道:“站住!” 沈氏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罗青青,脸上带着挑衅:“怎么,拿你两个鸡蛋,你还舍不得? 何氏大约是知道罗青青要干嘛,连忙拉住她:“阿青,算了……” “那是田婶子送来感谢我的,凭什么算了?”罗青青推开何氏的手,大步上前,拽着沈氏的手,“是要我亲自动手,还是你给我送回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那是给人吃的 第25章那是给人吃的 沈氏立即大喊大叫:“哎哟,二嫂!你家阿青怎么回事啊?我怀着孕呢,吃你家几个鸡蛋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至于这样小气!?” 她脸皮厚,在院子里一通嚷嚷,把白拿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回头还怪主人家小气! 对门罗周氏出门倒水,听见动静,就抱着盆插嘴道:“哟,一家子正常人,怎么还欺负个孕妇?传出去,也不怕笑话!” 据说沈氏没爹没娘,以前在大户人家里做丫鬟。 后来惹了事儿,被主人家发卖了。 那时候罗家老三没本事,罗杨氏寻了好几个媒人说亲,都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罗杨氏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沈氏的事,花了三两银子从人牙子手上买来的。 她大字不识一个,却仗着自己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有些眼高手低。 偏偏罗杨氏爱屋及乌,将这样的人当宝贝供着。 沈氏见有人帮自己说话,立即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肚子……我的肚子好疼!我告诉你们,我肚子里的这个可是罗家的希望,他要是有个好歹,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罗杨氏昨日就走亲戚去了,所以今日二房这边如此热闹,她都没出现。 不然凭她那性子,早就炸了。 罗周氏还在对门插话:“这女人怀了孕就是可怜,想吃个鸡蛋,还要看人脸色。还是大夫呢,我看啊,就是个黑心黑肺的!” 毕竟沈氏大着肚子,何氏还是担心闹出个好歹来。 她上前抓着罗青青的手臂,劝道:“阿青,算了……算了吧。几个鸡蛋而已,她要就让她拿去……” “婶子,你装什么装?”罗青青掐着沈氏的手腕子,要笑不笑,“我一直掐着你脉搏呢,你肚子里那个有没有事,我会不知道?” 装可怜被识破,沈氏彻底不要脸了:“我不管!我就是肚子疼,这鸡蛋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罢,她使劲儿抽着自己的手,想走。 “小楠!”罗青青将沈氏手腕一扭,沈氏立即挣扎不得,哇哇乱叫! 罗小楠立即端着个碗上前,伸手就往沈氏围布里掏,两三下就将鸡蛋全掏了出来。 沈氏吱哇乱叫:“我的命好苦啊!二哥,你纵容阿青这样对我,就不怕被戳着脊梁骨骂啊!” 罗知风被她喊得心烦意乱,也不想事情闹大,回头村里戳着脊梁骨骂。 他大步上前,想也没想,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罗青青脸上,吼道:“是谁叫你这样对待长辈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氏瞬间闭嘴,鹌鹑似的。 何氏率先回神,扑过去抓着他的手,震惊道:“罗知风,你疯了吗!?” 罗知风没管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呆呆的女儿,咬牙道:“几个鸡蛋而已,你至于同你婶子闹?她还怀着孕!” 脸上火辣辣的疼。 真下得了手。 罗青青想着,转过脸盯着罗知风笑:“至于啊,为什么不至于?” 话落,她松开沈氏,在罗小楠担心的目光里,从碗里拿过两个鸡蛋,继续笑:“我这鸡蛋啊,是人吃的,就算糟蹋了,也不给畜生!” 说罢两手一碰,鸡蛋直接碎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远道而来的客人 第26章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是罗知风头一次打人,打的还是自家女儿。 何氏又惊又怒,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罗知风为了面子,护着的依旧是外人。 她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咬着牙道:“罗知风,我们才是你家人。阿青做得再不对,你说说就好,怎么能为了……打她呢?” 说罢,她看了看罗青青被打肿的脸,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回屋去了。 罗小楠看着地上碎掉的两个鸡蛋,一边忍着心疼,一边幽怨道:“阿爹,阿娘怀着我的时候,吃过几个鸡蛋,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 怎么不记得?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罗知风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罗小楠就愤愤不平地端着碗回了屋。 对门的罗周氏见情况不对,生怕惹麻烦,连忙回屋,并事不关己地关了门。 沈氏也灰溜溜的回去了。 就剩罗知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好半响才抬手捂住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晌午一过,天就阴了,滚滚乌云从天边袭来,一言不合就会下起瓢泼大雨。 何氏前脚跨进院子,后脚一道闪电就落了下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就自耳边炸开了。 何氏吓了一跳,直接蹦到了屋檐下。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姐姐呢?”她将装满猪草的背篓往廊下一放,问拿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的罗小楠。 罗小楠将小木棍一扔,跑去给何氏打水洗手:“阿姐采药去了,阿爹被罗小意叫走了,说是他奶奶闪了腰,应该快回来了。” 刚说完,罗知风就推了院门进来,没瞧见罗青青,顺口又问了一句。 听说她采药去了,看看天色,皱了皱眉:“现在还没回来,怕是去了羊头山。那边路不好走,我去接她。” 何氏不放心,要跟着去,被罗知风拦住了。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蓑衣,借此一挡,将几个铜板塞到了她的手里:“你去做什么,在家里等着。” 他去一趟罗小意家里,就收了五个铜板,全给了何氏。 以前还要留一两个应付罗杨氏,现在却全给她收着了。 何氏捏着手里的铜板,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无奈。 沈氏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日,这几日家里虽然相安无事,但何氏心里始终像卡着一根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收起铜板,叮嘱道:“你路上慢些。” 罗知风应了一声,刚要走,却听有人敲了敲半掩着的院门,扬声问道:“罗大夫在吗?” 罗知风同何氏一愣,转头就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茶色短褐的妇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 那妇人没好意思进院儿,始终站在门口,笑道:“是我呀,李家村李镇家的,不久前你刚去给我家那口子看过病。” 这么一提醒,罗知风与何氏倒是想起来了,也知道对方登门是干嘛的。 两人有些意外,却没怠慢,连忙将他们请进屋。 何氏给他们娘俩倒了水,笑道:“这一路走来挺远的,喝口水解解渴。” “诶,嫂子你不用客气。”妇人拉着何氏坐下,亲切道,“怪我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嫂子不会怪我唐突吧?”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外人 第27章外人 滂沱大雨说来就来,一点征兆都没有。 等罗青青寻到躲雨的地方时,衣衫还是不可避免地的湿了。 只是没想到躲雨的山洞里已经有了人。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地方碰上,一瞬间,连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后,罗青青开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算了,我还是走吧。” 她一只脚刚跨出去,就听“哗啦——”一声,雨下得更大了。 宋庭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出声道:“周围就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躲雨,你且忍忍。” 他都这样说了,罗青青若是执意要走,就显得矫情了。 何况外头雨那么大,还电闪雷鸣,出去瞎跑,反而更危险。 罗青青洞口边坐下,一边整理背篓里药草,一边观察着宋庭安。 他应该是上山打猎的,身旁放着自制的竹箭和一把斧子,还有绑在一起的野鸡和野兔。 野鸡和野兔大约是要拿去卖,都还在喘气。 这时,忽听宋庭安道:“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洞中昏暗,罗青青看不清宋庭安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语气也很平静,没什么起伏。 她想了想道:“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也出了气,扯平了。” 他们两个,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没什么感情。 就算有婚约,那也是两个长辈定下的,其中一个长辈还不在了。 再说那也是口头上定下的,别说退婚,当做戏言也很正常。 罗青青气的不过是周氏退婚时,非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一次不够,还要来两次。 她怕宋庭安误会,还道:“你不必道歉,我心里清楚,你娘也只是被当抢使了。何况……” 何况退亲后她也挺高兴的,不用刚穿越就嫁给一个不熟的人。 这话罗青青没说说,怕把人吓着。 宋庭安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心里越发感到歉疚,几次张嘴都想说些安慰的话。 架不住嘴笨,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直到雨停了,他都没能说出像样的话来。 罗青青也没放在心上,将背篓背起来,同宋庭安道了别,下山回家。 她都走出一段路了,才听宋庭安追上来,隔着一点距离,沉声道:“那个……往后你若遇上了什么麻烦,你同我说,我替你解决。” 这算什么啊? 罗青青有些无奈。 她转过头,看见宋庭安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树梢上有滴落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都没擦一下。 “谢谢,”罗青青怕他听不见,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好意我心领了。有什么麻烦,我自己就能解决,不会麻烦一个外人。” 没了那一扯就断的姻亲,他们两家没有半点关系。 可不就是外人? 说完,罗青青没在耽搁,顺着林间被人踩出来的路下山回家。 她不知道是,宋庭安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一直到她安全出了林子,走上回村里的小道,他才转身离去。 到了家,罗青青在院子外的石头上卡了卡脚上的泥,还没进去,罗小楠就先听见动静出来了。 他悄声道:“阿姐,家里来客人了。” 罗青青没在意:“客人?什么客人?” 罗小楠道:“李家村来的,来说亲。” 对面院门响了一声,罗春玲刚从屋里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她神色一僵,古怪地问道,“小楠,你刚才说谁来你家说亲?”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不能比我嫁得好 第28章不能比我嫁得好 罗春玲家就在罗青青他们家对面,两家正对着,离得近,交情自然就“深”了。 罗青青要比罗春玲大三个月,原主没上吊之前,同她感情还不错——至少在原主心里,一直是把罗春玲当姐妹,有什么不方便告诉大人的体己话,都会和她说。 至于罗春玲又将原主当什么,除了她自己,怕是没人知道了。 罗小楠不知道里边这些弯弯绕绕,听她这样问,张嘴就要答:“是李……唔!” 刚吐了两个字出来,就被罗青青一把捂住了嘴。 她在罗小楠的抗议里,强硬地把人推回院子,故意道:“什么说亲?你刚才听错了。” 正好这时何氏在屋里问了一句:“是阿青回来了吧?” 罗青青应了一声,反手掩上院门,把罗春玲古怪的脸拍在了外面。 对面门口的人都消失了,罗春玲也没回去,她咬着牙站在自家院门口,眼底神色复杂,说不清是怨恨和嫉妒。 她敢肯定自己刚才没听错,罗小楠说了“李家村”。 至于是李家村谁家,她还没问出来,就被罗青青打断了。 她在防备我。 罗春玲心想:“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就凭之前罗青青对她的无条件信任,一定会主动告诉她来说亲的人是谁。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罗周氏从屋里出来,见自家女儿站在门口,还有些奇怪。 罗春玲猛地转过身,扑到罗周氏跟前,抓着她道:“有人上那小贱蹄子家里说亲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人去……”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我要知道是谁,我要毁了她的亲事!她不能比我嫁得好……绝对不能!” 罗周氏像是看不见罗春玲狰狞的面容一样,摸着她的脸安慰道:“好了好了,有娘在,她不会比你嫁得好。” 院墙的另外一边,罗青青将背篓递给罗小楠,叮嘱他将药材在簸箕里铺开,晾晾雨水。 何氏拿了干帕子递给她擦头发,低声嘱咐道:“你爹上回说的那个李家来说亲了,你把头发擦擦,进去打个招呼。” 罗青青本能有些排斥,眉头一皱,还没说话,又听何氏低声道:“打个招呼而已。” 她都这样说了,罗青青也只能点头应了。 说话间,她正要跟着何氏进屋,里面的人却坐不住,先迎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妇人同何氏差不多大的年纪,笑起来有些殷勤:“这是阿青吧?” 何氏拉着她上前,道:“来,阿青,这是李家婶婶。” 罗青青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婶子。” 妇人高兴坏了,捡了宝贝似的一把握住罗青青的手:“诶!小姑娘模样生得标志,就是瘦了些……” 说着,又上手分别在她手臂上,腰上,以及……屁股上摸了一把。 摸完,又叹了口气,对何氏道:“没关系没关系,嫂子你放心,到了我家里,我一定将阿青养得白白胖胖的,不叫你和罗兄弟担心!” 罗青青:“……” 听说古时候百姓家里挑媳妇,都挑长得圆润的,因为……好生养。 章节目录 第29章 怕不是个傻的 第29章怕不是个傻的 妇人姓赵,从李家村来的。 李家村到罗家村要大半天的路程,还得是脚程快的。 赵氏的男人李镇,是个铁匠,一个月多少有些收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因此,他们家在十里八村都算是块香饽饽,上他家说亲的媒人,不说踏破他家几幅门槛,至少也是踩平了李铁匠家的院子。 偏偏那些个媒人说的,赵氏一个也没看上,非要亲自去罗家村说罗大夫的长女。 关键是那长女名声还不怎么样。 罗周氏打听清楚这些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赵氏怕不是个傻的!” 罗大夫家里,赵氏对罗青青爱不释手,连带看自家儿子都不顺眼了:“你这傻子,杵在那儿干嘛,还不来见过你阿青妹妹!” 接着,语气一变,殷切地对罗青青道:“阿青,这是我家李泉。大你三岁,你得喊哥哥。” 李泉上前,客气地喊了一声:“阿青妹妹。” 罗青青看了看他,穿着深蓝色短褐,比宋庭安矮了半个头,浑身气质同他家做的事有些不符,眉眼很淡,不说话时,就跟不存在一样。 罗青青在舌尖上咬了一下,才喊道:“李泉哥。” 两人算是见过面,打过招呼了。 赵氏越看越欢喜,恨不得现在就将亲事定下,明日就让李泉娶罗青青过门。 何氏请他们去屋里坐,打断了赵氏的一头热:“不及这一时,俩孩子要是合得来,时机一到,自然就成了。” “他们俩这么般配,肯定合得来。”赵氏道,“再说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和罗兄弟同意,不就行了。” 何氏在乎罗青青的感受,又怕再次遇着周氏那样的人,没一头热同意。 罗知风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你去做饭……你们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吧?” 赵氏“诶——”了一声,欲言又止。 何氏却已经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罗青青借此说了声“我去帮忙”,避开尴尬,也跟着往厨房去了。 娘俩在厨房里忙碌着,期间何氏道:“你且放宽心,我和你爹都不是那种会为了几两礼金就卖女儿的人。日子再苦再累,你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做不来卖女求荣的事。” 从一开始,罗青青就没觉得罗知风与何氏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 小事上,罗知风或许为了面子会向着别人。大事上,他不会糊涂。 听何氏亲口这样说,她心里还是暖的,学着原主以前撒娇时的样子抱了抱何氏,轻声道:“我知道你和阿爹想着我。” 娘俩在厨房里忙碌,罗知风在屋里问起李镇的病情。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小孩儿的声音:“罗叔罗叔……你在家吗?” 罗知风从屋里出去:“是小意啊,怎么了?” 罗小意着急地将罗知风往他家里拽:“你快去看看我弟弟,又哭又闹,还吐奶了!” 一听是出事了,罗知风也不耽搁,匆匆同何氏打了招呼,就带着药箱往罗小意家里去了。 罗青青不放心,解下围布往何氏手里一塞:“我去帮忙!” 说罢,不顾何氏的呼喊,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赵氏递给李泉一道眼神,往他背上一推:“别愣着,你也去!” 何氏侧头道:“诶,不……” 话还没说出口,李泉已经出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30章 心情复杂 第30章心情复杂 罗小意的弟弟,还是个五个月大的小婴儿。 罗知风到时,小婴儿哭声又细又弱,整张脸憋得通红,抱着她的妇人只知道抹眼泪,六神无主。 一家子见到罗知风,如同见了救星,就差给他跪下。 偏偏这次,连罗知风都犯难。 他把孩子接过来,细细查看,依旧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罗家老爷子走得早,他的医术几乎是靠自 己摸索学会的。尤其是小孩儿这一块儿,一直是他的死穴。 罗青青到时,看到的就是他束手无策的样子。 她先洗干净手,才上前要将孩子接过来:“给我看看。” 罗知风还没说话,罗小意奶奶先不干了:“你看……你看什么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啊?要是我 孙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能负责?”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执意将孩子接过来,淡淡道:“至少比你懂。” 那罗小意奶奶就要去把孩子抢回来,被罗小意拦住了:“阿奶,你就让阿青姐姐看看吧。上次,阿 青姐姐两下就将昏迷的罗二救醒了,很厉害的!” 罗二就是罗春燕的弟弟,罗青青刚穿越来时,在村口救的那个小孩儿。 罗知风本来还想拦一下,听见这话也收了手。 罗青青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将小婴儿放在床上,解开裹着他的襁褓,又是搭脉,又是翻眼皮,还捏 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临了听她问道:“方才吐了多少奶,吐了几次?” 小孩儿娘忙说:“吐了三次,大约是一碗水的量。” 罗青青点头,表示知道了,把襁褓重新裹上,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道:“大约是被吓着了,有些 低热……你叫小意是吧,劳你去一趟我家,替我取些药来。” 她将药名说给罗小意,又说:“你同小楠说,他都认得……哦对,还让他取一截灯芯草来。”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罗小意已经答应一声,匆匆找罗小楠拿药去了。 药都是罗青青今日刚采的,罗小楠给送来时,罗小意奶奶刚听罗青青的话,将热水烧好。 草药扔进沸水里煮出颜色,又加凉水兑成温水,然后盛进木盆里,替小孩儿擦身。 罗青青动作熟练,一边擦,一边同妇人交代:“我教你怎么擦,你记着,之后每日给小孩儿擦一次 ,擦三日。” 等妇人会了,她就让妇人接了手,然后又问罗小意他爹借了油,准备用灯芯草烫点。 李泉无所适从地站了一会儿,上前小声问:“有什么我能帮的忙?” 罗青青专心做事时,说话就没那么客气,头也没抬,道:“找个宽敞的地方待着,就是帮忙。” 李泉浑身一僵,表情也有些尴尬。 罗知风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家女儿娴熟的动作,神色有些复杂。 罗青青可没心思搭理他们男人间的“忧国忧民”,等妇人将小孩儿擦洗完后,就用灯芯草在油里蘸 蘸,又移到火上烧红,再贴小孩儿身上烫。 先是额头两点,然后是手掌心两点,一共烫了十四下。 烫完时,罗青青出了一身汗,烫点的地方也变红,成了痂。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好了,没事了……三日后我再过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31章 她是医者 第31章她是医者 经过罗青青一番操作,小孩儿确实没再哭,脸色也恢复正常,安安静静的在妇人怀里沉沉睡去。 罗小意奶奶满脸羞愧地抓着她的手,千恩万谢:“你是个好孩子……知风,你罗家后继有人了。” 罗知风想笑笑不出来。 倒不是他妒忌当女儿的医术比当爹的好。 他只是不明白,他都不会,没教过的东西,怎么徒弟自己就懂了? 罗知风忍不住想,这还是他家阿青吗? 罗小意家里要留饭,被罗知风以家里还有客人为由拒绝了。 众人看看跟着李泉,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没点破。 罗小意跟着他奶奶,一起将人送到院门口,看着他奶奶故意拉着罗青青走在后面,动作利索地将什么东西塞到了阿青姐姐手里。 罗青青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老人家压低声音道:“好好收着,这是你应得的。” 说话间,她又怜爱地拍拍罗青青的手,慈爱地笑了笑:“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老人家脸上洋溢的真诚笑意,罗青青心里一暖,也跟着笑了笑:“您说的对,一切都会好起来。” 时间在往前走走,日子也得紧跟着过,苦是一天,乐也是一天。 没什么大不了,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又凝重。 饶是罗青青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刚才做了超出原主能力范围的事。 但当时情况紧急,罗知风又不会医治,她要不出手,那小孩儿可能会因此没命。 她是医者,万事当以生命为先。 罗青青拿余光扫了罗知风一眼,发现他死死拧着眉,神色凝重。 罗小楠大约也发现了,后退半步,抓着罗青青的手晃了晃,无声询问:“阿爹怎么了?” 罗青青心里清楚,但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 到家时,晚饭也好了。 饭桌上,赵氏没发觉气氛不对,正想借机再提一提时亲事时,李泉在暗中扯了她一下。 心大如赵氏,也是这才发觉,那父女俩一个比一个沉默。 有外人在,何氏不好多问,只一个劲儿往赵氏碗里夹菜,让他们多吃些。 之后也一直没机会再提亲事,赵氏琢磨了一会儿,打算另外挑个时间,再寻媒人来问问。 于是同何氏打了招呼后,连夜赶路回了李家村。 还没出村子,赵氏就不满地抱怨:“那父女俩怎么回事?桌上一句话不说,是不满意你我还是不满意这门亲事?” “你想多了。”李泉看了他老娘一眼,道,“方才那户人家里,是阿青妹妹给人治好的。” 赵氏莫名其妙:“那又如何?阿青跟着她爹学医,会些医术也正常。” 李泉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同赵氏简单说了说,末了又道:“娘,罗大夫都不会的东西,阿青妹妹又是怎么会的?” 赵氏没明白,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 “是什么不重要,”李泉忽然笑了一声,“重要的是阿青妹妹比我想的要好……娘,以后罗大夫家我会常去。” 另外一边。 赵氏娘俩一走,罗知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院中抽旱烟——他很少抽,除非是心里有事儿。 罗青青也不说话,沉默地在他对面坐下。 父女俩相对而坐,一开始谁也没出声,直到过了许久,罗知风才艰难开口:“你……是谁?”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亏本买卖 第32章亏本买卖 前头刚下过雨,黄泥压实的院子被大雨浇透,泥泞不堪,踩一脚,鞋底全是泥。 罗青青去了罗小意家里,确定他弟弟没事之后,才停了药。 他们一家都对罗青青感激不已,尤其是罗小意奶奶,不仅给了罗青青二十枚铜板当诊费,还非要留饭。 盛情难却,罗青青也只好在他家吃了晚饭才回去。 刚到家,就见在帮着罗知风收药材的罗小楠就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 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屋里却先迎出来一人,并且冲她眉开眼笑:“阿青回来啦?” 等罗青青看清对她这么笑的人是谁之后,手臂上立即起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连带着胃里也开始翻腾。 罗杨氏从来不这样对她笑。 今日突然对她这般殷切,非奸即盗! 罗青青绕开她,将高处罗小楠拿不到的簸箕端下来:“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她和罗杨氏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填不平的裂谷,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握手言和。 何况,就算罗杨氏不说,罗青青也能猜到她的目的——要不是为了罗小意奶奶给的那笔诊费,她把头砍下来! 见她说话这么不客气,罗杨氏有些气恼。磨着牙,瞪了罗知风一眼。 罗知风咳了一声,不痛不痒道:“阿青,好好同你奶奶说话。” 自从被怀疑不是原主,罗青青借机同罗知风说开后,家里气氛就有所好转。 罗知风爱面子的性格一时半会改不掉,但至少他不在一股脑地护着罗杨氏,好歹会在罗杨氏不讲理时,替妻小说一说话。 罗杨氏没听出罗知风话里维护之意,得意道:“阿青,奶奶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你爹每次出诊,得了诊费都要交给我,你是不是也要交出来?” 罗青青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不要脸的长辈。 她冷笑一声,干脆道:“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要不我打地铺让你先睡一觉,清醒清醒?” 别说那笔诊费她已经给了何氏,就算没给,她也不会交给罗杨氏! 罗杨氏又放柔了语气道:“你一个小孩子,身上放那么多钱做什么?奶奶给你收着,等你嫁人时,给你多添些嫁妆!或者,等你需要的时候,你再来问我要。” 要真有说的这么容易,家里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也不是不行,”罗青青不和她硬来,歪着头笑道:“这样吧,小楠去学堂还差三贯钱,你要给出了,我现在就将诊费给你。” 罗杨氏是个精明人,这明显是亏本买卖,她哪里肯干? 罗青青不过话音才落下,她就冷笑了一声:“我当你这小贱蹄子打什么主意,原是想着老娘手里的钱呢!用你那几文钱来换老娘三贯钱,做你的春秋大梦!” 罗杨氏要不来钱,又怕被罗青青坑了自己的钱去,不敢多待,骂骂咧咧地走了。 罗青青眨眨眼,也不生气,只把人当屁放。 人走了,屁也就放干净了,别提多舒畅。 她将药材收进卧房旁边搭着的棚子里,见罗知风在收整明日赶集时准备卖的药材。 罗青青想了想,用商量的口吻道:“阿爹,明日赶集……我随你一道儿去吧?” 章节目录 第33章 集市 第33章集市 罗青青自己琢磨赚钱的法子,寻思来寻思去,最后也只能干回老本行。 不是她自吹,没穿越前,她上班的医院里,所有中医里,就属她医术好。 别的医生上班时,病人就三三两两。 到了她上班那天,病人都是排队的。 只是,那时她到医院上班前在中医界里就已经有了名气,所以找她看病的人很多。 如今,她没名没气,一切还得从头来过。 但她不怕从头再来,因为她有真才实学。 罗知风闻言,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罗青青的意思,但之前闹出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怕不想重蹈覆辙。 “你去做什么,留在家里就好。”罗知风移开视线,有些不忍,“阿青,你医术比爹好,爹很高兴。可你始终是个姑娘家,往后要做的是相夫教子,不是、不是抛头露面。” 罗青青不是没脑子的人,听得出好赖话。 罗知风担心什么,她也明白。 但这不是罗青青亦步亦趋的理由。 她不能放纵自己窝在这小山村里,指望别人养活自己,最后落到同何氏一样的境地。 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道:“阿爹,看病救人,救死扶伤也分男女?” 闻言,罗知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是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作为一个大夫,他很高兴罗家后继有人,医术传承不至于断在他手里。 可作为一个父亲,他又担心自家姑娘背上一个不知廉耻的名声。 到最后两人谁也没说服谁。 第二日天还没亮,罗青青就起了。 杂面粗饼难以下咽,她就加了一点面粉,用老面发好,接着上锅像蒸馒头那样蒸。 虽然出锅后,味道不如馒头那般松软可口,但好歹是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等罗知风起来时,她已经收拾好了。 她在罗知风一言难尽地眼神里,自发背上装药的背篓,笑眯眯道:“阿爹,可以走了吧?” 罗青青执意要跟着,罗知风想拦也拦不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跟着。 父女俩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才到镇上。 此时,天不过刚亮,镇上却已经热闹起来。 挑担的货郎,走一路吆喝一路。卖菜的,卖早点的……也不甘示弱,见了人就喊。 罗青青是头一次逛这种集市,看什么都新鲜。却有仗着自己有个成熟的灵魂,不肯表现出半分。 罗知风则径直往一早茶铺子去了。 早茶铺子生意不大好,客人三三两两,老板却热络地同罗知风打招呼:“罗大夫来了。借桌椅是吧?行嘞,东西我都给您留着呢。” 说着,高高兴兴地就要去搬桌椅。 借人家东西,哪还有让人家亲自帮忙的道理? 罗知风连忙将药箱往罗青青怀里一塞,自己动手将一套桌椅搬到了铺子外,放上脉枕和药箱,那就是他的摊子。 罗青青记得,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家早茶铺子的老板的老母亲有天突然发病,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赶巧让路过的罗知风给救了回来。 从此这家早茶铺子的老板就将罗知风当恩人,还主动将铺子外面的空地借给他摆摊。 但罗知风不好白用别人的东西,每次收摊儿都会给一点银钱当租摊的费用。 摆好摊儿,罗知风嘱咐罗青青:“你在这守着,我去给前头的铺子送药。” 章节目录 第34章 药膳 第34章药膳 罗青青答应一声,目送罗知风背着背篓往药铺去了。 罗知风是个江湖郎中,医术一般,常见的病症他还能解决,碰上些疑难杂症,就算手里有好的药材他也不会用。 一般要是进山得了什么好药材,他都会给药铺送去,换些银钱补贴家用。 时间还早,街上人虽多,但看病也没几个。 就算有人想图便宜找江湖郎中看看,可见看摊的小姑娘,他们就不敢来了。 罗青青也不着急,同草茶铺子的老板闲聊起来。 这一问,才知道这草茶铺子在这镇上有些年头了,从老板爷爷那儿传下来,到他爹那儿时已经有了衰败之相,到了他这就更不行了。 早茶老板感叹道:“再这样亏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你们再来,这铺子就换了主子……” “为什么?”罗青青不解,“这么多年不都坚持下来了?” 老板道:“我母亲年纪大了,内子又体弱多病,小女的亲事也因此一拖再拖,我想反正也没几个生意,不如将铺子盘出去替她添置一份嫁妆,总不至于叫婆家那边瞧不上……” 说到这里,他这才反应过来抱怨的对象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苦笑一声,一撑膝盖从台阶上站起来,道:“诶,我同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个做什么……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罗青青眨了眨眼,没说话。 老板摇摇头,进了铺子,发现天还没亮就起来蒸的包子还剩一大半。 他想了想,装了四个给罗青青拿去:“没吃早饭吧?请你和你爹吃,就当感谢你刚才听我唠叨了。” 罗青青也不推辞,同老板道了谢,拿过包子小口吃着。 老板大方,送的还是肉包。 皮薄馅儿多,味道一般,谈不上难吃或者好吃。 但对于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的罗青青来说,这已经足够让她感动到落泪。 “挺好吃的,”罗青青吃一个,留三个,转过头对老板真诚地笑了笑,“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铺子起死回生,就是不知道老板愿不愿意尝试?” 她说话时,眼底亮晶晶的。 但老板不信。 想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 他没拆穿,当乐子听,于是半开玩笑地问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要是有用,赚了钱,我分你一半。” 罗青青道:“我发现这个地方湿气很重,连续下几天雨,墙面都会发霉。想来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有风湿……老板,到了晚上你和你家人时常会膝盖疼?尤其是下雨的前一天晚上。” 方才老板还抱着怀疑的态度,现在眼中却有了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没明说,故作神秘道:“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不等老板问,她又说:“老板知道药膳吧?” 老板点点头:“略有耳闻。” 罗青青问老板借了纸笔,然后将配方写下来:“赤小豆、薏仁米加茯苓熬粥可祛湿。也可磨成粉,用作包子皮,或是熬煮出水后,用来和面。” 她将配方递给老板,换了纸继续写:“老板,或许你该换一换,你家早茶的配方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我就是大夫 第35章我就是大夫 平常没事可做时,罗青青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药膳。 以至于有段时间,对各式菜系都很熟悉,尤其是各种各样的早茶点心。 为了让药与食物完美融合,她都是自己花时间去学,学会后再研究怎么用药。 要不是她现在穷的一比,这些东西,她肯定不会交出来。 她把另外一张配方,也一并递过去,道:“接下来就看老板的决心了。” 毕竟破旧立新,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老板拿着那两张配方,神色古怪,久久不语。 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艰难道:“罗姑娘,你这字……我有点看不懂。” 罗青青:“……” 忘了她不仅毛笔字写得奇丑,写的还是简化后的汉字。 她刚想将配方念一遍,让老板自己重新写一份时,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爷爷,我好饿,想吃包子……” 这一打岔,罗青青忘了自己要说的,下意识转头,就见街上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家,用板车拖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约七八岁的样子,呼吸微弱,趴在板车上,奄奄一息。 罗青青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老人家没顾得上回答罗青青的话,去寻早茶铺子的老板买了两个包子来递给小姑娘:“想吃就多吃些……不够爷爷再去给你买啊。” 老人家声音有些发哑,眼眶也悄悄红了。 小姑娘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却咽不下去,直接吐了。 她摇摇头,将包子还给老人家:“爷爷,你吃吧,我吃不下。” 可小姑娘明明就已经饿到了小脸蜡黄地步。 这会子,周围已经围拢了三两个人,对着爷孙俩指指点点,还有人在胡乱猜测是不是老板家的包子有问题。 “爷爷不吃,给你留着。”老人家重新将板车推起来,“等你看完大夫再吃好不好?” 罗青青哪能让他们走? 她连忙将人拦住,扣住那小姑娘的脉搏,凝重道:“我就是大夫,老人家您先等等,我给您孙儿瞧瞧……我不收您诊费。” 那老人家一开始还不信,可一听说不要诊费,又犹豫了。 他一个上了年纪,同唯一的孙女相依为命的孤寡老人,唯一的铜板都用来买包子了,哪里还有银钱看诊? 这时,那草茶铺子的老板也插话道:“老人家,她确实是大夫。她爹是罗知风,这镇上应该有人找罗大夫看过病。” 罗知风医术虽不怎么样,但只要是他知道的病情,基本上都给人治好了。 即便他是隔三差五来一趟镇上,知道他的也还是有两三个人。 果然,老板的话音刚刚落下,人群里就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原来是罗大夫的女儿啊……之前我的腿还叫罗大夫看过呢。” 就在老人家犹豫之间,罗青青已经给小姑娘检查完了。 她心里了然,问老板道:“你铺子里有醋和大蒜吗?” 都是寻常见的东西,早茶铺子的老板还真有,亲自去取了来,疑惑道:“这能治病?” 罗青青没说话,三两下将大蒜捣碎,加入醋泡过后,捏住小姑娘的鼻子,强行灌了下去! 那小姑娘一开始没反应,过会儿突然推开罗青青,“哇”一声就吐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医者 第36章医者 小姑娘吐的不是别的,是几条蛔虫。 看戏的人齐齐往后退开一步,个个面露嫌恶。 “这是什么啊,恶心死了。” “臭死了臭死了,躲远点躲远点……你别踩我啊!” “一碗醋泡大蒜,就让这小娃娃吐了这么多不干净的东西,这小姑娘还挺厉害啊。” “我还以为她是个老神棍呢,没想到有真本事……”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罗青青耳里,她也面不改色,好似没看见地上那一摊污秽一样,打发老人家去取木灰来将呕吐物盖住。 那小姑娘吐干净了,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好歹是没方才那般虚弱了。 罗青青心里一动,摸摸她的头,笑道:“没事了,不要怕。” 小姑娘虚虚抬眼看了看她,好半响才轻轻勾住她一根手指,低低道:“谢谢姐姐。” 罗青青笑了笑,摸出唯一的两文钱,递给早茶铺子的老板:“我就这么一点,劳您给那小姑娘弄点粥。” 刚大吐一场,肠胃正是虚弱之际,实在不宜吃油腻荤腥的东西。 早茶铺子的老板却摆摆手:“哪要你一个小姑娘的银钱?一碗粥而已,我还给的起。” 说罢,叫店中跑堂的端了两碗粥来,一碗给那小姑娘,一碗给了那老人家。 两人大概是没吃上一口好的,一碗白粥也吃得狼吞虎咽。 罗青青由衷道:“老板,你是个好人。” 老板笑笑,道:“我姓严,你要不介意就喊我一声严叔。” 罗青青也不矫情,顺嘴卖乖:“严叔。” 正说着,那祖孙二人也喝完了粥,念念不舍地放了碗,对罗青青千恩万谢。 那老人家没钱给诊费,还要跪下来给罗青青磕头。 他敢磕,罗青青还不敢受,赶忙拦住他,想想又将带来当午饭的馒头分出两个来递给那祖孙俩,好说歹说,这才将他们劝走。 严老板将刚才的话还给她:“你也是个好人。” 祖孙俩的身影消失在街头,罗青青收回目光,往小板凳上一坐,眯着眼道:“哪个医者不是好人?” 别人她不知道,反正当初宣誓时的誓词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除了嘴欠乱喝药,将自己喝死了外,她手上还没出过人命。 这时,眼前光线一暗,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姑娘,我看你刚才挺厉害的……要不,你给我也看看?” 是个妇人。 神色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手上的有茧,不厚,单看模样是比何氏年轻些。 罗青青让她伸出手搭在脉枕上,边给她号脉,边问:“您平时都有什么症状?” 妇人揉了揉太阳穴,苦恼道:“就……头痛头晕,腰和膝盖酸软无力,总觉疲惫。尤其、尤其是……” 后面的话妇人没好意思说,大约是周围还有人,她不好意思张口。 罗青青换了她另外一只手继续号脉,发现她两脉都是细弱无力:“是否来葵水时,头痛加重?您张嘴我看看。” “对对对……”妇人红着脸张嘴给罗青青看完,又忧心忡忡道,“一年前我受过外伤,之后就这样了……姑娘,这还有得治吗?” 罗青青已经有了眉目,她垂眸想了想,问道:“您是只想知道病因呢,还是需要抓药医治?” 章节目录 第37章 第一笔钱 第37章第一笔钱 不怪她会多此一问,主要是她知道药方,手上却还差几位药。 而且,那妇人也怕出问题。 若是药铺出的药,她还有地方找人说理。可罗青青一个“江湖郎中”,到时候将小摊儿一收,拿了药钱和诊费就跑路,出了事,她找谁说理去?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告诉我病因,我上药铺里抓药去?” 罗青青也不强求,点点头,道:“您一年前受过伤,失血导致气血亏虚。脑府失养,引发头痛。应当养阴补肾,兼补气补血之法……用大补元煎合八珍汤治疗为宜。” 妇人记下后,问起诊金。 罗青青愣了一下,难免想起自己以前收过的诊金——那亲切人民币,她这辈子怕是都摸不着了。 她很快收起思绪,道:“我爹平时收十文,您是我今日的第二个病人,我只收您五文。” 那妇人看她一个小姑娘,说得还头头是道,竟也没讨价还价,果断给了五文钱,往药铺的方向去了。 罗知风还没回来,妇人走后,又没了病人。 罗青青闲着没事,将方才药膳的配方说给了严老板。 严老板倒是识字,也有心想要改变眼下窘境,听取建议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决定今日收了摊回去试试。 “你家的包子还剩很多?”罗青青又问。 严老板将配方当宝贝,仔细收起来:“有点多,怎么?” 罗青青抻了抻懒筋,道:“我还有个法子,严叔敢试吗?” 严老板做洗耳恭听状:“说来听听。” …… 半个时辰后,当罗知风揣着药钱回到早茶铺子前时,被眼前那一幕惊呆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再一看,小药摊儿还是那般热闹,看病的人都在排队。 严老板还在旁边送包子。 罗知风转过目光又看,发现桌上倒扣着一张小凳子,小凳子上用浆糊糊了一张纸,纸上写——看诊送包子。 另外还有一行小字,只看诊五文钱,送两个菜包。问药方十文钱,送两个肉包。 罗知风:“……”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前帮忙。 …… 一直到中午,街上的人渐渐散了,严老板的包子全部送完,看诊和问药方加起来一共收入两百多文,快三百文。 严老板高兴得嘴都笑豁了:“在之前,这就是一个月的收入了……罗兄,嫂子给你生了好姑娘啊。医术好,脑子也灵光,往后谁娶了她谁享福!” 罗知风也高兴,可高兴过后又开始发愁。 让罗青青出来抛头露面,究竟是好是坏,他到现在也无法权衡。 按照事先约定,罗青青抽一成,有九十三,除去租摊的十文,严老板得给她八十三文。 但最后到她手上的,却是一百文。 严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日我家包子能全部卖出去,多亏了你……这是你应得的。” 罗青青想了想,没有推辞,大方收了:“严叔,往后……合作愉快。” 因为收入不错的关系,罗知风决定提前收摊儿。 严老板要留他们午饭,两人都婉拒了,将桌椅一还,就告辞往家里赶。 一个时辰后,到了罗家村。 父女俩前脚才跨进院子,后脚就身后传来一道殷勤的声音:“知风回来啦……” 章节目录 第38章 还有更好的日子 第38章还有更好的日子 会在这个时间到二房来的,除了罗杨氏也没别人。 罗青青脚步没停,只当没听见,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头也没回的朝听见声音迎出来的何氏走去。 罗杨氏不满被无视,扬声骂道:“诶——你这个死丫头,哑巴啦!就说你是赔钱货,白吃家里那么多粮食,就养出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 无论她骂得如何难听,罗青青都不搭理,她推着何氏进了屋,门一拍,勉强都将声音都拦在了外面。 没一会儿,外面的骂声就没了。 罗杨氏就这种人,越搭理她,她越来劲。不管她,一会儿就没声了。 她眼珠子一转,殷切的目光落在罗知风身上:“你今日有拿药材去卖吧?那肯定得了不少银钱。你拿来,为娘帮你收着,你要时,为娘再给你……” 屋里何氏听见这话,表情变了变,想问又不好意思对罗青青开口。 “放心吧,娘。”罗青青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道,“回来前,爹就把卖药的钱给我了,他身上没多少。” 其实回来的路上,她根本就没问罗知风那些药卖了多少钱。 一是因为那些药都是罗知风之前采的,她采的那些还在院中晒着。 二是因为严老板给的那一百文,她也没交给罗知风。 但让她意外的是,罗知风会主动将卖药的钱给她。 他的原话是:“这些年是我苦了你们,有这个能力,却没能叫你们过上好日子……小楠想去学堂,这钱你拿回去给你娘收着,让她安排,别叫你奶奶知道了就成。” 当时他的语气十分无奈,罗青青听得有些触动。 但她还是接过了银钱。 即便不多,那也是罗知风开始为家里着想的决心。 外面,罗知风将身上剩下的银钱都给了罗杨氏。 但罗杨氏却嫌少,又是一阵骂骂咧咧:“说你是废物,你还上赶着承认!好歹是个男人呢,上集市一趟,就拿回来这么几个破铜板……待宰的猪都比会你赚钱!” 她骂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够,大摇大摆地进了厨房,将罗青青早上蒸的杂粮馒头全拿走了,一个不留。 罗青青拧眉,刚起身,就被何氏按回了三条腿的凳上坐好:“没事,让她拿,厨房没几个。” 原是何氏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早上起来就将馒头分好几个地方藏着了。 确定罗杨氏彻底走了,不会再回来时,罗青青才将那一百文和罗知风给她的五十文一并交给了何氏。 整整一百五十文加起来,有满满的一捧。 何氏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铜板,双手都在哆嗦:“天呐……这么多!阿、阿青,你快掐娘一把,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罗青青当真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笑问:“疼吗?” “疼!真疼!”何氏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原来都是真的,不是做梦。阿青,娘没做梦……” 罗青青揩去她喜极而泣的泪水,包住她的手,道:“娘,别哭,这才只是开始,还有更好的日子在后头等我们。” 章节目录 第39章 谣言四起 第39章谣言四起 没过多久,李泉再次登门。 不过,这次来的只有他一人。 不知道他娘是怎么同他说的,来了也不闲着,争着做活计,见没柴禾了,又拉着罗小楠上山里砍柴去了。 半点不落人口舌,比给人当女婿还要勤快。 李家连续两次登门,还那么勤快,有看见的村民难免好奇,逮着何氏就要问一句两家是不是已经将亲事定下了。 何氏就道:“还没影儿的事,你们可别瞎说。我家阿青什么都不懂,哪配得上李家小子?” 村民们就都心知肚明了,哪里是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不过是李家小子有意,罗家还没点头罢了。 一时,有人羡慕,也有人酸。 羡慕的说罗青青福气好,前头宋家才退亲,后头就有李家这样好的人家来说亲了。 那些个酸的,说话就难听了。 何氏那话其实本来也没什么问题,可还没半天,不知怎么就都在传罗青青和李泉已经将亲事定下了。 这些何氏都不知道,她正要去村口磨豆子——罗家村村口有个石磨,是先辈们打造后放那儿的,平时都给村民们用来磨面。 罗春玲就在这时出现在何氏跟前。 她装作无意地问道:“婶子,听说阿青要嫁给李泉啊?” 何氏顿时变了脸色:“这话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她语气不大好,罗春玲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打心底冷笑了一声。 面上,她却装得无辜,眨眨眼:“大家都在这么说啊。阿青福气真好……我听说李泉的爹是个铁匠,每月家里都会有一点收入,阿青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好事。” 何氏看了罗春玲一眼,没说话。 罗春玲嘟了嘟嘴:“婶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听说他们家在李家村可算得上富裕的,那些上他家说亲的,李泉的娘都看不上,就看上了阿青,可不就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何氏算是听明白罗春玲话里的意思了。 但她不至于同一个小姑娘计较,将院门一关,道:“都是没有的事,春玲你别听他们胡说,早些回去吧。” 说罢,何氏就提着木桶往村口方向去了。 罗春玲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何氏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罗青青,你给我等着!” 一直到下午,李泉才同罗小楠一道从山里出来。 罗春玲守了他这么久,一听人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对门。 她进了院子,装作找人的样子在院中找了一圈,这才故意问罗小楠:“小楠,你姐姐呢?怎么一天都没见着她?” 罗小楠头都没抬一下:“大概是进山采药了。” 其实不是,罗青青是为了躲李泉才进山的。 李泉听见声音,停下劈柴的动作,回头看向罗春玲。 罗春玲抓住目光,立即在脸上绽放一抹温柔的笑意:“你是李泉哥吧?我是春玲,阿青的好姐妹……我家就住对面,你要得空,也可以去我家里坐坐。” 说话间,她将垂下来的鬓发往耳后一别,笑得越发温柔。 李泉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一样,斧子一落,木柴就碎成了两半。 他说:“没空。再说,阿青家里也有凳子,用不着那么麻烦去你家借凳子坐。” 罗春玲直接黑了脸! 章节目录 第40章 无事献殷勤 第40章无事献殷勤 罗青青一直到晚饭之前,才到家。 今日运气不怎么样,药材没寻到多少,倒也不好背着个空的背篓回家,她就割了满满一背篓的猪草。 到家时,李泉和罗春玲都没走。 以至于,罗青青一进院子看见的就是罗春玲殷切地围着李泉转。 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又问他饿不饿。 可惜李泉对她始终十分冷淡疏远,客客气气的,与她保持着距离。 “阿青回来了。”见了罗青青,李泉就抛下喋喋不休的罗春玲迎了上去,“你这一天都不见人,去哪儿了?” 罗青青眸光一扫,发现罗春玲脸上带着一点不甘心。 等对上了罗青青意味深长的目光,又连忙收起不甘,故意道:“阿青你也是的,李泉哥难得来一趟,你怎么都不在家里陪陪他?该不会……你是故意躲着他吧?” 罗青青心想:“还真让你说对了。” 见她一时半刻没说话,李泉也忐忑起来:“阿青,你……真的是为了躲我才进的山?” 厨房里,罗小楠在帮何氏看着炤肚里的火,把着分寸不让火燃太大。 何氏用装菜的竹筛箕将已经凝固的豆腐压紧实,等会儿盛出来时,不至于散掉。 家里豆子也没多少,没菜了才会点一次豆腐。 这会儿也是因为李泉来了,何氏想做点好的招待他,不至于让人嫌弃。 娘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都没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怎么会?”话是对李泉说的,可目光却一直落在罗春玲身上,“你要是不觉得远,想来便来。” 李泉就笑了,挠挠头,带着一点傻气,目光却始终落在罗青青身上,像是除了她再也看不见别人。 瞧见这一切的罗春玲,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 好在这时,罗周氏在对门喊她回家吃饭。 罗春玲应了一声,又对李泉道:“阿青家的晚饭还没好,李泉哥,你要不去我家吃吧?” 李泉就跟没听见一眼,殷勤地替罗青青打了水来,让她洗手。 罗春玲看着眼前这一幕,狠狠咬了咬牙。 对门罗周氏又喊了一声,她才跺着脚,答应一声,匆匆回去了。 没一会儿,罗知风从地里回了家,何氏连忙招呼众人吃饭。 吃完饭,李泉还得回李家村。 罗青青把人送到村口,回来时,看见罗杨氏坐在一块石头上,抠着脚丫子,高声同一老太太道:“都往家里来两趟了,还能干嘛?什么时候成亲?快了,也就这几日吧。那死丫头干啥啥不行,有人要就不错了……” 罗青青:“……” 现在她知道,是谁在背后造谣她同李家的亲事定下了。 周围还有村民,罗青青不想同罗杨氏吵架,叫别人看热闹。 她几步上前,耐着性子将罗杨氏从石头拽起来,对村民道:“都是没影儿的事,叔叔婶婶听听就算了,可不能当真。” 村民们嘴里应着,心里却完全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罗青青又要拽着罗杨氏回去。 罗杨氏不肯,甩开她的手:“怎么不能当真?家里说话做主的人是我,我说嫁,你就得嫁!”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事出反常 第41章事出反常 罗青青知道罗杨氏不要脸,但没成想她这样不要脸! 早前她被周氏诬蔑毁了名节,罗杨氏恨不得家中不曾有过她这个人。 骂原主比谁都狠,打人时要不是罗知风拦着,她只怕要将原主往死里打。 如今一听李家来说亲了,她又宣扬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罗青青气笑了,可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叫罗杨氏难堪——毕竟都是自家的事情,做什么闹到外面去,叫别人看热闹? 偏生罗杨氏给脸不要。 罗青青抿了抿唇,把冷笑压下去:“是。李泉他爹会打铁,在李家村还算富裕人家,想必礼金能给不少。” 罗杨氏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青青盯着她瞧,一双眸子,又冷又凉:“我听说李泉他爷爷鳏居多年,想必晚上的被窝也挺凉的。要是能嫁给他,且不是整个李家都是她的,还在乎那一点礼金?” 到这里罗杨氏依旧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罗青青是要给人当后娘,正要骂她,几道笑声就钻进了她耳里。 这下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罗杨氏老脸一红,扑过去就要打人:“好你个死丫头,竟然敢消遣老娘……今儿我就撕烂你的嘴!” 罗青青哪能站着给她打? 反手抓着罗杨氏落下来的手臂,往后一拧,她就动不了。 只听她哎哟哎哟叫唤:“手……我的手!罗青青,你个死丫头,还不撒开老娘……” 反正不会少块肉,罗青青任她骂,态度却十分强硬地拽着她离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才将人放开,冷冷道:“之前那些事情你还真当李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只怕人家是早就听见了风声,才故意上我家来说亲!” 李家打什么主意,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家除了穷,什么都没有,做什么就叫李家看上了? 并且还不是叫媒人来说亲,是赵氏亲自带着儿子来的,就好像……迫不及待的要促成这门亲事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可不信自己已经优秀到别人“倒贴”的地步了。 本来她还想徐徐图之,将事情弄清楚,结果罗杨氏玩这么一出。 现在满村的人都知道她“要嫁给”李泉。 罗青青越想越气,更加厌恶起罗杨氏来。 罗杨氏还一脸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罗青青扫了她一眼,嗤笑:“什么意思,你上李家村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说罢,她再懒得同罗杨氏多说,转身走了。 罗杨氏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要骂人。 没一会儿,罗青青到了自家院外,刚要推门进去,就听对面屋门响了一声,罗春玲走了出来。 她瞧见罗青青,语气立即变得阴阳怪气起来:“阿青,你命可真好啊。李家那么好的条件,也能看上你,真叫人羡慕。” 罗青青推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盯着罗春玲没说话。 她眸子又黑又沉,看得罗青青老大不自在:“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我……” “罗春玲。”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忽然问,“我被宋家退亲后,周氏可有上你家提亲?”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大家都是姐妹 第42章大家都是姐妹 这会儿天还没黑,落日的余晖远远缀在天边,欢天喜地地挂出万道霞光来。 罗春玲的心就跟着那落日一道往下沉。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心虚得不敢与罗青青对视:“你、你在说什么?宋、宋家为什么要来我家提亲?” 罗青青没开口,一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没变。 她目光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柔和,可罗春玲却觉得充满了压力,手心都起了冷汗。 那一刻,罗春玲是真以为罗青青知道了什么。 就在她快要落荒而逃时,才听罗青青开口道:“你长得好,村子里的人都夸你温柔懂礼,同周氏也是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不是?” 罗春玲眼珠一转,佯装生气地嘟了嘟嘴:“阿青,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罗青青舌尖抵着腮帮子,看着她演,没抢戏。 “我家同宋家说是亲戚,可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罗春玲上前,亲昵地挽着罗青青的手,“我同你可是一道长大的好姐妹啊,宋家那样欺负你,我哪能不顾你的心情,嫁给庭安哥?” 罗青青还是没说话,眸光一垂,落在了罗春玲挽着她的手上。 “再说了,”罗春玲娇俏的哼一声,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宋庭安还是个瘸子,我可不想跟一个瘸子过一辈子!” 这人确实长得好看,那么一哼,就是罗青青一女的都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她硬着头皮,没在这个时候将手抽出来:“人是不是瘸子有什么关系?他可是带着丰厚的抚恤金回来的。” 罗春玲不高兴地瞪着罗青青:“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同你是好姐妹,还能为了一点银子,挖你墙角?” 说着,她嘴角往下一撇,俨然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当真是惹人怜爱的很。 但凡罗青青是个带把的,她肯定已经把人搂过来,怼墙角日了! 可惜,她是个母的。 “那谁知道?” 罗青青意味深长地将人一扫,随即抽出手,推门进院,并且无情地将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拍在了院门外。 罗春玲看着紧闭的院门,死死掐着手心,面容狰狞又扭曲。 这幅画面罗青青没瞧见,她进了院,正要去屋里同何氏交代一声,却先听何氏道:“我就说奇怪,旁人说亲都是请媒人上门,怎么偏就她亲自来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赵氏。 罗青青心思一动,没进屋去,站在廊下听着。 何氏又说:“咱们家同她家比起来是差了些,可也是正经人家,凭什么叫她糟蹋……不行,改明儿我得亲自登门同她说道说道!” “你别激动,”罗知风怕被人听见,连叹气声都压低了,“现在还只是听说,都没确定,你上人家里一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欺负人。” 这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何氏最清楚。她这一闹,必定连累罗青青。 但一想到李家如此欺负人,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何氏原地走了两圈,还是没消气,闷声道:“那你说如何?” 章节目录 第43章 算了 第43章算了 罗知风狠狠抽了一口旱烟,道:“阿青快回来了,不能让她知道这事儿。前头已经被宋家伤过一回,再来个李家我怕她受不住……等我、等我下次以看病的名义,去李家问问。” 眼下也没别法子,只能如此。 何氏叹了口气,打心底恨透了周氏,当初若不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家里大闹,她的阿青也不至于叫那些人贬低,看不上。 她想想,又忍不住难过,在眼眶上按了按,正要出去瞧瞧阿青有没有回来时,一开门就见廊下站着个人。 “哎哟,我的娘呀!”何氏连忙给罗知风使眼色,故意喊道,“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有些忐忑,怕这孩子听到不该听的,想不开。又小心翼翼瞅了眼罗青青的脸色,一时竟没看出她在想什么。 倒是罗知风比较镇定。 他站在何氏身后,抽了口旱烟,道:“别在门口站着,有什么话进屋来说。” 罗青青依言进屋,单脚勾过一个小凳子,在罗知风对面坐下。 转头对上何氏警惕的目光,她又好笑又无奈:“娘,你真不用这样盯着我,我没打算寻死。” “上次你也这样同娘说,还不是等我没注意,就……” 何氏咬咬唇,话音一转,强硬道:“这两日叫你爹同小楠挤挤,你跟我睡。” 她执意如此,罗青青也没说不的权利,只好去问罗知风:“阿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罗知风看了她一眼,眉头拧着:“你听到了多少?” “就听娘说奇怪,还要上谁家闹……”罗青青顿了顿,抿着唇又道,“我听着像是在说李家这门亲事。” 她话音落下后,罗知风好大一会儿没说话,只“啪嗒啪嗒”抽着旱烟,弄得屋里烟熏火燎的。 但没人说他。 因为他平常都不抽,唯有心里压着事时才会抽得如此厉害。 可见李家这事儿,给了他多少压力。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罗知风道:“李家这门亲事,我看还是算了。” 这本来是罗青青最期望听到的事,但真从罗知风嘴里听到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而是觉得奇怪。 大约是抽旱烟抽得有些凶,罗知风觉得嗓子有些痒,又打发何氏去给他倒水。 等何氏出了门去,他才道:“今日我去地里,碰上了你桃花婶子。她原是李家村的人,李镇家的来说亲前,她回过一趟李家村……” 这时,何氏倒了水回来。 罗知风接过来喝一口,润了润喉咙,才又继续道:“你桃花婶子同我说,赵氏娘家大姐上她家闹过好几回,要李泉还她女儿命。” 罗青青愣了一下:“她女儿的命?什么命?” 罗知风摇了摇头,叹气道:“李家瞒得紧,你桃花婶子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只知道那赵氏大姐的女儿一个月前突然死了。死得……不体面。” 这话有些奇怪。 赵氏那大姐女儿,也就是李泉的表妹,她死得不体面,同李泉有什么关系? 罗知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又补充了一句:“你桃花婶子说,赵氏大姐的女儿没出门子,也没许人家,被人那什么后,勒死的。” 话到这里,罗青青终于反应过来桃花婶子真正要说的是什么了。 她死死拧着眉,没出声。 罗知风怕她难过,安慰道:“这些都还只是猜测,你听听就好,等我得空再去问问。” 章节目录 第44章 想去学堂 第44章想去学堂 罗青青记得,当初赵氏带着李泉上门时,最开始他表现出来的情绪很淡,对她这个人并不上心。 后来态度有所转变,是从罗小意家里回来后,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 这次登门,更是殷勤得不行。 她垂眸想了想,又记起另外一事来:“对了,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听见阿奶到处跟人说我同李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何氏一听,立即瞪圆了眼,随即就是一巴掌拍在罗知风背上:“我说白天春玲做什么要说那些话呢,原来还是你娘在外面胡说八道!” 罗春玲说过什么话,何氏没跟人提,罗青青用脚趾头猜也知道那女人嘴里放过什么屁。 罗知风趁罗青青没注意,抓过何氏的手捏了捏,安慰道:“那也是你娘……行了,别气了,我去同她说说,李家这门亲事要不得。” 说罢,他将烟杆往腰间一别,出门往三房那边去了。 这一晚,罗青青到底还是没能从何氏眼皮底下溜走。 罗知风被撵去同罗小楠挤,她则在何氏身边躺着。 半夜她醒来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何氏坐在床上,静静守着她。 罗青青又无奈,又心疼,挪过去抱住何氏的腰,小声道:“阿娘,我知道你和阿爹,还有小楠都想着我,我不会再犯傻的。” “你知道就好!”何氏咕哝似的嘀咕一声,随即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这一晚还算平静,天亮时罗青青准时醒来。 她按住要起身的何氏,让她多睡会儿,她自己则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时间虽早,但村子已经醒了,鸡鸣犬吠与虫鸣鸟叫交相辉映,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好不热闹。 各家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与远处山峦间的晨雾纠缠在一起,绘成一幅宁静又朴素的画。 杂面馒头已经成了家里的主食,配着水一样的白粥,一碟腌咸菜,便是今日的早饭。 “今年天儿好,地里荞麦大约收的了。”何氏喝了一口粥,同罗知风道。 罗知风将嘴里东西咽下去了,看看天色,才道:“还不成,还得过两日才收得。”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何氏见罗小楠吃得鼻子上都是汗,顺手就用衣袖替他揩去,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学堂?昨日我碰着罗秀才,同他商量了一下,他说让你先去,还差的束修让我后面补上。” 那罗秀才也是从罗家村出去的,村里谁家是个什么情况,他都清楚。 别人都是将粮食当束修,他非要三贯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三贯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一次拿不出来很正常。 先给一部分,后面慢慢的补上也没有过。 罗小楠做梦都想去学堂,听何氏这么说的时候,他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喜才刚挂上眉梢,他又苦恼地叹了口气:“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何氏意外地看着他:“怎么又不去了?娘都同罗秀才说好了。” 罗小楠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可是……要三贯钱呢。把我卖了,都值不了三贯钱。” 章节目录 第45章 出事 第45章出事 “三贯钱还是值的。”罗青青在他大脑门上拍了一下,“让你去就去。之前不是说了,农忙一过,我给你想办法。” 罗青青手不重,拍一下也不疼,罗小楠就没躲,顺着她手上的力道往后仰了仰脖子:“可是……” 她打断道:“没有可是,你只说想不想去?” 罗小楠歪着脑袋想了想,挠着头嘿嘿笑:“想去!” 罗青青嗯了一声,见何氏他们都吃好了,就将碗筷一收:“那你就刷碗。” 吃完饭,有人来请罗知风。 何氏闲着也是闲着,便去地里看了一眼。 罗青青同罗小楠交代了一声,背着背篓往山里去了。 她前脚出门,后脚罗春玲也从出门了,走得急匆匆的,以至于罗周氏问她去哪里,她都没顾得上回答。 罗青青今日要去的是羊头山,第一次见到宋庭安时,她就发现那边珍贵的药材有许多,她想去碰碰运气。 一路过去,碰见了已经在地里忙活的田氏一家。 因为上次罗二的事,田氏一直对她心怀感激,每每碰见,都会先开口问她。 互相打了招呼,罗青青就走了。 罗春燕一直到她走远了,才抬头看了一眼。 田氏瞧见了,就忍不住说她:“要道歉就赶紧的,磨磨唧唧的,看了就烦!” 罗春燕一直想为之前骂罗青青是狐狸精的事情道歉,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总是错过时机。 她没出声,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干活儿时,瞥见一道人影从不远处晃过。 罗春燕诶了一声:“罗春玲,你去哪儿?” 罗春玲脚步匆匆,好似没听见一样,头也没回,转眼就追着罗青青离去的方向消失了。 山中路不好走,夏天热,蛇虫鼠蚁都出来作乱。 罗青青在衣摆上抹了雄黄酒,又一手拿着根大拇指粗细的棍子,一手还拿着砍柴用的弯刀当武器,倒是比上一次来时警惕多了。 只是他今日运气不怎么好,进山快有一个时辰了,都没寻到药材。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走远点。 林子大,越往里走,越安静,连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周围的路也越不好走,都是悬崖峭壁。 罗青青探头往外一瞧,还没觉得头晕目眩,眼睛先亮了! “铁皮石斛!”她惊呼一声,随即又犯难了。 那株铁皮石斛就长在悬崖下边,可悬崖那么陡峭,想要下去还真不容易。 罗青青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长着几根粗大的葛藤。 葛藤很长,顺着山崖往下长,看不见头。 她决定抓着葛藤顺这山崖爬下去,试试运气。 野生铁皮石斛在现代就是濒危植物,市场上已经就很难见到,大多都是人工种植后,再拿去野外环境淬炼三五年。 虽然品质同野生的差不多,但到底还是差些。 罗青青抓着葛藤试了试韧劲儿,确定可以承受自己的体重后,正要往下爬时,旁边忽然窜出来一道人影。 她一愣:“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闷头冲上来,发狠似的将她一推—— 章节目录 第46章 良言一句三冬暖 第46章良言一句三冬暖 太阳就要落山,夕阳的余晖在错落有致的村子里洒了一片橙黄的光晕,连河面都显得波光粼粼起来。 田间交错的小路上,是干完农活归家的村民。村子里缓缓升起袅袅青烟,是家里的晚饭快好了。 这样的光景转瞬即逝,太阳顷刻落山,吃过晚饭的村民们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几句闲话,或是纳鞋绣花,相约渡过黑夜前的最后一刻。 “咦?那是小楠吗?”卫氏抱着已经完全好了的罗秋,同身边纳鞋的田氏道,“他急急忙忙的,跑什么呢?” 卫氏就是罗小意的娘,罗秋就是罗青青上次用灯芯草医治好的那个小婴儿。 田氏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喊了一声:“小楠,你上哪儿去?” 罗小楠没停下脚步,边跑边回头喊:“阿姐还没回家,我去村口看看——” 卫氏就道:“这个时辰还没回家,天都要黑了。” “不会吧?”田氏脸色一变,将没纳完的鞋往竹篮里一放,起身道,“白日我看她进了山,这会儿还没回来,怕不是……我去罗大夫家里看看情况!” 卫氏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她们俩到时,天已经黑了,麻乌乌的一片。 村民大多都穷,没钱买灯油,柴火也舍不得烧,但田氏和卫氏还是看见何氏在院中垂泪。 她六神无主,脑子更是里一片空白,顺口埋怨罗知风:“都怪你!没事教她学什么医,她懂什么啊就进山挖药材……现在好了,药材没挖到,人没了!” 何氏又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好歹,往后、往后我怎么活!” 罗知风不同她争辩,起身往外走:“我去找村长,同他说说,叫他借我两个人,同我一道去山里找找!” 何氏也要跟着去。 两人刚刚出门,就碰见了田氏和卫氏。 田氏连忙道:“白日我看见阿青往羊头山那边去了,先别慌,说不定只是在山里迷路了——我回去同当家的说一声,叫他去村长家同你汇合!” 卫氏也跟着道:“我叫我家男人也一道去!” 罗知风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匆匆道了谢,就带着何氏往村长家去。 卫氏想了想,又叫了何氏一声:“嫂子,你带几个鸡蛋去!” 何氏茫然了一瞬,紧跟着明白过来卫氏的用意:“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她同罗知风交代了一声,又回家里包了几个鸡蛋,这才匆匆往村长家去。 村长姓罗,叫罗有贵,虽有些权利,但也是庄稼人,淳朴善良,平时见了罗知风,也会互相打招呼。 但他婆娘却有些势力,一听罗知风上门原因,又见他两手空空,想也没想就道:“说不定是有什么事在路上耽搁了,等一等就自己回来了,哪里用得着麻烦那么多人进山去找……” 她话音还没落下,何氏就从院外跨了进来。 她陪着笑一股脑将带来的鸡蛋全塞给罗有贵的婆娘:“我听说你家大姑娘还在坐月子?这些鸡蛋你拿去,没几个,就是个意思……” 罗有贵的婆娘眼珠一转,不客气的收了鸡蛋:“哎呀,多大的事儿……他爹,你怎么还坐着,赶紧去帮忙叫人啊!” 罗知风:“……” 不管如何,只要他们肯帮忙就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恶语伤人六月寒 第47章恶语伤人六月寒 这事儿闹得挺大,但真正愿意帮忙的,却没几个。 除去村长,还有一开始就同意帮忙的卫氏家男人和田氏家男人外,另外又有三个村民愿意帮忙,一共七个人。 山里头危险,稍不注意就会没命,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有人愿意去,罗知风与何时已经很感谢了。 何氏和几个村民将他们送到村口,看着人都消失好一阵了,何氏才在田氏和卫氏的劝说下回去。 田氏交代一直跟着的罗小楠:“你爹和阿姐今晚都不在家,你仔细看着你阿娘些,有什么就来叫我们……” “肯、肯定是他们大惊小怪!” 田氏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压低的声音打断了,她抬眼一看,见是罗春玲。 黑夜里,只能看清她躲在罗周氏后边,表情都藏着。 她犹不知什么是“恶语伤人六月寒”,埋怨道:“爹他也真是的,山里那么危险,他去凑什么热闹?谁知道那罗青青是不是在山里偷人,没脸回来……”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她担心她爹众人也能理解,可有必要这样踩人一脚? 田氏刚要说道两句,叫她说话注意些,何氏就扑了上去!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边就传来“啪”一声脆响! 没人看见何氏气红的眼和哆嗦的手指,只听喘着粗气怒道:“大家都是庄稼人,你说话可要凭良心!你说句话,不过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可你要我家阿青往后如何在村里立足?” 田氏性子直,跟着道:“一个小姑娘,说话如此狠毒,亏得阿青以往同你那般要好!” 罗春玲咬着唇,捂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一面恨自己刚才因为担心她爹说话没遮拦,一面又心虚不已。 罗周氏猛地回神,抓着何氏就要将这一巴掌讨回来,被田氏拦着:“我说她婶子,春玲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可你不会也不懂吧?还是说,这话是你教的?” 她声音大,周围没走的村民有不少都听到了,一时都将目光投到了罗周氏母女身上,还指指点点地说着闲话。 罗周氏气得不轻:“你放屁,我……” 话没说完,她忽然感觉衣摆被扯了扯,紧跟着就听女儿带着哭腔道:“娘,我头好痛,想回家……” 罗周氏瞬间转移注意力,关切地问两句,听她说痛得厉害,又骂骂咧咧地带着罗春玲要走:“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回了家,还没进屋,罗春玲先慌得不行。 她一把抓住罗周氏的手臂,声音都在哆嗦:“怎、怎么办?娘,她看见了……她看见我了!” 罗周氏叫她抓得生疼,更是莫名其妙:“谁看见你了?看见又怎样?” “罗青青!”罗春玲提高声音,喊道,“我把她推下去的时候,她看见我了!怎、怎么办啊娘,她要是没死的话……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周氏捂住了嘴。 她紧张得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听见后,才一把将罗春玲拉近屋里,压低声音道:“你、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把人推哪儿去了?” 罗春玲咬着牙道:“也没哪儿,就是山崖底下!” 罗周氏被她吓个半死,来回踱着步子,好一会才冷静下来:“没事、没事……除了她也没人看见是你推的,回头她若说是你,你咬死不承认就是!她就一张嘴,说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48章 孽缘未尽 第48章孽缘未尽 “大夫请了,药也抓了,你怎么还没把人送走?” “人还没醒。” “我管她醒没醒!你要再不将她送走,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外头吵吵嚷嚷,隐约还夹着骂声,罗青青不堪其扰,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先看见是落了灰的青色床帐,随后才是推门进来的男人。 依旧是一身短褐,头发用深色布条扎成道士髻,手里端着药碗,药碗里还冒着热气。 正是宋庭安。 罗青青一时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在脸上。 结果宋庭安倒是落落大方,知道她腿上有伤,就一手从她肩膀后边穿过,将她扶起来,靠着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药碗递给她:“都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药,你先喝了。” 罗青青鼻子灵,只一闻就知道里头放了金银花,蒲公英,丹皮和益母草。 她现在确实需要用药,也没推迟,接过来喝了。 宋庭安异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这般干脆,原本还以为因为上次的事,她多少会有些抵触。 罗青青将空掉的药碗还给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道:“多谢……你不用这样看我,其实我心情挺复杂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我要不领情,就是作死。” 宋庭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厢无话,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道:“已经通知了你家的人。” 罗青青没出过罗家村,也不知道那边到这里要多久,但她知道着急没用,还不如放平心态安心等着。 她“嗯”了一声,完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屋里便又沉默起来。 宋庭安同她一样,心情挺复杂,浑身不适的站了一会儿,就要拿了药碗出去。 罗青青却又叫了他一声:“那个……我好像还没问你,为什么我会在你家?” 她的最后记忆是,摔下悬崖后,右腿小腿骨折,以及大腿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 因为条件有限,没等找到出路,她就因为伤口感染引起发热,晕倒在了某个山旮旯里。 但现在去在宋家。 总不能是她晕倒后梦游爬到这边来的。 宋庭安没回头,背对着罗青青,闷声道:“去山里收陷阱里的猎物,看见了。” 说完大约是觉得这个解释有些可疑,又补了一句:“你情况不好。” 还是说了等于没说。 罗青青只能自己琢磨,许是当时她晕倒后,情况看起来很吓人,她所在的位置离罗家村那边又远,反倒离这边更近。 宋庭安一着急,没多想,就将她带回了宋家。 他是为了救自己,罗青青很感激。可是,回头要怎么跟人解释? 她叹了口气,想着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所救,看来他们是孽缘未尽! 宋庭安为了避嫌,没在屋里多待,看她喝了药就匆匆出去了。 罗青青抓了抓头发,又想起自己坠入山崖的原因,那双眸子几句跟着沉了沉。 这仇得报,不报不是人。 至于怎么报,还得从长计议! 一直到中午,罗家的人也还没到。 罗青青动了动,正想下床去外面看看情况,破旧的木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猛地一抬头,刚好对上周氏厌恶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一颗心终于落下 第49章一颗心终于落下 就算同周氏之间再有嫌隙,见了面也膈应,可如今在人家中,还替她请大夫抓药。 便已经欠了宋家的情,不管如何都该她道谢,不然就是她的问题。 罗青青垂下眼,只当没看见周氏眼底的厌恶,道:“今日之事,多谢婶子……” “看不出来,你挺有能耐啊。”话未说完,便被周氏打断。 她并不领情,盯着罗青青的目光里全是嘲讽:“都这样了,你还能和廷安勾搭上。罗青青,你可真是好本事!” 罗青青觉得周氏有被害妄想症。 她撩起眼皮,展颜一笑,故意道:“我也挺纳闷,怎么每次都叫你家宝贝儿子撞上了……别是他对我图谋不轨吧?” “你放屁!” 周氏破口大骂,飞溅出来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两个罗青青:“你?就你?庭安眼瞎才看得上你!” 罗青青往后仰了仰,躲开那些飞溅的唾沫星子:“别这么说,你宝贝儿子腿已经不好了,再来个眼瞎,怕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周氏男人走的早,后来宋庭安又被抓了壮丁,公公婆婆都走后,她就一个人寡居了两、三年。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宋庭安给盼回来了,为的就是赶紧给他找个媳妇儿,替宋家留个后。 好容易退了罗家这门亲,打算另为宋庭安寻一门亲事时,媒人却因他腿脚不好,说都是些歪瓜裂枣,还不如罗青青呢! 以至于这事儿就成了周氏心中的一根刺。 这会儿,直接就叫罗青青三言两语气成一个锯嘴葫芦。 她哆嗦着嘴唇,想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敢将罗青青如何,只得匆匆出了门去,找宋庭安算账。 “什么人呐这是!”大约是宋庭安也不理她,她就在院中指桑骂槐,“我就是给狗扔块骨头,它还知道摇尾巴呢!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要不庭安救你,你早给那精怪打了牙祭!” 到底是寄人篱下,罗青青不好太嚣张,只把周氏当了只呱噪的麻雀。 她骂了一会儿,又被宋庭安劝下。 罗青青也不想再出门去查看情况,重新在床上躺下。 等她昏昏沉沉将要睡过去之际,忽听外头有人叫了声“阿青。” 是何氏的声音。 罗青青撑起上半身,正要落地,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何氏抹着眼泪进来了。 她担心了一宿,根本就没睡好,眼底下全是乌青,等到宋庭安叫人去家里送信时,她眼泪就没停过。 如今瞧见罗青青虽平安,可腿上却无缘无故多了偌大一条口子,又是心疼又是安慰。 她红着眼将女儿揽进怀里,哽咽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夜都没找着人时,她真以为她的阿青已经…… 罗青青闻着何氏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心里满是歉疚。 整个罗家上下,也就自家人还牵挂着她,她却叫何氏这般担心,是她不好, 待心里踏实了,何氏又将人推开,狠狠在罗青青背上拍了一下:“山里头那般危险,你爹都不敢去,你就去?学了点医,会救几个人,给你长能耐了是吧!” 她没真打,罗青青也不躲,心甘情愿叫她训斥。 过会儿同周氏道完谢的罗知风也进来了,瞧见她腿上伤,到底没忍责骂,只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你啊……” 章节目录 第50章 欠了东西就得还 第50章欠了东西就得还 还在别人家里,有些话也不方便说。 罗知风背着罗青青准备走,何氏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给周氏打声招呼。 罗知风却皱了皱眉,道:“没必要,她既爱答不理,咱们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方才进门前,他就同周氏道过谢了,但周氏因为两家闹过矛盾,对他爱答不理,连个假笑都没有。 何氏却不这样想,她道:“不管如何都是他们救了阿青,就算不是道谢,咱们现在将人接走,也该说一声。” 说完何氏就出门寻周氏去了。 周氏正在院中跟过路的邻居闲话,见着何氏寻出来,本来还带着笑的脸上,瞬间没了笑意,表情也跟着垮了下来。 何氏上前,硬着头皮挤出一抹客气的笑来:“宋家姐姐,我们准备回去了。这次的事情,多亏你家庭安。他人呢,我同他说声谢谢。” 周氏态度不冷不热,淡淡道:“道谢就不用了,你们赶紧从我家消失,我就谢谢你们了!” 既然她都这样说,何氏也不再往前凑,目光转了一圈,没瞧见宋庭安后,也放弃要亲自道谢的心思。 “她爹,走了!”何氏对着屋里的人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罗知风背着罗青青出来,从周氏身边经过时,忽听罗青青道:“娘,你身上可带了银钱?” 何氏还真有带在身上,不多,就十几个铜板。 她在身上摸了两下,正要问罗青青要银钱干嘛,耳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周氏跟着开口,话里满是嘲讽和怜悯:“反正也没几个钱,就当我可怜你了,用不着还!” 何氏手一僵,脸色也跟着变了。 家里以前穷,叫人看不上,连累她家阿青不仅被退亲,还被羞辱,现在又被人施舍般可怜着。 何氏心里不是滋味,又碍于宋庭安救了罗青青,不好刺回去。 “要还的。” 罗青青也不生气,还故意笑吟吟地恶心她:“欠了东西就得还,小孩子都懂。是吧,婶子?” 问的是周氏身边站着看戏的那个邻居。 邻居不好回答,尴尬地冲她笑了笑。 今日一早宋庭安从山里带回来一个人的事,早在村里传遍了,眼下见着他们三个,也没觉得奇怪。 何氏回神,赶紧将带来的铜板拿出来,全塞周氏手里:“你瞧我还不如阿青懂事……我来得及,也没带多少,庭安他娘,你就收着吧,多了我也没有。” 说罢,不管周氏惊讶的目光,招呼罗知风背着罗青青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周氏才在邻居的提醒下回过神。 她神看着手中被强赛的铜板,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偏偏旁边的人还要故意刺激她:“我瞧着那罗家也没你说的那般穷啊,那罗姑娘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不像是个……你怎么就想不开把亲给退了?” 周氏心情复杂地收起铜板,复又瞪了邻居一眼:“你才想不开!” …… 从宋家到罗家村,走路大约要半天的距离,再加上罗青青腿脚不便,等他们到家时,天都黑了。 罗知风将罗青青放下来,何氏在一边搀扶着她,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看家的罗小楠听见动静,直接从屋里飞奔出来,紧张地哇哇大喊:“阿姐,你……” 话还没说完,对面院门就开了,罗春玲泪眼婆娑地扑过来:“阿青,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啊,你干什么!?” 罗青青眼眸一沉,猛地抓住罗春玲的衣襟,用力将人扯到了跟前来:“你说,你欠我的,我该怎么讨回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人在做天在看 第51章人在做天在看 罗青青声音不大,但足够吓罗春玲一跳! 她本就心虚,根本不敢出现在罗青青跟前,若不是周氏叫她出来做做表面功夫,免得落下话柄,她才不会出现! 现在她根本不敢直视罗青青的脸,目光躲闪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话何氏与罗知风也听见了,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一片茫然。 何氏怕罗青青加重腿上的伤,忙上前护着她:“怎么回事?” 旁边罗周氏眸光闪了闪,夜色掩盖了她眼中的狠意! 罗青青笑了一声,眸中一片森然冷意:“娘,你和爹还不知道吧?我昨天之所以会摔倒山崖底下,不是因为我采药不小心。” 何氏一惊,抓着罗青青的手一紧,连忙追问了一句:“那是如何掉下去的?” 罗春玲已经吓坏了,脸色惨白如纸。 她挣扎了一下,想将衣襟拽回来,架不住罗青青力道那般大,她竟然挣不开? 罗周氏也吓坏了,唯恐她将罗春玲的名字说出来,连忙几步上前,道:“不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总不能别人推的吧?阿青,你可不要胡说,那林子里那般危险,谁犯得着害你,把命也豁出去?” 说话间,她按住罗青青的手,笑道:“我家春玲昨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更不可能推你。阿青,你也是个姑娘,知道这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有证据就罢了,要没证据,那就是乱说,回头传出去,你爹娘可是会跟着被戳脊梁骨。” 罗知风同何氏都听出来了,罗周氏这是话里有话,怕罗青青说出什么,才赶紧拿话堵她。 何氏本就因为昨日罗春玲口无遮拦,骂罗青青进山偷人的事,对她们母女俩有怨言,如今听她这样一说,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她拍拍罗青青的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青你同娘说,大不了咱们去找村长说理去!” 罗小楠一直站在几人之外,没说话。 他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瞧见罗春玲一直躲在罗周氏后面,一句话都不敢为自己辩解。 他鼓着腮帮子,眼里头一片澄净。 罗青青松开罗春玲的衣襟,安慰似的拍了拍何氏的手,一双眼睛去死死盯着罗周氏道:“没事,娘……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婶子就说了这么多,莫非是心虚?” 罗周氏嘴一撇,冷笑道:“又不是我推的你,我心虚什么?” “你们说什么呢?”旁边忽然有人插话。 村里好几家都关注着罗青青是否平安回来,听见动静就赶回来查看情况,谁成想一来就赶上这么一出大戏? “那你说那么多做什么?”罗青青没搭理村民,死死盯着罗周氏,“我是被人推到山崖底下的,被谁推的,我也没看见。反正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心里自有一杆称,谁昧了良心,他心里都门清儿。回头要有人断手断脚,满嘴生疮,那就是老天爷在替天行道!” 古人惯会迷信,被罗青青这么发狠似的一说,赶来的村民们目光都变了。 罗春玲更是直接就给吓晕了。 出于医者本能,罗知风连忙要去查看,却被罗周氏狠狠推开:“你别碰我女儿!” 罗春玲她爹罗瓦匠今日一早就去邻村给人捡瓦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罗周氏就自己费力扶着罗春玲回了屋。 罗青青盯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扬声道:“婶子,你可要好好照顾罗春玲,别让她一觉起来就同我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被狗咬 第52章被狗咬 天热,还干燥。 罗春玲昨天怕得一宿没睡,第二天嘴上就长了两个大燎泡,也不敢出门,哭闹着叫罗周氏去给她找药。 昨天罗青青才赌咒谁满嘴生疮,谁就是推她的人,罗周氏哪儿还敢去找罗知风?只能偷偷摸摸去邻村。 但不知道她今天是特备倒霉,还是罗青青的话应验了,刚出院子就撞上了罗小楠。 这倒霉孩子背着一背篓荞麦,不知道是不是太重,背不动,走路走得歪歪扭扭,好似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罗周氏本想给他让路,谁成想他直接就撞了上来! 两人就摔成了一团。 “哎哟!”罗周氏大喊大叫,“罗小楠你要死啊,眼睛长头顶的啊,不知道看路吗?” 罗小楠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乖乖道歉:“对不起……” 罗周氏也跟着爬起来,拍拍灰,又往他脚边啐了一口,骂道:“跟你姐一样晦气!” 说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罗小楠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没说话,单手拎着装满荞麦的背篓进了自家院子——分明刚才他背着荞麦,走路都还摇摇晃晃的,这会是却是单手拎着都不见费力。 罗青青听见动静,撑着墙从屋里蹦跶出来查看情况,见了他就问:“撞上罗周氏了?” 罗小楠点点头,没多解释。 他将背篓往廊下一放,转头又往外跑:“你别动,等会儿我回来收拾!” 罗青青连忙追问一句:“你上哪儿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小子已经跑没影了! 罗青青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罗小楠这孩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很沉默。 明明他平时就是个话口袋子,总有说不完的话,这次竟然就同她说了三句话,还是从昨晚到现在。 一句是昨晚问她腿还疼不疼。 一句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推的她? 还有就是方才那句。 罗青青往院外看了一眼,有些担心,怕他仗着年纪小,不懂事,依着性子胡来,回头吃亏! 正巧这时,田氏打发了罗春燕过来给她送东西。 罗青青也顾不得之前同她有些龃龉,单腿蹦跶过去,抓着她手臂道:“劳你帮个忙……” 等罗春燕茫然地找到罗小楠时,发现他站在路边,无动于衷的望着被狗咬的罗周氏。 罗春燕吓了一跳,怕他被牵连,忙上前将罗小楠拉开:“你阿姐叫你……” 话没说完,罗小楠就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明明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孩子的天真,可她却莫名觉得后脖子有些凉。 罗春燕咽了咽口水:“你……” 谁知罗小楠却是乖乖一笑,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罗周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好好的走在路上,忽然罗四儿家里的狗就窜出来咬了她一口! 那狗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过路的人那么多,谁也不咬,就咬她! 等罗四儿他爹将狗拉开时,她小腿上就多了两个偌大的血窟窿。 罗周氏疼得哇哇叫,抓着罗四儿不依不饶,要他赔钱,还要他给请大夫。 罗四儿他爹在村里是成了名的恶汉,平时就只有他对别人撒泼耍横的份。 这会儿听说赔钱。他直接一脚将人踹开,抖着满脸横肉道:“赔钱?又不是老子咬的你,我陪你个奶奶个腿!谁咬的你,你找谁赔去!” 说完,还往罗周氏身上啐了一口,粗暴地将狗拽走了。 罗周氏欲哭无泪,转头瞧见罗小楠,又嚷嚷朝他扑去:“是你……都是你和罗青青那小贱蹄子害我!” 章节目录 第53章 忒不要脸 第53章忒不要脸 罗春燕走后,罗青青还是不大放心,罗知风和何氏还在地上收荞麦,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去看看。 等她拖着腿赶到时,就见罗周氏拉扯着罗小楠,罗春燕还被她推到在地。 “要不是你姐姐昨天胡说八道,今日我怎么会被狗咬?我不管,你要么赔钱,要么叫你爹给我拿药!”罗周氏嚷着。 听她说被狗咬了,罗青青还愣了愣,目光往她腿上一撇,发现她不仅裤腿被撕烂了,露出来的腿上还有两个血洞。 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罗青青啧啧称奇,拖着步子缓缓上前:“那你应该来找我啊,为难一个小孩儿做什么?” 这会儿正是大早上,起早的村民已经去地里干完了一趟农活,背着满满一背的荞麦往家里走。 还有半大的孩子光着脚丫要去放牛,赶着回家做早饭的妇人就挎着竹篮,里面装着常见的野菜。 但这会儿,他们都不着急走了,都在围观着这场闹剧。 其中不少人都知道前因后果,正指着罗周氏小声骂她不要脸。 “也忒不要脸了,难怪罗四儿家的狗不咬别人就咬她!” “肯定是报应,昨天那罗家姑娘不是说了吗……” 罗周氏听见了,脸上有待挂不住,又不想白挨狗咬一口,连点药钱也讨不到。 罗四儿他爹那么横,肯定是要不来,只能咬死了罗青青! 可罗青青是那种好欺负的人吗? 至少现在不是。 她沉着脸上前,举着手里用来当拐杖的竹竿就往罗周氏抓着罗小楠的那条手臂敲去—— 罗周氏吓了一跳,尖叫一声,猛地就把收了收回去! “你干什么!?” “看不见?当然是打你啊!” 说完,罗青青抽了抽鼻子,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从罗周氏身上传来的,不太浓郁,但却一直存在。 她皱了皱眉,垂头看了罗小楠一眼,罗小楠对上她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小子有古怪! 罗青青想着回去再收拾他,又对罗周氏道:“婶子,昨天把我推到山崖底下的人不会是你吧?” 罗周氏心里一惊,虚张声势地吼道:“你……谁推你了?你要在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罗青青又道:“我昨天不是说了,谁推的我老天爷会替天行道。不然,你怎么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她话音刚落下,周遭的村民就把目光全落在了罗周氏身上,带着厌恶和鄙夷。 无知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从来不在乎什么是真相,只相信自己听见的和看见的。 罗周氏到底还要点脸,又心虚得不行,一咬牙一跺脚,捂着涨得通红的脸,撞开周遭的人走了。 其他人还有农活要忙,一边讨论着罗周氏的为人,一边各忙各的去了。 罗青青回头,反手在罗小楠背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你跟我回去,我事要问你!” 罗小楠“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闷头走在她身边。 没一会儿身后重新响起脚步声,是罗春燕追上来了。 她看罗青青走路不方便,就要去扶她,被拒绝了。 “没事,我自己能走。”罗青青道了谢,又道,“你回去吧,等会儿我娘回来,让她去给婶子说声谢谢。” 罗春燕迟疑了一下,并没走,左后看看,确定无人后,才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个,其实我看见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果然如此 第54章果然如此 “你看见什么了?” 罗青青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罗春燕。 “可能推你的人,”罗春燕警惕地盯着周围,小声道,“我就是看见罗春玲跟在你后面进了羊头山,但后面是不是她推的你,我就没看见了。” 是谁推的自己,罗青青当然知道。 她还知道就算满村子嚷嚷是罗春玲推的,除了自家爹娘,也没几个人愿意相信她。 所以昨晚她才故意赌咒,为的就是之后报仇时,那些村民不会怀疑是她故意,而是罗春玲自食恶果,遭的报应,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但罗青青没想到,会有人先一步出手。 想到此,她眼眸沉了沉,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见她久久没说话,罗春燕还以为她不信,手足无措地挥着手:“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我阿娘也……” 罗青青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禁止她在继续往下说。 “没有不信你,”她拿余光往周围一撇,很快就收回来,小声道,“昨晚我爹接我会来时,你娘明明也在,你知道她为什么没说?” 罗春燕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 罗青青就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姑娘傻,没想到傻成这样。 “因为之前我救了你弟弟,不少人都知道田婶子对我有所改观,”罗青青收回手,拖着步子继续走,“罗周氏要是咬死了是我收买了你们,你又能如何?” 听了这话,罗春燕就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小声哼哼:“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罗青青当然她说的是哪件事,嘴一撇,没接话。 她记仇,还记着罗春燕之前跟着别人一起骂她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就原谅她。 “那个,”罗春燕也想起来自己做的缺德事,挠挠脸,不好意思,“我娘说道歉得趁早,那什么……对不起,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就骂了你。” 原主性子独,还内向,既要跟着罗知风学医看病,还要帮衬着家里,除了主动接近的罗春玲,村里其他人都不跟她玩。 罗春燕之前也没同她接触过,见别人骂她,也跟着骂。 后来见她两下就把罗二救回来了,她才忽然觉得这人是真厉害,因此才慢慢的有所改观。 见她不说话,罗春燕想了想,又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罗春玲并不是真心对你好。因为之前说你跟别人不干不净,我就是从她嘴里听见的。宋庭安回来之前,她还时常往宋家村跑。” 果然如此。 之前就有所怀疑,现在从别人嘴里得到证实,罗青青竟然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想着整个罗家村的人和周氏,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忽悠得团团转,就觉得讽刺。 三人在路口道别,罗春燕走另外一条路回家。 罗青青和罗小楠和她刚好相反。 到家时,罗知风与何氏已经回来了。 罗知风在打水擦身,何氏在厨房忙碌。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即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不是叫你好好在家呆着,怎么还出去瞎跑?” 何氏也从屋里出来了。 罗青青就将方才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不等两人惊讶,她就拿拐棍在罗小楠屁股上戳了一下:“自己交代,还是我告你状?” 章节目录 第55章 引以为傲的东西 第55章引以为傲的东西 “阿姐你要我交代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罗小楠在被戳过的地方挠了挠,一脸无辜地看着罗青青。 装得还挺像。 要不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信了! 何氏和罗知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他们。 站久了腿软,罗青青就蹦跶着回廊下找了凳子坐:“刚才我在罗周氏身上闻到了山苍子的味道,是你干的?” 罗小楠表情比方才还要无辜:“山苍子是什么?” “木椒。”罗青青换了这边的土话,道,“你少在那儿装糊涂,别以为不知道是你刚才在门口撞到罗周氏时,趁机把煮过的木椒水抹她衣服上的!” 对人类来说,木椒是香料可以用来做菜,还具有温肾健胃,行气散结的功效。 但大多数狗却很讨厌这个味道,对气味敏感的狗来说,闻了还会发狂。 不然罗四儿家的狗,好端端的,也不会不咬别人,就咬罗周氏。 罗小楠这小屁孩子,偶尔也会给罗知风搭把手,他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罗周氏也不是个傻的,总不能是她自己往自己身上抹。 除非她有病。 听了罗青青的话,何氏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去厨房看看上次摘回来的木椒少没少。 罗知风皱着眉,表情凝重地看着罗小楠,一言不发。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大约是何氏看见少了木椒,一时惊骇,摔了东西。 厨房外,就算罗小楠还什么都没说,罗知风也知道罗青青刚才那些话是真的了。 他或许明白罗小楠这样做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明白,才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比较好。 罗小楠却兀自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属于小孩子的天真:“那是她活该,自己走在路上叫狗咬了,怪谁?” 不等罗知风说话,他又倔强地抬起下巴:“我没错,要怪就怪罗春玲把阿姐你推到了山崖底下!” 以前没发现,只觉得这小孩儿天真归天真,大体上还是懂事,不像别的孩子会因为得到某一样东西就胡搅蛮缠。 现在罗青青才觉得,罗小楠这孩子有些偏执。 她沉思片刻,斟酌着合适的语气,道:“谁说你错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三个人都愣住了。 罗青青又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打断他的狗腿!你是替我出气,我不会怪你,也会感到高兴。但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招招手将人叫到跟前来,一转话锋,道:“咱家医术是祖传,我和阿爹苦心专研才有现在的成就。你却用来出气,这不就是把咱家引以为傲的东西狠狠踩在脚底下,让它有了污点?” 罗小楠下意识就要反驳:“我没有……” 罗青青看着他漆黑明净的双眼,问道:“那你是怎么想到木椒的气味能让狗发狂的?” “是阿爹以前和我说……” 话没说完,罗小楠忽然就闭了嘴,紧跟着就红了脸。 罗青青就知道他明白了,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头,道:“过几天你就要去学堂了,到时候用功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也是出气,知道吗?” 罗小楠重重一点头,给罗知风说了声“我错了”。 罗知风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默认这事儿翻篇了。 可对于罗青青来说,这事儿还没完!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大雨来临 第56章大雨来临 晌午一过,天就阴了。 滚滚浓云,从天际袭来,原本还亮堂堂的天空,瞬间就阴暗了下来。远处山岚间起了雾,飘飘渺渺的并不真切,却叫看惯城市高楼大厦的罗青青,以为自己到了仙境。 地里的玉米长势喜人,何氏怕杂草吸收了玉米的营养,吃过早午饭,就叫上罗知风又去了地里。 院里晒着荞麦,罗青青估摸着要下雨,荞麦要是淋了雨,怕是得发霉,回头还影响口感。 恰逢罗小楠替她放牛去了,这会儿不在,她只好自己动手。 正蹦跶到院子里,刚要蹲下来之际,就听外面有人喊:“阿青!” 罗青青一回头,就见李泉站在院门外,一脸难过地看着她。 罗青青先是感到莫名,随即又暗中皱了皱眉,心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挺多,罗知风怕是忘了上李家将这门亲事推掉。 “你怎么来了?”她单腿撑着身体站直,“我爹娘不在,就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李泉就大步走到她身边,并伸手扶着她:“我听说你采药的时候伤着了腿,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说罢,强行扶着罗青青回廊下坐好:“你方才是要去收荞麦?你坐着别动,交给我就好!” 不待她拒绝,这人就风风火火帮她收荞麦去了。 罗青青扶额,总觉得有些头疼。 先不管目的如何,总归是帮了她大忙。 这样想着,她作为主人家反倒不好这样干坐着什么也不做,便起身进屋去倒了碗凉白开来递给他:“先喝口水。” 李泉道了谢,因为怀里抱着荞麦,就没伸手去接,就着她的手将水喝了。 罗青青手一抖,险些摔了碗——她不知道这李泉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不管是哪种,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只要咬牙忍着。 一等他喝完,她就赶紧离远了,腿脚麻利的根本就不像一个伤了腿的。 …… 地里的荞麦只收了一半,剩下额的因为地方较偏,日头没晒足,还没熟透,还得等两日才收。 等把院里头的那些收到干燥处,天空就是一声巨响,一道炸雷便在耳边炸开,紧跟着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落,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院子打湿了,就连空气里也多了一股灰尘的味道。 雨水一大,屋里好几个地方就开始漏雨。 罗青青怕粮食和被褥遇潮发霉,急急忙忙地拿了木盆木桶去漏雨地方将雨水接着。 期间险些将自己绊了个跟斗,最后还是李泉帮的忙。 等做好这一切,罗知风他们也回来了。 “这雨忒大了,跑都没跑得急……小楠别玩水,赶紧去换身干净的衣裳,仔细等会儿着凉。”何氏说着,对着屋里喊了一声:“阿青,劳你烧些热水……”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李泉,脸色一变,后面的话就全卡在喉咙里忘了说。 罗知风背对着厨房门口站着,没瞧见李泉。 他见何氏说话说一半就没了声,还张着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打趣道:“你这是什么表……” 跟着,他顺着何氏的目光一回头看见门口的李泉,脸色也变了:“……情。” 震惊之余,还不忘将整句话说完。 章节目录 第57章 套话 第57章套话 李泉倒是半点没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地同两人打了招呼:“我听说阿青摔了腿,就来看看。也怪我唐突,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来了。” 何氏和罗知风还能说啥?只能不尴不尬地笑笑,总不能将人赶出去。 罗小楠换好衣裳出来,将湿掉的衣裳扔进盆里,一边陪李泉说话,一边等罗知风和何氏将湿掉的衣裳换下来。 等他们换好衣服,罗小楠也不要大人说,就主动撅着个屁股,蹲在一边洗衣裳。 何氏递给罗知风一个眼神,确定他收到后,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罗青青正在烧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回来了?” 何氏点点头,上前去揭开锅盖看了看,低声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问的是李泉。 “刚来没多久,”罗青青皱着眉,“就下雨前,我正要去收晒着的荞麦,他就突然来了,吓我一跳。” 说到这儿,何氏就有点发愁:“本来我和你爹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他这一趟趟来,回头要是传出去,假的都叫他们说成真的。” 何氏和罗知风都是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对女儿的亲事一向慎重。 尤其是前头还发生了周氏退亲的事,到李泉这,他们就更加慎重了。 一开始没听说李泉表妹的事时,罗知风还念着李家家世好,还动过念头。 谁想后来又听说了那种事? 罗青青垂着眼皮,没说话,琢磨着改明儿去请桃花婶子再回娘家打听打听,李泉同他表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氏又叹了口气,絮絮叨叨:“也怪你爹,之前在人家里看病,也不知道把情况打听清楚……” 厨房外,罗知风一偏头,对着地面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他没放在心上,转头对李泉客套道:“家里最近忙不忙?你来了这边,你爹那没人帮衬怎么办?” “最近清闲,倒是不怎么忙。”李泉道,“我爹那儿,大哥比我更熟,有他在我也插不上什么手。” “这样啊。”罗知风感叹了一句,又道,“上次给你爹看病,发现他虽是劳累过度,可更多的是心有郁结。怎么,家里还发生了什么?” 这话罗知风之前给李镇看诊的时候,就问过。 当时赵氏支支吾吾的,说是太累了。 那时候罗知风并未动过两家结亲的的念头,没多想。如今仔细想来,怕是从那时候开始李家就有问题了。 李泉不知是真没听懂,还听懂了装作没听懂,顺着话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人上了年纪,怕家里传下来的手艺断在他哪里,瞎操心罢了。” 听了这话,罗知风就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他笑了一声:“是吗?那你和你大哥可得好好帮衬帮衬他。” 李泉应了一声,这个话题就终止了。 罗知风有些发愁,想直接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正苦恼着,就听挂好衣裳的罗小楠道:“阿爹你要是不放心,改明儿就找个机会再去李泉哥哥家里看看啊,回头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是吧,李泉哥哥?” 李泉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孩儿意有所指。 可等他对上罗小楠那双明净的眼睛,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小孩儿懂什么啊? 他正要说话,院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老太太冒着雨叫喊着冲了进来:“知风!你快……快跟我去看看春容!” 章节目录 第58章 内心慌的一比 第58章内心慌的一比 来的是罗杨氏。 她来得急,出门也没拿个遮雨的东西,这会儿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可她顾不得这么多,风风火火地将罗知风往外面拽:“快点,你快走啊!再不快点,就要出人命了!” 何氏和罗青青听见动静,都从厨房里出来查看情况。 罗知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边打发罗小楠去将蓑衣拿来,一边道:“娘你别急,先同我说说情况!” “哪能不急?”罗杨氏道,“春容要生了!” 春容就是沈氏,上次来二房这边拿鸡蛋被羞辱一番后,罗青青就再没见过她。 如今听说她要生了,罗青青还有些惊讶。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忽然道:“爹,她这是不是早产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沈氏是去年九月底有孕,如今才六月中旬,仔细算起来,离她真正临盆还有好几天。 “是。” 罗知风不敢耽搁,接过罗小楠递来的蓑衣往自己和罗杨氏身上一披,道:“早产了好几天。我先过去看看……娘,我们走。” 沈氏是头胎,还是早产,这一趟怕是要遭罪。 先不管之前有过什么矛盾,人命当前,罗青青作为大夫,现在也不是袖手旁观的时候。 何况沈氏要真有什么,她也不觉得罗知风有本事化险为夷。 她抓着心神不宁地何氏,道:“娘,我们也去看看!” 雨势很大,再加上罗青青腿上有伤,走得很慢,泥泞和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的鞋袜。 何氏着急去三房,顾不得那么多,几乎是拖着她走的。 后来还是李泉看不过去,不顾反对将罗青青背了过去。 刚到三房,还没进屋,就听沈氏在惨叫:“痛……好痛!不生了、我不生了!娘——你在哪儿啊!?稳婆……为什么还没来啊!” 罗杨氏急急忙忙进了趟屋,不知同沈氏说了什么,过会儿又出来,抓着罗知风的手:“不行……见红了!你、你快进去看看啊……” 一听见红了,罗知风挎着药箱就要进去,可又在跨进门前,顿住了。 他为难地在门槛前直转圈:“我……我又不是稳婆,进去像什么话?” 刚到的罗青青听见这话,一阵无语。 人命当前,还在乎什么男女之别? 她啧了一声,可不管什么规矩,直接往屋里闯:“我去看看!” 罗杨氏方才说见红了,等罗青青一进屋,果不其然,先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也没注意屋里是个什么摆设,径直去了床榻前,刚要替沈氏查看,那痛得神志不清的人,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青……阿青救我!”沈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她的手,呜呜哭道,“救救我和孩子……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说实话,罗青青从未给人接生过,在生孩子这方面,她的经验等于零。 头一次接触生孩子,结果就碰上难产。 别看她现在表面稳如老狗,其实内心慌得一比。 “没事,别慌,”罗青青咬咬牙,稳住心神安慰沈氏,“你先松开我的手,我给你看看。” 沈氏听了话,果然将手松开了。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仔细查看沈氏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59章 孩子生不出来 第59章孩子生不出来 上次沈氏去家里闹时,罗青青防着她拿孩子说事,一直暗中把着她的脉。 她接触孕妇的经验虽然有限,但能看出那时沈氏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那时的沈氏身体很好,孩子也健康,而且胎位正,产道正常,不该出现在难产的情况。 罗青青惊疑不定,手心里出了汗,滑腻腻地一点都不舒服! 但她半点没表现出来,脑中快速将几种可能都排除后,磕磕绊绊的确定了原因。 “是宫缩乏力,得用药……”她一边在脑中搜索着要用的药材,一边喃喃自语,“梧桐根三十克,桃树皮十五克,小青藤十五克……” 说着,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就要往外走。 沈氏怕的要死,见她要走,心里一慌,连忙抓住她的手:“你去哪儿?不能走……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罗青青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我去让阿爹给你抓药,很快就回来!” 说着,无视沈氏的叫喊,抽出自己的手,出了屋将沈氏的情况说了说,末了又道:“爹,劳你去抓药,梧桐根十钱,桃树皮和小青藤分别五钱,用水煎服!” 经过之前那些事情,罗知风对她的医术很是肯定,连怀疑都没怀疑一下,就上家里拿药去了。 等他一走,罗青青就转头看向罗杨氏:“我没给人接过生,还是得请个稳婆来,之前都是请的谁?” 罗杨氏道:“是隔壁村子的刘氏……可是,这么大雨,我怕她不愿意来啊!” “小楠,你带上蓑衣和雨伞去一趟,”罗青青冷静道,“她要不来,你就说奶奶愿意多给银钱,要是还不来,就是拽也把她拽来!” 罗小楠重重一点头,“嗯”了一声,带上雨伞和蓑衣就要冲进雨里。 边上李泉心思一转,自觉这是个足够表现自己的机会,连忙道:“阿青,我跟小楠一块儿去。” 听见这话,罗小楠本能就要拒绝,并不想给李泉讨好自家阿姐的机会。 但他刚张嘴,就见罗青青对李泉一笑,道:“麻烦你了。” 罗小楠:“……” 他满不高兴的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着李泉冲进了雨里。 换了之前,罗青青肯定是让李泉哪儿凉快哪待着,但今日不同,雨下那么大,罗小楠再怎么懂事,也还是个小孩儿,路上要是出了什么事,只怕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两人走了,罗青青又叫何氏去准备热水和剪刀,顺便再烧一盆炭火端到屋里去! 罗杨氏埋怨罗青青没事找事:“五六月的天,我上哪里给你找炭去?” 罗青青脾气比她还臭,冷笑一声:“反正又不是我生孩子,你爱找不找!” “你……” 何氏连忙拽住要跳脚的罗杨氏,道:“没事,不用找,家里就有!” 烧水用的柴烧过之后也是炭,虽比不得那些上好的,但现在也没得挑,有就不错了。 何氏怕祖孙二人等会又闹起来,去烧水前,又对罗杨氏道:“娘,你去寻把剪刀来,我去烧热水。” 罗杨氏不情不愿去了。 没一会儿,热水烧好了,剪刀也寻来了,要吃的药也煎好了,就等稳婆。 可屋里沈氏叫得声音都哑,稳婆依旧没来…… 章节目录 第60章 稳婆来了 第60章稳婆来了 大雨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山峦都隐在雨幕后边儿。 院中积了水,黄泥压紧实的院子便一踩一脚泥,有的地方还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摔个跟斗。 屋里沈氏痛得只能哼哼,听得人一颗心也跟着往下沉。 罗杨氏急得团团转,仿若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知风,你不是大夫吗?你想想办法啊!” 罗知风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是大夫没错,可接生是稳婆的事儿,他也不懂啊。 他为难看向罗青青,拧眉道:“阿青,你也没办法?” 几双眼睛瞬间全看向罗青青,充满希冀,好似她是神。 可罗青青内心比他们谁都慌,没给人接过生,书上学来的知识就成了纸上谈兵,她哪里敢贸然出手? 倘若顺利也就罢了,要是不顺利,好好的两条人命,不就结束在她手里了? 可稳婆始终没来,放着沈氏不管,依旧是死路一条! 救是死,不救也是死! “不管了!” 罗青青心一横,不顾伤腿,大步跑进厨房,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打算端给沈氏:“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把命赔给他们!” 想是这般想,可她手抖得实在厉害,汤药都洒了好些出来。 罗青青也顾不得擦,端着碗就急急忙忙进了屋,对沈氏道:“稳婆怕是到不了,咱们只能自己生。来,你先把药喝了,我叫我娘和奶奶进来帮忙!” 还好沈氏痛得神志不清,没有纠缠不休,乖乖听了罗青青的话,大口大口将药喝了。 罗青青又去将何氏和罗杨氏叫进来,仔细叮嘱一番后,罗杨氏竟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行……你找别人!我不行……” 话没说完,便丢下屋里的人,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比谁都强悍的人,到了关键时刻,竟如此胆小。 罗青青对罗杨氏越发厌恶,强忍恶心对何氏道:“娘,你来看着情况,我来催生!” 何氏手也一抖,但现在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她将沈氏的腿分开,嘴里安慰:“弟妹,你别慌……阿青怎么说你怎么做,不会有事的。” 沈氏痛苦地“嗯”了一声。 罗青青将枕头往她腰上一塞,让沈氏抓着自己的用力:“没事,药已经喝了,你只管用力便是!” 沈氏死死抓着罗青青的手,大叫着用力半坐起来,指甲掐进罗青青肉里,痛得她咬紧了牙才没哼出来。 屋里还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没一会儿沈氏就出了一身汗,可孩子依旧没出来。 何氏着急得不行,只管叫沈氏用力。 罗青青扣着她的脉,探了探情况,同何氏交代一声,又不顾腿上的伤,匆匆去厨房倒了碗药给沈氏灌下! 沈氏喝了药,边哭边用力:“嫂子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生了!阿青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这话传到外头,叫罗杨氏听见了。 就听她上一刻还在求菩萨保佑,下一刻就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那是我罗家的孩子,你就是赔了那条命也得给我生下来!” 罗知风又在抽旱烟,整个人焦头烂额,愁眉不展。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罗小楠的声音:“阿爹,稳婆来了!” 话音落下,雨幕里出现一人,背着稳婆匆匆而来。 章节目录 第61章 他是神 第61章他是神 瞧见来人,罗知风倏地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宋庭安,怎么是你?” 把稳婆一路从隔壁村子背过来的人,正是宋庭安。 他浑身除了背上,没一处是干的,可被他背着的稳婆却干干净净的,一点没打湿。 宋庭安放下稳婆,对罗知风淡淡一点头:“先让她接生。” 罗知风看了眼那个稳婆,刚要说话,罗杨氏就扑上去,一把拽着稳婆的手,哭天喊地:“哎哟,你可算来了!人在屋里,你赶紧进去看看吧!” 其实这一趟,稳婆是不愿意来的。但现在来都来了,再说那些也没用。 她解开披在身上的蓑衣,边进屋边问情况。 罗杨氏道:“我哪儿知道什么情况,要死要活地喊半天了……” 待进了屋,又问了何氏和罗青青,确定情况后,便将罗青青赶了出来,说她一个未出门子的小姑娘留在屋里坏了规矩。 罗青青白眼一翻,在心里骂了句封建迷信! 方才她在屋里待半天了,就算有什么规矩也早坏干净了。 想着,她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如同门神一般存在的宋庭安,顿时惊了:“你怎么在这儿?” 罗青青只觉,心里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三天两头就要碰到他一回,这亲退得跟没退一样! 宋庭安倒是镇定,对她客气疏远地一点头:“碰巧。” 边上罗小楠见他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怕引起误会,连忙解释了一句:“是我在路上碰到的,要不是庭安哥哥,我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庭安哥哥? 罗青青狐疑地看着罗小楠,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对宋庭安这般亲近了。 还真是碰巧。 当时雨很大,几乎寸步难行,罗小楠和李泉两个人就算带着遮雨的行李,浑身也还是湿透了。 李泉还给自己摔了一跤,走得就更加困难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办完事准备回家的宋庭安出现在雨幕里,还将罗小楠认了出来。 罗小楠也认得他,关键时刻,他果断抛弃李泉,选择了宋庭安:“庭安哥哥,救命啊!” 他抓着宋庭安的手,一顿滋儿哇,颠三倒四地将事情说了。 宋庭安因为方才就在罗小楠说的那村子里,也见过那个稳婆,怕罗小楠找不着人,便亲自带人又回去一趟,找着了那稳婆。 可那稳婆嫌雨太大,任由罗小楠怎么说,她就是不愿意去。 罗小楠就要去拽那稳婆,可他人小,根本就拽不,眼见着都要急哭了,这时宋庭安却解了身上的蓑衣和斗笠,强行扣到了稳婆头上! 接着,不顾稳婆的叫喊,一言不发地把人扛起来,冲进了雨幕里。 那一刻,罗小楠觉得宋庭安是神,即便他因为腿瘸,跑起来的样子有些滑稽,可同李泉一对比,顿时就拉开了距离。 听了罗小楠这番话,罗青青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必定是添油加醋了,只怕现在他看宋庭安都带着滤镜!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都得感谢宋庭安。 若不是他及时将稳婆送来,方才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况稳婆来了后,沈氏情况似乎好了许多,连叫声听起来没方才那般惨了。 罗青青清了清嗓子,刚要说矜持地说声谢谢,就听宋庭安道:“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62章 希望落空 第62章希望落空 稳婆虽来得及时,但也改变不了沈氏是难产的事实。 就算是这十里八村最有名的稳婆进去了,沈氏这一时半会儿也生不出来。 罗知风继续愁眉苦脸地抽旱烟,就连罗小楠这会子都乖乖站在罗青青跟前,死死抓着她的手,紧张地的盯着大门:“阿姐,阿娘他们为什么还没出来啊。” 罗青青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距离她被撵出来后,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她舌尖在腮帮子上抵了一下,心里有点没底:“快了。” 李泉站在她旁边,大约是想握一握她的手。 罗青青有所察觉,装作无意地将手往后一背,躲开了。 李泉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没事没事,刘稳婆很有经验,不会有事的。” “嗯。”罗青青矜持的一点头,“谢谢你。” 宋庭安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没有出声。 此刻雨已经小了,他有点想走,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是告辞离去的时候,只能默默等着。 “哟,家里怎么这般热闹?” 男人声音响起的同时,紧跟着屋里就传来了一道嘹亮的啼哭声,“哇啊—哇啊——”哭着,很是清脆。 众人一愣,都忘了去关心院中那个现在才回来的男人。 屋里。 稳婆抱着孩子,在罗杨氏期待地眼神里,眉开眼笑地说道:“恭喜,是个姑娘。” 她话音落下后的瞬间,罗杨氏脸上的期待消失了,只剩一脸冷漠。 本来都要晕过去的沈氏猛地睁大双眼,撑起上半身:“你说什么?姑娘?怎么可能是个姑娘呢,明明是儿子的!娘,她骗我们,她一定是在骗我们……” “骗你?”罗杨氏冷冷扫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人家骗你?” 之前她对沈氏有多好,如今就有多厌恶! 沈氏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红着眼哭道:“不是的娘,一定是她骗我,我明明怀的是儿子……” 何氏觑着她们俩的脸色,其实心里早就清楚会有这么一日——之前沈氏和罗杨氏问的时候,罗知风没敢和他们说,只说他看不出来是男是女,可背地里却同她说过,沈氏怀的是个姑娘。 如今沈氏和罗杨氏的期待都落空了,不得不说,何氏心里其实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但孩子是无辜的。 她从稳婆手里将孩子接过来,轻轻哄着:“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等长大了一样有出息,是不是?” 沈氏和罗杨氏都没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稳婆也是个聪明的,一听这话,连忙跟着附和:“是这个道理。回头姑娘嫁得好,能帮衬着娘家一些,也是出息。” 何氏感激地冲她笑笑,想了想,回头对罗杨氏道:“娘,刘婶子说得对,你就别生气了。” 可罗杨氏不这样想。 她从沈氏开始怀孕时,就说得明明白白,若是个儿子,从今往后沈氏就是家里的功臣! 若是女儿…… 罗杨氏看着何氏怀里抱着的人,越想越气,脱了鞋就往沈氏身上招呼:“没用的东西,叫你生个儿子,你偏给我生个赔钱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章节目录 第63章 何必活着 第63章何必活着 她们在屋里吵吵嚷嚷,外面的人就是不想听见都难! 罗知风和罗青青都知道沈氏怀的是个女儿,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结果。 但罗知风还是觉得愧疚,当初沈氏刚怀孕时,就问过他,可是那时候胎儿还小,他根本就看不出来。 后来孩子渐渐大了,一切的都稳定了,他能看出来了,却不敢说实话。 因为他怕罗杨氏知道后,要打掉沈氏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时候再堕胎,不仅是孩子,就是大人都有生命危险,罗知风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一直隐瞒沈氏怀的是个姑娘这件事。 现在见沈氏被罗杨氏如此对待,罗知风满心都是愧疚,下意识就要进屋去劝阻。 可有人动作比他快,直接不客气地一巴掌将木门拍开,骂骂咧咧地走进去:“什么?生了个赔钱货?这他娘的等于没生!你们谁要养谁养,反正老子不养!” 除了李泉和宋庭安,其他人都跟在男人后面的进了屋。 罗青青也是这才注意到,房中摆设十分凌乱,主人家根本就没怎么收拾过,以至于本来还算宽敞的一个地方,变得十分拥挤。 罗杨氏打着沈氏,沈氏边求饶边躲,好不凄惨。 “你还有脸躲?”罗杨氏气得满脸通红,粗暴地将沈氏从床角拽出来,不客气地拿鞋底狠狠抽她,“老娘花那么多银子将你们买回来,你就给老娘生这么个败家玩意儿……我叫你躲,我叫你躲!” 沈氏哭得嗓子都哑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娘,你别打了……疼,好疼啊!” 罗杨氏不听,粗暴地抓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床榻上扯到地下,一边踢打一边咒骂,根本就没打算顾忌她刚刚生过孩子。 方才第一个进屋的是罗家老三罗知雨,跟他老娘一个德行。 这会见沈氏被罗杨氏这样收拾,他不仅不去将人拉开,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没用的东西,活该!” 最后还是罗之知风同何氏看不下去了。 何氏将孩子递给稳婆,同罗知风一道上前拦着罗杨氏:“娘,你快别打了,弟妹刚刚生完孩子,再打就要出事了!” “是啊,娘,”罗知风也道,“这还只是头胎,回头再生个儿子也是一样的……” “我呸!” 罗杨氏啐了罗知风一脸:“老娘辛辛苦苦伺候她大半年,她就给老娘生出这么个东西来?我要不好好收拾她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俩给老娘滚开,否则连你们一起收拾!” 何氏看了罗知风一眼,后者满脸无奈:“娘——” 这时,稳婆忽然大叫一声:“哎哟,你干什么!?” 几人转头一看,才发现方才罗杨氏被何氏与罗知风拦着时,沈氏借机发狠似的扑过去,粗鲁地将孩子从稳婆手里抢了过来! 她双眼通红,双手也在颤抖,可心却十分冷,即便那是她自己的孩子,也无动于衷。 “反正你一出生就不叫人待见,何必活着?”沈氏高高举起孩子,“我今日就摔死你,省得往后你遭白眼受罪!” 说罢,她无视孩子的哭闹,将她狠狠往地上摔去…… 章节目录 第64章 是个小福星 第64章是个小福星 “弟妹!” 何氏吓坏了,大叫一声,下意识就要扑上去将孩子接住。 可惜,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从包着孩子的襁褓上滑过,还差一点才能抓住…… 何氏摔在地上,别开头,不忍心去看刚出生就被自己亲生母亲摔死的孩子。 “嘿哟!”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何氏猛地偏头,就见罗青青仰面倒地,稳稳地将孩子接在怀里:“姐姐把你接着了。” 小婴儿明明什么都不懂,方才还委屈地“哇啊哇啊”大哭,这会儿却忽然止住了哭声,打着哭嗝望着接住自己的人。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一团,乌溜溜的眼珠子却是十分干净清澈,好似玻璃珠子一般,成了这世间最美的东西。 罗青青抱着她从地上坐起来,随意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逗着怀里的人道:“谁说咱们姑娘就是赔钱货了?你这么可爱,一定是小福星转世,是不是啊小楠?” 罗小楠眼珠子一转,重重一点头,闭眼就夸:“妹妹哭声又亮又脆,肯定比我还聪明!” 边上,罗知风去将何氏从地上拉起来,望着自己这一双儿女,与何氏对视一眼,心里满是欣慰。 罗杨氏却是“啐”了一口,不屑道:“福星?就她?赔钱的东西,怎么就没摔死!” “那说明咱家妹妹福气大啊是不是?” 宋庭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听着里面的吵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正替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感到可怜时,就见罗青青抱着她出来了。 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脸颊上的酒窝很浅,却很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好似染着光,亮晶晶的。 罗青青没看任何人,抱着孩子望向天际,柔柔道:“你看,你一出生大雨就停了,太阳也出来了,还有彩虹。这不都说明你是小福星,对不对?” 小婴儿不会说话,乌溜溜地眼珠子里映照着的全是罗青青脸上的洋溢着的笑意。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雾霭渐渐散去,露出一半被大雨冲刷后的山峦,干净得好似能闻见树叶的清香。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半边身子,橘色的光晕洒向大地,温暖包容。 群山之间挂着一道绚烂的彩虹,远远看去,好似隐在雾霭里的拱桥,为天地间染上了五彩缤纷的色彩。 这一切,明明十分美好,可却被沈氏尖声打断了。 她扑过去抓着罗知风的衣袖,哭喊着大声责问:“二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怀的是姑娘……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啊!”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你要告诉我怀的是个姑娘,我就不用把她生出来了……怪你,都怪你!” 整个屋里,全是沈氏震聋欲耳的哭声,听得人心底发凉。 罗知风有苦说不出,任由她拽着发泄一般地大声哭喊。 罗小楠收回视线,难过地小声道:“阿姐,怎么办啊?三婶肯定不想养妹妹。” 沈氏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她甚至比罗杨氏还狠。 至少罗杨氏骂归骂,从没想过要将孩子怎么着,可沈氏却是要摔死她! 罗青青眯了眯眼,正要说话之际,听院外有人喊:“罗小楠,你阿奶在不在?哎呀,你快叫她去我家里一趟,有好事!” 章节目录 第65章 来得真及时 第65章来得真及时 不管家里怎么闹,那都是自家的事,闹到外面只会叫人觉得难堪。 罗杨氏还要点脸,狠狠瞪了沈氏一眼:“你再哭一声试试!?” 沈氏立即不敢哭了,抓着罗知风的手跌倒在地,哽咽得直抽抽。 罗杨氏这才满意,带着笑脸迎出去,边走边道:“是福来啊,你怎么来了?来,快进屋来坐。” 罗福来是村长的小儿子,也就同罗小楠一般的年纪,因着他爹是村长的关系,就成了整个罗家村的孩子王。 罗小楠却不爱和他玩。 但这小孩儿就是个鬼机灵,心里想什么,脸上也不表现出来。不喜欢都被他藏在心里,脸上表现出来的也就那么回事。 “三奶奶,”罗福来叫了罗杨氏一声,“你快去我家领银子,一家一两呢!” 罗家老爷子在他那一辈儿中行三,又高村长罗有贵一辈,所以罗福来得喊罗杨氏三奶奶。 罗福来大约就是来通知这件事的,说完又要上下一家去通知。 罗杨氏连忙叫住他:“银子?什么银子,哎哟,你快跟我说清楚再走!” 屋里其他人听见动静,也跟着出来,齐齐望着罗福来,等着他的解释。 “是郭员外赏钱啦!”罗福来眉飞色舞地补充道,“不仅如此,今年秋收还不用给交租呢!” 郭员外就是这片土地的地主。 不仅罗家村,包括李家村和宋家村,还有其他两三个村子的土地,都是他家的。租给他们这些村民种,每年秋收就要上交三成的粮食当租赁的费用。 但这几年一直不曾说过减租,这会儿突然说今年不用交,倒是叫叫所有人都意外了一下。 何氏问道:“这是为何?” 罗福来就道:“郭家的下人说郭员外的夫人刚给他生了个儿子,高兴呗!哎呀不和你们说了,我去通知别家了!” 说罢,匆匆跑了。 众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郭员外如今都快五十了,前头生了好几个女儿,如今老了才得了个儿子,可不得宝贝着? 但所有人都不关心他儿子,只关心赏钱,尤其是罗杨氏,嘴都笑歪了。 罗青青暗中捏了把何氏的手,低声道:“娘,你先去!” 何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罗青青的意思,她点点头,没说话,只在罗青青手背上拍了一下。 罗青青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何氏自己去领属于他们家的那份银子。 若是同罗杨氏一道去,这人肯定又要想方设法,把两家的赏钱都紧紧握在她一个人手上! 罗杨氏要走,罗青青立即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不仅挡住了她的去路,还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干什么?”罗杨氏不高兴地瞪着罗青青。 罗青青也不生气,反而还眉开眼笑:“阿奶,我说什么来着,刚出生的小妹妹是家里的福星吧?” 罗杨氏表情一变,目光落在罗青青怀里抱着的小婴儿身上,有些复杂。 “就是小福星啊!”罗小楠跟着搭腔,“刚出生大雨就停了,还同郭员外家的小公子一天出生。而且还有赏钱,今年也不用交租!阿奶,妹妹真的是福星!” 罗杨氏定定地盯着罗青青怀里的小婴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过来自己抱着:“往后你就是阿奶的小福星,谁要敢摔你,阿奶撕了她的皮!” 章节目录 第66章 后脖子凉嗖嗖的 第66章后脖子凉嗖嗖的 有罗杨氏在,料沈氏也不敢将孩子如何。 罗青青想了想,低声同罗知风道:“爹,你给她开些养生的药。” 今日闹这么一场,沈氏必然是伤了根本,若是后续不好好调理,往后怀上孩子恐怕难得很。 罗知风也明白,还因着之前的事,觉得愧疚,想着专捡了好药材给她用。 后续的事情罗青青没打算再管,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倒不是她无情,只是如今二房的日子也难过,但凡她要是个富翁,把孩子接到二房来养自然没问题。可问题是,她不是富翁,养不起那样小的一个孩子。 那边,宋庭安见没什么事了,就要告辞回家。 他左右看看,准备同罗青青打声招呼,却见她正被稳婆拉着说什么话,便转过目光对罗知风道:“叔,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啊?哦。”罗知风正在想给沈氏开什么药比较合适,闻言讷讷的应了一声,“这就要走了啊,要不留下吃个饭再走?” 宋庭安取过方才稳婆用过的蓑衣,道:“不了,家里还有事。” 雨已经没下了,但地上还是泥泞一片,并不好走。 宋庭安却不在意,将蓑衣往身上一披,戴上斗笠就要走。 罗小楠目光一撇,瞧见自家阿姐根本就没发现人要走了,连忙大喊:“阿姐,庭安哥哥要走了!” 宋庭安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脚下一滑,险些摔个屁蹲儿。 罗小楠见了,连忙又喊:“路滑,庭安哥哥你小心点!” 宋庭安:“……” 斗笠下,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半点情绪都没露出来。 罗青青安抚好稳婆,转头先见李泉站在一边,一点要走的打算都没有。 她眼珠一转,叫住了院中的人:“宋大哥,你等等……” 宋庭安顿了顿才转过头,绷着脸问:“什么事?” 罗青青对他一笑,脸颊上的酒窝便又浮现了:“我是说今日之事,多亏了你,你要是不打算用了饭再走,那便换身干衣裳再走吧,你这样回去,容易着凉。” “不……” 宋庭安刚张开嘴说了一个字,罗青青就推了罗小楠一把:“小楠你带宋大哥和李泉哥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再帮我送送他们,我帮阿爹看着些药。” 说完她才去问罗知风的意思:“阿爹,借你两身衣裳。” 罗知风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边上李泉迟疑了一下:“阿青,我……” 罗青青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矜持地对他笑笑:“快去吧,若是着凉就不好了。” 这下李泉算是听明白了,她这是执意要赶他走,所以方才才会借故叫住宋庭安,想以此为借口,把他也一并送走。 李泉暗自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瞪了宋庭安一眼。 本来今日该是他在罗青青跟前出风头,谁知半路杀出这么个人来,用如此蛮横的方式出现在罗家,夺走了所有的人目光,间接救了两条人命。 李泉想想仍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要去瞪宋庭安,谁知一抬头就同他对上了目光。 那一眼的感觉李泉形容不上来,总觉得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被看穿了,连带着后脖子也凉嗖嗖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状如牛 第67章状如牛 把两人都送走后,罗青青松了口气。 她对罗知风道:“阿爹,你还是早些上李泉家里说清楚吧。省得他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回头又传些风言风语。” 罗知风也是这样想的,便应了一声:“明日我就去。” 正说着何氏回来了,罗青青见她脸上带着笑,就知道那郭员外赏的银子被她拿到手了。 她抓着罗青青的手,满脸激动,刚要说话,就听院外传来罗杨氏的声音:“我说怎么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原是先回来了。” 何氏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抓紧了手里银子,白着脸看向罗青青。 罗青青倒是镇定,暗自在何氏手上的捏了捏,让她不用紧张。 “在那儿待着也没劲儿,就回来了。”何氏硬挤着笑容回头,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罗杨氏来二房,当然不是为了只看何氏回来没有。 她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儿,落在何氏手上,突然殷切一笑,故意问道:“郭员外给的赏钱,你拿到了吧?” 这是明知故问。 何氏听了这话,背脊都绷紧了。 她有些怕罗杨氏,畏畏缩缩地小声道:“拿……拿到了。” “诶,拿到就好。”罗杨氏吊着眼皮,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直接道,“反正你也用不着,那就拿来吧,我一并收着,回头等你需要了,再来找我。” 又是这个借口。 说的人没烦,听的人都烦了。 何氏脸色又白了一分,死死捏紧双手,咬着唇避开罗杨氏的目光不说话。 “你放心,你给了我多少,我都给你记着,”罗杨氏上前抓着何氏的手,放缓了语气,“回头你要多少,就来找娘拿,不会多花你一分。” 只怕是进了她的口袋,回头一分也拿不出来! 罗青青看了何氏一眼,见她被吓得连句话也说不出来,便上前一步,将何氏的手从罗杨氏手里拽了出来。 她冷笑一声,道:“我娘不会将银子给你的,回家洗洗睡吧!” “死丫头片子,这有你什么事儿!”罗杨氏脸一沉,面露凶光,“断手断脚的小残废,该干嘛干嘛去,别来这碍眼!” 罗青青要是如此听话,那就不是罗青青。 她撑着何氏的背脊,冷冷道:“闹,你尽管闹。我娘要是把银子给你,算我输!” “你……” 罗杨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见边上罗知风始终不发一言,便一扶额头,装柔弱:“哎哟……我头痛。知风,你快扶我一把!” 罗知风信以为真,还以为她是老毛病犯了,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你怎么了!” 罗杨氏一把抓住他的手,虚弱的翻着白眼,哭道:“知风,娘当初把你们拉扯大受过多少罪,你知道吗?你如今……如今就是这般叫她们欺负你娘的?我快不行了、肯定是你爹来接我了……” 欺负? 得亏这老女人说得出口! 罗青青一眼就看出她是装的,偏偏罗知风信以为真,为难地看着何氏,道:“她娘,要不你就……” 不等他将话说完,罗青青便上前一步,一把扣住罗杨氏的手腕,按着她的脉,道:“你脉象不浮不沉,不快不慢,从容和缓,节律一致,且尺部沉取有力……就你这状如牛的身体,我爷爷得废多大力气,才能把你接走啊?”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一分也不会给你 第68章一分也不会给你 大家都是大夫,是不是装病一把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罗知风闻言,脸色一沉,不待罗杨氏挣扎,就扣住她另外一只手的脉搏。 这一探,才发现罗青青说的都是真的。 被当场揭穿,罗杨氏也不慌,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撒泼道:“我不管,我就是头疼……他爹,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留我孤零零的活着,被这不孝子欺负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罗知风无奈地看着她:“娘,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没意思,还不都是因为你没用!”罗杨氏转头指着他鼻子,“连自己媳妇女儿都管不好,你算什么男人!?” 被她这样指着鼻子骂一通,罗知风就是脾气再好,此刻心里必然也是十分不舒服。 他头一次对罗杨氏黑脸,连语气都沉了:“是,我没用,那往后谁有用,你找谁去!” 说罢,不由分说将罗青青往后一推,道:“阿青,带你娘回屋。” 罗杨氏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罗知风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一时竟愣住了。 罗青青也有些意外,但罗知风这么做,至少说明他开始向着自家人,愿意同偏心的老娘反抗了。 她没多说,牵着何氏准备回屋。 罗杨氏着急了,扑过去就要伸手去抓何氏:“不行,你们不能走……” 罗青青脸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她手背上,不耐烦道:“既然早就分家了,那日子就是各过各的。阿爹养你,那是应该,我们也无话可说。可凭什么我家的经济大权还得叫你来管?” “再说,”罗青青冷笑一声,又道,“这是郭员外赏的,你要嫌不够,找他要去!” 说罢,强硬地带着何氏进屋了。 罗杨氏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捂着手冲罗知风叫唤:“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那也要当长辈的有个长辈的样子!” 罗知风冷冷道:“往后你要是还这样闹,我的诊费一分也不会给你!” “什么?”罗杨氏哪里肯,扑过去就要挠罗知风一爪子,“你这个不孝子,你就知道向着外人,连你老娘也不顾……” 罗知风抓着她的手,语气又失望又是苦涩:“我以前向着你,可你曾有半分是替我着想的?” 罗杨氏闻言一愣,随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罗知风忽然觉得很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也不想再管罗杨氏。 他失望地甩开罗杨氏的手,一言不发地替沈氏拿药去了。 罗杨氏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才讷讷离去。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罗知风就起了,他同何氏说了一声,就带上药箱去了李家村。 这一去,快中午都还没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何氏有些担心。 罗青青没瞎想,只当他是路上耽搁,安慰道:“就是打声招呼而已,李家还能扣着人不放?” 谁知一语成谶,一直到天黑罗知风还是没回来。 何氏这下彻底着急了,她在院中转了好几圈,拧眉道:“不行,我得去一趟李家村!我这颗心,非得见着你爹平安无事,才能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赵氏来了 第69章赵氏来了 天还没黑透,麻乌乌的。山峦都成了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大真切,就是看人都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罗青青拿现代时间算算,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七点多了。 她对罗小楠道:“娘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跟着去。” 若不是她腿上的伤还没好,跟着去只会成为累赘,今日这一趟就是她亲自去了。 罗小楠答应一声,空着手就要跟何氏连夜赶去李家。 罗青青不放心,怕大晚上遇上蛇虫鼠蚁,便叫他带了些雄黄酒,又低声叮嘱道:“阿娘不擅跟人吵架,你自己机灵点,见着情况不对,就回来叫我,知道吗?” “阿姐放心!”罗小楠拍拍自己的胸口,同她保证道,“我一定完完整整地将阿爹阿娘带回来!” 罗青青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去吧,路上小心。” 罗小楠跟着何氏一道出门,罗青青留在家里等着。 她想着瞎担心也没用,便将上次进山挖到的药材收整收整,贵重的留着拿去城里卖,便宜的就切了自己用。 家里没灯油,也用不起,晚上做什么都是摸黑。 屋里看不见,她便打算将东西都搬到院中去。 这边刚把药材搬到院中,正要去拿切药材的工具时,就门外有人喊了她一声。 “阿青?” 是罗春燕。 罗青青不知道她这么晚还过来,愣了一下:“在家。出什么事了?” 她以为是罗二又不好了,正要收拾东西去她家看看时,罗春燕就进了院子:“没事。婶子说她和小楠要去一趟李家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让我娘抽空过来看看你,我闲着也没事,就来了。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之前没接触时,罗青青和罗春燕相看两相厌,见了面也恨不得在对方脸上狠狠踩两脚。 如今接触了一两回,两人都对对方有所改观,反倒亲近起来了。 罗青青没想到何氏走前还这样不放心自己,心里头是暖的,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她对罗春燕道了谢,感激道:“那边药架旁的台子上放着一把切药刀,劳烦你帮我搬一下。” 罗春燕应了一声,很快就将切药刀搬了出来…… 结果这一晚,无论是何氏还是罗小楠,或者罗知风,都没回来。 罗春燕不放心罗青青一个人,就一直陪她等着,直到天快亮之前,才听见有人敲门。 罗青青正要起身,睡在外侧的罗春燕就已经爬起来了:“你慢点起,我去开门。” 她应了一声,慢腾腾地爬起来,刚摸到门口,就听外面罗春燕喊了一声:“你们谁呀?出去,不许进来!” “诶,你这姑娘是怎么回事?让开让开,别挡路!阿青?阿青,我知道你在家,你出来啊!” 罗青青一顿,目光一撇,抓过放在门后边的棍子,这才出去。 被拦在院子外面的人见了她出来,连忙喊道:“阿青,是我呀……我这喊半天了,你可算出来了!” 天还没彻底亮明,晨光只在天边洒了一层鱼肚白,隐在大山深处的小山村里却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罗青青定眼一看,见是李泉他娘赵氏。 见着她的一瞬间,罗青青没放松警惕,紧紧抓着棍子,要笑不笑道:“原来是赵婶子,这么早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爹娘在哪儿 第70章我爹娘在哪儿 赵氏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妇人。 其中一个比赵氏高出半个脑袋,生得膀大腰圆,虎着脸,叉腰往院门口一站,好似一堵墙。 另外一个稍微矮些,不大起眼。 赵氏要往里面走,奈何罗春燕拦着不让进,那膀大腰圆地妇人便伸手将罗春燕一扒拉,她就跟阵风似的摔在了地上。 都是做农活的,罗春燕身上自然也是有些力气,可同那妇人一比,她就像个小鸡仔般弱不禁风! “你们想干什么!?” 罗春燕大叫一声,爬起来还要去阻拦时,赵氏已经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院。 她笑了一声,道:“阿青,你不用这样紧张,婶子今日来,也不是找茬的,就是请你去我家一趟罢了。” 罗青青黑沉沉眸子一撇,见赵氏这阵仗可不觉得是来请她去一趟家里这般简单。 她没接赵氏的话,先递给罗春燕一记眼神,平静道:“没事,春燕,这是李家村的赵婶子,我爹之前还去她家里瞧过病。” “什么?”罗春燕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回去同你娘说,我还得等阿爹阿娘回来,就不上你家吃早饭了。”罗青青又道,“快去吧,这会子你爹娘应该已经起了。” 到这,罗春燕才猛地反应过来她这话的真正意思,当即撒腿就跑。 赵氏也反应过来了,忙回头喊:“拦住她,不许她去叫人来!” “你说不许就不许?” 罗青青冷笑一声,扬起手中的棍子就对着赵氏后背砸下去:“问过我意思没?” “哎哟——!” 赵氏怎么也没想到罗青青会突然发难,她只觉后背一痛,直接就给趴地上了。 那要去追罗春燕的妇人听见动静,脚步一顿,猛地回身,直逼罗青青而来,熊掌一般厚实的手一把拽住棍子,罗青青便挣扎不得了。 赵氏被另外一个妇人拉起来,龇牙咧嘴地对罗青青道:“本来还想着往后你也是我李家的人,好言与你说,你既然这么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秋云,绑了她带走!” 她们是有备而来,连绳子都随身带走。 罗青青眼眸一沉,松开手,转身就往厨房跑。 那膀大腰圆的妇人立即就要去追。 谁知罗青青不顾腿上的伤,大步奔进厨房里,捡起案板上刀,就在门口堵了那妇人。 她拿刀尖对着妇人,冷笑连连:“放心,我家刀快,杀人就跟杀猪一样,一刀下去,保准半点痛苦都没有,就你就蹬腿去了!” 刚才罗青青拿棍子打赵氏那一下,就让妇人明白,这姑娘跟别的姑娘不同,有点虎。 她不敢同罗青青硬碰硬,却试探着没有往后退开。 “滚!” 罗青青脸一沉,对着妇人就是一刀砍了下去! 见她来真的,那妇人才感到害怕,连连后退好几步,惊险的躲开了那一刀。 罗青青却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中,忍着腿上的痛楚,径直朝赵氏走去! 赵氏见她过来大喊一声:“我娘呀,杀人啦——” 接着她转身就要跑,谁知罗青青比她还快,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脸朝下把人摁地上了! 另外一个矮小一点的妇人要来拦,罗青青红着眼一瞪,吓得她顿时不敢动了。 “说!”罗青青刀横在赵氏脖子上,“我爹娘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71章 他们把你卖了 第71章他们把你卖了 “爹、娘——你们快来啊,阿青家里出事了!” 罗春燕连滚带爬,一路喊着回家。 这个时辰,要赶早的村民都已经起了,听罗春燕喊这一嗓子,都按捺不住好奇停了下来。 有人问道:“春燕,阿青家里出什么事了?” 罗春燕被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才又站稳:“李家村的赵氏来抢人了!” “李家村的赵氏?谁呀?” “不就是之前上罗大夫家里说亲的那个?她男人在镇上给人打铁,一个月能赚不少银子呢!” “说亲就说亲,怎么还抢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走走……” 等罗春燕一家赶到时,罗青青家那不大的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但这些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阿青!” 田氏喊了一声,推开挡在眼前的人,挤进院子:“你……你这是干嘛,快把刀放下!” 不管在哪儿,杀人都是犯法的。 罗青青要是一个手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赵氏给杀了,免不得一顿牢狱之灾。 田氏看着罗青青那凶狠的模样,冷汗都给吓出来了。 “不放!”罗青青头也没抬,一手死死抓着赵氏的头发,一手拿刀架着她脖子,“你今儿要是不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 赵氏脸都给吓白,哆嗦着嘴唇道:“说、说再多,也还是你爹娘把你卖到了我家!” “你放屁!我爹娘做不来这种事! 罗青青手一紧,赵氏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红印子,给她吓得哇哇叫:“就、就是卖了嘛!还有按了手印……秋云,你快把卖身契拿来啊!” 那矮小的妇人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来,哆嗦着手递给罗青青。 罗青青满脸阴云,并未接,而是就着妇人的手将那所谓的卖身契一扫,见上面写—— 本人罗家村罗知风,今将女儿罗青青卖给李家村李泉为妻,绝不反悔! 左下角是罗知风的名字,上面还摁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罗青青顿时怒不可遏,手又紧了一分:“你还敢骗我!?” 因为要认药材的关系,罗知风倒是认得几个字,但不会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那卖身契上的字迹却工工整整的。 这根本就不是罗知风的字!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骗你!”赵氏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一下,“那是我们村长的字,是他写下来,你爹按的手印!” 罗青青还是不肯相信。 明明不久之前何氏才亲口对她说过,做不来卖女求荣的事。罗知风也明确地说过,要去李家说清楚。 可一夜过去了,家里来了这么个玩意,拿着一张不知道真假的卖身契,说是何氏和罗知风卖了她! “我说阿青啊,既然你爹娘都把你卖了,那你跟人家回去呗。” 人群外响起罗周氏幸灾乐祸的声音:“反正这李家也不穷,你嫁过去,必然是过好日子的。这样的日子,咱家春玲还羡慕不来呢!” 罗青青死死咬着牙没吭声,也没将赵氏放开。 “你这么羡慕,那你嫁啊?”有人一把将罗周氏推开,进了院子,“姓赵的,今儿是你自己从这院子里滚出去呢,还是老娘请你滚? 章节目录 第72章 罗杨氏 第72章罗杨氏 进来的是罗杨氏。 她进了院,往赵氏和罗青青跟前一站,怎么看怎么像找茬的。 罗杨氏目光一撇,落在罗青青身上,啐了口吐沫:“没用的东西,人都欺负到家里了,还只是拿把刀威胁,换了,早就一两爪子挠死了她!” 罗青青怎么也没想到,罗杨氏会来。 她错愕地盯着眼前的人,一时忘了反应。 边上那两个人妇人立即瞅准机会,扑上去,一人从后面架住罗青青,一人夺了她手中的刀! “放开我!”罗青青挣扎着。 可那妇人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从后面架住她时,半点都撼动不得,当真是跟一堵墙一样。 田氏和罗春燕有些想冲上去抢人,可是被谨慎的罗松——罗春燕她爹给拦住了。 “放开你?”赵氏从地上爬起来,冷笑一声,“罗青青,你现在可是我李家的人,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刚才罗青青一顿操作猛如虎,赵氏被折腾的不轻,头发散了,衣襟也乱了。 因为之前下过雨,黄泥压紧实的院子还没干透,她身上也因此沾了不少泥。 狼狈得不行。 “你家的人?” 罗杨氏抱着手,拿眼将赵氏一斜,嗤道:“我怎么不知道这赔钱货成了你家的人?证据呢?” 赵氏转过头,上下将罗杨氏一扫,“哟”了一声:“你是阿青奶奶吧?” 为什么赵氏敢这样光明正大的来罗家村闹呢? 除了她手里拿着罗知风按了手印的卖身契外,还有就是知道罗青青不遭罗杨氏待见,觉得她就算将罗青青带走,罗杨氏也不会说什么。 指不定,她把人带走之后,罗杨氏还要去买两挂鞭炮来放放呢。 这会儿听罗杨氏称呼罗青青为“赔钱货”,赵氏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从那个叫秋云的妇人手中将卖身契拿给罗杨氏看:“这就是证据,你家罗知风还在上头按了手印。所以,我今儿要把人带走,大娘你没意见吧?” 罗杨氏大字不识一个,却像模像样地将那卖身契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也不知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最后,听她问:“卖了多少银子?” 赵氏有意显摆自家有钱,伸出五个手指头一比,趾高气扬道:“五两!” “五两。”罗杨氏重复了一边这数字,喃喃自语,“小贱蹄子竟然也值五两……” 罗青青知道罗杨氏不是来救她的,也没指望她能救她,正想法子怎么才能自救时,就听赵氏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罗杨氏将那卖身契捏成一团,直接塞进嘴里——吃了。 赵氏气疯了,尖叫着扑过去要将纸团从罗杨氏嘴里抠出来。 罗杨氏哪里肯? 她一张口死死咬住赵氏的手指,说什么也不松嘴! 赵氏痛得哇哇叫:“你们看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其他两个妇人好似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将罗青青一扔,就要去帮赵氏的忙。 罗春燕连忙上前拉着罗青青躲到角落去,田氏和罗松则去拦着另外两个妇人。 赵氏根本就奈何不了罗杨氏,眼睁睁看着她将卖身契吞进了肚里……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不跟她讲道理 第73章不跟她讲道理 吞完卖身契,罗杨氏还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 她扫了眼气得脸色煞白地赵氏,剔了剔牙,道:“你刚才说这是什么?老娘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赵氏气了个倒仰,死死盯着罗杨氏,脸色阴晴不定。 田氏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道:“她婶子,如今这卖身契也没了,依我看你还是自己走吧,省得回头你难堪。” 赵氏往地上啐了一口,瞪着田氏道:“我呸,你算什么个东西?滚一边去!” 田氏叫她说红了脸,顿时收了客气,冷冷道:“你不走也行,那咱们就去见官,让县丞老爷评评理!” 说罢,她强势地拽着赵氏就要走。 自古民怕官,再加上赵氏的泼还比不上罗杨氏,横竖都是个没见识的农妇,一听要见官,脸都给吓白了。 其他两个人本来就只是叫来帮忙的,一听要闹到官老爷那儿去,顿时就慌了。 “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你自己解决!” 说罢,急急忙忙就要跑。 罗青青连忙喊了一声:“我阿爹阿娘还不知道在哪儿,不能放她们走,拦住她们!” 罗家村的村民都是庄稼人,本性都善良,何况平时请罗知风看病时,给不起诊金时,他也没收,人情就这样欠在那儿了。 这会子罗青青一喊,几个男人立即从人群里挤出来,直接捆了那俩要跑的妇人。 赵氏心里发憷,又不敢叫人看出来,努力压着害怕,虚张声势:“见官就见官,我还怕你们不成?吞了我一张卖身契又如何?我家里还有好几张呢!” 罗杨氏一听,顿时黑了脸,死死瞪着赵氏,好似要用目光将她的皮肉都剜下来才能解气! “我不报官。” 罗青青拖着腿上前,捡起被扔在一边的菜刀,阴冷地瞪着赵氏:“我不仅不报官,我还要送你回去呢!” 因她刚才那一番操作,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湿了她裤子,黏糊糊地沾在腿上,格外不舒服。 对于赵氏这种人,就不能让她觉得你怕。不然叫她拿捏住了,回头就只有被死死压着的份。 既然如此,罗青青也不跟她讲道理,比她更横不就行了。 反正别的她也不在乎,只要何氏和罗知风好好的就成! 她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又笑了一声:“婶子你放心,只要我见着我爹娘,还有弟弟没事,我就不会将你如何!” 这话的另外一个意思是,若是他们出了事,她就跟赵氏拼命! 赵氏现在后悔得要死。 只怪当初听信了那些传言,以为罗青青就是个好拿捏的,所以她才敢明目张胆地来抢人。 谁知来了才知道这姑娘根本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她又怕又心虚,直接服软了:“阿青,婶子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罗青青拿布团堵了嘴。 现在才想着道歉? 晚了! 罗青青直接捆了她们三人,同田氏和罗杨氏打了招呼,就要带着她们杀去李家村要人。 田氏知道劝不住她,便也不劝,推了推自家男人,道:“你也去。” 罗松没推辞,点头应了。罗春燕想了想,说什么也要跟着。 那边卫氏听见消息,也叫了自家男人一道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 谁不要脸谁无敌 第74章谁不要脸谁无敌 此时还早,晨雾一散,太阳就昏昏欲睡地挂在了天际。 李家村在罗家村西边,一路过去得有半天的路程,这还是脚程快的,像罗青青这种,至少得有大半天。 罗松和罗平脚程快,绑着赵氏她们走在前头。 罗春燕照顾着罗青青,便落后了一点距离。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罗春燕拧着眉,担心地问道,“万一他们不放人怎么办?” 罗青青手里还拎着从家里拿来的菜刀,表情凶恶:“只要他们不怕闹出人命,尽管扣着我爹娘不放。” 她过世的老母亲曾经说过,不怕事,不惹事,不避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打断他的狗腿! 赵氏既然不要脸,敢扣了她爹娘来家里闹事,她就敢提着刀捆着人,上赵氏家里要人! 既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谁不要脸谁无敌。 说话的功夫,大半天已经过了,他们也到了李家村。 赵氏家位于李家村中间,到了李家村口,也还得往里走几分钟才能到她家。 这会子,烈日罩在头顶,晒的人头晕眼花,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李家村村民的大多都在地里忙活,他们远远的就见,李镇家的被人捆着押进了村。 一时惹来不少目光,还有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都来看怎么回事。 这些人不认得罗青青,但认得赵氏,见她不仅被绑着,还被堵了嘴,便都警觉地盯着罗青青。 有人喊道:“李泉他娘,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帮忙啊!” 赵氏说不出话,只得挣扎着冲那人“唔唔”喊着。 那人见了,便要上前来帮忙,谁知罗青青一步冲上去,刀就架到了赵氏脖子上。 她黑沉沉的眸子一转,冷冰冰地瞪着那人,却对赵氏道:“都到这儿了,婶子应该不想见血吧?” 赵氏哆嗦了一下,把头摇头像拨浪鼓。 罗青青冷哼一声,推着赵氏继续走。 那些人见情况不对,赶紧上李泉家里通风报信,以至于等罗青青他们到时,李泉一家子全在院中等着。 赵氏见了他们如见救星,眼含屈辱的泪水,嘴里呜呜咽咽叫着。 李泉看见自家老娘脖子上的刀,眼神闪了闪,上前一步道:“阿青,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放下……” “我爹娘呢?”罗青青打断他后面的话,“放了我爹娘和小楠,我自然就放了你娘!” 李泉盯着罗青青,脸上装出来的客气也没了,那双眸子里有的全是阴冷和算计:“你阿爹昨晚给我爹看了病就回去了。至于你娘,根本就没来过我家。” 这大概才是李泉原本的样子。 之前在罗家那憨厚老实的模样,只怕全是做给他们看的。 罗青青也不怕,手一紧,刀刃便又逼近了赵氏脖子一分:“我不跟你废话,要么放人,要么我现在就宰了你娘!” 赵氏脖子再一次见了血,直把她吓得两股颤颤,不停翻着白眼。 边上李镇和他大儿子见了这一幕,顿时变了脸,红着眼抓过一件趁手的东西,就要冲上来抢人。 章节目录 第75章 吓尿了 第75章吓尿了 站罗青青后面一直没说话的罗松和罗平立即上前,挡在了罗青青和赵氏跟前。 罗松脸黑,长得也凶,板着脸一句不说话的时候,小孩子都得吓哭。 他盯着明显矮了一个头的李镇道:“阿青,看来他们是不打算放人了!” 罗青青也看出来了。 她目光往外一撇,瞧见李泉家外面,围着好些村民,这些人大多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没敢贸然帮忙。 现在看来只拿赵氏威胁是没用的。 既然如此,罗青青也不打算同他们客气了,直接动手比较快。 她对罗松道:“松叔,平叔,我不信我爹娘没在他们家,麻烦你们俩进屋帮我搜一搜!” “你敢!” 李镇将手里的扁担一横,怒道:“你敢进屋试试!” 李泉一双眸子就跟毒蛇一样,死死盯着罗青青,阴冷道:“阿青,你爹娘已经把你卖入我家,往后就是我家的人。现在若是放了我娘,我们便拜堂成亲,我李家给你一个名分……” 罗青青懒得多废话,直接喊了罗松一声,“叔!” 罗松和罗平都不是怕事的人,当即就将挡在眼前的人扒拉开,径直进了屋去搜。 李镇和他大儿子见了,抄起手上的东西,就要往两人身上打去! 就在这时,赵氏忽然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他爹,救我!” 李镇一回头,就见罗春燕摁着赵氏的头骑在她身上,罗青青则抓着赵氏的手,扬起手一刀就要剁下去! “他娘!”李镇顿时怕了,扔了手里的扁担,就扑到了罗青青身边,抖着手道,“别……不要……” 罗青青手一顿,撩起眼皮,凉凉地扫了李镇一眼,紧跟着手一转,刀落了下去…… “啊——” 赵氏大叫一声,眼皮一翻,狠狠一抖,身下就湿了…… 一股尿骚味瞬间在院中弥漫开来,就连周围的村民都往后退了退,嫌恶地捂着鼻子。 罗春燕捏着鼻子,拿手在空气中扇了扇,“噫”了一声。 李镇一回神才发现罗青青的刀卡在赵氏两指之间,连她手上的皮都没伤着一点。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惊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你们干什么!?出去!” 这会儿功夫,罗平和罗松已经进了屋,开始在屋里各个地方找,李镇的大儿媳大喊大叫,试图将他们撵出去。 可是没用,她一个小妇人根本撼不动两个成年男子。 罗青青把刀从地上抽出来,拿在手里,盯着李泉,再一次问:“我爹娘,还有小楠呢?” 这一刻,李泉终于知道罗青青不是装腔作势了。 如果刚才李镇和他大哥真拦着不让罗平和罗松进去,赵氏的手可能就废了。 他咬咬牙,不甘心地吼了一声:“大哥,把人带出来!” 李泉大哥也不甘心,但为了赵氏,不得不去把人放了。 何氏和罗知风被关在李泉家的地窖里,只是被绑着关了一夜又大半天,身上倒是没伤。 见着他们没事时,罗青青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脸一沉,怒道:“小楠呢?” 章节目录 第76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第76章是他是他就是他 在地窖里被关了整整一夜又一天,何氏和罗知风都很疲惫。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了这话。 何氏手一抖,脸色也跟着白了:“他……昨夜闹起来时,我叫他别管我,他就趁乱跑了。阿、阿青,他没回去吗?” “没有。”罗青青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罗小楠再聪明,那也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大晚上的,手里没个照明的东西,夜路难行,要是没回家,那能去哪里? 罗知风也白了脸,但他到底是家里的支柱,还算冷静,没像何氏那般慌。 他揽着何氏的肩,安慰道:“没、没事,他不是贪玩的人,这会子说不定只是在路上耽搁了。” 只要不是在李泉家里,那就什么都好说。 罗青青往晕死的赵氏身上踹了一脚,道:“春燕,把人还给他们,我们走。” 罗春燕“嗯”了一声,这才从赵氏身上起来。 李镇和他大儿子连忙上前,将她拖过去,躲得远远的,生怕再被罗青青拿刀威胁一次。 “走?往哪里走?” 李泉不知何时饶到了他们后边,将院门关上了。 他阴蛰地盯着罗青青,古怪地笑起来:“你想去哪里啊,阿青。你爹用十两银子卖了你,卖身契都还在我手上呢。” 罗知风顿时气红了脸,指着李泉道:“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拿你家的银子,也没把阿青卖给你,卖身契也是假的!” 正如赵氏之前所说,罗杨氏吞了一张卖身契没关系。 为了防止意外,当时他们准备了两张。 一张赵氏拿着去找罗青青,试图将人骗到家里来。还有一张在李泉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李泉拿出了他身上那张卖身契,展开给罗知风看:“别不承认啊,这上面还有你的手印呢。” 不待罗知风否认,李泉又道:“你卖女儿时,是我们村长做的见证,你要不认,我请他来说道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了!” 事情闹这么大,李家村的村长不可能没听见,不等李泉去请,他就已经听见消息来了。 同罗有贵不同,这李家村的村长长得十分有富态,腆着肚子,一点都不像个种庄稼的。 他进了院,贼眉鼠眼道:“我说罗大夫啊,这明明是你请我做的见证,你怎么能不承认呢?” “我……” 罗知风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外面有人大喊一声:“县丞老爷,就是这里!” 说话之间,围着篱笆看戏的村民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有两人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之后,何氏又惊又喜:“小楠!” 罗小楠听见声音一愣,随即迈着小短腿跑到何氏跟前,仰着脸问:“阿娘,你没事了?” 何氏点了点头,小声道:“你怎么把县丞老爷请来了?” 自古民怕官,就算他们是受害者,何氏也还是本能的觉得害怕。 不等罗小楠说话,那县丞已经骑着驴进了院。 这县丞叫闻戚,比罗青青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也就同宋庭安差不多的年纪,皮肤却比女孩子还要白,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姑娘。 他下了驴,走到院中道:“谁是李泉?” 章节目录 第77章 同归于尽 第77章同归于尽 李泉竟半点不见慌乱,忙上前跪下来:“正是草民。” 闻戚细长的双眼将他一扫,板着脸道:“本县听说你扣了罗小楠的爹娘,还要强娶他阿姐?” “大人,冤枉啊!”李泉砰砰磕头喊冤,“分明是他罗知风卖女求荣,临了又起歹心,想讹草民!见草民不给钱,他女儿还想拿我娘做威胁……你看她到现在都还拿着刀!” 昨晚罗小楠溜走时,李泉大哥就提议把人追回来。 可李泉觉得他不过一个小孩儿,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竟然他胆大到敢报官! 李泉咬咬牙将心一横,决定咬死是罗知风卖女求荣! 闻戚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一转,落在罗青青拿着刀的手上:“他说的可是真的?” 不等罗青青说话,李泉就抢话道:“真的真的是真的,我们村长可以作证!” 李家村的村长同李泉一丘之貉,听见这话,忙迈着小碎步上前,谄媚道:“回大人,千真万确,这罗知风卖女时,还是找我做的见证!” “你……你们……”罗知风指着他们,气得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他越气越着急,越着急越说不出话,脸都给憋红了。 罗青青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道:“没事,爹。县丞大人是明理的,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她想了想,转头直视闻戚:“大人……” “大人。” 几乎是同时,院外也响起一道声音。 罗青青刚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就见又有人进了院子,那人穿一身粗布短褐,高高壮壮,头发绑在脑后,因为走路稍微有些快的关系,腿有些瘸。 她正疑惑这人为什么会出现这里,罗小楠已经高高兴兴地扑了过去:“庭安哥哥你可算来了,我阿姐都快被他们欺负哭了。” 罗青青:“……” 这小子什么时候被收买的? “宋兄?”闻戚也是一脸惊讶,看看宋庭安又看看罗小楠,随即一脸恍然,“我说他怎么带着你的贴身之物,原来是你叫他来找的我!” 宋庭安冲闻戚点点头,把旁边一个妇人扶到跟前来:“大人不如先听听这个妇人的冤情。” 那妇人年纪同何氏差不多,却比何氏白了许多头发,眼眶通红,肿得像核桃。 “咦?那不是李泉他姨娘吗?” 人群里,有人将妇人认了出来。 李泉一家齐齐变了脸! 妇人却是谁也不理,扑通一声就给闻戚跪了下来,声嘶力竭地哭道:“大人,你要为民妇做主啊!那天杀的李泉不仅骗了我女儿的清白,还……还活活把她逼死了!” 一听出了人命,闻戚也变了脸,他压着声音问宋庭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庭安轻轻抬眼,凉凉地扫了李泉一眼,冷冷道:“李泉,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替你说?” 李泉自然不会自己交代。 他抬起头阴冷地瞪着宋庭安,阴阳怪气道:“宋庭安,你同罗家都退亲了,还这么帮着她说话,该不会是你们俩之前有什么吧?” 宋庭安暗道一声不妙。 他这是想毁了罗青青的名声,拉着她同归于尽! 章节目录 第78章 遭雷劈 第78章遭雷劈 罗青青本是背对着李泉站着的,听见这话时,她转过身,平静地盯着那跪在闻戚跟前的人。 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眉眼都还没长开,可被她那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李泉总觉得心思都被看穿了。 但他又不想承认,只得硬着头皮与其对视:“原是我之前瞎了眼,没想到你是那种与人退了亲,还与对方勾勾搭搭纠缠不清的人。就你这种货色,便是倒贴我也不要!”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努力转移视线,试图叫众人忘了他逼死自己亲表妹这件事。 罗青青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天空又变得阴沉沉起来。 “先不说是不是我倒贴,”她上前一步,逼近李泉冷笑一声,“李泉,你慌什么?方才大家都看见了,宋庭安是带着你大姨来,同我有什么关系?” 李泉刚要开口反驳,罗青青却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抢先一步道:“至于我和宋庭安,我们俩之间比那脸皮还要干净!倒是你,哄着你表妹与你成亲,你表妹不同意,便将其奸杀,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话音落下,众人就见远处一道闪电落下,紧跟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炸雷就自耳边炸开了。 六七月的天,正是梅雨季节。 兴许上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是电闪雷鸣! 这些都是自然规矩,懂的人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可大山深处的村民愚昧,再加上被罗青青那话一激,瞬间都以为是李泉做了亏心事,引得神明震怒了。 就是李泉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惊慌地看了眼方才闪电落下的地方,张嘴辩解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分明是她自己不守妇道,活该遭人毁了清白,同我有什么关系!” “轰隆——” “李泉!” 妇人的怒吼和雷声同时响起,李泉猛地一抖,惊惧地看向天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阿香还在下边看着你呢,你这么说她,就不怕她晚上来找你吗!?”那妇人扑过去一爪子挠在李泉脸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她与你自幼的交情,把你当亲哥哥,你怎么……怎么能如此狠心?” 她的男人走得早,同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多年,这些年不仅被婆家欺负,就是同村的人也时常对她动手动脚。 可为着女儿,她都忍了过来。 谁成想有朝一日相依为命的女儿被人害死,还死得毫无体面,她连讨回一个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那妇人越想越伤心,抓着李泉哭得肝肠寸断,声音都哑了。 人群里好一阵唏嘘,纷纷表示同情。 闻戚叹了口气,就算心有不忍,最后也还得依律法处理。 他刚要叫人将妇人和李泉拉开,带回县衙审理时,那妇人死气沉沉的眸子一转,忽然朝罗青青扑了过去。 罗青青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开,同何氏撞到了一处,母女两个顿时摔成一团。 因着手里还提着刀,罗青青怕伤着何氏,连忙把手里的刀扔开,那扑过来的妇人就找准机会,猛地捡起那刀,举起来径直朝李泉砍去……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为母则刚 第79章为母则刚 闻戚脸都给吓白了,忙大喊:“快拦住她!” 宋庭安离得最近,他将愣住的罗小楠往闻戚身边一推,一个手刀对着妇人的后颈就要劈下去! 但是来不及了。 宋庭安慢了一步。 那妇人关键时刻,动作快得吓人,一刀对着李泉胸口砍下去时,他躲都没能躲开! 李泉瞬间倒地,喷涌出来的鲜血沾了妇人一脸,血点子如同梅花一样在她衣摆上晕染开来,妖异惊艳。 当真是杀人跟杀猪一样快。 “娘呀,杀人啦!” 人群里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围在篱笆上的村民就跟洪水一样,哗啦一声散开了。 “小泉——!”李镇终于回神,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李泉身边,“儿啊……我的儿啊!” 赵氏迷迷瞪瞪地醒来,瞧见这一幕,再一次给吓晕了。 妇人提着菜刀,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挂着的全是复仇后的快感:“阿香……娘给你报仇了、娘终于给你报仇了哈哈……”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不停的喊着女儿的名字。可是,她却再也再不听见女儿答应了。 妇人心如死灰,不等宋庭安去抢她手里的刀,她自己就松了手,跪坐在地,放声大哭…… 罗青青顾不上她,作为大夫,在见血的那一刻,本能地扑上去,一手扣着李泉的脉搏,一手死死捂住他的胸口。 可是那么深的一条口子,哪里是她一只手就能捂住的? 李镇心如死灰,猛地将罗青青推开,怒吼道:“你干什么?别碰我儿子!” “不想他死,就给老娘闭嘴!”罗青青瞪了李镇一眼,随即又对罗知风喊道,“阿爹,附近一定有青蒿,你快帮我寻些来,越多越好!” 其他人都还愣着,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罗小楠和罗知风先跑出院子,寻青蒿去了。 青蒿止血,就是效果一般。 但眼下情况紧急,根本就来不及去找上好的药材。 青蒿这种东西到处可见,什么环境都能生长,就跟杂草一样。 不一会的功夫,罗知风和罗小楠就寻了一小捆来! 也不要罗青青说,罗知风两下就将青蒿用布包着用石头锤碎了,然后敷在了李泉伤口上。 可伤口太大,出血量也多,那一点青蒿很快就被染红。 罗青青又道:“不够,再去找一点来……” 罗小楠又飞一般的跑出去了。 罗青青一直扣着李泉的脉搏,能感到脉搏跳动越来越微弱,她咬了咬牙,迅速在脑中翻找着,在毫无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土法子能止血。 “对了,木灰……”罗青青猛地抬起头,对李镇道,“你家柴火烧过后的木灰,快去装些出来……别愣着,快去啊!” 李镇还没回神,他大儿子却突然想起来罗青青是大夫,于是将心一横,连忙跑进厨房,装了一大盆木灰出来。 罗青青想也没想,抓了一大捧的木灰往李泉伤口上撒去…… 一捧接一捧,直到大半盆木灰都撒在了李泉胸口上,鲜血终是止住了。 罗青青松了口气,指挥着李镇和他大儿子将李泉搬到屋里去,小心翼翼放到了架子床上。 闻戚也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但紧跟着,他脸一沉,端着县太爷的身份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待本县查明之后,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谁杀了人,谁欠谁人命,本县一概不会放过!” 章节目录 第80章 前因后果 第80章前因后果 别看闻戚年轻,可做事认真负责,办事效率还高,没几天的功夫,就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查明了。 三日后的下午,罗知风独自从县衙里回来时,天下正下着蒙蒙细雨。 何氏忙将他推进屋。 一番忙碌后,他连头发根都是干的,身上再看不出半点被雨淋过后的痕迹。 锅里熬着姜汤,罗青青打发罗小楠去给罗知风端了一碗来。 罗知风接过碗,两口就喝了。 喝完,他又自己拿着空碗回厨房,拿水冲了冲:“李泉怕是活不久了。” 听了这话,何氏脸上有一片刻的茫然。 罗青青没什么反应,只抬头看了罗知风一眼,听他道:“昨日闻大人听说他醒了,今日一早就叫人把他抬去了县衙,查明真相后,直接下狱了!” “赵氏大姐涉嫌故意伤人,好在人没死,闻大人看在她没了女儿的份上,只叫人打了二十板子,就把人放了。” 何氏听完,按了按眼眶,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的,往后日子只怕比现在还要难过。” 都是当母亲的人,何氏自然是向着赵氏大姐的。 倘若有朝一日,换成是她站在赵氏大姐位置上,只怕她也会做出同赵氏大姐一样的事来。 罗青青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前因后果她差不多都已经明白了。 李泉因对他表妹阿香生了感情,想娶她为妻,可阿香一是不放心她娘以后一个人生活,二来也是对李泉无感,便没同意。 谁知李泉因此受了打击,到处散播他马上就要成婚的消息,还买通了阿香家里那些叔伯们——叔伯们想着等阿香嫁给李泉后,就卖了她娘。 这些算计不成想叫阿香听见了,关键时刻,她以死相逼,才护住了她自己和她娘。 可李泉却因此心生歹念,把人哄骗出来,强行发生了关系,事后怕败露,还用腰带将人勒死了。 等阿香娘她娘找到人时,尸体都凉了。 而那勒死阿香的腰带,李泉也因忘了带走,成了直接证据。 阿香她娘因为知道是李泉带阿香出去的,也认出了那腰带,所以认定了是李泉杀了阿香,这才上李家闹。 李泉又因已将准备成婚的消息散了出去,怕引起人怀疑,这才又急急忙忙的挑别家姑娘准备成亲。 挑上罗青青是觉得他家之前被周氏大闹一场,就觉得好欺负,想挑软柿子捏。 谁成想罗家那个被欺负到不敢声张,只敢上吊自杀的长女,抡起刀来,比杀猪匠还猛! 至于那卖身契,更是无稽之谈。 当时罗知风同李镇说明情况后就要走,谁想刚起身,就被李泉从后边一棍子敲晕了。 等他醒来时,人已经在地窖里了。 那卖身契则是李泉收买了李家村的村长,手印也是在罗知风昏迷不醒时,由李镇抓着他的手按的。 事情败露后,李家村的村长想跑路,被闻戚察觉,抓回去好一顿毒打。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罗青青不会放在心上。 她在意的另外一件事来。 “罗小楠,”罗青青转过头,一手落在罗小楠头上,温柔可亲地看着他,“宋庭安给你灌了哪个牌子的迷幻药?我罗氏品牌给你灌两倍!” 章节目录 第81章 耿耿于怀 第81章耿耿于怀 罗小楠说那天只是因为他着急,走错了路,碰巧遇见了从县城里回来的宋庭安。 当时情况紧急,他怕阿爹阿娘出事,就找宋庭安帮忙。 以防万一,宋庭安先把罗小楠送到了县城,给了他自己帖身带着的东西去找闻戚后,又寻人打听了李家的事,这才一直拖到下午。 不然等罗青青带着人去李家之前,他就能把何氏和罗知风从李家手里救出来。 罗青青不愿意相信这是巧合,就认定了是宋庭安收买了罗小楠。 这几天一直为这事儿耿耿于怀。 巧合两个字,罗小楠都说倦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何氏在罗小楠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同罗青青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他,一声谢谢还是该说的……他爹,改明儿我与你一道去一趟宋家村,好好同他说声谢谢,还有之前那件事也是。” 她说的是之前沈氏难产,宋庭安冒雨将稳婆送来这件事。 罗知风点头应了,罗青青却有些不情愿,咕哝道:“两个人一起去像什么话,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去给我张罗婚事呢。” 何氏白了她一眼,嗔怪道:“你想得美,真是说亲,我和你爹就不去了!” 罗青青十分不情愿,半点都不想同宋家在扯上关系,可这孽缘扯也扯不断,总能因为各种缘由碰上。 她越想越觉得郁闷,晚饭都少吃了一口。 …… 李家的事情在罗家村掀起了好大的风浪,罗青青也因此一战成名——只不过是凶名就是了。 以往嘴欠骂过她的人,现在也不敢骂了,见了就躲,怕她一言不合,就掏出把菜刀来。 而她家之前那把菜刀因为沾了人血,罗知风觉得不详,同何氏商量过后,上镇里请铁匠重新做了一把。 没多久,掀起来的风浪就小了。 大家都是庄稼人,地里还有干不完的农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哪里还有闲心去嚼别人家的事? 等罗青青的腿也好了时,关于这件事的闲言碎语,就彻底听不见了。 因为没有好的医疗条件,她腿上留了一条长长的疤,那疤就如同一根刺,一直卡在她心口,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刺她一下,提醒她还有个人没收拾。 梅雨季节一过,太阳就变得越发毒辣起来。 荞麦收完,冬小麦又该提上日程了。 近来没人请罗知风看病,他趁着得空,给牛套上犁便去将之前收荞麦的地给犁一犁,打算过几日种冬小麦,何氏跟着给她打下手。 罗小楠则如愿以偿地去了学堂。 趁着天色好,罗青青在院中搭上竹竿,将被子搬出来晒一晒,去一去霉味。 防着蛇虫鼠蚁,她又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边,角落打扫不到的地方,就洒了雄黄酒。 被她这么一收拾,本来不大的地方,立即变得宽敞起来。 做好这一切,她又将之前收回来的荞麦翻了一小袋出来,准备去村口的大石磨那儿,把荞麦磨成粉,晚上做荞麦面。 去时,赶巧罗春燕也在,她见了人,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同你说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82章 犯什么贱 第82章犯什么贱 “李泉大姨死了!” 周围明明没人,但罗春燕却怕被谁听见了一样,悄悄说道:“我听我娘说的,我娘听桃花婶子说的。” 罗青青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将手里提着的荞麦放在一旁,低声问:“怎么死的?” “上吊吧。”罗春燕说着,推着石磨继续绕圈,“桃花婶子说尸体都臭了,才被她夫家的人发现。这些都什么人啊,好歹是一家人呢,都不知道帮衬帮衬……”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没发现罗青青正在走神。 会造成这种结果,其实很正常。 对李泉大姨来说,这么些年,唯一的支撑就是阿香。 就算日子过得惨淡,受尽欺负,她也还有一个女儿相依为命。 累了有人给她捏肩,困了有人给她盖被子,哪怕只是难以下咽的白水煮野菜,有女儿陪着吃饭,那也是香的。 可因为李泉,什么都没了。 压死骆驼只需要一根稻草,阿香的死就是压死她娘的那根稻草。 生死无常,不过是转瞬的事儿。 罗春燕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就是这人,就算没人搭腔,一个人也能说许久。 “那家人真是无情,”她说,“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打算管赵姨。后来实在是太臭了,连村长都看不下去了,那家人才去收拾。”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拿席子一裹,随便找个地儿就扔了……赵姨真可怜。” 罗青青蹲在一边,眨眨眼问道:“那李家那边呢?” “嗐,”罗春燕摆摆手,满脸鄙夷,“李泉不是下狱了吗?我听桃花婶子说,他娘想拿家里的全部家当把人赎出来,李泉大哥不同意,正闹着分家呢。” 想想也是,李泉大嫂刚刚生完孩子,往后还得替妻小着想。 何况这些年李泉也没为家里做什么,游手好闲,他大哥本来就因为爹娘溺爱弟弟已经心生不满,如今他娘想拿这些年他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去赎一个废人。 但凡李泉大哥大嫂自私一点,自然不肯。 现在想想,罗青青都有点后悔那天救李泉,让他就那么失血而死,说不定才是对的。 那边罗春燕已经磨完了带来的玉米面,正在打扫磨盘。 罗青青起身,准备去帮忙。 她刚站起身,就听身后有人道:“哟,阿青,有人都因为你而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磨面呢?” 一听这个声音,罗青青心里就犯恶心。 她猛地转身,刚要说话,罗春燕顺手就抓了边上拿来喂驴的玉米核对着罗春玲砸了去。 “你是刚吃过屎吧,嘴这么臭!” 罗春玲没能躲开,叫玉米核砸中了脑门。 她“哎哟”一声,又气又恼,跺着脚冲上前去,就要撕罗春燕:“小贱蹄子,这有你什么事儿!” 罗春燕才不怕她,又抓过一把玉米核一股脑对着罗春玲砸去,又快又狠,砸得罗春玲躲都没地儿躲。 罗青青看得目瞪口呆,都没插手的余地。 “啊啊——罗春燕,我跟你拼了!”罗春玲咬着牙一跺脚,再次准备扑上去。 罗青青自然不可能让她扑过去。 她几步上前,从身后抓住罗春玲的手用力往后一扭,罗春玲立即疼得冷汗都出来:“疼……你放开我!” “罗春玲,你搁我跟前儿犯什么贱?” 章节目录 第83章 哪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 第83章哪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 “你放开我!” 罗春玲扭头,死死瞪着罗青青:“怎么着?我说到你痛楚了?李家那副局面是你造成的,他大姨会死,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不等她将话说完,罗春燕就抓过一个玉米核怼进了她嘴里,堵了她后面的话。 “你脑子叫被你阿奶家的猪给坐过是吧?”罗春燕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罗春玲,“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罗春玲“呸呸”两声吐了嘴里的玉米核,突然就哭了起来:“娘……娘你在哪里啊?我手好痛,呜呜呜……阿青,你不要杀我,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这个地方就是村子口,去地里干活儿或者回来时,都会从这个地方经过。 一开始他们都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姑娘之间打闹而已,现在被罗春玲这样一喊,路过的村民都吓了一跳。 “我就说她是个杀人犯,那天她拿刀砍赵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回头给我家闺女说说,可别同她一道玩,不然怎么被砍死的都不知道!” …… 村民们的声音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叽哩哇啦地叫嚣飞进了三人耳里。 罗春玲得意地挑着唇角,低声道:“罗青青,你要再不放开我,往后你就在这村子里待不下去了!”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罗春燕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满脸通红:“你……你心思可真歹毒!” 罗青青眯了眯眼,盯着眼前的人没说话。 这时,却有一个声音道:“罗大夫两口子也不知道造什么孽,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罗青青一顿,目光一转,看向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群,将她们脸上愤怒和鄙夷的神情都收进了眼底。 或许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何氏和罗知风的名声她不得不在乎。 “先申明,”罗青青一开口,周围的说话声就小了,“我拿刀砍赵氏,是她先扣了我爹娘……谁要敢动我爹娘,别说是杀个人,就是杀了她全家我都敢!” 她目光一转头,黑沉沉的眸子落在罗春玲身上,冷冷道:“还有,我只是来这里磨荞麦面的,手里没拿刀。我过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你别在这里给自己加戏!” 罗春燕连忙点头,提高声音故意道:“就是,阿青拉着你,是因为你不仅骂我,还想打我呢?” 空口无凭,胡说八道而已,谁不会? 一听这话,那些村民就跟墙头草一般,纷纷把怀疑的目光落到了罗春玲身上。 罗春玲要脸,一时又气又恼,整张脸憋得通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着牙道:“放……放开我!” “行啊。” 罗青青目光一转,看见不远处有个水塘。 那水塘是别家用来放鸭子的,那水又脏又浑,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恶臭。 像罗春玲这样平时将自己打扮得香喷喷的姑娘要是掉下去了,说不定还能改善一下水塘的质量。 这样想着,罗青青也就这样做的。 她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径直把罗春玲拽到水塘边,松开手,后退一步,然后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84章 咚! 第84章咚! “罗青青,你给我出来!” “你个小贱蹄子,凭什么推我家春玲!你出来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今天跟你没完!” “罗青青……” 外面罗周氏骂骂咧咧,什么难听的字眼都往外蹦。 罗青青被何氏按在屋里的小板凳上,询问怎么回事。 她便将今日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说。末了,道:“娘,你让我出去……” “让你出去做什么?”何氏看了她一眼,“跟她对骂?那像什么样子?” 话落,见罗青青黑着脸,就差在脑门上写个不高兴,她又叹口气,劝道:“她是个妇人,不在乎名声。可将来你还要说人家,坏了名声,谁还敢来说亲?” 罗青青没说话,表情依旧不大好看。 偏偏外头罗周氏还不知收敛,越骂越来劲儿,已经从小贱蹄子骂到了罗家的列祖列宗。 这下就是罗知风脸都黑了,他刚起身,正要出去说道两句,就被何氏按住了肩:“我去同她说说。” 闻言,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何氏不会骂人,她要出去,只怕还没开口,就先被罗周氏骂得没机会还嘴了。 罗青青没拦,只瞅准何氏转身的瞬间,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仗着原主身子娇小灵活,直接从何氏身边挤了出去。 “阿青!”何氏喊了一声。 罗青青充耳不闻,径直去了厨房。 那边罗周氏见她出现,骂的更加来劲儿:“罗青青……你别走,给我出来!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推我家春玲……” “哗啦!” 不等她骂完,罗青青便从厨房端了盆出来,对着罗周氏兜头就泼了下去:“你再骂一句试试!” 那水是洗菜水,里面有泥有树叶,还有烂菜叶子,一并泼出去时,烂叶子还挂在罗周氏头上。 她家里人都听见了动静,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何氏连忙上前,拦住罗青青:“阿青,你干什么呢?快给你婶子道歉……” 罗青青一句话不说,抱着盆冷眼盯着罗周氏和瑟缩在她爹背后的罗春玲。 她爹罗大伟脸色不好看,但并不是针对罗青青,是针对罗周氏。 他沉着声音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跟我回去!” 罗周氏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根本就没听见罗大伟说了什么,指着罗青青道:“你、你……我跟你拼了!” 她一把扒拉掉脸上的菜叶子,抓着篱笆就打算翻进院中,挠死罗青青! 何氏和罗知风齐齐连忙上前,想将两人拉开。 奈何罗青青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抓着抱在怀里的洗菜盆,对着罗周氏的脸就砸了下去! “阿青!” “娘!” 何氏和罗春玲齐齐喊了出来。 “咚”一声,罗周氏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从篱笆上倒了下去,当场就晕了,脑门上被砸过的地方瞬间就肿了。 罗大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死死掐着罗周氏的人中:“她娘……你醒醒!” 罗知风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何氏险些被罗青青吓死,一巴掌拍她背上:“你干什么呀?快给人道歉……” “道歉?”罗青青漆黑的眼珠子一斜,冷冷扫了罗周氏母女一眼,“罗春玲把我推山崖底下的账我还没同她算呢,她娘就跟我这乱嚎,我凭什么道歉? 章节目录 第85章 算账 第85章算账 “什么?” 何氏惊呆了,错愕地看看罗春玲,又看看自家女儿:“你不是说你没看见?” 没看见? 除非她瞎! 当时之所以那么说,除了暗中动手,不叫人怀疑外。 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就算她说了,除了她爹娘和小楠外,恐怕也没有第四个人相信。 现在她是看开了,既然罗春玲不肯乖乖夹着尾巴做人,那她也不玩阴的了,干脆把话挑明,之后光明正大地弄死她! 罗青青转头,看向心虚到根本就不看她的罗春玲,冷冷道:“春玲,我一直都想问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做什么要那么狠心地把我推下去?” 霎时,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了罗春玲身上。 罗大伟更是气得满脸通红,盯着罗春玲的目光好似要吃人:“她说的都是真的?” 罗春玲瞬间白了就脸,后退一步,慌慌张张辩解道:“不……不是的爹,我、我没有……” 说着,她眼眶就红了,哭着看向罗青青:“阿青,我与你从小一道长大,情同姐妹,你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冤枉我?我有什么理由推你啊……山里那么危险,我不要命了?” 罗大伟同罗知风不同,他虽然向着家里人,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还十分冲动易怒,一旦认定事,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若是家里有人犯了错,他便是连解释都不听,就要打人的。 罗周氏和罗春燕都没少挨打,所以罗春燕很怕她爹。 “没有理由?”罗青青冷声道,“大家都知道李泉和赵姨是为什么死的,你却要跟人说是我杀的人。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没冤枉你吧?还有,说我趁着给人看病时,与他们不清不楚的人也是你吧?” 不待罗春玲反驳,她又说:“春燕和田婶子当时就看见你跟在我后头进了羊头山,要不要我把人叫来跟你对峙?” 一句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 自家女儿是什么人,何氏心里清楚,知道她不会说谎,基本上已经信了她所说…… 当即她就白了脸,头一次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猛地拉开院门,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打人:“罗春玲!我家阿青哪里惹你了,你要如此对她!?你说啊……” 罗知风还算理智,拦腰一把抱住何氏,将她拉了回来:“她娘,你冷静点……”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的罗大伟,道:“大伟,无论春玲还是阿青,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大家心里都有数,若是小孩子之间互相打闹也就算了。若是有谁要阿青的命,我这个当爹的便是拼了命,也要跟她讨个公道!” “你放心,”罗大伟将晕倒的罗周氏抱起来,暗中狠狠瞪了罗春玲一眼,“等我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罗知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大伟冲他一点头,抱着罗周氏准备回去,冷冷睨了罗春玲一眼:“跟我回家。” 仅仅四个字就吓得罗春玲脸白了脸,更是下意识就要跑。 罗大伟却冷冷盯着她:“你跑一个试试! 章节目录 第86章 送回娘家 第86章送回娘家 罗知风安抚好何氏,从屋里出来,就见罗青青抱着盆,站在院中光明正大地听着对面罗大伟家里的动静。 他摇头叹了口气,上前问道:“真是春玲推的你?” 罗青青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不至于拿这种事情骗你们。” “那你之前为何不说?”罗知风皱了皱眉,有点不能理解。 罗青青就笑了起来:“阿爹,之前我要是说了除了你和阿娘,还有小楠,还有谁肯信?” 个中原因,仔细想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罗知风又叹了口气,没问她为什么现在又说了出来,只抬手在她肩上捏了捏,出门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罗小楠就回来了。 第一天上学,他脸上还挂着兴奋,走路都是用蹦的。 “阿姐,你看什么呢?”罗小楠笑嘻嘻地凑过去。 罗青青低头一看,发现他脑门上的汗水都能反光了,便拿袖子给他擦了擦,然后朝对门抬了抬下巴:“你听。” 她话音才刚刚落下,罗大伟家里就传来一声哭喊:“爹,我错了……啊!” 紧跟着就是罗大伟的怒吼:“我让你做这种阴损的事!让你做!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如直接打死了,省得你活着给我丢脸……” 对面动静闹得大,哭声骂声混在一起,还有疑似打人时,发出来的巴掌声。 罗小楠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阿姐,这是怎么了?” 罗青青没说话,让他仔细听。 对面屋里,罗大伟气得双眼通红,一巴掌将罗春玲打得直接跪下来时,仍不觉得解气,抬腿又是狠狠一脚把人踹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罗春玲哪里受得住,捂着肚子哇哇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罗大伟想起罗知风方才说的话,整张脸都气红了,“就因为你……因为你做出这种蠢事,我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罗春玲哭得直抽气:“我没有……爹,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爹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啊!” “你还说没有!” 罗大伟见她如此死不知悔改,更气了,猛地抓过边上用来阻门的棍子,就往罗春玲身上打去:“我叫你撒谎,叫你不学好,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重新生过!” 那棍子大约又小孩子的手腕粗,罗大伟手又重,一棍子落在罗春玲背上时,她当即“哇”一声就吐了血…… “罗大伟!” 听见动静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罗周氏瞧见这一幕,嘶吼一声就扑了上去:“她也是你女儿,你怎么……怎么下得了手啊!” 她哭喊着要去跟罗大伟动手,谁知罗大伟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脸上。 罗周氏只觉耳边发出“嗡——”轻响,被打的地方瞬间就肿了! “我看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教的!”罗大伟扔了手里的棍子,抓着罗周氏的手腕子往外拖,“蠢东西,老子现在就送你回娘家!” 罗周氏一听,瞬间白了脸,再顾不得别的,“扑通”一声就给罗大伟跪了下来:“她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别送我回去……” 章节目录 第87章 都看见了 第87章都看见了 罗周氏以前也没少挨打,可打了也就过了,像这样说是要把她送回娘家,还是头一次。 被遣送回娘家,多丢人啊? 何况她娘家那些个哥哥嫂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这要是被罗大伟送回去,可就不是被打两巴掌那么简单了! 她越想越害怕,抱着罗大伟的腿,哭得更凶了:“大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送我回去……我会死的!” 罗大伟不听,拖着她继续往外走,铁了心要将她送回娘家。 “娘……娘!你不要走……呜呜,爹,你不要赶娘走……” 他们动静闹得大,罗家村是个什么小地方,没一会儿的功夫,全村都知道罗周氏犯了事,罗大伟要把她送回娘家去。 人一多,周围就闹哄哄的,场面越发乱了。 罗春玲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爬起来,扑到罗青青跟前,啪嗒啪嗒掉着眼泪:“阿青……村里就我和你关系最好,你怎么可以和我爹说是我推的你?阿青,你放过我和我娘吧,求你了……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说着,她扑通一声就跪了,边哭边给罗青青磕头,小模样叫人心疼得不行。 周围不少人立即就把目光落到了罗青青身上,指指点点,隐约还有人说她是扫把星,全都同情罗春玲去了。 罗青青就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都到这种地步了,罗春玲还没打算认错,还在用力抹黑她。 真是用心良苦啊。 何氏在边上气得手指都在哆嗦:“罗春玲,你说话可要凭良心!” “伯娘……”罗春玲又爬到何氏身边,哀求道,“阿青都听你,你和她说说啊,我和我娘已经够惨了,你让她放过我们好不好?” 村民们又看向何氏,好些人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你简直……” 何氏叫罗春玲气得不轻,哆嗦着嘴唇,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哟,可真稀奇的。”这时,人群里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罗青青一偏头,就见田氏和卫氏挤进了院子,鄙夷地看着罗春玲。 田氏道:“没见过自己做了亏心事,还不允许别人说的。既然如此,那你就别特地跟着阿青进山啊!” 此话一出,人群里一阵哗然。 罗春玲脸色一白,刚要说话,卫氏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她笑着说出致命的话:“春玲,你娘没和你说山里有多危险吗?你应该庆幸你推了阿青,她只是伤了腿,这要是丢了命,你让阿青爹娘怎么活?” 人群里的声音就更大了。 罗青青错愕地看着卫氏,没想到连她都知道。 卫氏对她笑笑,又看着脸色惨白地罗春玲道:“春玲啊,你把阿青推到山崖底下那天,你平大伯都看见了。” 这事儿她也是后来才从罗平嘴里听到,说是在林子里看见阿青时,还看见罗春玲就跟在她身后 “轰——”一声,罗春玲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去,只剩错愕。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罗小楠大步上前,抓着她的手,将她拖出院子,奶声奶气地凶道:“以后不许你来我家!” …… “啊——她爹!别打了、不要打了……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罗青青!你个小贱人,我跟你没完……爹!别打了……呜呜,好痛!” 院子外再次响起罗周氏母女俩的哭声,罗小楠“砰”一声甩上院门,把声音都拦在了外边。 章节目录 第88章 让我去吧 第88章让我去吧 罗大伟最终还是没将罗周氏送回娘家,被他老娘劝下了。 只是人被罗大伟好生收拾了一通,起码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罗春玲也惨,脸肿得没法见人,腿还叫她爹给打折了。 罗春燕来找她说话时,还惋惜了好一会儿:“怎么就没把人送回去呢?这要送回去了,村里就更清净了。” 明天赶集,罗青青正在准备要用的药材,当场就要开给病人的药,还有拿去药铺里卖的药,都得分类收起来。 “罗大伟也不过是吓吓她,哪能真把人送回去?”罗青青说道,“真送回去了,他家日子不知道得过成什么样。” 罗大伟老娘,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拦着没让罗大伟把人送回去。 不过,这对罗青青来说,倒是影响不大,反正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回头要是闹起来,她更不会手软! 罗春燕无所事事,略坐坐就要回去。 她说:“明儿你去镇上的时候,叫我啊,我也要去!” 罗松是个猎户,前阵子打猎得了一张鹿皮,打算拿去镇上卖了,罗春燕就死活也要跟着去。 罗青青应了一声:“那你早点起,晚了我可不等你!” “诶,晓得了!”她喊着,人已经在院子外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罗青青就起了。 何氏起得比她还要早,正在厨房里生火做早饭——每次赶集,因为罗知风要出门的关系,家里的早饭吃得就比以往要早很多。 罗青青去院中打水洗了脸,身后屋门就响了声——是罗知风起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罗小楠也起了,闭着眼去尿了尿回来,用打上来的井水打湿了帕子往脸上一搓,瞌睡全没了。 吃过早饭,东西才收进背篓里,就听罗春燕在外面喊:“阿青,走了——” 罗青青答应一声,背上背篓,跟着罗知风一道出门了。 罗春燕就是话口袋子,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拉着罗青青说话,等到镇上时,她已经从谁家地里收了几框荞麦说到了她表姐说了门亲事,明年就准备嫁人。 罗知风还要去之前的早茶铺子那儿摆摊儿,罗春燕跟着她爹走街串巷,找人买鹿皮。 约定好回家的时间后,四人就分开了。 罗青青跟着罗知风进铺子去借桌椅,这才发现,同上次比起来,铺子里多了些好些人。 “你爹说你伤了腿,”严老板往她腿上看了看,“这是好了?蹦两下我看看。” 罗青青依言真蹦跶了两下,一边端着椅子往外走,一边眉开眼笑:“恭喜啊,严叔。” 严老板谦虚地摆摆手,正要说话,店里跑堂的就喊了他两声,说是粥不够了。 “等会儿再和你细说。”他留下这句话,匆匆就跑了。 摆好摊儿,罗知风留下罗青青看摊儿,他则准备将药材拿去卖了。 罗青青想了想,道:“阿爹,还是你留下,我去吧。” “你?”罗知风有些犹豫。 虽然同意罗青青跟着出来看病救人,但他还是打心底觉得姑娘家不该抛头露面。 “你就让我去吧。”罗青青起身,把要不卖的药材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正好我去看看行情。” 她执意要去,罗知风也拦不住,只得同意。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少了这个数不卖 第89章少了这个数不卖 镇子不大,一共就三家药铺,三家药铺分别在三个方向,连起来就是个三角形。 罗知风常去的是西边那家,叫祥和堂,那里的坐堂大夫在镇上最有名,诊费和药钱都贵,去祥和堂看病的,大多都是奔着大夫的名声去的。 剩下两家,一家叫本草药铺,一家叫养生堂。 两家属于平庸,坐堂大夫的名声一般,无功无过,药材卖得不贵,属于平价。 罗青青先去了本草药铺。 这个时辰还早,药铺里看病抓药的人不多,就两三个人。 罗青青进去时,因为不忙的关系,店里的伙计一眼就看见了她,忙问:“姑娘看病还是抓药?” 听见声音,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小姑娘,又没人放在心上了。 “小哥收药吗?”罗青青快步上前,从背篓里翻出那株用一条腿换来的铁皮石斛,笑眯眯道,“新鲜的黑节草,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之前进山一趟没白摔,好歹是把那铁皮石斛给挖走了。 因为这玩意儿不能晒,晒干的过程太长,养分都流失了。只能烤干,或者是冻干,可惜没条件,不管是烤还是冻都不行。 后来她被罗知风接回家后,就叫何氏寻了个破陶罐子栽着,放温暖的地方养了一个多月,还跟刚从山里挖出来的一样新鲜。 那伙计是个识货的,当即“哟”了一声:“这是个好东西啊!姑娘你等等,我去叫掌柜的出来!” 罗青青答应一声,站在柜台前等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伙计就叫了掌柜出来。 说是掌柜,其实也是这药铺里的坐堂大夫。 他大约是已经听伙计说了,废话没一句,上前先将罗青青打量一番,这才看了看那株铁皮石斛,问道:“我收,只是……你这是新鲜的,我若是给你干的黑节草价格,不划算。这样吧,我收你一钱十文。” 罗青青:“……” 她默然片刻,白眼一翻,将那株铁皮石斛重新用布包好,道:“同是大夫,你忽悠鬼呢?我不卖了!” 想把她当冤大头忽悠,做梦! 市面上野生铁皮石斛什么价格,说出来吓不死他们。 掌柜愣了一下,原本他看罗青青一个小姑娘,穿着打扮也扑通,还以为是碰上冤大头了,便想狠狠坑她一回。 谁成想这小姑娘不仅不是冤大头,竟然还是同行! 掌柜“哎哎”两声,要去拦罗青青的路:“姑娘莫急,同你开个玩笑呢……二十文、二十文怎么样?再多就不行了。”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过目光,淡淡将掌柜一扫,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文,少了这个数不卖!” “什么?”掌柜的脸色变了,冷笑一声,“姑娘,你要是没打算卖,就赶紧走,何必寻人开心?” 两个都不是诚心做生意的人,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一个也没打算买。 罗青青点点头,果断抱着铁皮石斛走了。 出了本草药铺,罗青青又去了养生堂。 养生堂的掌柜倒是没乱开价,给了三十文,同罗青青心目中的价格差些,但还行。 不过她还是没卖,转道就去了祥和堂。 章节目录 第90章 婶子买药吗 第90章婶子买药吗 祥和堂的伙计认得罗知风,也认得罗青青。 瞧见她出现在药铺里,还顺口打招呼:“哟,罗姑娘来了啊,你阿爹呢?” 罗青青在脑海中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这才想起之前她也有好几次代替罗知风来这里送药。 “阿爹在前头看摊儿。”她将要卖的药材放在柜台上,“这些都是今天要卖的。” 伙计认得药材,但又怕看走眼吃亏,忙去将掌柜请了出来。 “哟,好大一株黑节草,你上哪挖的?”旁边有抓药的病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罗青青对他笑了笑,道:“山里头挖的。” 是什么山那人没在追问,只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小姑娘还敢进山,厉害。” 正说着,掌柜出来了,他擦着手上前,看了看柜台上的那些药,道:“你这黑节草是新鲜的,压秤,但你这天麻也不足称。这样吧,我一并给你算三十五文,如何?” 不高不低,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价钱。 但罗青青要是卖了,回头这老板必定不会以这样的价格卖出去,不知道得赚多少! 她想了想,道:“不能再加点?” 听了这话,那掌柜就撩起眼皮细细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我和你阿爹也算老熟人了,咱们祥和堂不坑熟人,再给你加五文,多了不行。” 说什么不坑熟人,结果坑的就是熟人。 不过同另外两家比起来,这家药铺掌柜已然算是厚道的了。 掌柜见罗青青没说话,便要叫伙计去拿称来给称一称,谁知罗青青却上前一步,仔细将药材都收了起来:“我不卖了。” 她东西少,除了新鲜的黑节草压秤外,天麻都是晒干的,肯定不足称。 若是就这样卖出去,撑死了不过才一、二两银子。 想清楚后,罗青青将药材往背篓里一放,果断走人。 那展柜也没追,开口时语气却十分笃定:“小姑娘,你出了祥和堂要是还能找到更高的价,我把头砍下来给你。” “大可不必。”罗青青头也没回,“我是去了其他两家后,才到你这来的。” 说话间,她人已经出了祥和堂。 小伙计觑了眼自家掌柜的眼色,小心翼翼问道:“那啥,要把她追回来吗?” 黑节草压秤没错,可贵在新鲜啊,那营养价值自然是没得说。要是收了,回头只要把消息散出去,不怕找不到买主,何况镇上的人都知道祥和堂做的是口碑生意。 展柜咬咬牙,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小姑娘吓住了。 他回头啐了伙计一口,道:“追什么追,她卖不出去,等会自然会回来!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就不信这镇上还能找出第二家比我给价更高的!” 药铺自然是找不到第二家比祥和堂给价更高的,但罗青青要去的也不是药铺。 她看看天色还早,便没着急回去,沿着街道往前走,最后在一处卖菜的地方停住了。 左右看了看,最后罗青青在一个挑着担卖菜的婆婆旁边蹲下,一一将药材摆了出来。 那婆婆吆喝白菜萝卜土鸡蛋,她就喊:“黑节草,新鲜的黑节草……婶子,买黑节草吗?价格好商量……” 章节目录 第91章 财神爷 第91章财神爷 这会儿不早不晚,买菜的人不算很多,但陆陆续续的总有人来。 偶尔有人路过,也会问一问,但过了好一阵,都没人将药材买走。 罗青青倒是没气馁,反倒还比刚才更加来劲儿,就是喊得有点久,嗓子有些干。 她打算喝点水了再继续喊,便在背篓里翻了翻。却是什么也没翻到,这才想起水被她拿出来放在罗知风的摊儿上了。 罗青青“啧”了一声,刚想站起来,旁边就伸出来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缺了口的茶杯,杯子里装着茶水。 她愣了一下,转过目光就看见旁边卖菜的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喝点吧姑娘,歇歇嗓子。” 罗青青没推辞,道了谢,才接过杯子将茶水喝了。 虽寡淡,基本喝不出茶的味道,但对现在的罗青青来说,却是甘露。 “谢谢婆婆。”她把杯子还回去,又说了声谢谢。 卖菜婆婆连着说了好几声不用谢,又问:“老婆子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你这是好药材,怎么不上药铺去?” 罗青青摸摸鼻子,道:“药铺给价低,来这边碰碰运气。” 听完,那卖菜婆婆便看了看天色,道:“都这个时辰了,这边快没人来了。我看你还是去药铺吧,不然你今日怕是卖不出去了……” 话还没说完,罗青青头顶上便响起一道声音:“黑节草怎么卖?” 她抬头一看,见是个年轻人,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却比她乃至整个镇上的人都贵气了好几倍。 即便她这种不懂面料的人,也能从他衣摆上那织金的纹样看出此人非富即贵。 罗青青瞬间精神了,谨慎道:“黑节草一钱四十文,天麻一钱二十文。公子若是诚心,咱们价格都好商量。” 年轻人没说话,而是在她跟前蹲了下来,仔细拿起那株黑节草看了看。 罗青青趁机仔细打量他,猜测自己要么遇见了懂药理的,要么就是碰见了同行。 她没出声,等那年轻人看够了,才问:“公子可要?” 那人没搭理她,只是问:“刚挖的?” “不是,”罗青青没隐瞒,如实道,“上个月挖的,拿回来在温暖的地方栽了一阵子。” 年轻人便点了点头,看来是信了这个说法。 罗青青又看了眼他的脸色,刚要将价格降一降,就听他道:“替我包起来。” 她就喜欢这种冤大头,顿时眉开眼笑,忙答应一声,要借那卖菜婆婆的称称一称重量。 谁知那年轻人直接道:“不用称了,我给你十两银子,你替我全包起来。” 十两银子…… 罗青青穿越来这么久了,见过最多的就是之前同严老板合作时,赚来的那一百文。 她仅仅只是错愕了一瞬间,很快回神。生怕那年轻人反悔,忙将天麻和铁皮石斛都给包起来,双手递给了他。 年轻人也不含糊,果断给了十两银子,带着东西匆匆走了。 刚刚还说她今日卖不出的老婆婆惊叹不已,直呼:“姑娘你可厉害!” 罗青青也没想到回遇见这么个财神爷,笑得眼中全是银子。 她谦虚地笑了笑:“是我运气好。” 说罢,同老婆婆道了别,背上背篓去寻罗知风。 章节目录 第92章 分你一半儿 第92章分你一半儿 回去时,罗知风正在给人看病,病人是个中年男子,整个人看起来面黄肌瘦,两颊都凹了下去,衬托得颧骨高高的。 “阿爹。”罗青青放下背篓,喊了罗知风一声。 罗知风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接着,又对那病人道:“没事,不是什么大病,我替你开些治腹泻的药,你拿回去煎水喝。饭后服用,忌酒,浓茶也不要喝。” 罗青青上前,看他给那病人开的药是:马松子、鱼腥草、神曲、陈皮。 都是治腹泻的药,罗青青没多问,看着那病人拿了药,给了罗知风十文钱,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 一早上就这么一个病人,小摊子前冷冷清清的。 罗知风倒是看得开,正要将铜板收起来时,犹豫了一下,递了五个给罗青青。 他道:“我留些应付你阿奶。” 罗青青收下铜板没多说,反正她今日收获不错,家里开销已经够了。 何况她也不指望靠罗知风那点微薄的收入就让家里日子好过起来。 伟大的***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一天,看病的人都没几个,到收摊时,一共才二十文。 罗知风留了十个,剩下的就给罗青青收着,至于那些黑节草和天麻卖了多少银子,他也没问,只嘱咐她财不外露,好生收着。 要收摊时,罗青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小楠不是去了学堂吗,替他买些纸笔回去?我看他用的纸笔还是找罗小意借的。” 不管什么东西借个一两回没什么,时间久了,就算小孩不觉得有什么,可大人心里难免不舒服。 罗知风想想,同意了。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道:“你等等我,把桌椅还了,我同你一道去。” 罗青青便跟着他将桌椅收起来,送回了早茶铺子里。 刚同严老板打了招呼,就听他道:“阿青,你来。” 待罗青青走近了,他就笑眯眯地递了一两银子给她:“之前说好的,若是赚了银子,我分你一半。” 罗青青愣了一下,原本以为那话不过是严老板同她说笑的,听听就算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垂眼看着手心那一两银子,好一会儿才突然笑了开来:“严叔,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谢什么谢,该是我谢谢你。”严老板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道,“这次本也是我给少了,回头等我老娘那病有所好转,我把缺的补上,现在就当是我找你借的。” “不用。”罗青青仔细将银子收起来,道,“一两银子就够了……下回赶集,你要不把令堂也带到店里来,我替她瞧瞧?不收诊金,免费的!” 严老板笑着答应了。 旁边目睹了一切的罗知风已经看呆了,惊讶地看看罗青青,又看看严老板,最后把目光落回了自家女儿身上。 他给人看病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收到过整整一两的诊费。 可罗青青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轻轻松松就赚了一两银子。 他由衷感到高兴,却又再次担忧起来。 严老板又道:“罗兄,嫂夫人给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罗知风回神,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谦虚地笑了笑。 说罢,父女二人告辞离去,去给罗小楠纸笔。 后来他们又去了一趟布庄,扯了几尺布,这才去同罗春燕他们汇合,一道回家。 章节目录 第93章 想都别想 第93章想都别想 到村子时,正好黄昏。 在路口同罗松父女道别后,没走几步,就碰上了罗杨氏。 这人大约就盼着罗知风回来好要钱,要么是一早就在家里盼着,要么就是已经去了她家好几趟了。 “哟,怎么还扯了布啊。”罗杨氏够着脖子往罗青青背篓里看了好几眼,见了那些布,伸手就要去拿,“这么多你也用不完,我拿点给你三叔做身衣裳……” 话还没说完,罗青青就麻利地将背篓背到了胸前死死护着,并且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在了罗杨氏手背上。 她白眼一翻,冷笑道:“你要给谁做衣裳自己上镇里扯布去,这是我给我爹娘的,你想都别想!” 罗杨氏闻言大怒,撸着袖子就要打人:“嘿——你这小贱蹄子!我看你皮痒,找打了!” 罗青青自然不会站着叫她打,护着背篓,跑得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罗杨氏撵都没撵上。 罗知风知道自家姑娘不会吃亏,便没管,跟在两人后头回了家。 换做以前,他嘴上多多少少都会说罗青青两句。 只是如今再听罗杨氏事事只想着罗知雨时,他嘴里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就像埋了一口刺,想不起来时没什么,想起来时就十分不舒服。 家里何氏已经把饭烧好了,罗青青故意躲着罗杨氏,过家门而没入。 罗知风也不爱纠缠,直接将留的铜板给了罗杨氏,又让何氏拿了几个鸡蛋出来,一并给了她。 罗杨氏看着手里的几个铜板,狐疑地盯着罗知风:“怎么越来越少了?罗知风,你该不会藏私了吧?” “没有。”罗知风转身去洗手,表情都藏在阴影里,“就这么些,镇里人少,又有药铺,能有几个找我看病?” 不知是他心里不舒服,还是已经习惯了,现在罗杨氏再问他是否藏私时,说话时也听不出真假。 罗小楠扒着门框看戏,何氏在他头上揉了揉,轻声道:“去叫你阿姐回来吃饭了。” 罗小楠应了一声,匆匆跑了。 罗杨氏眼珠转了转,不知想透了什么,顿时变了脸。 她精明了大半辈子,一两次或许还能忽悠过去,次数多了自然就会怀疑。 这会儿见这一家子,神色一个比一个奇怪,她就想着罗青青也是个会医的,还小心思一把,要么是病人把诊金都给了她,要么就是她找罗知风要了去! 一想到这两种可能,罗杨氏就恨得牙痒痒,撕了罗青青的想法都有了。 她压着怒火,暗自磨了磨牙,琢磨着下次找机会,叫那小贱蹄子把银子全吐出来! 这样想着,她就对罗知风冷笑了一声:“哪里是镇上人少。依我看啊,你就是个废物,别说人了,猪都不找你看病!” 话落,她也不管罗知风脸色有多难看,揣着鸡蛋和几个铜板走了。 罗杨氏前脚刚走,后脚罗青青就回来了,同罗小楠两个人趴在篱笆上鬼鬼祟祟地往屋里看了看,确定人都走了,这才进院子。 何氏迎出来喊她洗手吃饭,见了她背篓里的布,便皱了皱眉:“你买布做什么?浪费。” 章节目录 第94章 你快掐醒我 第94章你快掐醒我 罗青青在屋檐下卡了卡脚上的泥,道:“替你和阿爹做身衣裳,不是浪费。” 她想着何氏嫁给罗知风这么几年,身上的衣裳都是当初嫁过来时穿的那些,布料都洗得泛白了,来来回回不知道补了多少年,更别提罗知风了。 以前的原主没能力,改变不了现状,现在她来了,并且有这个能力,自然不能在这样下去。 何氏心里高兴是真高兴,可一想到那些布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她又忍不住心疼:“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罗青青满不在乎地说道:“就普通的棉布,统共就二十来文,没多少。” 好歹跟了罗知风这么多年,他去一趟集镇能赚多少何氏心里清楚。连养家糊口都不够,自然不可能有闲钱买布。 那就只能是卖药的钱。 何氏一想到为着那些药,她的阿青险些没了命,就更心疼了:“衣裳而已,有得穿就是了,你还特意花那么多银子……” 中年妇女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罗青青哪里受得了,赶忙捂着耳朵跑了。 何氏还要跟上去念叨她两句,被罗知风拉住:“行了,她一片心意,你再叨叨两句,下次她都不敢再为你买东西了。” “还说!”何氏立马调转炮筒,对着他一阵突突,“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拦着些……” 罗知风倒是没跑,捂着脸,十分头疼。 最近天黑得迟,吃过晚饭,都还是亮堂堂的一片。 罗青青不会做衣裳,想找何氏学,何氏赌气不肯理她。 “行吧,”她故意拖着语调长长叹了口气,“我去找小意他娘,她绣活儿比你好,回头我学会了气死你。” 罗小楠忙将桌上的纸笔一收,蹬蹬追了上去:“阿姐等等我,我也要去!” “气死你。”罗知风跟着说了一句,出门纳凉去了。 何氏哭笑不得,她哪里是生气了,就是单纯的舍不得和心疼。 她无奈地摇摇头,提了桶去喂猪,回来又把鸡赶进了圈。 小半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下去,两个孩子也回来了。 罗青青拉着何氏急急忙忙地进屋,趁着此时无人,便将白日卖药的银子给了她五两。 “这么多!?” 何氏惊呼一声,眼睛都直了。 罗青青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把那财神爷的事简单说了说,小声道:“小点声,回头让那老东西知道了,没完没了……我自己身上留了三两应急,这些你好好收着。” “不是……阿青你……”何氏惊得连句完整话都不会说,“我的天,我一定是在做梦,你快掐醒我!” 罗青青当真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应该挺疼,但何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足足五两啊,寻常人家里一年的收入! 罗青青又道:“娘,这银子你好生收着,回头等存够了,咱们就把现在租的地买过来,想种什么种什么。” 家里的地是租郭员外家的,每年交的租都够他们吃半年了,实在有些不划算。 买地是大事,何氏没着急答应,想了想道:“回头我同你爹商量商量……”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院中传来“砰”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谁在外面!?” 罗青青一惊,猛地冲出去,只见着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95章 新衣裳 第95章新衣裳 “怎么了?”何氏连忙将银子收起来,急急忙忙地跟出去,“会不会是风啊?” 罗青青上前将倒下的凳子搬回廊下:“不是风,是个人。” 是她大意了。 原本以为都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人再过来,才故意开着门,表示家里没什么可疑的事。 但没想到有些人闲着没事,竟故意跑来偷听。 罗青青咬咬牙,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偷听的人早就跑了,现在连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早知道刚才就不让罗小楠回屋,让他守在门口了! “看清楚是谁了没?”何氏紧张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罗青青一顿,表情有些复杂,道,“跑得太快,就只看见一个背影。” 天那么黑,也没个照明的工具,能看见一个背影已经是她眼神好。 “阿姐,怎么了?” 另外一边,刚刚睡着的罗小楠听见动静,揉着眼从屋里出来了——穷人家里没有可以玩乐的东西,几乎是天黑就睡觉。 “没事,睡你的。”罗青青在他头上抓了一把。 罗小楠“哦”了一声,又摸黑回了自己屋。 过会儿罗知风回来了,何氏将此事同他说了说,他心里很快就闪过一个怀疑对象,但没说。 他想了想,小声叮嘱道:“那银子是阿青拿命换来的,你一定要好生收着!” 何氏只得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 这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一个错觉,过了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何氏没敢放松警惕,没找着人,那刀就一直悬在头顶! 罗青青心里想着,脸上却半点没表现出来,跟着卫氏学做衣裳。 几尺布,她打算给何氏和罗知风一人做一件对襟短衫,剩下的余料给罗小楠缝了一个小布包,用来装纸笔,背着去学堂正好。 她做事认真,白天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做做,没几天的功夫,衣裳就做好了。 何氏嘴里念叨的厉害,可真穿在身上了,嘴都笑豁了,但她舍不得穿,只试了试就收进了箱子里。 她道:“新衣裳要过年才能穿。” “这离过年还早着呢,你这一放,又是旧衣裳了。”卫氏跟着来看热闹,抱着孩子笑道,“你家阿青一片孝心,叫你这样放着放着就放没了。” 罗青青挺喜欢小孩儿的,就将孩子接过来自己抱着:“下回赶集,你就穿着新衣裳跟着阿爹一道去,多好!” 何氏不管,执意将衣裳放着,说什么也舍不得穿。 罗知风同她差不多一样的想法。 仔细想想也是,过了这么多年才得了一件新衣裳穿,哪里舍得? 罗小楠就不一样了,余料做的布包日日都没背着,就差睡觉的时候也抱在怀里。 …… 这天,先生家里有事,没开课。 吃了早饭,罗青青准备再一次进山。 因为上次的事情,何氏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娘俩争执了半响,眼见就要吵起来了,罗小楠便道:“我跟阿姐一块儿去吧。” 何氏有些犹豫。 罗青青就趁着机会,一手抓过背篓,一手拽着罗小楠,急急忙忙跑了! “阿青!”那人已经跑远了。 何氏气急败坏地回头,正要找罗知风念叨,就见他乐滋滋在廊下抽旱烟。 她顿时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抢了烟杆,怒道:“抽抽抽,抽死你得了!” 罗知风:“……” 章节目录 第96章 拜锦鲤有好运 第96章拜锦鲤有好运 这个时辰不早了,一路上罗青青他们俩遇见了不少熟人。 挨个打了招呼,有人问起,就只说去找药,却没说要去哪里找药。 出了村子,顺着小路一直往山上走,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羊头山入口。 羊头山路不好走,就算还没进入深山老林,仅从入口处就能看出山势有多险峻。 群山绵延,怪石嶙峋,山风吹过,成片的树林就跟着摇晃,呜呜咽咽的好似鬼哭。 罗小楠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在手臂上搓了搓。 “害怕了?”罗青青将背篓里的砍柴刀拿在手里,又递了一把镰刀给罗小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罗小楠哼了一声,抓着镰刀走在前头:“我是男子汉,我才不怕。再说了,我还要保护你呢!” 罗青青被他那趾高气扬地小身板逗笑了,跟在他后面进了山。 山里也不是完全没路,有猎户经常进出踩出来的小路。 大约是走得不多,小路周围长满了荆棘,不太好走。又因前几天还下过雨,林子太茂密,太阳照射不进来,地面还是湿的,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摔倒,这一摔可能就直接摔山脚去了。 不过比较轻松一点的是,因为是大夫的关系,知道药材都喜欢怎样的生长环境,不至于漫无目的地到处乱窜。 越往里走,低矮的灌木就被腰粗的松树取代了眼球。 林间偶尔有野鸡野兔窜过,带起一阵响动,很快就又没了动静。 这时,罗小楠忽然喊了一声:“阿姐,这有赤箭!” 赤箭也就是天麻。 罗青青一顿,随即掉转方向,拿柴刀将眼前的利刺砍掉,循着声音穿过去时,头发还是不可避免的叫树枝给勾乱了。 那边罗小楠已经徒手把天麻刨了出来,大小不一的三颗,品相很好,没坏。 他捧着天麻得意洋洋,好似要上天:“阿姐快夸我!” “夸你。”罗青青敷衍地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罗小楠嘿嘿一笑,将天麻放进背篓里,便又换了个地方寻。 林子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罗青青不敢离他太远,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这样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又断断续续的都有挖到天麻,不多,晒干了可能连一斤都没有。 “再往前走走吧。”罗青青站在一个土坡上,抬手拿掉罗小楠脑袋上的树叶子,“碰碰运气吧。” 罗小楠没意见,一刀下去,将挡在路中间的一根利砍掉了。 又往里走了好长一截,依旧是一无所获。 罗青青叹了口气,放弃了还要继续往里走的念头。 她方才想着再往里走,说不定又能像上次那样碰到铁皮石斛,然而现实狠狠将她毒打了一顿。 “小楠,回去了。”罗青青转身喊道。 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罗小楠又不知道窜哪里去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喊道:“小楠!” “在这里!” 罗小楠从土坡下面的一个沟里冒出来一个脑袋,仰着脸道:“阿姐,这里好多木耳!” 罗青青一听,双眼一亮,刚扶住树干下到沟里,就见沟里横着一根枯树,而树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木耳。 她顿时眉开眼笑,在罗小楠大脑袋瓜上摸了一把,道:“你属锦鲤的吧!” 章节目录 第97章 屎粘牙 第97章屎粘牙 实在是那木头太沉,不然罗青青肯定连那枯树都给一并带回去,放阴凉处好生培养培养,过几日说不定又得收获一树干的木耳。 药材不多,但收获还算不错,两人就高高兴兴的回了村子,然而还没到家,就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都要翻天了!” 罗春玲在村口守了好一阵,这会儿见着她回来,几步上前拽着她的手就往家里扯。 罗青青回头招呼罗小楠,一边茫然跟着跑,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姐弟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迷瞪瞪地跟着罗春燕跑回了家。 “婶子,阿青回来了!”罗春燕喊了一声。 霎时,围在院子外看戏的人纷纷把目光落到了罗青青身上。 罗青青还是一脸茫然,跟在罗春燕后面进院子时,隐约听见有人说了声“遭贼了”之类的字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正要细问之际,就听屋里传来了何氏的哭声。 紧跟着何氏就肿着一双眼睛从屋里奔了出来,抓着她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青……怎么办啊。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从地里回来,发现那门锁都坏了……” 罗青青一颗心都跟着沉了下去,但她没说话,呈现在脸上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对罗小楠招招手,道:“去把院门关上,然后到屋里来。” 罗小楠“哦”了一声,迷迷瞪瞪地去把院门关上了。 这时,围在篱笆外的一个男人问道:“小楠,你家里真遭贼了啊?不是,你家那么穷,哪来的银子给贼子偷?” “别是你阿姐上哪儿偷的吧?” “八成是,我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连人都敢杀,何况偷鸡摸狗?” 罗小楠抬起头,黑沉沉地眸子死死盯着那些说话的人:“婶子,屎好吃吧?” 那妇人一愣,随即一撸袖子就要翻进院子:“小屁孩子,你再胡说八道一句!” “我说你刚才吃过屎,还粘在牙齿上了,”罗小楠冷笑一声,“不然怎么能满嘴喷粪?” 那妇人怒不可遏,抬腿就要跨进院子。 罗小楠眸光一转,眼疾手快地抓过边上一根比他还要长的棍子,对着那妇人的腿就打了下去! 那妇人躲闪不及,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摔在地,抱着腿哎哟哎哟喊了起来。 罗小楠冷冷看着院外的那些人:“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配说我阿姐?” 他扔了手中的棍子,沉着声音道:“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说我阿姐的坏话,我就听见一次,打你们一次!” 说罢,他转身回屋了。 离开院子前,隐隐听见有人压着声音道:“疯子……他们一家都是疯子!” 罗小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明白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他想想还是觉得好生气,觉得刚才那一棍子力道用小了。 屋里罗青青出来看了眼,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道:“同他们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快进来。 章节目录 第98章 从源头解决 第98章从源头解决 对于丢钱事,何氏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恰巧其他三个人都不在家,她连个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在罗青青和罗小楠回来之前,她已经哭了好一会儿,眼眶都肿了。 罗青青心里有数,但怕何氏多问,便没细说,只把人安抚好,叫罗小楠守着。 她则送田氏和罗春燕出门,道:“方才谢谢婶子一直陪着我阿娘。” “这有什么,邻里之间相互帮衬而已。” 田氏说着,目光往院外一撇,发现还有人守着没走。 她想了想,拉着罗青青去了角落,小声道:“阿青,我说这话你听着可能会觉得我在挑拨你们家的关系,但我还是得说一声。” 罗青青知道田氏没有恶意,点点头,道:“婶子你说。” 田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知道你家里有银子,还时时刻刻的惦记着的,就那么个人,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罗青青没说话,撩起眼皮看了田氏一眼。 “可能也只是我想多了,”田氏又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这件事要是不从源头好好解决,往后说不定还会发生这种情况。” 罗青青轻轻一点头,低声道:“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田氏见她听进去了,松了口气,“行了,我同春燕就先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罗青青还是把她们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才准备重新回屋。 一转身就看见围在院子外的人全都好奇地看着她,一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反正等会他们就会散了。 自家的活儿都还没干完,谁有那个闲心一直守着别家的事? 屋里,何氏哭累了,歪着头靠着床柱沉沉睡去,大约是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睡着了都还死死皱着眉。 罗小楠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辈子,又皱着眉毛问道:“阿姐,怎么办啊?那银子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不会,找得回来。”罗青青眯着眼,低声道,“拿了多少,我会叫她全吐出来!” 罗小楠一听,整个人一震,连忙挨到罗青青跟前,小声问道:“你知道是谁?” 她当然知道是谁。 上次她将银子交给何氏时,有人在院子里偷听,后来被察觉匆匆就跑了。 等她追出去时,只看见一个背影。 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 之所以没告诉何氏,是因为就像田婶子说的,有些事得从源头解决,不然往后说还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家里银子会被偷,她半点都不意外。 “你好好看着阿娘,我出去一趟。”罗青青说着,转身又要出门。 罗小楠连忙拉住她:“你去哪儿啊?” 罗青青推开他,淡淡道:“你别管,好好守着阿娘就是……等我回来。” 说着,人已经出去了。 罗小楠皱了皱眉,回头看看躺着的阿娘,又看看已经离开的阿姐,有些纠结。 两家虽没挨着,但离得近,两三分钟的距离。 罗青青到时才发现罗知雨和罗杨氏都不在,只有沈氏一个人在家看孩子。 章节目录 第99章 再不与你往来 第99章再不与你往来 说是看孩子,其实也只是她将孩子扔一边,随便孩子怎么哭闹,她也不管,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见了罗青青,她顿时皱起眉,满脸厌恶:“你来做什么!?” 孩子不知道怎么了,哭得挺凶,小嗓子都哭哑了,沈氏也没说把她抱起来哄一哄。 “不找你。”罗青青直接进屋,将哭闹地孩子抱起来,“我找那老家伙。” 之前当着外人的面,她或许还会称呼罗杨氏一声“阿奶”,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沈氏冷笑一声:“那你来得不巧,她不在家。” “是吗?”罗青青解开襁褓,发现尿布已经全湿透,“那我就在这里等到她回来为止。” 沈氏没出声,面露嫌恶地扫了眼床边的两人,转身出去了。 罗青青也不搭理她,在屋里找了找,发现之前用的尿布全都打湿了,堆在角落里没人洗。 臭味熏人。 罗青青盯着那堆东西无语了好一会儿,最后直接撕了罗知雨的衣服充当尿布给小孩儿垫着。 换了干净的尿布,她大概觉得舒服了,也就没在哭,只直勾勾地盯着罗青青看。 小家伙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咬了会自己的手指,忽然就对着罗青青笑了起来。 目光纯净,笑容还甜,乖得叫人心疼。 罗青青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来,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行吧,你赢了。” 差不多等了小半个时辰,罗杨氏才慢悠悠的回来了。 想是遇着了什么叫人开心的事,回来时脸上还挂着笑,走路都差用蹦的。 然而等她一脚跨进屋,瞧见逗着孩子的罗青青时,脚步一顿,笑容一收,表情就变了。 罗杨氏大步跨进屋里,走到罗青青跟前儿,拽着她的手就要将人往外面拖:“你给我滚出去!” “行啊,我可以滚。”罗青青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你把银子还给我,我现在就滚,并且滚得远远的。” 罗杨氏一听,险些跳了起来:“什、什么银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等她将话说完,罗青青就将手抽了出来,冷冷道:“少在哪儿狡辩,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罗杨氏狠狠道,“罗青青我告诉你,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罗青青往后退了一步。 以前她没将罗杨氏放在眼里,现在更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后退一步,不过是怕她伤着孩子。 外面沈氏听见动静,进屋看了一眼,故意道:“阿青,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罗青青死死盯着罗杨氏,冷笑道,“她也配?” 谁家当长辈的会偷小辈儿的银子? 不待两人说话,罗青青又道:“银子是不是你拿的,你心里有数,要是不肯还给我,那我只好去找村长,去报官,叫所有人都看看,你就是个小偷儿,让他们都防着你,再不与你往来!” 自古民怕官,就是罗杨氏这等悍妇也不例外。 她不敢叫罗青青看出来,极力压着害怕:“偷?那是我儿子孝敬我的,怎么能叫偷?你要报官就尽管去报好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两个选择 第100章两个选择 能把偷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除了罗杨氏,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人来! 罗青青知道她不要脸,但没想到她这般不要脸。 不等她发火,罗小楠就匆匆寻来了:“阿姐,阿爹回来了,让我叫你回去,说是他晚些再想想办法。”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没开口,先把孩子放回了床上。 “不用晚些想办法,我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她转身对罗小楠道,“你去将阿爹阿娘叫来,还有罗知雨,也一并叫来。” 罗小楠一句话没问,答应一声,转头就跑了。 罗杨氏没说话,抱着手冷笑不止。 不一会儿的功夫,罗知风同何氏都来了,半个时辰后,罗知雨才慢腾腾地回了家。 他两手一揣,扫了罗青青一眼,嗤笑一声:“你面子挺大,你喊一声,所有人就得来。赶紧说什么事儿,我还急着赶回去继续喝呢!” 这人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除了会吃喝嫖赌,其他什么都不会。 罗青青没搭理他,这才转向罗杨氏,问道:“我只问你,我家那五两银子是不是你偷的?” 除了罗知风,其他人都愣了愣。 罗知雨“哟”了一声:“二哥,你还藏了私房钱啊,看不出来啊。” 毕竟这人平时得了几个同伴都会被搜刮去,何况是足足五两呢。 罗知风脸色沉沉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贱蹄子,给老娘把嘴放干净点!”罗杨氏眉毛一横,扬声道,“我拿儿子的钱那是天经地义,偷什么偷?那是我应该得的!” 罗青青气笑了,道:“所以,你承认那银子在你那儿是吧?” 罗杨氏抱着手,不屑地撇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是就好。”罗青青淡淡一点头,转头又对罗小楠道,“小楠,你再跑一趟,去把村长一并请来。” 罗小楠答应一声,就又跑了。 罗知风皱了皱眉,不赞同地看着罗青青:“你请村长来做什么?” 自家人闹归闹,就算闹翻了天,那也只是家事,可要是闹得外人都知道了,那就是家丑。 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了,还不得叫人笑话死? “阿爹,”罗青青走到何氏身边,抓着她的手,道,“我不求你往后都不管她,但求你至少今天向替我和阿娘还有小楠想想。” 罗知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可最后却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长长叹了口气。 罗青青就知道他这是打算不作为了。 只要不是向着罗杨氏,不作为也好。 罗青青捏了捏何氏的手,叫她放心,又转向罗杨氏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不待罗杨氏跳脚骂人,她又道:“第一,现在就把银子还给我,从前的恩怨我们一笔勾销,往后我当你是阿奶,好好养着你,让你吃饱饭睡好觉,生病了给你医。” 罗杨氏刚冷笑一声,想说话,就被罗知雨抢先了:“诶,这个好这个好,娘你就赶紧将银子还了吧。反正我是养不起你,你赶紧跟二哥走!” 一听这话,罗杨氏顿时怒不可遏,跳着脚就朝罗知雨扑了过去,要挠他一爪子……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断绝往来 第101章断绝往来 罗知雨可不是站着任由她打骂还不还手的罗知风,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少来我跟前撒泼,”罗知雨不耐烦地看着她,“没用!” 罗杨氏奈何不了他,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天杀的……罗知风你个天杀的小畜生!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样看着你女儿媳妇这样欺负你老娘!老天爷啊……我的命苦啊……” 她不敢将罗知雨如何,打不过也不敢骂,只好将怒火都发泄到罗知风身上。 罗知风叫她一嗓子喊得变了脸,几次张嘴想说话,又碍于他是当娘的,干脆一言不发,负气地走到外面去了。 罗知雨撇嘴冷笑,任由罗杨氏撒泼,根本就没打算管。 “第二!” 罗青青提高声音,打断罗杨氏的撒泼:“我现在就报官,让闻大人来评评理,往后我们就与你断了往来,你是生是死,与我们都没关系!没吃的生病了,也不要来找我们,我们不会管你!” 方才还哭闹不止的人,瞬间没了声,她抬起头看着罗青青,脸上是错愕。 罗青青在罗杨氏跟前蹲下来,直直看进她眼底:“你想清楚了,罗知雨自身难保,罗知云要是想管你,这几年不会音信全无。要是连我阿爹都不管你了,那就真的没人管你了……” “放你娘的屁!” 罗杨氏回神,抬手就是一爪子对着罗青青挠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娘跟前儿指手画脚?我告诉你,这银子本来就该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罗青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行,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话落,罗小楠的声音就自院外传来:“阿姐,村长爷爷来了!” 罗有贵本来是在地里干活,被罗小楠急急忙忙拽来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会儿到了他家来,发现罗知风愁眉苦脸坐在外面,罗杨氏则在屋里骂骂咧咧,凶悍得好似要去刨谁家的祖坟! “这是做什么?”罗有贵皱了皱眉,“知风,谁又惹你娘了?” 正说着,罗杨氏骂声没了,哭天喊地从屋里爬出来,抓着罗有贵道:“他叔……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他爹走得早,留我在后面,被人这样欺负……这叫我怎么活啊!” “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先、先放开我……” 罗有贵叫她吓了一跳,想把人推开,又被她死死抓着手臂不放。 这时,罗青青从屋里出来了。 她冷眼看着恶人先告状的罗杨氏,道:“贵爷爷,劳你写一份证明,从今往后,我们家与她罗杨氏断绝往来,再没干系!” “你说什么?” 罗有贵着实吃了一大惊,猛地转头看向罗知风:“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阿青自己的意思?” 罗知风转头,艰难地看了罗有贵一眼,刚要说话,罗杨氏就闹开了:“还能是谁的意思,就是他们一家的意思!我拿你两个钱怎么了?反正她都一赔钱货,拿着银子干嘛?早知道我生的是你这么个玩意,把你生出来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庭安哥哥说了 第102章庭安哥哥说了 罗杨氏闹得动静大,再加上罗小楠拽着罗有贵来时,不少人都看见了。 村民们几乎一下子就联系到丢银子那事儿上,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院子外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谁也没想到他们家是出了家贼! 有人看不下去,还劝道:“小楠奶奶,你这又有什么意思呢?回头你家知风日子好过了,你也跟着享福啊!” “有没有意思,要你管?吃饱了就剔剔牙,省得没事干!”罗杨氏也不看是谁,回头就骂。 罗青青不愿同她纠缠,又对罗小楠道:“你去把纸笔拿来,写一份断绝书。” 说到断绝来往,罗小楠有些犹豫:“阿姐,真的要这样做吗?” “是。”罗青青眼神很冷,淡淡道,“我说了,她今日要是将银子还来,往后我还当她是奶奶,好好孝敬她。可她现在不愿意还,那就不是我的问题。” 罗小楠看看那边恨恨不已的罗杨氏,一咬牙,还是回家里拿了纸笔。 罗小意从人群里钻出来跟在他后面,急急忙忙问:“小楠,你们真要与你奶奶断绝来往啊?” “嗯!”罗小楠应了一声,“我还要自己写断绝书,阿爹为难,阿娘说不上话,我不能让阿姐一个人承担!” 说话间,两人到了家,罗小楠去包里将纸笔翻出来,铺在桌面上就开始写。 罗小意连忙拉住他:“可是,往后你还要去参加院试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家的事,不让你考怎么办?” 罗小楠仅仅只是一顿,随即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不让考就不让考,大不了我去参加征兵,当大将军!庭安哥哥说了,男子汉志在四方……反正我现在不能让她欺负我阿姐!” 他明明才刚去学堂没多久,字都不会写几个,却义无反顾地落笔,要写断绝书…… “诶,断绝书的断怎么写啊?” 罗小意:“……” 他就不该对他抱有期望! 罗小楠写好断绝书——虽然许多字他都不会写,还是问的罗小意,但他一笔一划写得十分工整。 他把断绝书递给罗青青,罗青青递给罗有贵看后,道:“贵爷爷,今天请你来就是做见证的,回头要是县丞老爷问起来,请你出面出证就好。” 罗有贵看着那张断绝书,又见罗知风一直不发一言,气道:“你好歹是一家之主呢,倒是说句话啊!” 罗知风依旧沉默,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雨,你怎么说?”罗有贵咬咬牙,又转头看向罗知雨,“你也同意签了这断绝书?” “我?”罗知雨事不关己,流里流气地靠着门框,“我同不同意都一样,反正我不管她死活!” 话音落下,人群里就传来一阵唏嘘。 都道罗杨氏傻了,罗知风对她那般好,她还偷他家的银子。死死护着,当命根子疼的那个,却从没打算管过她的死活! 真可怜。 那又怪谁呢? 都是她自己作死罢了! 罗杨氏叫罗知雨这话说得脸色惨白惨白的,最后她目光一转,猛地扑上去,想抢断绝书。 就在这时,罗知风忽然站起来,大步上前,抢过断绝书,咬破指头,在上面摁了手印……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刁民罗杨氏 第103章刁民罗杨氏 罗知风这一番动作,将罗青青都惊呆了,看了他好几眼。 何氏没说话,只是默默上前陪在他身边。 罗杨氏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盯着眼前的人,好似不认得他一般。 罗知风将按了手印的纸递给罗杨氏:“娘,我也是敢的。” “你……”罗杨氏一把挥开他的手,扑上去又抓又喊,“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那小贱蹄子就是一赔钱货,给别人养的!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不管你老娘的死活了?” 她指甲长,两爪子下去,罗知风脸上就挂了彩。 何氏要去拦着,罗杨氏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拽过来就是一巴掌:“都是你……都是你教唆的!扫把星,老娘早看你不顺眼了,今日就打死你……” 何氏惨叫两声,想要躲,却叫罗杨氏抓着头发,没地方躲! “阿娘!” 罗青青和罗小楠同时上前,刚想将两人拉开,罗知风就抓住罗杨氏的手,一把将人推开:“你闹够了没有!?是我不管你吗?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挡在何氏他们三人跟前,头一次对罗杨氏大吼大叫:“这么多年,你一直护着老三,念着大哥,把我当摇钱树,我想着你是我娘,都忍了……可你、你却越来越过分!” “今天不是我要与你断了关系,是你逼着我不认你这个娘!” 说着,她在罗杨氏不敢置信地目光里,将断绝书扔在她脸上:“断绝书在这里,你撕了也好,留着也罢,反正我已经按了手印,也有村长作证,往后……我不会再管你!” 话落,一手拉着何氏,一手拉着罗青青:“小楠,走了,回家!” 罗小楠连忙拽着何氏的衣摆,跟着走了。 走到院门前,他忽然听见罗杨氏放声大哭起来,却不是后悔,还在咒骂。 “罗知风!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迟早挨雷劈,不得好死……你不管老娘,你就要断子绝孙!” 罗小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曾经的阿奶坐在地上,像个泼妇一样不分彼此,将她自己也骂了进去。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离开院子前,再没回头看一眼。 …… 众人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罗青青做事更绝,第二天就去县城里报了官。 本来这种小事,闻戚只要派衙役过来看一眼就成,但谁能想到他不仅叫了衙役来,他本人还跟着一道来了。 罗杨氏再泼,那也是个普通农妇,见了闻戚就两股颤颤,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闻戚问了前因后果,又问了好几个村民求证,见罗杨氏本人也承认了,就是不肯叫出来,便没在废话,直接叫了衙役进屋去搜。 罗杨氏又哭又喊,拦都拦不住,沈氏和罗知雨又不帮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银子从她屋里搜了出来。 闻戚将银子还给罗青青,道:“行了,以后好好收着……” 话还没说完,罗杨氏忽然扑了上来:“不行……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把银子还给我……” 不待罗青青做出反应,闻戚直接下了令:“刁民罗杨氏,犯了事仍不知悔改,重打二十板,以儆效尤!” 跟着来的衙差立即将罗杨氏拖到院子里,按着她就是一顿毒打!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自作孽 第104章自作孽 二十板打完,罗杨氏半条命也没了,躺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一声。 罗知雨根本就不管他,这半天了,连个人影都不见。罗知风不忍看,干脆就躲在家里,不闻不听不看。 更别提沈氏,躲屋里根本就不出来,闻戚都走半天了,她才敢出来看一眼,瞧见躺在地上的罗杨氏,冷冷一撇,又转身就回了屋,也没说把人扶到屋去。 最后还是何氏不忍,同田氏还有卫氏三人将她半拖半抱回屋里。 罗杨氏中途晕了,被拖回床上时,人又醒了。 她一睁眼,瞧见何氏,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撑起上半身就要去打她:“都是你这丧门星撺掇的知风!不然知风不可能这般对我。滚,你给老娘滚出去……哎哟!” 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她又龇牙咧嘴地倒回床上,痛苦得直哼哼。 “娘,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何氏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好好躺着,我让知风给你拿些药来……” 罗杨氏又骂:“你……你少在那儿假惺惺的,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那小贱蹄子敢跟我对着干?何月珍我告诉你,只要老娘没死,你就别想爬到老娘头上来拉屎!” 不待何氏说话,旁边田氏先笑了:“哎哟,可笑死我了。你头上又不是什么宝地,谁拉个屎还得那般费力专门爬到你头上去拉?” 这几年罗杨氏究竟是怎么对待罗知风一家的,全村的人都看在眼里。 这会子见她遭殃,还真没多少人同情她。 但凡罗杨氏不那么护着罗知雨,对罗知风好一点,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卫氏比较文静,说话没田氏那般直接。 她想了想,上前道:“婶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想不明白?你真正疼的那个,到现在了可有来看你一眼?” 这院子就这么大一点,破破烂烂的,也不膈音,她们在这说话,沈氏要是没听见,谁也不信。 但她就是躲着不出现,生怕罗杨氏赖着她,要她照顾似的。 罗杨氏心里当然明白,就是因为明白,她才如此生气。 偏偏还不敢将这气撒在沈氏和罗知雨身上,只能迁怒何氏。 “你算什么东西?以为会下崽,就敢来老娘跟前叫嚣了?”罗杨氏不顾身上的伤,一把抓着卫氏,就要打人,“不愧是属老母猪的啊,那么能生!” 何氏和田氏吓了一跳,忙上前要将两人拉开。 可罗杨氏力气竟出奇的大,两人拉了半天,竟然没能将人拉开。 等罗青青送完闻戚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的场面,以及站在门口看好戏的沈氏。 她一阵无语,几步上前将几人拉开,也不管趴在地上起不来罗杨氏,拉着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贱蹄子……” 罗杨氏刚骂了一声,就见沈氏在门口晃来晃去。 她顿时怒不可遏,吼道:“看什么看,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把老娘扶起来!” 沈氏撇她一眼,连门都没进,转头就走了。 徒留罗杨氏趴在地上,无论她如何哭喊,也无人出现扶她一把。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棺材脸 第105章棺材脸 闻戚回了县城,去衙门晃了一圈,见无事,又回了内院。 这个县城的知县刚升迁调走,官家新派遣的知县还没到,这府衙内的大小事务便全由闻戚暂时代管着。 他还未成婚,府里也没个女主人打理,但却收拾得十分井井有条,连花草都修剪得十分别致,那些个摆件也十分有规矩,可见主人家平时没少花心思在这上头。 回了屋,闻戚脱下官服,换上常服——衣裳是越城云锦,用料十分精细,衣面上的花纹也十分讲究,精致到连针脚都看不出来。 这样的做工和面料,可不像是一个小小县丞穿得起的。 可见这闻大人身份不一般。 闻戚去洗了手,用帕子擦干上面的水迹时,忽然问:“那位回去了?” “大约是还没有,”照顾他起居的小厮道,“方才小的还在街上瞧见了他。” 闻戚“唔”了一声,点点头,又道:“那你去同他说一声,让他完事了来寻我。” 小厮记下,没着急去,先替闻戚泡了茶水,这才去传话。 小半个时辰后,小厮领着一人来了。 来人一身麻布短衫,头发绑在脑后,走路很慢,像是刻意放慢了步子,还绷着一张棺材脸。 闻戚见了他,敲敲身边的位置,道:“来,坐。” 宋庭安依言坐下,仍旧绷着脸,没说话。 “别这么紧张,”闻戚给他倒了杯茶,“罗家村那姑娘的事儿我亲自跑了一趟,都给你办妥了。” 边上小厮狐疑地看了宋庭安一眼,实在不知自家大人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他是在紧张的,明明就像是被欠了钱。 “嗯。” 宋庭安点点头,脸倒是没刚才绷得那样紧了:“多谢。” 闻戚喝了口茶,好奇道:“你我认识也算有些年头了,以前怎么不知你对姑娘上心?” 早上罗青青来报官时,正巧赶上宋庭安给他送东西来。 一听罗青青有事,便威胁他亲自跑一趟罗家村,并且把事情办妥当。 两人以前在军营里就认识,是过命的交情,闻戚跑这一趟倒是没什么,就是好奇宋庭安为何会突然对一个人这般上心,以前可从没见他在乎谁过,男的女的都没有。 宋庭安垂着目光,表情有些空洞:“欠了她,得还。” 闻戚茫然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这罗家姑娘同宋庭安以前有婚约,后来因为周氏嫌弃人姑娘家穷,便退了亲,还逼得人姑娘都上吊了。 他想起罗青青的一言一行和谈吐,暗道周氏往后只怕有得后悔。 但他没说,转开话题道:“哦对,我叫你来不是说这个……前几日大帅来了信,说他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寻个日子,咱们一道回去……” 没等他说完,宋庭安起身便走:“不回。” “为何?”闻戚跟着站起来,“你若回去大帅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庭安头也没回,甚至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闻戚有些着急,追着上前:“难道你打算这辈子都窝在那山旮旯里,以打猎为生?” 宋庭安竟然“嗯”了一声。 闻戚顿时怄火不已:“那你的腿呢?也不治了?” “嗯。”宋庭安面无表情地说,“不治了。” 闻戚恨铁不成钢,脱了鞋,就对着他后脑勺砸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别的心思 第106章别的心思 五两银子一两没少,全要了回来。 也亏得当初何氏聪明,没有将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罗杨氏只找到了五两,之前那些铜板被她藏在别处,罗杨氏没找到。 “阿青,往后真不管你阿奶了?”何氏看看坐在廊下抽了一天旱烟的罗知风,心里不落忍,“怎么说那也是你爹的娘啊,这要不管,你爹心里哪里好受?” 罗知风就是如此,不管罗杨氏如何骂他,不喜欢他,他也真狠不下心肠像罗知雨和罗知云那般不管她。 罗杨氏却始终就是想不明白,至今仍不肯承认自己有错,觉得都是理所当然。 但凡她稍微不那么偏心,多少替罗知风着想一点,也不会走到眼下这一步。 罗青青道:“我不会管她,但你和阿爹要不要管我也管不着。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回头她要是记不住教训,还像这般,我也不会管。” 路是罗杨氏自己选的,有什么后果都得她自己受着。 要罗青青这么快就眼巴巴地凑上去鞍前马后的照顾,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有别的打算。 稍晚些,罗小楠从学堂回来了,她将人叫过去,递给他一些磨成粉的伤药,道:“给你阿奶送去。” 罗小楠一愣,脸上全是茫然和不解:“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不管她了?” “那是我不管了,跟你有什么关系?”罗青青道,“你现在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让你去你就去。” “你什么都不说,我肯定不明白。”罗小楠嘟了嘟嘴。 他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去了。 罗杨氏重男轻女,对老二罗知风却不大喜欢,连带着何氏和罗青青也一并讨厌了,可对罗小楠却还行。 除了他是男孩子外,大约还是因为罗知云的儿子常年不在身边,她就是喜欢也见不着人,只能看着罗小楠聊以慰藉。 可若是同罗知云的儿子比起来,罗小楠还得往后排。 罗青青叫罗小楠去给她送药,也是有深意的。 古人以孝为先,罗小楠往后真有本事,考上了秀才或者举人,这一点肯定会被当做考绩,若是因此影响了他一身,那可真是罪过。 这些想法,罗青青谁也没说,何氏和罗知风能不能想明白,她也不知道,但这会子心里多少是好受些了。 另外一边,罗小楠去了三房,听见小妹妹在屋里哭,罗杨氏在骂骂咧咧,将所有人都骂了个遍,来来回回骂得最多的还是罗知风和罗青青。 哭声混着骂声,吵得人脑仁疼。 沈氏却谁也不管,还在院里笑呵呵地跟人说话。 “哟。” 听见开门声,沈氏转头看了一眼,见是罗小楠,还有些稀奇,“你来做什么?” 同沈氏说话的村民目光一瞥,见了罗小楠手上的药包,笑道:“小楠来给你奶奶送药呢?” 罗小楠不想同她们多说,“嗯”了一声,就抱着药去了罗杨氏屋里。 沈氏看着他的背影,撇嘴道:“假惺惺。” “就是啊。”村民看了沈氏一眼,意有所指,“人都这样了,才想着来送药有什么意思?哪像有些人啊,离得这么近,连看都不看一眼,那心肠可真真是比狼心还狠。” 沈氏没听出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跟着笑道:“何止比狼心还狠?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小可怜 第107章小可怜 那村民又看了沈氏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多了一丝不屑。 她道:“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走了,直到沈氏看不见了,她才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 “阿奶,”罗小楠喊了一声,才将屋门推开,“我给你拿药来了。” 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人,骂声瞬间低了下去,她艰难地抬起上半身,看向门口,脸色还是不大好看:“谁叫你送来的?” 已经过了一天了,她后腰下半部分的位置,几乎疼到没了知觉,但因为一直没有处理的关系,黏黏糊糊的格外不舒服。 罗小楠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将罗青青抖出来,但转念一想,他又改了主意:“是我自己拿来的。” 倒不是他贪功,只是他忽然想明白要是罗青青想让罗杨氏知道是她给的药,早就自己来了,不会叫他来。 罗小楠想着阿姐这样做肯定还有什么深意,就是自己还小,想不透。 “还算你个小王八蛋有良心!”罗杨氏冷哼一声,“不像你爹,死没良心小畜生,老娘在这床上躺一天,他也没说来看我一眼……” 见她又要叽叽歪歪地骂罗知风,罗小楠心里有些不舒服,咬着牙小声道:“这又不是阿爹的错……” 没等他说完,罗杨氏就推了他一把:“不是他的错,那就是罗青青那小贱蹄子的错!要不是他报官,我会被打?这小贱蹄子翅膀硬了,以为家里没人管得了她是吧?等老娘好了,看老娘怎么收拾她……哎哟!” 说到激动处,她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罗小楠看着,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 他把药放在罗杨氏够得着的地方,又去打了盆水来:“阿奶,要不我叫婶娘进来帮你擦擦?” 后面的事罗小楠不好做,罗杨氏也不会要他做,摆摆手叫他走了。 罗小楠没着急走,去了旁边屋里,刚把哭闹不止的小妹妹抱起来,就听罗杨氏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沈春容,你给我滚进来!” 沈春容不大想见到罗杨氏,又担心等她好了收拾她,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罗小楠看了眼哭得直打嗝的小妹妹,同罗杨氏打了招呼,就抱着她回了家。 到了家,他把孩子递给何氏抱着:“我看她一直哭,婶娘也不管,我就抱回来了。” 何氏有经验,抱着孩子轻轻哄着:“想是饿了……阿青,替她熬点米汤吧。” 罗青青应了一声,进了厨房熬米汤。 穷人家的孩子大多如此,当娘的营养跟不上,母乳不够的时候,就是用米汤。 不一会儿,米汤熬好了,罗青青端出来看着何氏小心翼翼喂她——也不知道饿了多久,一碗米汤很快就见了底。 “可怜见的。”何氏叹了口气,“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有什么不一样啊。” 吃饱了,小姑娘也不要人哄,就安安静静地窝在何氏怀里睡着了。 罗小楠看看她,又看看何氏,然后挨过去,小声道:“阿娘,小妹妹跟着三婶娘,会没命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坐地起价 第108章坐地起价 小姑娘已经满一个月了,但因不受爹娘的喜爱,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 何氏看看她的睡颜,在心里叹了口气,罗小楠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当然听懂了。 只是听懂又能如何呢? 但凡她有这个能力,何尝不想将她接过来照顾? 何氏看了看小姑娘安静的睡颜,心里不落忍,刚想说话,就听罗青青道:“把人接到家里来吧。” “真的吗!?”罗小楠双眼一亮,看着罗青青的眼里,全是期待,“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罗青青笑了笑:“骗你做什么?” 话落,她又去问何氏和罗知风:“阿爹阿娘的意思呢?” 罗知风同何氏愣住了,惊讶地看着罗青青,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就像小楠说的,她要是继续留在那个家里,迟早有一天会没命。”罗青青道。 沈氏本身就不在乎她的死活,罗杨氏自身难保,又加上经过这次的事后,肯定不会再觉得这小姑娘是福星,等她好了,指不定怎么待她。 何氏拿不定主意,下意识转头去看罗知风。 罗知风没说话,沉默地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姑娘后,道:“你觉得咱家有那个能力再养个小孩子吗?” “有的。”罗青青道,“她还小,一碗米汤就能养活,连筷子都不用多添一双。” 罗知风算是明白了,他家阿青现在比谁都有主意,就算他同何氏今日不同意,她也还是会执意把孩子接到家里来。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另外三人,终是点了头。 罗小楠最高兴,扑进罗知风怀里,一个劲儿晃着他的手臂:“阿爹最好了!” “你这小兔崽子!”罗知风在他头上抓了一把,笑骂道,“先说好,往后你妹妹的尿布,全交给你来洗!” “我洗!”罗小楠原地转着圈,高兴得能起飞,“家里的衣裳都交给我来洗!” 看着父子俩之间的互动,何氏苦笑一声,满是无奈。 “没事的,阿娘。”罗青青看出她的为难,抱着她手的挨着坐下,小声道,“还有我们呢。” 何氏叹了口气,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拍:“你呀——” 这就是同意了。 把小妹妹接过来养没问题,但得彻底断了她和三房那边的往来,省得后面沈氏见她们日子好过了,又要舔着脸眼巴巴凑上来。 她想了想,道:“这会儿还早,小楠你去请你们学堂的先生写个卖身契,然后请贵爷爷来一趟,让他做个见证,省得后面他们不认账。” 罗小楠高兴得很,乐意跑这一趟腿。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就一同去了三房那边。 罗知雨已经回来了,一听她们要买孩子,高兴不已,二话没说拿过卖身契,刚想摁手印,就被沈氏拉了一把。 “你干什么!?”罗知雨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怎么,现在后悔了?” “胡说什么!”沈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就二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听见这话,罗青青就冷笑了一声:“我瞧你当初也只值二两银子啊,怎么现在还想坐地起价?”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109章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竖着手指头道:“五两,少了这个数不卖!” 罗青青:“……”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何氏都叫她这五根手指头气笑了:“你还真敢开口!” “为什么不敢开口?”沈氏道,“那是我女儿,卖多少银子是我说了算,不是你们说了算!” 之前孩子在她跟前儿的时候,任由孩子哭哑了嗓子也不管。如今想要银子,把人卖了,却又成了她女儿。 罗知雨一开始还无所谓女儿能卖多少,现在一听沈氏说要五两银子,顿时高兴不已,跟着道:“对,五两。少了五两,我们不卖!” 边上罗有贵摇了摇头,心里门清,就是不点破。 其他看戏的村民,也纷纷对沈氏和罗知雨表示不耻。 罗青青还真不怕被威胁,她将孩子从何氏怀里接过来,塞给沈氏:“不卖就不卖,我还不买呢!” 想敲诈她? 门都没有! 她愿意给二两银子已是看在这小妹妹的面上,不然还真当她人傻钱多啊。 大不了以后时常到三房来这边来就是了,她还不用给那二两银子,划算的很! 说罢,罗青青不管蒙圈的沈氏和罗知雨,拉了何氏和罗小楠就走。 罗知雨率先回神,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沈氏脸上:“贱人!” 沈氏惨叫一声,捂着脸哭了起来。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瘪着嘴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罗知雨不耐烦,粗暴地将孩子抱过来,又狠狠踹了沈氏两脚,骂道:“再哭一个试试!” 沈氏立即不敢哭了,憋着声往后躲。 “呸!”罗知雨往地上啐了一口,抱着孩子追上已经走到院门口的罗青青,“二两就二两,你给钱,我给人!” 罗青青勾了勾嘴角,递给何氏一道眼神,何氏便将事先写好的卖身契递给了罗知雨。 罗青青把孩子接过来:“三叔,劳你在这卖身契上按个手印,让三婶也按个,还有小楠他奶奶也按一个。” 这些人都是不要脸的,她要是不这样,回头但凡有一个人赖账,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罗知雨念着那二两银子,不跟罗青青计较,狠狠瞪了她一眼后,才在上头按了手印,接着又逼着沈氏和罗杨氏也按了。 罗杨氏心里憋着气,想骂两句,可对上罗知雨那凶狠的眼神又不敢骂了。 “现在行了吧。”罗知雨把卖身契还给何氏,“二两银子弄得这么麻烦!” 罗青青让何氏给了银子,心道:“就这二两银子,你还六亲不认呢!” 拿到银子后,罗知雨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兴致冲冲地揣着银子走了。 罗青青又对罗有贵:“贵爷爷,能不能也请你在这卖身契按个手印?” 罗有贵二话没说,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几个的手印都齐了,小妹妹就成了他们二房的人,往后沈氏要是想将人抢回去,要么还钱,要么大家公堂上见。 当然,若是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罗青青是不会将孩子还回去的。 说来也是奇怪,刚才被沈氏抱着时,小姑娘哭闹不止,到了罗青青怀里,却是连哼都不哼一声,安安静静的,乖得叫人心疼。 回了家,罗小楠就迫不及待地问:“阿姐,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罗青青就去看罗知风,罗知风皱眉想了半天,道:“叫小希吧,希望的希。”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外人尚且如此 第110章外人尚且如此 家里虽然添了人,可也没什么不同,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罗青青想着小孩子还是不能常喝米汤,回头营养跟不上,还容易生病, 她同何氏道:“小意他弟弟应该还得吃奶,我去问问婶子。” 何氏倒是没反对,但也不能白叫人帮忙,便去屋里拿了几个鸡蛋出来,道:“你把这个给她送去,她也没那个义务帮咱们喂孩子,咱们这边不能失礼。” 罗青青应了,抱着孩子带着鸡蛋去了罗小意家。 她这边刚走,何氏就去了菜园子。 又到了可以种白菜的季节,上一年留下的白菜种子派上了用场。 菜园子不大一块地,就在家的旁边,用刺竹围起来的,院子一角种了秋葵,韭菜,大蒜,另外一边是番茄和茄子,因为何氏勤快的关系,番茄和茄子长得都挺好。 只是番茄还没熟,是青色的疙瘩。 茄子长了手指那么长,有的还在开花。 种白菜的地已经单独辟出来了,何氏用锄头按顺序挖了洞,撒上白菜种子,拿土覆盖上就好,等发芽后再浇肥。 做完这一切,她就回了家,刚把农具放下,正要去打水洗手时,听见院门响了一下。 她回头,瞧见来人,随即一愣,有些意外:“二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大剌剌地进了院,目光一撇,抱着手冷笑:“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你做的好事!?” …… 此时,罗小意家里。 卫氏在里屋给孩子喂完奶,这才扣上衣襟,把人抱出去还给罗青青。 罗青青正在和罗小意奶奶说话,听她吐槽罗杨氏如何不地道,沈氏和罗知雨又是如何歹毒。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罗小意奶奶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她现在还有力气不在乎,回头等自己老了,动不了,再后悔就晚了!” 到底是自家人,闹得再不愉快那也是家事,罗青青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家里人的不是。 她没接话,只是挠挠罗小意弟弟的下巴,对罗小意奶奶笑了笑。 卫氏就在这个时候从屋里出来了,她将罗小希递给罗青青,道:“娘你也是,怎么能当着阿青的面说这些?说就是说吧,还得问人家对不对,哪有你这样的?” 罗小意奶奶为人和气,又是看不惯什么,就得说出来的性子。 她同罗杨氏自年轻时,就看不惯对方,互骂了大半辈子,就算不落井下石,至少也要说说闲话的。 她哼了一声,不高兴道:“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 “没什么。”罗青青抱着孩子笑了笑,准备起身告辞,“就麻烦你了,婶子。” 卫氏连忙摆摆手,见她要走,便送了送她。 到了院门口,她把人拉住,道:“我娘她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啊……还有就是,现在小志大了,用不着天天喝奶水,我奶水足着呢,你要不怕麻烦,就带着孩子常来,我帮你喂一阵,等她大些了再说。” 听见这话,罗青青不由想一个外人尚且如此帮忙,怎么自家人就有那么歹毒的心思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同卫氏道了谢,这才离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来人 第111章来人 还没到家,到是先在路上碰见了罗春燕。 她蹲在一棵树后边,鬼头鬼脑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因为天热,周围没人,就连大黄狗都知道照着阴凉处走,不远处的水塘里,倒是有一群鸭子不怕太阳,嘎嘎叫得欢乐。 “你在这儿干嘛呢?” 罗青青放低脚步上前,刚出声就把人吓得一哆嗦,往前一蹦,直接趴地上了。 “咱俩平辈,你见了我用不着行这么大礼。”罗青青笑她。 方才罗春燕是背对着她,没瞧见人所以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是谁。 她从地上爬起来,瞪了罗青青一眼:“差点被你吓死!” “怎么了这是?”罗青青往后一撇,见没人来,才往树荫下站了站,“躲谁呢你?” 大中午的,太阳正是毒辣之时,这人不好好待在家里,反而蹲在一棵树后边,显然是在躲人。 “嗐,”罗春燕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道,“我大姨到我家来了……太热了,走,到你家躲躲去!” 说罢,拽了人就走。 罗青青挑挑眉,有些惊讶:“你大姨来你家做什么?说亲啊?”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罗春燕的大姨葛田氏是个远近闻名的媒人,专为人说媒拉纤,就是罗家村好几户人家的亲事都是葛田氏做的媒。 “嗯啊,”罗春燕要死不活地长叹了一口气,“就她们村的一个人,来好几次了,烦死了。” 罗春燕比罗青青还要长一岁,今年三月就满了十六,上她们家说亲的人也有,但田氏都不满意,这才拖到了现在,不然罗春燕早嫁人了。 罗春燕又说:“说亲就说亲吧,这也没什么。可是她说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怎么?”罗青青追问了一句。 罗春燕白眼一翻,又道:“她把对方吹得多好多好,说我嫁过去不会吃苦。我娘一问,得,是个鳏夫,还带一孩子。这也就罢了,对方一只眼还看不见!说什么对方家里条件好,条件好,她怎么不叫她家葛秋丽嫁!” 葛秋丽就是罗春燕大姨的女儿,同罗春燕差不多的年纪。 这话罗青青不好接,也没没说话,沉默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罗春燕越想越气,骂骂咧咧地吐槽她大姨怎么着怎么着。 “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啊,好歹我还是她外甥呢……” 她委屈地话还没说完,忽听有人吼了一声:“放你娘的屁!我看都是你这丧门星在胡说八道!” 本来还在说话的人瞬间闭了嘴,竖着耳朵一听:“阿青,好像是从你家里传出来的。” 她转头一看,发现罗青青脸色发沉:“你家来人了。要不……我先回去?” 罗青青没回答她,将罗小希塞给她:“替我照看一下。” 话落,大步朝家里走去。 罗春燕与怀里的人小孩子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才刚进院子,就听有人尖声道:“小贱蹄子,你还敢回来啊?”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敢回来?”罗青青上前,将何氏拉到身后,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倒是你,谁给你的勇气来我家撒野?”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撒野 第112章撒野 这人是罗知风的二姐,罗青青名义上的二姑,叫罗桂菊。 简直同罗杨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不止是长得像,就是那性子也是一模一样。 现在他们村里就是个出了名的泼妇,谁都不敢惹,发起疯来,连她男人都敢打。 “小贱蹄子,谁叫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罗桂菊扑上去一把抓住罗青青的手,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没教养的东西,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二姐、二姐!”何氏抓着罗桂菊的一只手,哀求道,“阿青还只是个孩子,你别跟她见识,有什么话同我说……” 不等她把话说完,罗桂菊反手就是一推,将何氏推到一边,啐道:“跟你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我跟前叽叽歪歪?” 罗青青瞬间沉了脸,一把架住罗桂菊落下来的手,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了她膝盖上! 罗桂菊膝盖当即一软,直接哎哟一声就给跪了下来。 “你、你……”她瞪着罗青青,气急败坏道,“反了反了……你竟然敢打我!?” 罗青青怕折寿,可不敢受她那一跪,抓住罗桂菊的手往后一扭,罗桂菊顿时疼得惨叫出声。 这一声惨叫惊动了对门的人,罗周氏带着罗春玲从屋里出来,瞧见眼前这一幕,立马道:“哎哟,他二姐,你怎么才来啊,你娘都要叫他们欺负死了!” 罗青青同罗杨氏大闹一场的事,早就传开了,十里八村都知道罗家村的罗大夫有个长女,报官把她奶奶打了一顿。 说什么闲话的都有,罗青青一概没放在心上。 她料想罗杨氏那几个女儿必然也是知道消息的,聪明的都没来讨嫌,唯独这个罗桂菊,吃饱了撑的,要来闹这一场。 罗桂菊疼得脸色发白,仍在叫嚷:“死丫头,给我撒开你的狗蹄子!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罗家有你这种人,简直丢脸!” 罗青青就笑:“你有娘生有娘养啊,可我怎么觉得你娘没把你养成人,而是养成了一个畜生?” “你……” 罗桂菊还没说话,边上罗周氏先吱哇叫上了:“哎哟,她婶子,你听听你听听,哪有人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可要好好管管她,回头要是传了出去,还有人谁敢上你家说亲?” “是啊,阿青。”罗春玲缩在她娘身后,阴阳怪气道,“你也好好为你自己打算打算啊,前头宋家和李家都退了亲,你这要是在被退一次,就真嫁不出去了。” 罗青青简直要被她们俩气笑了,且不说和李家的亲事从来就没成过,那宋家为什么退亲,罗春玲心里没点逼数? 她扫了两人一眼,嗤道:“怎么,前头被你爹打肿的脸好了?” 罗周氏脸一沉,才要说话,罗青青徒然变了脸:“你要再废话一句,我现在就去找罗春玲她爹告状!” 本来还要叫嚣的母女俩脸色一白,瞬间闭了嘴,再不敢多说一句。 边上罗春燕抱着罗小希,打心底嗤笑了一声。 何氏却将她们的话都听了进去,她不可能不顾罗青青的名声,眼睁睁看着她胡来。 她上前,抓着罗青青的手,摇头道:“阿青,够了……真的够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厚得可以 第113章厚得可以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何氏抓着罗青青的手,满是无奈,“可她怎么着也是长辈,传出去他们会说你没教养的。” 罗青青盯着罗桂菊,脸色不是很好看。 或许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但她不能不在乎何氏和罗知风的名声。 总不能让别人骂她的时候,还得带上何氏和罗知风。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松开了抓着罗桂菊的手。 一旦能动了,罗桂菊哪里肯善罢甘休? 她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就要给罗青青一巴掌,但是这次却被何氏架住了手臂。 罗桂菊和罗青青同时一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 “二姐,”何氏将罗青青护在身后,直视罗桂菊的双眼,“这么多年,大哥,大姐,你,三姐,三弟,四妹可曾管过娘一回?” 这几年除了罗知风,谁也不曾将罗杨氏放在心上。 罗桂菊这个时间回来,还真有些叫人怀疑她的目的。 罗桂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何氏强硬地打断了:“说白了,你也是个嫁出去的女儿,没资格插手娘家的事情,对吧?” 何氏性子温吞,不爱发火,大多时候都是靠着丈夫和儿女,也不会出风头,看起来就畏手畏脚的。 其实不是,她也是有脾气的,只是没不爱得罪人。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她也能靠自己双手撑起整个家。 罗桂菊可不是个会跟人讲道理的人,她一把将手抽出来:“我没这个资格?那家里也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她换一只手,就要往何氏脸上打去。 罗青青正防着她呢,见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子,抬起另外一只手,对着罗桂菊的脸狠狠打了下去! “啪——”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戏的罗周氏和罗春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唯独罗春燕一脸镇定,还一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怕吓着罗小希,带着人去廊下寻了一凳子坐下来。 “你……”罗桂菊捂着脸,大吼,“罗青青你要造反啊!” 何氏也吓着了,连忙将她往后推,皱眉道:“你干嘛?不是让你不要动手?你怎么不听话!” 罗青青没搭理她,冷眼看着撒泼的罗桂菊:“第一,你娘偷我银子时,我就给了她选择,是她自己不还,那就别怪我报官!第二,是县丞闻戚闻大人定的案,你要不服,咱们现在就去过堂!” 不待罗桂菊说话,她又道:“二姑,你敢跟我去找闻大人对峙吗?” 就怕她到时候同罗杨氏一样,见了闻戚就两股颤颤! “你、你……”罗桂菊白着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她是你奶奶,是长辈,拿你几个钱是天经地义,那是偷吗?” 罗青青道:“我没同意,我爹娘没同意,那就是偷!你呢?你又给过她多少?” 罗桂菊自从出嫁后,别说给罗杨氏银子,就是连吃的也不曾给她拿过。 明明没底气,却叫嚣这般厉害,也不知道谁给她叠加了这么多层脸皮,厚得可以! 罗桂菊还要撒野,罗青青懒得听她废话,直接道:“第三,你要再敢撒泼,接下来就不是挨一巴掌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狗咬狗 第114章狗咬狗 罗桂菊急赤白脸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她以为罗知风出门摇铃去了,没在家,二房那母子三人,就会随便她拿捏。 谁知没拿捏得住,自己反倒丢了好大的脸。 她急急忙忙地去了三房,哭着喊着找罗杨氏告状:“娘……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罗青青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打我?我不撕碎了她才怪!” 她一番添油加醋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以为罗杨氏会站在她那边,谁知话音才刚落下就被罗杨氏呸了一脸。 “丢人现眼的东西,”罗杨氏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对着罗桂菊砸去,“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回你婆家去!” 罗桂菊让那顶针砸中额头,当即吸了口气,不敢相信:“娘,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专门为了给你出气,才回来啊!”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罗杨氏要是真不知道这个女儿在打什么主意,那她这几年都是白活了! 她抓着罗桂菊,狠狠在她身上拧了一下:“小贱蹄子,你是老娘拉出来的,一抬屁股,老娘就知道你是要拉屎还是要撒尿!想来老娘跟前玩把戏,做你的春秋大梦!” 罗桂菊叫她两句话吼得心虚不已,却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她眼珠一转,贼眉鼠眼地哭道:“我还能玩什么把戏?不过是看娘你被她们欺负成这样,想给你讨个公道罢了!” 不待罗杨氏骂人,她又抓着罗杨氏的手,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娘,知风一向没个主意,你是知道的。今日他是被何氏撺掇着与你断了关系,那往后是不是还得哄着他要你的命啊!” 罗杨氏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还险些叫她这两句话气笑了。 她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四个女儿,三个儿子,算上最开始没养活就夭折的那个,那就是八个。 这几个孩子,她不说个个喜欢,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她一手拉扯着长大的,就算是老了后,没有全部陪在身边,一个个都是什么德行,她也门清! 尤其是这个最像自己的二女儿! “我呸!”罗杨氏一张嘴,唾沫星子就飞了罗桂菊一脸,“真当老娘不知道你给你家大小子说的那门亲事呢?” 罗桂菊心里一骇,目光躲闪着不敢与罗杨氏对视。 “怎么着,女方家里要银子,你自个拿不出来,就惦记着从老娘这儿要呢?我告诉你罗桂菊,别说老娘手里没有,就是有,你也别想从老娘这儿拿走一个子儿!” 别说罗桂菊了,就是罗知雨这般蛮横无理的人,也不敢找罗杨氏要银子。 银子就是她的命,谁敢碰一下,跟谁拼命。 以前罗知雨拿过一回,叫罗杨氏知道后,要不是罗知风拦着,母子两个差点闹到动刀的地步。 “滚!”罗杨氏指着门口,“赶紧给老娘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叫老娘看见你!” 罗桂菊心有不甘,可也知道罗杨氏的性子,深知自己这一趟是白跑了。 她咬着牙,恶狠狠道:“行,你现在不管我,回头真出了事,你也别指望我管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气得罗杨氏“砰砰”锤床,却又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明哲保身 第115章明哲保身 罗桂菊这一闹,也只是闹了她自己难看,根本就没在罗青青心里掀起什么风浪. 罗知风不在,家里大部分活计,就落到了何氏和她身上,还要照顾一个小孩子,实在没精力去管旁的。 八月下旬,地里的玉米熟了,又到了家家户户多收玉米的季节。 罗青青用布将罗小希绑在自己胸前固定住,确定不会摔了她后,才背上背篼,往地里去了。 带着孩子不方便,何氏便叫罗青青照看罗小希,她先去玉米地,把玉米掰下来堆放在路边,回头等罗青青去了,只需要直接背就好。 罗小楠刚把自己的背篓装满,转头就见罗青青带着罗小希来了。 他连忙挥舞着双手:“阿姐阿姐,这里!” 等人到了跟前,他又说:“你把背篼给我,我帮你装。” 先生家里的玉米也熟了,他也要帮忙,不然没饭吃,也就放了村里孩子们的假。 栽种玉米的这块地土壤肥沃,阳光十分充足,玉米也很大个,剥了皮就是金灿灿的,也有长了虫子的,但这并不影响,拿回去喂鸡就行,玉米壳可以拿来喂牛,晒干了还能拿来当柴烧。 作用虽不大,但烧火做饭,却是少不得。 玉米杆儿也能吃,跟甘蔗一样,就是没甘蔗甜,可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小时候却是少不得的零食。 罗青青记得自己小时候暑假去外祖母家时,家里没零食,外祖母就是拿了玉米杆儿哄她。 背篼装满,姐弟俩同何氏打了招呼,便背着满满的一背篓玉米回家了。 这个时间各家差不多都在掰玉米了,他们俩回去时,都碰上了不少熟人。 瞧见罗青青还带着一孩子,又是感叹又是同情,也有人觉得她傻,要是不将孩子从罗知雨手里买过来,二房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罗青青也不在意,随便她们说,反正她从不觉得买下罗小希是错的。 罗小楠却十分不高兴,把嘴撅得老高:“他们才不懂!” “你管他们做什么,”罗青青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方式,他们不过是选了明哲保身。” 罗小楠双眼一亮:“这个先生教过,出自《诗经?烝民》!阿姐,我背给你听……”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罗小楠哪里还顾得上生气,高高兴兴地背起诗经来。 烝民很长,又有很多生僻字,饶是罗青青看着都不一定读得对,他倒是背得顺溜,背完了还要给她讲解这说的是个什么故事。 就这样,一个早上,就在罗小楠背诵诗经里结束了。 他们来回跑了四趟,地里的玉米背了一大半,主屋旁边堆放的杂物的棚子被清理过了,放玉米的地方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罗青青把罗小希交给罗小楠带,她则进厨房去准备迟来的早午饭。 主食是新鲜的玉米粒蒸米饭。 茄子切成块,扔进烧红的锅里翻炒两下,加点水炖煮,秋葵下开水里煮个两三分钟捞出,撒上食盐和蒜末搅拌均匀,这就是配菜。 一点油水没有,寡淡无味。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六神无主 第116章六神无主 未时一刻,太阳还没完全背阴,却没正午那般毒辣了。 罗青青锁好门,带着罗小楠往地里去,两人走到岔路口,正要往出村的方向走时,忽然听见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罗小楠细细听了一会儿,小声道:“阿姐,好像是田婶子的声音。” 罗青青也听出来了。 她想也没想,脚步一转,就往罗春燕家里跑了去,罗小楠连忙跟上。 两人很快到了田氏家外边,还没进院子,倒是先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保险起见,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 罗青青没来得及思考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把推开远门,闯了进去:“春燕,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外边就听你娘在哭……”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田氏抱着罗松哭得昏天暗地,罗春燕跌坐在一边,目光无神面如死灰,罗二吓得哇哇哭,不停喊着爹。 而罗松身上全是血,一条手臂还以不自然的姿势垂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院子里蔓延开来,几度令人崩溃。 刚才的说话的人,连忙上前拉着罗青青上前:“你来得正好,帮他看看。” 说话的人是宋庭安,他也一脸狼狈,手臂上和背上都有血。 罗青青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也不敢问,连忙将背篼和罗小希往他怀里一塞,大步上前查看罗松的伤势。 “婶子,你松开松叔让我看看。”罗青青要去拉田氏。 可田氏就跟没听见一样,死死抱着罗松,撕心裂肺的哭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罗青青啧了一声,对边上的吼了一声:“罗春燕,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你娘拉开啊!等会儿耽搁了你爹的救治,说什么都是白搭!” 被这一声怒吼,罗春燕好似这才回神,茫然看了罗青青一眼,好半响才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憋着泪水给田氏拉开了。 罗青青这才得以认真去查看罗松的伤势。 他右手手臂一片血肉模糊,少了整整一大块肉,甚至连里面的骨头都露出来了,鲜血虽然是止住了,但这条手臂怕是得废了。 罗青青别开眼,抓着他左手手腕掐着脉搏,发现他脉搏几乎弱得感知不到,就连呼吸都是呼出得多,吸进去的少。 “不对,”罗青青拧眉,回头问宋庭安,“他是不是还受了别的伤?” 除了有些失血外,似乎还有些发热,心跳很快的症状,这很显然不像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更像是中了毒一般。 宋庭安对上罗青青漆黑的视线,脑中迅速迅速闪过他撞见罗松时的画面:“被蛇咬过。” 不待罗青青问,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在右小腿。”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连忙卷起罗松的裤腿。 果然,小腿外侧有两个牙印,正在冒血。 被咬过的地方已经肿了,鲜血止不住,周围还有血泡。 罗青青用手在周围按了按,还能摸到淋巴结,并且已经肿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宋庭安:“你有看见是什么蛇吗?” 宋庭安一时没出声,拧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道:“竹叶青?”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能救你儿子的人是我 第117章能救你儿子的人是我 “对的上、对的上……”罗青青松了口气,随即又道,“村里谁家养了羊?春燕你去借点血来……” 罗春燕愣愣的:“借羊血干嘛啊?” 田氏这会儿已经从绝望的情绪里抽了出来,她脑子一转,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哪里有!你等着,我去借!” 说罢,她急急匆匆地就跑出了院子,因为太匆忙的关系,还在差点摔了一跤。 罗青青没管她,又问:“有刀吗?” 罗春燕这回没问,转身就要去屋里拿菜刀,谁知边上宋庭安去先拿了把匕首出来。 罗青青道了谢,又叫人点了火,然后用一根带子绑在距离伤口差不多两寸远的地方,又将匕首烧红,在伤口的地方划十字! 落刀的瞬间,本来还流着血丝的伤口瞬间流出一股黑血,顺着小腿流到了地上。 田氏还没回来,罗青青却等不得,她叫来罗小楠,细细叮嘱道:“现在我将配方说给你,你记好,然后帮我拿药。” 罗小楠重重一点头:“阿姐你说。” “半边莲、地黄各三十克,蒲公英、紫花地丁——也就是野堇菜、黄岑各十五克,焦栀、川贝、川柏,丹皮、白芷各十克,生大黄二十克,水牛角六十克,生甘草六克。”罗青青看着他,“记住了吗?” 罗小楠又背了一遍,罗青青确定没错之后,才叫他上家里去拿药。 去拿药的功夫,罗松爹娘和几个哥哥弟弟听见声音,都跑过来了。 罗松的娘石氏一见罗松那副惨样,眼皮一翻,刚晕过去又给罗松大哥罗柏掐着人中给掐了回来。 “我的儿啊!” 石氏大喊一声,急忙扑过去,就要抱着罗松大哭一场:“你怎么这么惨啊!我可怜的儿啊,你要有个好歹,叫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还没哭完,罗青青便一把拦住了她:“他身上有伤,你别碰……” 没等她说完,石氏眉毛一横,将人一把推开:“那是我儿子,你说不碰就不碰?你算个什么东西!” 罗青青理解她看到儿子这样担惊受怕,可不至于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我是什么?我大夫!”她气笑了,冷冷瞪着石氏,“能救你儿子的人是我,不是你!” 被竹叶青咬后,蛇毒会顺着血液循环,动他一下,会使血液循环加速,就会更快感染蛇毒,平躺才是最好的。 许是她眼神太冷,气势太凶的关系,石氏叫她这两句话就给唬住了,尴尬地伸着手,再不敢碰罗松一下。 宋庭安漆黑的眸子一扫,不动声色上前,将罗青青拉倒身后,迎上其他几个人古怪的目光,淡淡道:“听她的。” “你又是谁?”石氏看了他一眼。 宋庭安冷冷对上她的视线,逼得石氏都不敢跟他对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宋庭安。”他道,“是我把他送回来的。” 一听是罗松的恩人,石氏和其他几个人的眼神立即变了。 罗松的大哥罗柏还算冷静,上前一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待宋庭安回答,田氏的声音就从外边传来了:“阿青……血来了、羊血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怕是废了 第118章怕是废了 其他人听见声音,一骨碌让开,田氏连忙将羊血端给罗青青。 罗青青又叫田氏拿了手帕给她,拿羊血打湿之后,开始清洗被蛇咬过的伤口。 她没给人治过蛇毒,这是头一次。 现代医学发达,被咬了之后,有血清可以医治,再则被厉害一点的蛇给咬了后,基本当场就去了,根本没时间看医生,看中医的更少。 用羊血清洗伤口是她从别处看来的偏方,用药也是书上看来的,有没有用不知道。 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允许她多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清洗完伤口,罗小楠也带着药来了。 她递给田氏,道:“头遍水煮干不用,第二遍加水煮开后,再给松叔喝!” 田氏连连答应着,匆匆抱着药材进了厨房去煎药。 等她一走,方才还跟炮仗一样的石氏又期期凑到了罗青青跟前儿,带着哭腔问:“那个……阿青啊,刚才是大奶奶不好,不该吼你……你就跟大奶奶说句实话,你阿松叔他、他还醒得过来吗?” 说着说着,石氏眼泪就掉了下来,紧张得连嘴唇都在哆嗦。 罗青青看了石氏一眼,抿紧了唇。 其实她已经没生气了,这点事情她还不至于放在心上,不说话是因为她也没把握罗松能不能医治好。 石氏却会错了意,“哇”一声就痛哭起来,其他人连忙上前来劝着,把人带到了一边去。 “娘,没事的,没事的……”罗柏死死咬着牙,安慰哭泣不止的石氏,“三弟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石氏哭得更伤心了。 他们这边动静大,没一会儿的功夫,村里其他人都知道了,纷纷前来探望,见了罗松那样,都道凶多吉少,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何氏因为一直没等到罗青青和罗小楠前去,就找了过来,等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心里也是一骇。 她上得前去,低声问道:“阿青,你松叔真的没救了?” “不一定。”罗青青又抓着罗松的手腕,试着他的脉搏,低声道,“要看婶子等会儿怎么选择。” 这话何氏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罗青青没说话,死死抿着唇,表情凝重。 正好这时田氏把药熬好了,顾不上放冷,就掰着罗松的嘴,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 好在罗松没有彻底晕过去,多少还有些意识,虽吞咽的药不多,但好歹是喝下去不少。 “婶子,你听我说。”罗青青一把抓住田氏的手,阻止她离去,“药材没用错,蛇毒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问题是松叔这手……” 田氏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她。 其他人听见动静,纷纷闭了嘴,齐齐看向罗青青,就连石氏都闭嘴,没在哭了。 “阿、阿青,”罗春燕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爹的手怎么了?”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你爹的手损伤太严重,连筋骨都断了,这一片可能已经坏死。而且,我也不是学这个的,还没有药……” 罗春燕直接哭了,死死抓着她的手:“阿青,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我只想知道,我爹他的手,还能好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如意算盘 第119章如意算盘 说话时,罗春燕目光带着希冀,里面还有一点亮光。 但这点亮光,马上就要灭了。 罗青青不忍,移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中医,学的不是外科,仅从脉象和伤口情况判断,那只手已经没用了。 最好的情况是骨肉长好,往后干不了重体力活。最坏的情况是,血管和神经损伤无法修复,为了免除感染或者是组织坏死,截肢保命。 但是现在罗松昏迷着,那手臂究竟是个情况,她也无法得知。 “不可能!”石氏大叫一声扑过去将罗青青推开,“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不会治就不会治,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她将石氏推倒在地还不作数,还要爬过去打人。 何氏连忙拦住她:“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打人做什么?阿青要是不会治,那你请别的大夫来给他治啊!” 一句话说得石氏闭了嘴,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舍得花钱,早在刚才就叫人带着罗松走了。 为什么没阻止罗青青帮罗松医治? 因为她很有可能会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不收诊费。 宋庭安上前,将罗青青从地上拉起来,瞧见她刚才摔倒时,手心被磨破皮了:“怎么样?” “谢谢,”罗青青摇头表示没事。 接着,她余光一撇,看见宋庭安手臂上带着血,以为他受了伤,下意识一把抓住他的手,撸高袖子就要去查看:“你受伤了?” 宋庭安忙按住她的手不肯让她看:“不是。” 罗青青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他,见他脸皮绷得紧紧的,神情还十分严肃。 本来他为人就冷淡,这会儿看起来就更加冷淡了。 两人对视一眼,宋庭安移开视线,生硬地补充一句:“不是我的血。” “哦。”罗青青松开他的手,轻轻一点头,“没受伤就好。” 话落,她转过身,没搭理石氏,几步上前,搭着罗松的脉搏仔细查看一番后,道:“来两个人,将松叔抬进到屋里去。” 话音落下,罗松大哥罗柏和二哥罗桥便上得前来,小心翼翼将罗松从地上抬进了屋里。 其他人也一窝蜂地跟着进去了,罗春燕和田氏反倒被挤到了最后面。 罗青青想着上次何氏和罗知风被李家扣着时,都是罗春燕一直陪着她。 如今罗春燕家里有事,罗松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好回去。 她想了想,同何氏道:“阿娘,要不今晚我就留在田婶子家里吧?” 何氏倒是能理解,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你就留下,家里还有我和小楠呢,不用担心。要是这边有什么情况,你就让他们来叫我。” 罗青青应了一声,嘱咐好罗小楠照顾阿娘和妹妹,这才目送他们离去。 等他们一走,她也要进屋时,才想起还有个宋庭安。 她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他们都顾着罗松,根本没想起还有个宋庭安。 “你要走了?”罗青青侧头看着旁边的人。 宋庭安点点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代田婶子和春燕送送你,这次多亏你把罗松叔送回来。”罗青青道。 宋庭安皱皱眉,看了眼周围的人,下意识就要拒绝。 谁知罗青青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走吧,不然天黑之前你赶不到宋家村。”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蜜汁自信 第120章蜜汁自信 来来回回,宋庭安到罗家村来也好几趟了。 好些村民都认得他,又见他同罗青青走在一起,引来好一番好奇的目光。 罗青青没管那些目光,沉默地将人送到村口:“你走吧,春燕他爹的事,谢谢你。” 宋庭安还是不大习惯单独和罗青青相处。 之前在田氏家里,还有好些人,他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站在一处,他哪儿哪儿都别扭,好似突然变哑,不会说话了。 他兀自在内心挣扎了好半响,才挣扎出短暂的一句话来:“有事,叫我。” 且不说宋家村离罗家村有多远,来回一趟会耽搁多少时间,就算真有事,罗青青也不可能去麻烦一个外人。 就周氏那德行,她要敢上宋家的门,肯定请她吃竹扫把。 但人家一片好心,她也不能明着说不用。 罗青青没接话,只笑着点了点头:“快走吧,路上小心。” 宋庭安只是嘴笨,并不是傻子,看得出她只是在客套。 他想说自己没有客套,是认真的,只要她开口,就绝对不会出现,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情况。 可他转头又想起他们两家之间这尴尬的关系,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闷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人腿虽然瘸,但走得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村口。 罗青青转身,正要离开,耳边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地声音:“罗青青,你还真是记不住教训啊。我真佩服你,被人那般嫌弃,现在又要眼巴巴地贴上去。” 说话的正是罗春玲。 罗青青舌尖在腮帮子上抵了一下,垂眼发现膝盖上有灰,便弯腰拍了拍。 大约是从刚才在罗春燕家里看见宋庭安时,就眼巴巴地想凑上来,本想着借此同他说两句话,谁知他眼瞎得这般彻底,根本就看不见她。 “都是因为你,”罗春玲咬着牙,恨恨地瞪着眼前的人,“要不是因为你,庭安哥哥也不会不理我!” 正拍着灰的人一顿,撩起眼皮,轻飘飘地扫了眼说话的人。 罗春玲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她:“你想干嘛?” “干你啊,还能干嘛?”罗青青白眼一翻,道,“宋庭安为什么不理你,你心里没点逼数?罗春玲,还真以为你搁周氏哪儿说我坏话的事,隐瞒得很好呢?” “我……”罗春玲底气不足,说话都结巴,“我才没和三姨说过你的坏话,你不要胡说八道!” 她就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学生,罗青青都懒得搭理她! 罗青青白眼一翻,拍干净膝盖上的灰之后,抬脚就走了。 罗春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就越想越不甘心,明明罗青青半点不如她,畏畏缩缩的就像个小丑,还没她好看,凭什么宋庭安就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庭安哥哥不会娶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提高声音喊道。 听见这话,罗青青脚步都停一下,心道:“他爱娶谁娶谁,关我屁事!” 她知道这人嘴欠,更是懒得搭理,反正迟早挨社会的毒打。 回到田家,石氏她们几个都还没走,田氏站在一旁呜呜咽咽地哭着。 大约是哭了有一会儿,石氏不耐烦了,张嘴咒骂:“哭哭哭,你哭坟吗?我儿子还没死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121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娘,我不是……” 田氏红着眼要解释,石氏却根本不听,扬手要去打人:“我管你是什么?我看我儿子会变成这样,就全是你这扫把星的错!” “不是的,娘,”田氏急急忙忙抓着石氏的手,“阿松一定会醒来的,我也不是扫把星……” 田氏平时看起来是多么强悍的人,结果到了石氏跟前儿,就是个小媳妇。 石氏懒得听她多说,猛地将手抽出来,一脚将人踹到一边:“我看他会进羊头山,就是你这丧门星给逼的!” “羊头山那是什么地方?要人命的!阿松以前打猎从来不往那边去,做什么这次就去了?定是你这小贱蹄子给他吹了耳旁风!” 说罢,她抓着田氏的头发把人扯过来,又是拧又是打,根本不将田氏当人看。 罗春燕和罗二要去阻拦,也被石氏一脚踹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贱人生的小贱蹄子,往后长大了跟你娘一个德行!” 三个人拦住石氏,其他人却根本没打算拦,要么事不关己,要么垂着头当没看见。 而作为罗松的爹,罗春燕和罗二爷爷的男人,却瑟缩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这时,一开始还只是护着田氏,没打算反抗的罗春燕忽然从地上爬起来,猛地一把将石氏推开:“别以为你是长辈,就可以不讲道理!” 石氏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眼见要摔倒了,又被罗柏一把扶住。 “小丧门星,还敢顶嘴是吧?”石氏一撸衣袖,“老娘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都在吵什么?” 在门口站半天的罗青青突然出声,管他是看戏的,哭的还是骂的,都闭了嘴,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石氏脸色尤为精彩,像是想发怒,又碍于还要靠她医治好罗松,只能忍着,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 罗青青才不管她现在心里想什么,冷冷扫了她一眼:“不知道病人要安静修养?你在这里吵吵,回头出了问题,你负责?” 石氏说不出话,只好冷哼一声。 “没事就都出去,别来这里碍眼。” 罗青青连罗杨氏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石氏? 她上前一步,率先抓着石氏的手,直接将人撵到屋外去了。 其他兄弟几个见了,也没多待的意思,跟着鱼贯而出,没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就安静了。 罗青青正要松口气,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甩开,手臂却被抓得更紧了:“你干什么?” 抓着她的正是罗松他爹,这人一句话也不说,一双浑浊的眼睛就死死看着她,脸上堆满的褶子都变得复杂起来。 没一会,罗松他爹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依旧是一句话都没说,弄得罗青青莫名其妙,却又觉得这人没有恶意,好似……哀求? 她揉揉手腕,上前帮着罗春燕将田氏搀扶起来:“婶子,你没事吧?” 田氏摇摇头,感激地看着罗青青:“阿青,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保命的办法 第122章保命的办法 罗松这一夜很关键,挨过去了万事大吉,挨不过去那就是万事休矣。 罗青青怕药不够,又让罗春燕熬了两副备用。 田氏守了半宿没敢合眼,眼睛都熬红了,里头全是血丝。 罗青青也在旁边守着,但是没田氏她们那般紧张,因为紧张也没用,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 她借机打了个好几个盹,再次醒来时,见田氏还睁着眼,守在罗松床榻边,动都不曾动一下。 而罗春燕就睡在她旁边,压着她半边肩膀。 罗青青一动,感觉被压着的半边肩膀已经没了知觉。 她轻轻将罗春燕推开,活动着肩膀对田氏道:“婶子,你去睡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和春燕守着就行。” 田氏转过眼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你叔没醒来,我心里放不下,也睡不着。” 话是这般说,可她白天狠狠哭了一场,借着油灯一照,罗青青瞧见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血丝都快从里面飞出来似的。 那油灯平时都舍不得用,到了现如今这般田地,却是不得不整夜整夜点着。 “你这样下去,眼睛会瞎的。”罗青青起身去拉她,“听我的,你就下去歇着,哪怕是闭着眼养养神也好。” 罗春燕也醒了,她从地上爬起来,二话没说,强行将田氏拽去旁边躺着了,中间的帘子一拉,另外一边光线就暗了些。 罗青青叹了口气,伸手试了试罗松额头上的温度,有些烫,已经发热了。 她又看了看罗松小腿上被蛇毒咬过的地方,红肿已经消了不少,血丝也变成了红色。 蛇毒应该是已经止住了,剩下的就是将体内剩下的慢慢排出来的。 至于他现在为何会发热,多半是手臂上的伤口引起的。 伤口白天是处理过的,也消过毒,但架不住天热,很有可能会发炎。 罗青青又试了试罗松的手腕上的脉搏,微弱到几乎探查不到。 她以为是自己感知出了错,便又将手伸到罗松颈侧,才发现并不自己的错觉,他的脉搏是真的十分微弱。 罗青青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现在若是能挺过去,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要是挺不过去,说什么都迟了。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揭开被子,一股不太明显的腐臭味立即从罗松那只断手上传来。 被猛兽咬掉一大块肉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见了血,血从纱布里渗透出来,染红了纱布,更关键的是,鲜血周围带着一圈黄色的痕迹。 那是浓水。 伤口已经化脓了。 罗青青顾不上恶心,连忙解开纱布仔细检查,发现伤口真的已经化脓,解开纱布的瞬间,血水混着浓水从伤口里流出来,就来散发的味道,都越发浓郁。 “春、春燕,”罗青青声音发紧,“你过来一下。” 罗春燕刚将田氏安抚好,听见她喊,便连忙从旁边走了过来,一眼瞧见她爹手臂上的伤口时,险些直接喊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不肯相信,“阿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罗青青还算冷静,转过头看着罗春燕,一字一句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保住你爹的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现在轮到你了 第123章现在轮到你了 罗春燕本能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将自己贴到了床柱上:“什、什么法子?” 她这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又或者是察觉到罗青青后面没什么好话,下意识回避。 罗青青看着她:“截肢……也就是砍掉你爹受伤的这只手。” “你……” “咚——” 一声响动打断了罗春燕后面的话,她猛地一转头,就见田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就站在帘子旁边,捂着嘴,两行清泪就从她眼眶里滑了出来。 大约是听见罗青青的话后,不小心踢倒了椅子,惊动了其他两个人。 “不、不可能的阿青,”罗春燕根本就不敢去认真看田氏的表情,死死盯着罗青青,“我阿爹还要打猎,怎么可以砍掉他的手呢?” 罗青青也很无奈,可现在只有断手才能保住他一命:“不是的春燕,你阿爹这个情况……” “你不是大夫吗!”罗春燕突然提高声音,古怪地看着罗青青,“你既然是大夫,怎么会没有别的法子保住我的阿爹的命!?” 她是大夫没错,可她是中医啊。 哪个中医还得帮忙打石膏啊? 再说了,就算她是外科医生,可也没有工具,罗松还是只能断手保命! 他那只手已经没用了,就算人救回来了,那只手也没用了。 她无能为力地看着罗春燕:“没有别的法子,只有这一个……如果不砍掉他的手,你阿爹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不可能!”眼泪紧跟着就从罗春燕眼眶中滚了出来,“你一定是在骗我……阿青,我爹都这样了,你还骗我做什么啊?” 罗青青平静地看着她:“你爹都这样了,我还骗你做什么?” 罗青青知道和她说不通,只得起身走向田氏,抓着她的双肩道:“婶子,你听我说,叔他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要是不尽快照我说的做,他真的很以后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田氏不停地摇着头,人已经崩溃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青……你知道、你知道的,我们家里就全靠你叔撑着。”田氏泣不成声,“他、他要是醒不过来,我们、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春燕还、还没嫁人,二、二娃又还那么小……” 她就是个普通的农妇,小时候靠着父母,嫁人了靠着丈夫,老了靠着儿女,哪想过有朝一日会经历这种事? 田氏哭得直抽抽,脸上全是无助和绝望。 罗青青抹掉她脸颊上的泪水,道:“以前,都是叔撑着这个家。所以,现在轮到你了啊……婶子,哭是没用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得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这个家。” 田氏终是听得进话了,挂着鼻涕,怔怔地看着她:“我行吗?” “你行的。”罗青青也不嫌脏,直接上手将她的鼻涕擦去:“这事儿你不能做主,我知道。那你现在就去将春燕她爷爷奶奶和叔叔伯伯们一道叫来,我同她们说……别磨蹭。” 田氏短暂地愣神之后,猛地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活着才是硬道理 第124章活着才是硬道理 因为罗松他们兄弟几个还没分家,所以都住在一个地方,田氏一去叫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都来了。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站在罗柏身边的人不高兴地跺了跺脚,“你们明早不用下地干活儿,不代表别人也不下地啊!” 罗青青看了眼说话的人,猜她应该是罗春燕的大伯娘陈氏。 明明她只让田氏只将罗松爹娘和几个兄弟叫来,并没有让田氏的妯娌们也一块儿过来。 只怕是她自己跟过来,好看看罗松变成了个什么模样。 石氏对她可没什么好脸,冷冷道:“我绑着你来的?不想待在这里就滚回去!” “娘……” 陈氏跺跺脚还要说话,被罗柏一把拉住,并瞪了一眼:“你少说两句。” 他们内部吵得多厉害跟罗青青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现在要做的是怎样才能将罗松救回来。 “人都到齐了吧?”罗青青无视不甘心的陈氏,看着石氏道,“是这样的大奶奶,现在松叔他情况很不好,他那只手要是不好好处理,可能会熬不过今晚。” 石氏不想花钱给罗松另外请大夫,现在只能死死攀着罗青青。 听见这话,她下意识就道:“那……那你就处理啊。” 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直言:“处理的办法就是砍掉他受伤的那只手。他手已经废了,就算人好了,那只手也没用了,所以……” 罗春燕和田氏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咬着牙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石氏和其他人短暂的一愣,石氏率先回神。 她猛地扑过去,却扯罗青青:“胡说八道!庸医……你就是个庸医!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们不治了……你给我滚啊!” 要按罗青青以前的脾气,谁要是敢这么对她说话,她肯定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走,保证下次再来请她看诊时,她肯定看都不看一眼。 但现在不同,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罗松,罗春燕的爹,她不能放着不管。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目光看向其他人,罗柏他们兄弟几个脸上神色各异,那个陈氏震惊过后,眼中好像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罗松的爹还是白天那副样子,站在人群最后边,神色凝重,却始终一言不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医术不好!”石氏红着眼扯着罗青青往外推,“你之前都是骗人的……现在人医治不好了,你又要整幺蛾子,我不会听你的!” 还没穿越时,罗青青也没少被骂庸医,一部分是觉得她太过年轻就有那些成就,都是骗人的。 还有一部分是像石氏这样的。 她从来不反驳,只凭实力打脸! 只说不做,没什么用。 她反手扯住石氏,反客为主,用力将人拖到罗松床榻前,指着他那只手,道:“你自己看,自己闻,究竟我是庸医,还是你无知?因为蛇毒的关系,他这只手已经完全感染,要是不砍掉,那你就给他准备后事!” 石氏的心情罗青青能理解,但只理解有什么用?人活着才是硬道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很快就好了 第125章很快就好了 罗松手臂上的伤,实在是太过可怖,石氏都惊呆了。 随即她爆发出一声哀嚎,跪坐在地上拍着床板大喊:“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活啊……” 罗青青任她哭,也不阻止。 她往后退了一步,兀自找了凳子坐下,让石氏他们自己拿主意。 田氏和罗春燕虽然是罗松的妻小,可在整个家里,人微言轻,做主的还是石氏。 这会儿田氏又开始哭,哽咽道:“娘,您就造阿青说的那样做吧……没时间了,他爹等不得……” 没等她将话说话,就被石氏一声怒吼打断了:“放屁!贱蹄子,丧门星,就是因为娶了你,阿松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石氏说不让那就是真的不让,没有回转的余地。 她管家这么多年,从来都只依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别人说什么根本就不听,又倔又自私。 但事关罗松性命,田氏为着自己和罗松以后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不能看着她这般糟践罗松的性命! 她目光一转,看向人群后沉默不语的老爷子,几步上前跪了下来:“爹,这个家里就您还能做主了,你就劝劝娘吧,求您了!” 老爷子下意识后退一步,移开目光:“我……我能做什么主啊。你、你要求,求你娘去。” 边上陈氏见了,阴阳怪气道:“我说三弟妹啊,三弟往后还得打猎呢,你这断了他的手,不等于要他命吗?我看啊,你别是被谁给骗了吧?不就是手臂上少块了肉,哪能就到了要砍掉手的地步?” 罗青青算是听明白了,这陈氏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搁这儿故意挑拨。 “你说得有道理,”罗青青冷眼看着她,“那你最好祈祷你和你家人以后都不会生病,生病了也别来请我阿爹给你瞧病,因为他是骗子的爹。” 生不生病,谁能说得清楚? 之前罗松也健健康康的,现在却遭遇了这种事 陈氏还要说话,又被罗柏拉了一把:“你闭嘴!” 毕竟这十里八乡好几个村子,就罗知风好说话,病人给不上诊费的时候,他也没说非要收。 陈氏不甘心,又不敢同罗柏硬来,只能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这时,跪在地上的田氏,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大步冲出了院子。 老子爷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其他人也惊呆了,齐齐转头,看着田氏冲出去,很快又冲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柴刀锋利,想是主人家经常打磨,刀刃上还泛着银光。 因为田氏刚刚哭过的关系,她双眼里全是血丝,并且面露凶光,脸上全是狠意! 陈氏大叫一声:“哎呀我的娘啊,弟妹你想吓死我啊!” “你干什么!?”石氏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姓田的,你想干什么?” 田氏没说话,死死抓着柴刀,开口时声音都在哆嗦:“我不会听你的……我只要阿松活着!不想我伤着她,你们就把人拉开!” 说着大步上前,一刀就劈了下去! 石氏大叫一声,眼皮一翻,直接吓晕了。 柴刀砍中床榻边缘,根本就没劈着人。 田氏将刀抽出来,冷眼看着罗松那些兄弟:“拉走!” 见她来真的,老大罗柏和老二罗桥连忙上前,将人拉开了。 田氏跪在床边,红着眼看着昏睡不醒的人,憋着眼泪:“他爹,你忍忍,忍忍啊……很快就好了……” 话落,一咬牙一闭眼,用力一刀切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个中滋味自己尝 第126章个中滋味自己尝 罗青青给罗松的手止了血,又给断口处仔细消了毒,才敷上药。 中医讲究慢慢调理,毕竟是药三分毒,用药太猛,容易将毒素留在体内。 天快亮的时候,罗松退了热,情况有所好转,呼吸也变得正常起来。 自此,罗青青知道,罗松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 “婶子,已经没事了。”她对边上眼巴巴熬了一夜的田氏道,“之后要用的药在厨房里熬着,叔要是醒了,就让他喝了。” 一听没事了,田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那……那他怎么还没醒啊?” “不着急,是药效还没过。”罗青青宽慰道,“等会儿药效一过,他就醒了……可能伤口有些疼,你注意一点别让他碰伤口。” 田氏连连答应着,又问了好些要注意事项。 罗青青都耐心的回答了,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事之后,才告辞离去。 家里早饭已经熟了,何氏和罗小楠正等着她。 见她回来,何氏连忙招呼罗小楠盛饭:“你罗松叔怎么样,没大碍了吧?” “算是没事了。”差不多忙活了整整一夜,罗青青累了个半死,直接就瘫在了凳子上,“就是他受伤的那只手,算是彻底废了。” 何氏捂着嘴,不敢相信:“怎么就废了呢?” 正巧罗小楠端了稀饭出来,罗青青饿了个半死,端过就喝了一大口——好在稀饭已经放凉了,这要是烫点,得给她嘴都烫废了。 “你慢点。”何氏坐下来,拍拍她的背,“锅里还有呢。” 一碗粥快要见底了,罗青青才道:“他手伤的太严重,再加上还中了蛇毒,不砍掉人救不回来。” 何氏张着嘴,惊得忘了说话。 倒是罗小楠歪了歪头,拧眉问:“那大奶奶知道吗?” “不让她知道,回头她还不得撕了我。”罗青青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粥,也没再回桌上,站在厨房两口就喝了。 “放心吧,她找麻烦找不到我这来。”她又说,“罗松叔的手是田婶子砍的,恐怕田婶子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时情况那般凶险,要是不断了罗松那只手,那就真的只有等死的份。 田氏能有那个勇气,已经很了不起了。 罗青青实在是太累了,她撑不住,同何氏打了招呼,就回屋躺下了。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午时二刻,还不是自然醒来,是被哭声吵醒的。 这哭声实在是太熟悉了,昨天前半夜,她就是在这样的哭声里渡过的。 她翻个身,平静地听着,没有出去打扰。 屋外,田氏抓着何氏的手,哭得那双眼睛越发肿了:“春燕她奶奶本来就不待见我,如今出了阿松这种事,她越发恨我了。你说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这种日子何氏深有体会,因为她也不被罗杨氏待见,之前也是这般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拍拍田氏的手,道:“没事的啊,会好起来的。” 日子都是过出来的,辛酸苦辣只能自己尝,旁人也只能安慰,不能帮忙过。 田氏却摇摇头,哽咽道:“我不怕过苦日子,我就怕她奶奶为了几两银子,动心思卖了春燕啊!”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人醒了 第127章人醒了 “你、你是不知道。”田氏抽着气,“之前她就动过这个心思,要不是她爹一直拦着,春燕就真的被卖了!” 这事儿何氏还真没听见过,就多问了一句。 这才知道之前石氏为了给罗柏的大儿子说一门好亲事,就让媒人说了镇上的一个姑娘,那姑娘也不是傻的,哪里肯嫁到村里来,家里人便故意将聘礼说得高了些,想他们知难而退。 谁成想石氏当了真,还真想方设法凑银子要找媒人说亲。 到最后也只凑足了三两,足足还差了十七两。 十七两银子啊,可以抵他们一大家子一整年的花销了。 石氏见实在是凑不出来了,就将主意打到了罗春燕身上,都没同罗松和田氏打招呼,就直接叫了人牙子到家里来。 当时若不是罗松拿分家做威胁,石氏可能就真卖了罗春燕。 因为那静没有闹太大,村里就没人知道。 田氏抓着何氏的手,又哭了一会儿,才起身准备告辞:“这次的事多亏了阿青,她要还睡着,等春燕她爹能下地了,我们再一同来道谢。” “没事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何氏起身送她,“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有什么困难就互相帮衬……” 声音渐渐远去,罗青青重新闭着眼,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干脆爬起来,穿上鞋出去了。 何氏送完田氏回来,见她起来了,便道:“你田婶子方才来过,说是你罗松叔已经醒了。” 罗青青点点头,瞧见桌上用黑布包着一样东西:“这是什么?” 她揭开黑布一看,见是一块黑乎乎的长方形的东西,上面还带着粗糠。 原是一块腊肉,成年人手掌那么宽,手腕到手肘那么长。 算不上很大的一块腊肉,但却是这个村子里难见的东西。 罗青青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吃到肉了,总觉得看见那肉的瞬间,她两眼都是绿的。 “那是你田婶子送来的,说是给不了诊费,就拿这个代替。”何氏说道,“我本不想接,你罗松叔那个样子正是要需要好好补身子的时候。她非要塞给我,不接就要哭,哭完还得跪下来磕头。” 罗青青知道田氏这是感激她捡回了罗松的命,也怕欠了情,往后还不上。 “没事,你就收着。”罗青青说着,去旁边堆放杂物的棚子里拿药,“我给她送两副药去,不收钱便是。” 在之前那个药方的基础上,她又加了两位祛毒止痛的药进去,都是捡着好药材拿的。 到田氏家里时,她又听见了哭声。 不过这次不是田氏,是罗二。 “阿爹——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们……呜呜……” 罗青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往屋里奔去,看见的却是田氏拼命压着挣扎不休的罗松,而罗松不分敌我,死死咬着田氏的手臂。 罗松咬得狠,就算隔着距离,罗青青也看见他嘴角流下来的血迹。 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推了罗春燕一把:“你愣着干嘛,赶紧将你爹娘拉开啊!” “不能拉!”田氏疼得直哼哼,“他要寻死,不能拉……春燕,快、快把绳子拿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脑残也是残废 第128章脑残也是残废 不等罗青青从那句“他要寻死”的话中回过神来,罗春燕就将绳子找来了。 只是把人绑了还没用,得防着他咬舌。 罗青青就让罗春燕又拿了一截绳子来,用力掰开罗松咬着田氏的嘴,将绳子从他嘴里穿过,绑在脑后固定住。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罗松红着眼挣扎,口齿不清地绝望嘶吼,“我没用、我是废物,我只能拖累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不如让我去死了好!” 喊着,他又像一条虫一样弓着背,用头去撞床柱。 田氏连忙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肩,哭着道:“你干嘛……你要干嘛啊!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我和孩子们怎么办?跟着你一块儿去吗!?” 罗松就跟翻了肚皮的鱼一样,脸色灰败地任由田氏摁着他,也不说话,仿佛死了一般。 田氏见他不在挣扎着去寻死,这才抹掉眼泪,捧着罗松的脸,看着他坚定道:“没事的、没事的,家里还有我们呢。往后,你穿不了衣服,我帮你穿,拿不筷子我就喂你,什么我都愿意替你做……但你要好好活着啊。” “只有你好好活着,咱们一家才能挺过去。”田氏死死抱着他,哽咽道,“我不怕吃苦,我就怕你丢下我们娘仨自己走了……” 罗春燕也拉着罗二上前,从后边抱住了田氏和罗松。 一家四个人,抱成团,哭得又绝望又压抑。 这种事情只能靠罗松和他家里人相互帮衬着站起来,罗青青帮不上什么忙。 她退到一边,等那边几个人哭够了,罗松也冷静下来了,才上前去帮田氏处理手上的伤口。 罗松也是狠,险些将田氏手臂上的肉都咬都下来了。 罗青青给清洗后,才上了药用纱布缠着。 罗松这会儿倒是知道心疼了,愧疚地看着田氏,黑黢黢的脸上,全是不好意思。 “没事,过几天就长好。” 罗青青说着,正要去给罗松也检查一翻时,石氏和陈氏就来了。 罗松不在寻死后,田氏就给解了绳子,石氏一来,娘俩抱着又是一通大哭。 陈氏站在一边,也不上前,道:“三弟这次遭罪了,就是那好好的手……唉,往后这个家啊,怕是难过咯!” 她中间那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没有人听不出来。 田氏当场黑了脸,但碍于她是当嫂子的,咬着牙没出声。 罗青青就笑了,直言道:“眼瞎就眼瞎,故意说出来做什么?怕旁人不知道你残废?” 脑残也是残。 “你才残废!”陈氏勃然大怒,白着脸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嚷嚷?” 田氏忍无可忍:“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阿松要静养,你要嚷就回你家嚷去。” 陈氏阴着脸,冷笑一声:“姓田的你什么意思?要不是你听了别人的鬼话,砍了三弟的手,他现在至于变成这样?娘说你是扫把星,你还真是个扫把星!” 田氏脸色一白,气得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二却忽然上前,一把将陈氏推到门外:“我娘才不是扫把星!我不喜欢你,你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当娘的心思 第129章当娘的心思 陈氏不设防,被罗二推了个屁蹲儿。 她顿时觉得十分没面子,霍地从地上爬起来,抬手便是一巴掌就要往罗二脸上打去! “二娃!”田氏喊了一声。 边上罗青青离罗二最近,她大步上前,抓着他的后领往后一扯,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架住了陈氏的手腕。 陈氏对上她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将手收回来时,却被她抓住了手腕子:“你……” 罗青青将罗二推到罗春燕身边,罗春燕立即警惕地将人护到了身后。 “这么打一个小孩儿不合适吧?”罗青青抓着她的手往后一扭,陈氏立即痛的惨叫了出来。 石氏和罗松都没反应,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前者还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往地上啐了一口。 罗青青就扭着她的手,把人重新推了出去:“做人做事积点德,仔细跟那谁一样,又是挨狗咬又是挨打的,多惨啊。” 陈氏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站稳,她咬着牙回头死死瞪着门口的人,却不敢动手。 她当然知道罗青青嘴里说的那个谁是谁,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敢出手,只得打碎牙齿混血吞。 这时,石氏也出来了。 她站在罗青青身边,啐了陈氏一口:“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回去!” 陈氏灰溜溜的滚了。 罗青青转身就要进屋去查看罗松的伤势,不想却被石氏一把抓住了手臂。 “那个,阿青啊……”石氏挤眉弄眼地看着她,“你同大奶奶交个底,往后你罗松叔是不是得时常吃着药啊?” 那是肯定的。 受了这么大伤,自身的免疫力下降了,不可能再同以前一样,抵抗力稍微差点,三天两头生病也很正常。 何况他还中了蛇毒,那毒得慢慢吃药排,急不得。 罗青青也知道石氏为什么会这样问,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 石氏顿时将眉头一皱,摊着手苦着脸:“那……那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废银子的东西,早知道还不如……” 话说了一半儿,她忽然想起来边上还站着一个罗青青,连忙闭了嘴。 罗青青没说话,看着她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板着脸进了屋去。 罗青青并没有跟上去,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将刚带来的药给罗松煎上。 “都是你这害人精的错!要不是你,我儿子也不会变成这样……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屋里突然爆出石氏一声怒吼,罗青青吓了一跳,险些摔了煎药的瓦罐。 她急忙出了厨房,正要去看怎么回事,田氏就被石氏抓着头发从屋里拽出来了。 田氏不肯走,死死扒拉着门框,两人在门口吵吵嚷嚷,动静闹得特别大,没一会儿的功夫,左邻右舍都到了。 卫氏同她婆婆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拉着人:“哎哟,春燕她奶奶,一把年纪了人了,怎么还跟个小辈儿计较呢,你也不怕闪着腰。” 话落,见她还抓着田氏的不放,卫氏婆婆就去挠她咯吱窝。 石氏受不得,终是不甘心的松了手。 紧跟着,屋里又传来“砰”一声闷响,紧跟着就听罗松愤怒道:“娘,你既然要赶芳晴走,那就将我也一并赶走!”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别寒碜她 第130章别寒碜她 本来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的石氏听见这火上浇油的一句话,顿时又骂开了:“罗松,你就是个贱骨头!这死女人害得你断了手,你还胳膊肘往外拐!我看你要没了命,才知道后悔!” 她话音落下,院中立即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罗青青听了一耳朵,都在议论罗松那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还真是春燕她娘砍的?哎哟,平时咋咋呼呼看不出来,没想到这么毒呢?” “可我怎么听说是罗大夫的姑娘忽悠春燕她娘砍的呢?说什么,为了保命!” “保什么命啊,我看就是她胡说八道……这小姑娘心思歹毒着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就没人说全靠田氏果断砍了罗松的手,他才捡回来一条命。 罗松是昨晚后半夜断的手,村民们那时睡得正熟,根本就没人知道,知道的就只有他们自家人。 就算今日一早,有人来探望,田氏也没说因为什么断了手,只道是这样才能保命。 至于那些谣言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罗青青眸光一转,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陈氏,她正站在那里笑。 这时,田氏看着石氏,讥讽地笑了起来:“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石氏阴沉着脸,怨恨地看着她。 “您不就是听说阿松从今往后都得吃药养着,不想拿这个药钱嘛。”田氏用手将头发抓了抓,两下在脑后盘成发髻,“您不想给,直接说一声就是,何必找这样的借口,毁我和阿青的名声?” 她刚说完,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两极化。 “春燕她娘说得有道理,罗松现在正是要人伺候照顾,她奶奶这个时候把人赶走了,不是自讨苦吃?” 一群人跟着附和。 “可她也没否认罗松的手是她砍掉的啊。这不就是心虚,狡辩嘛!” 另外一群人也跟着附和。 许是这两日经历了太多,田氏看得淡了,这会子大约是想破罐子破摔,彻底与石氏撕破了脸。 她将头发重新盘好,冷静地看着面色发沉的石氏:“我不懂医术,但我会看,昨晚阿青为了把你儿子的命从鬼门关里抢回来,在这里守了一夜,眼都熬红了,天亮你儿子情况稳定了才回去。她图什么?图你不舍得给的诊费?您可别寒碜人家,她随便卖点药,也比你给的诊费多!” 罗青青转过眼,感激地看了田氏一眼。 村民们都是墙头草,风往那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这会儿风向变了,见石氏又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瞬间全倒向了田氏那边。 “呸!罗松平时打猎,得了好东西全孝敬了她,这会儿连个诊费都不肯给,可真不是东西!”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石氏脸色越发难看了,再开口时,明显底气不足:“谁……谁说我不肯给诊费了!” 罗青青上得前来,装作乖巧一笑,甜甜道:“大奶奶,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给您算便宜些,昨日到今晨,罗松叔一共吃了三幅药,再加上我刚刚送来的那两副,就是五副。一副十文,一共五十文,加上诊费的二十文,一共七十文……不赊账,拿来吧。”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自己过自己的 第131章自己过自己的 别说七十文,就是七文钱,石氏都不肯给。 “庸医,你就是个庸医!我凭什么给你钱!”石氏转头对着村民大喊,“你们评评理……这个死丫头哄着那死女人砍了我儿子的手,现在又说要诊费。还说图什么……就是图我们家的钱!” 这会已经没人相信石氏的话了,觉得她滋儿哇乱叫的样子,就像个小丑。 谁生病不得请大夫,谁请大夫不得给诊费? 还别说罗松当时情况那么紧急,罗青青要是不出手,他昨天就被蛇毒都毒死了! 石氏不领情,连句谢谢都没说就罢了,现在为了赖掉诊费,还要说人家是庸医? 可真不要脸! 陈氏躲在人群后边儿,听着村民们议论纷纷全在说罗青青和田氏的好话,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娘,您不用这么紧张,”田氏推开挡在眼前的卫氏和罗春燕,心寒过后,只有平静,“阿松的药钱,我已经用别的东西当银子给了。您放心,往后阿松的药钱也不要你给,我就是用粮食换,也不会断了他的药!” 她一抹脸,用窄窄的肩膀重新撑起这个家:“我有手有脚,不比别人缺一根脊梁骨,阿松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以前是罗松撑着她,现在罗松跨了,换她来撑着罗松,一样可以把日子过下去! 没什么事是咬咬牙挺不过去的。 石氏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即嗤笑一声,不屑道:“就你?你能做什么,别笑死我了!” 田氏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有人就从后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一惊,连忙转头,就见罗松站在他身后:“你……” 田氏喉头一梗,险些哭了出来。 “爹!”罗春燕连忙上前扶住他,“你起来做什么呀,快回去躺着……” 罗松摆摆手:“没事,我有些话想同你奶奶说,就让阿青扶我起来了。” 原是刚才大家都没注意到时,罗青青进了屋去。 卫氏往旁边让了让,走到了阿青身边,看见罗松心疼地抬手摸了摸田氏的侧脸:“让你受苦了。” 这一句话说得田氏险些崩溃,她连忙移开视线,将眼泪憋了回去。 罗松拍拍她的肩,又吸了口气,转过脸看着石氏:“娘,分家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止是石氏,就连人群外的陈氏都不可思议地看了罗松好几眼。 卫氏心思一转,忽然就明白了,小声同身边的人道:“是你出的主意吧?” “不是。”罗青青矢口否认,“是罗松叔自己想明白了。” 卫氏心里门清,见她不承认,也不拆穿,点着头道:“分家了也好,分了家,往后各过各的,谁也碍不着谁。” 罗青青没出声,只看着站在门口的那四个人。 田氏都忘了哭,哆嗦着嘴唇道:“你……你疯了?” “没疯。”罗松对她笑了笑,又对罗春燕道,“去把你有贵爷爷请来,让他做个证,咱们把家分了,自己过自己的。” 罗春燕很快回神,匆匆跑出院子,去请村长罗有贵。 “罗松!”她前脚刚走,后脚石氏爆发出一声怒吼,张牙舞爪地扑上前,“你这是要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滚回娘家去 第132章滚回娘家去 这会子倒是怕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之前干嘛去了? 罗松平时打猎拿回来的猎物,都是几家平分,卖了动物皮,不管得多少银子,也会交给石氏收起来。 这么些年,别的不说,就是给个药钱诊费,还是给得起。 可石氏不知道怎么想的,宁愿将事情闹得这般难看,也不愿意拿钱给罗松买药。 现在罗松铁了心要分家,石氏就是闹翻了天,说什么也不肯。 罗有贵来了也没用,事情就这样一直僵持不下,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眼看着罗松就快要撑不住时,他爹忽然站了出来:“要分家,就都分了吧。” 罗松他爹是个典型的“耙耳朵”,年轻的时候就有些怕石氏,以至于家里说话做主的就都是石氏,他这个老爷们反倒插不上什么嘴了。 这会儿他突然拿定主意,倒是叫他儿子儿媳们都意外了一下。 罗柏看了眼坐在地上撒泼的石氏,为难道:“爹……这、这不好吧?娘她不会同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石氏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分家?分什么家?这个家里做主的是我,不是你!不是你说分就分的!没我的同意,你们想分家?做梦!” 罗松他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周围人见石氏这样闹,顿时都用同情地目光看向了罗松他爹,就连村长罗有贵都摇了摇头。 好歹是个身子骨还硬朗的老爷们,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叫她这样无厘头胡闹,还不如找根麻绳吊死! 罗有贵见罗松他爹不说话,摇着头道:“到底还分不分?分就赶紧的……大家都还有活儿要干,不可能为着你家的事,耽搁一天的活儿!” “分!” “不分! 石氏老两口同时开口。 刚喊完,石氏就不干了,张牙舞爪地要打人:“我说了不分就不分……” 老爷子站着没动,叫石氏挠了两爪子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将人推开! 石氏措不及防,直接叫他推到在地。 罗柏和罗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拉起来:“爹,你这是干嘛?” “贱婆娘,你还真以为这个家跟你姓了是不是?”老爷子呼吸急促,眼底全是狠意,“我、我今天要是将你打死在这里,那也是活该!” 边上田氏和罗松虽然很惊讶,但都没说话,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石氏反应过来后,再次张牙舞爪地扑上去:“罗志山,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要不是我,你这个家早就垮了!现在你竟然推我?我、我跟你拼了!” 罗志山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两步,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躲起来。 但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声:“真窝囊!” 这三个字好似戳到了罗志山的脊梁骨,他猛地站住,抓住石氏的手,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了下去! “啪!” 石氏愣住了。 罗志山死死咬着牙,脸色铁青:“你闹,尽管闹!闹完了,我就请村长写一份休书,你自己拿了滚回娘家去!” 一把年纪,还被休,说出去,可真是要笑死人。 石氏终于反应过来,罗志山动怒了。她被吓到了,哪里敢闹? 罗志山阴狠地扫了她一眼,道:“家里的东西随便拿,拿完分土地。为了公平,把地名写下来抓阄,凭自己运气。”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真香 第133章真香 罗家主屋那边的东西花了一个时辰,罗松几个兄弟才分完了——罗柏和罗桥本来还不想分家,可见好东西都叫其他几房的人都拿走了,他们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撇下石氏,匆匆去挑东西! 石氏有心无力,又怕真被罗志山撵回娘家去,只得憋屈地咬着牙。 挑完东西,就轮到分田地了。 罗志山家人多,当初就找郭员外租了十二块地,现在分下来,正好每户两块,剩下两块留给石氏和罗志山,刚刚好。 罗有贵写好地名,让他们自己去抓阄。 罗松不方便,就让田氏代他去,田氏运气好,抓到了离家最近的那两块。 这些都分完了,剩下的就是住处的问题。 罗志山还算冷静,没有一头热把人都撵出去单住,他沉吟了片刻,道:“就照现在安排的住,回头再加两个炤房,做饭分开来。” 这一点与田氏无关,当初祖屋住不下,她和罗松就搬了出来,这边小是小了一点,该有的东西都有,也不用去祖屋那边和他们挤。 这该闹的也闹过了,该分的也都分了,人们看热闹看够了,想起来自家地里还有活儿没干完,赶紧回家带上农具下地去了。 到这里,一场闹剧算是彻底结束了。 罗青青也要走,却被罗志山叫住了:“阿青,你等等……”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石氏脸色一变,转头就要跑。 “你给我站住!”罗志山像是找回了身为男人的自信一般,大声道,“你今日要是赶跑,往后就别怪我不认你!” 石氏想起刚才那个耳光,不敢跑了,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暗中瞪了罗青青好几眼。 罗志山盯着她,直接下命令:“阿松的药钱和诊费该是多少,你赶紧给了。” 石氏就知道他要说这个,捂着腰包,跳脚道:“都已经分家了,那药钱也该他们自己给!凭什么还要我给?那死女人刚才也说了,就是用粮食换也不会断了老三的药!” 罗青青本来没打算收这笔药钱和诊费,毕竟之前田氏已经送了腊肉到她家去。 可一听石氏这话,她顿时改了主意:“刚才给大奶奶算了,一共七十文。” 对石氏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就不该那么客气。大不了她现在收了钱,回头再把腊肉给田氏送回来就是。 “不给就是不给!”石氏又狠狠瞪了罗青青一眼,“要银子你找那丧门星去!” 不等罗青青说话,罗志山先怒了,他阴着脸看着石氏:“我再问你一次,给不给?” 石氏脖子一梗:“你就打死我,我也不给!” …… 一刻钟后,罗青青拿着七十文钱,笑眯眯地对石氏挥了挥手:“大奶奶慢走,路滑,您仔细脚下,别摔了跟斗!” 篱笆外头,石氏肿着脸,恨得咬牙切齿,只敢在心里头将她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个遍。 才刚被罗志山收拾一顿,现在她根本就不敢当着他面骂人。 罗青青拿着钱,进屋罗松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后,便拽着罗春燕回了家。 她将腊肉翻出来还给罗春燕,罗春燕却是不接。 “春燕,你就拿着吧。”何氏在旁边劝道,“你家现在正是困难之际,你爹又要吃得好点才行,就别推辞了。何况,阿青也拿了她应得的。” 罗春燕这才将腊肉接下。 家里只有田氏,她不放心,坐也没坐就要走。 罗青青把人送到院门口,听她忽然问:“阿青,羊头山是不是有很多药材?”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都是骗她的 第134章都是骗她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青青狐疑地看着罗春燕,总觉得她刚才问出这句话时,表情有些发狠。 “没什么,就问问。”罗春燕又忽然笑了笑,“你别紧张,我爹那个样子,我哪里敢去啊。再说了,我去也没用,我都不知道那药材长什么样。” 这话倒是没说错。 罗松身体不好,罗二还小什么都做不了,照顾起居的活儿就落到田氏身上,罗春燕顶多帮忙收一收地里的庄稼或者是做一做家务活。 她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进山,给家里增添负担。 但罗青青又怕她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了想道:“也没有很多,常见倒是随处可见。那些珍贵的都长在悬崖峭壁,一不注意就要人命。” 说完这句话,她刻意去观察了一番罗春燕的神色,发现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跟着罗青青一颗心就往下沉了沉,她怕罗春燕真生了那不该有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春燕,你爹已经那个样子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娘指不定崩溃成什么样。” 罗春燕将若有所思收起来,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去的。” 结果,这话的保质期只有一夜! 这一夜一过,这小丫头就不管不顾地进山了,等罗青青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快中午了。 那时不早不晚,换成是北京时间,差不多十点半左右。 罗青青把照顾罗小希的任务交给罗小楠,就同何氏赶早去了地里。 母女俩来回跑了好几趟,前头剩下的那半块玉米地里的玉米总算都掰完了。 到家时,罗小楠正踩着个小板凳翻炒着锅里的菜,被他用绳子固定在背上的罗小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什么也不懂,哈喇子把她哥的衣裳都打湿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原主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罗青青洗了手,把人从小凳子上拎下来放到一边:“上外边儿玩去。” 罗小楠扯了扯衣襟,倒是没出去,搬了小板凳坐下,帮忙烧火。 没一会儿的功夫,迟来的早午饭就好了。 依旧是炖茄子,炒秋葵,熟透的番茄事先放井里冰镇过,洗干净后切片,往盘子里一装,便是一盘解暑开胃的小菜。 要是有白糖最好,往番茄上撒一点,还解渴。 罗小希不用管,罗小楠已经抱着她去找过卫氏了。 吃过早午饭,田氏就来。 罗青青正收拾桌子,刚把碗筷都收进厨房里,就听院中传来田氏的敲门声:“阿青……阿青你在不在啊!” 她还以为是罗松出了什么事,忙将沾了水的手在围布上擦了擦,刚出去就听何氏紧张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她叔又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她叔……”田氏整个人都很紧张,抓着何氏的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是春燕……春燕她不见了!” 一听这话,罗青青心里就暗道一声糟糕! 她连忙上前,抓着田氏的手,仔细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这下田氏愣住了,因为她也不知道。 早上她服侍好罗松,吃了早饭后,就去了地里,直到刚才回来,才发现罗春燕不在,一问罗二,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罗春燕也走了。 “她怕是进山了,”罗青青转身跑进杂物棚里,带上两捆手指粗的绳子和柴刀,道,“我去找她!”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不知道怪谁 第135章不知道怪谁 她跑太快,何氏拉都没能拉住。 田氏已经傻了,呆愣愣地站在那儿,连要做什么都忘了。 “你别发愣了,”何氏连忙拽了她一把,“昨日你家春燕还向阿青打听山里是不是有药材来着,她怕是昨日就想着进山了!” 田氏一听,直接懵了:“不是,她……她都不认得药材,进山有什么用啊?” “她认得!”何氏皱了皱眉,眼底多了一点悔恨。 昨日何氏没想起来,所以当她听见罗春燕问时,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田氏找来,一说罗春燕不见了,何氏才猛地想起,罗春燕是知道的。 早前罗青青在山里得了一株铁皮石斛,没有及时拿去卖掉,就在栽屋檐下,罗春燕偶尔来时就瞧见了,还问过罗知风那是什么。 她昨天问起来,怕打的就是那个注意! 何氏皱了皱眉,心里暗自懊恼昨日自己没多注意一点。 虽然不应该,但她还是忍不住埋怨,倘若罗春燕一个人就罢了,要是连累她家阿青,到时候她连怪谁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何氏咬着牙,“你赶紧上村长家里问问,让他帮忙叫两个人进山里找找!” 说着,她将罗小希交给罗小楠看着,进屋兜了几个鸡蛋,跟着田氏一道往村长罗有贵家里去了。 …… 家里发生的这一切,罗青青都不知道。 进羊头山的路不止一条,但罗青青知道罗春燕是从哪一条路进的羊头山,因为之前罗春燕曾看到过一次她进山的方向。 如果罗春燕是为了找药材,必然会跟着她走过的方向进山。 好在这几天都没下雨,路上比较干燥,也比较好走,就是因为放牛和放羊的村民也往这边走的关系,一路上全是畜生的屎和尿,味道极其难闻。 从村子到山里,罗青青花了半个时辰。 屎和尿的臭味变成了清新的草木味道,隐约还有一股潮湿的树木腐烂的味道。 “罗春燕——”罗青青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很远,但没有听到有人回答。 罗青青皱了皱眉,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确定一条小路后,在树干做了标记,这才开始进山寻人。 标记是做给她自己看的,怕在山里迷路,也是给后来要进山找她们的人看的。 罗青青一路走,一路喊,还会在显眼的地方做上标记,可就是始终不见罗春燕的身影。 “这小丫头不会胆大到进了更深的地方吧?”罗青青嘀咕了一句。 她扫了眼没有尽头的深山老林,稍微一犹豫,就抬脚往前头追了上去。 深山老林里什么都有,罗青青穿梭在其中,没一会儿的功夫,头发就乱了,肩头的衣服叫利刺给撕了好长的一道口子,连里面的衣衫都露了出来。 罗青青啧了一声,又喊:“罗春燕——!” 声音悠远,连回声都能听见。 罗青青喊完就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正要以为自己白跑了一趟时,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阿青——”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找到人了 第136章找到人了 那声音又细又远,仔细听还带着哭腔。 确实是罗春燕的没错。 但估计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罗青青努力辨别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之后,朝着那个方向追了上去。 但是她往前跑了好长一段距离,鞋都差点跑掉了,还是没见着人。 罗青青转了一圈,有些着急:“罗春燕,你在哪儿?” 喊完,她又凝神听了一会儿,果然又传来了罗春燕的声音:“阿青——我在这里!呜呜,你快来救我啊……我快要掉下去了!” 这会儿声音离得更近了,但不是从前方传来的,倒更像是从她左手边。 罗青青拔腿就往左手边跑了去。 越往前跑,周围的树木就越来越来少,只剩零星的几棵,但每一棵都十分粗大,足有成年男人的腰粗。 到了现在她就是不喊,也能听见罗春燕小声啜泣了。 避开那些树,前头就是悬崖峭壁,峭壁上长满了各种植物的藤,但是都不够长,细细的人,一扯就断。 罗青青扑过去看了一眼,瞧见罗春燕撅着个屁股死死抱住了悬崖上伸出来一棵松树。 “阿青!”罗春燕见了她顿时如今救星,“呜呜呜,你怎么来了啊?我以为我在这里挂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 刚才罗青青被她吓了个半死,见她好好的挂在树上,没缺胳膊少腿,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想得美!”她又气又好笑,白了那死死抱着树干动都不敢动的人一眼,“让你挂一辈子,那树不要面子的吗?” 罗春燕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等等,我想法子来救你!” 说罢,她将带来的两根绳子拿下来,左后看了看,寻了一棵离得最近的树,将带来的两根绳子分别固定好,确定不会松掉后,才将一根绑在腰上,一根缠在手臂上,然后走到悬崖边。 她对树上的人道:“你待着别动,我等会下来,将绳子绑在你腰上,你自己往上爬。” 若不是怕那树坚持不了多久,罗春燕趴着动都不敢动一下,她一定把绳子扔下去,让她自己绑在腰上爬上来。 罗青青又扯了扯绳子,确定不会松掉后,才抓着绳子慢慢往下爬。 还好这悬崖上长着的不全是石头,也有野草枯藤之类的东西可以垫脚,爬下去还不算太难。 下边罗春燕紧张地看着她,连哭都忘了哭,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发誓,等上去以后,她一定把罗青青当神,以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决定不会指东打西! 一刻钟后,罗青青小心翼翼地落到了罗春燕抱着的那棵树上。 那树狠狠一晃,树根边缘掉了好些碎石子下去。 罗春燕更是吓得连连惨叫:“唔啊啊啊——要掉下去了!慢点慢点,阿青你慢点……” “闭嘴!”罗青青叫她喊得脑仁疼,“再喊一句,我就自己上去!” 罗春燕怕她丢下自己一个人,连忙闭嘴,抽抽噎噎地不敢喊了。 罗青青低头往下边一扫,随即收回视线,不敢再看,然后伸着双手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将自己挪到了罗春燕身边。 期间,她踩着的那棵树一直在摇晃,树根部分又掉了好些碎石子,连埋在里面的根都露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再下去一趟 第137章再下去一趟 “好了。” 罗青青确定绑在罗春燕腰间的绳子固定好之后,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腰:“把手递给我。” 她把人从趴着的姿势拉了起来,然后指着上面道:“现在要你自己爬上去……没事,绳子我是固定好的,不用担心会松掉……” “咔擦——” 话还没说完,抖个不停的树终于不堪重负,直接从根部断掉了…… “啊——”罗春燕一声惨叫,惊飞无数鸟儿,“要死了要死了……阿青,我们要死了!” 罗青青脸色跟着一白,下意识扬手一把抓住绳子,同时还能腾出一只手,死死揪住了罗春燕的后领。 “别嚎了!”她翻了个白眼,咬着牙道,“绳子绑在你腰上,你掉不下去……你赶紧自己抓住绳子啊!” 罗春燕这才反应过来,在自己腰上一摸,确定绳子还好好绑着以后,连忙抬手把绳子抓住了。 “阿青,现在怎么办啊?”她可怜兮兮的挂在悬崖上,跟着绳子一道打转儿,头都要转晕了。 罗青青抬腿找了个踮脚的地方,顺手抓住罗春燕的绳子稳住她:“你附近找找有没有踮脚的地方,然后稳住上爬……先说在前头,这绳子撑不了多久,不想死就赶紧往上爬!” 罗春燕一听,哪里还敢多待? 她连腿都不敢软了,连忙抓着绳子往上爬。 “我也是佩服你,”罗青青一边王上爬,一边注意着她那边的动静,“一个人进山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来这边。” 罗春燕哭丧着脸,小声道:“我看见这边有你之前栽在屋檐下的那个药。” 之前栽在屋檐下的? 罗青青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是那株铁皮石斛。 她目光在山崖上一转,扫视了一圈,果然瞧见刚才那棵断掉的树下偏右一点的位置,长着一棵铁皮石斛。 因为刚才她是背对着那边的关系,所以才没发现。 “你刚才是怎么下来的?”罗青青仰头看了看绳子,犹豫着要不要将那株铁皮石斛挖走。 罗春燕可怜兮兮道:“抓着一根树藤下来的,就是树藤中途断了。” 罗青青没在说话,决定先上去——绳子不够长,够不着那株铁皮石斛,要是将两根绳子绑在一起,或许还可以下来试试。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爬了上去。 罗春燕死里逃生,趴在边上流下了感动的泪水:“阿青,以后我的命都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罗青青没耽搁,两步爬起来,“将绳子解下来,绑在一起,我要再下去一趟!” “什么?” 罗春燕头皮都炸了,猛地爬起来:“我们在刚上来,你疯了吗?” “没疯。”罗青青连语气都十分冷静,手上动作更是没停下,“铁皮石斛是上好的药材,回头能换大价钱,要不然给你爹吃也有好处。” 她不顾罗春燕的反对,将两根绳子解下来,绑在一起往腰上一缠,绑确定紧后,带上柴刀就要下去。 “你在上边等着,”罗青青看了眼脚下,随即又看了眼已经傻掉的罗春燕,“放心,要是拿上来了,卖了银子全算你的。”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抓紧我 第138章抓紧我 全不全算罗春燕的暂且另说,能不能上来才是现在最需要关心的。 罗春燕都快被她吓死了,趴在悬崖上头,死死盯着那个抓着绳子往下爬的身影,觉得自己同她比起来,差的可能不止是胆子,还有脑子。 那株铁皮石斛长在石缝里,不太好挖。 罗青青上手刨了刨,发现泥土是湿的,并不紧实,但要保证铁皮石斛的根不断,还要废点力气。 她把柴刀从背上拿下来,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握着刀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根部,一点一点挖。 这时,她听见上边罗春燕喊了一声:“阿青,怎么样?” “我没事,不用担心。”罗青青仰头冲上边喊了一声,接着一低头继续挖,周围的泥土就扑簌簌往下掉。 埋头挖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那株铁皮石斛总算叫她挖出来了,根茎都没断,完完整整的,还带着一点泥土。 她瞬间觉得刚才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阿青,你快上来啊!”上边罗春燕也看见她将铁皮石斛挖出来,连忙出声提醒她。 罗青青应了一声,解下围布仔细将铁皮石斛包起来,然后缠在腰上打成结,这才抓着绳子往上爬。 但就在这时,方才她垫脚的地方许是因为踩久了,她才一动,脚下就是一滑,一个没站稳,直接朝石头上撞去! 罗青青连忙一把抓着绳子,用力一转,扭过身护着怀里的铁皮石斛用后背撞了上去。 悬崖上凹凸不平地关系,她撞上去的瞬间,就被石头硌得闷哼了一声。 上边看着这一幕的罗春燕吓坏了,白着脸大喊:“阿青,你怎么样?” “没事。”罗青青不舒服地吸了口气,抓着用力一扭身,想将自己翻个面。 但这动作实在是一点都不好操作,她试了差不多三四次,才重新面朝里翻转过来。 以至于她和罗春燕都没看见,就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那绳子刚好搁在上头,也因为刚才的动作,那绳子有一部分已经磨烂了…… 转过来后,罗青青也不敢耽搁,抓着绳子继续往上爬。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罗青青刚抬头一看,那绳子就“啪”一声,直接从中间断了! 那一瞬间,她表情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子往下就是一沉,直接摔了下去! 罗春燕瞬间白了脸:“阿青!” 罗青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命里跟悬崖犯克,来一回掉一回。她不怕死,就是不太甘心,陪葬的不是银子,是一株还没卖出去的铁皮石斛。 眼见着就要摔个稀巴烂了,她头上忽然掉落了几颗石子。 罗青青下意识抬头,就见一道人影急速下落,还不等她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腰上就是一紧,她止住了往下掉的速度。 “抓紧我。”抓着她的人声音又沉又稳,莫名叫人觉得安心。 罗青青连忙回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死扒拉着,生怕再掉下去。 活命要紧,她也顾不得那些矫情和矜持。 男人抓着她的腰带往上用力一提,拉到两人齐平的位置,又闷声道:“爬到我背上去。” 不用他说怎么做,罗青青就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爬到了他背上去。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可爱的人 第139章可爱的人 罗青青是被宋庭安背上去的。 脚落地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活着的感觉真好。 “阿青!”罗春燕从旁边扑过来,一把将人抱住,“你刚才吓死我了,你要出事了,我回去怎么跟你娘交代啊……” 她又哭又闹,活像上坟。 她刚才是真吓坏了,要不是宋庭安出现得太过及时,刚才说不定她也跟着一道跳下去了。 罗青青是来找她的,回头要是她回去了,罗青青没回去,那不如找根歪脖子树把自己吊死谢罪。 “这不没事嘛。”罗青青也不生气,拍拍她的背,“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哇——”罗春燕哭得更大声了。 宋庭安被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撩起眼皮震惊看了眼那抱在一起的两人。 罗青青懒得安慰她脆弱的小心灵,站起身,拍拍衣摆,同宋庭安道了谢。 她回味了一番刚才宋庭安飞身跳下悬崖,一把将她拉住时的场景。随即轻轻一眨眼,将情绪都掩了去。 “好似每次都能遇见你。”罗青青一笑,脸颊上的酒窝浅浅的,“真有缘啊。” 宋庭安几乎是下意识就移开了视线,还将手往后移了移,沉声道:“碰巧。” 其实也不算碰巧。 他本来在另外一边打猎,追着一头野猪到了这边来时,猎物不见了,却听见有人喊了两声“阿青”。 鬼使神猜的,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脚先动了。 一过来就看见罗春燕趴在悬崖上大喊了一声“阿青”。 宋庭安再一看那绳子,就知道悬崖下边还有个人。他哪里还顾得不上别的,把自己带来的绳子在腰上和树上一缠,人就跟着跳下去了。 现在想起来,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跳下去的瞬间是有些冒险的。 不过,好歹是把人救了上来。 他又看了罗青青一眼,有些话想说,可又觉得同罗青青什么关系都不是,有些话也不适合说。 憋了半天,眼看着那张黑脸都快憋红了,才挤出四个字:“以后少来。” 罗青青:“……” 要不是她阅读理解不错,会自动扩展理解,这会儿怕是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她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宋庭安有些可爱。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罗青青就在心里疯狂摇头,险些把头甩掉才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开。 “那什么,谢谢你又救了我。”罗青青弯着双眼,道,“回头……你家里要是有人生病了,我可以免费给帮你们看诊。” 她沉吟片刻,发觉她这边好像也没什么拿的出手去感谢宋庭安的东西,就算有估计周氏也看不上。 宋庭安不太习惯看罗青青的正脸,拿余光飞快一撇,就收了回来:“不用。” 说罢,他把带来的绳子收起来,往肩上一搭,话也不说,站在一边等着。 不知为什么,罗青青就觉得他是在等她们,应该是打算送她们下山,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罗青青不在耽搁,赶紧将东西一收,拉着哭得还没缓过神的罗春燕,小跑上前:“走吧。”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离他远些 第140章离他远些 三人还没走出林子,倒是先遇见了罗平几人。 一同来的还有罗春燕的小叔罗柳,他见了罗春燕就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不待人解释,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脑门上! “你……你长本事了啊,敢一个人进山!”罗柳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娘为着你爹的事情已经崩着了,现在还要因为你四处奔波求人,罗春燕你还有没有良心!” 罗柳是他们兄弟几个中最小的那个,因为出生晚的关系,小了哥哥们十来岁,他比较亲近罗松,几乎是跟在罗松屁股后头长大的。 与其说他是罗春燕的小叔,倒不如说是像兄长的多一点。 罗春燕不敢反抗,垂着头乖乖道歉:“小叔,我错了……” “这话留着给你爹娘说!” 罗柳想起田氏刚才四处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就越发生气,恨不得直接将她打死在这里。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罗平拦住他,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下山再说。” 宋庭安见同行的都是罗家村的人后,便没打算跟着。 他同罗青青打了招呼,便转身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宋家村同罗家村不在一个方向,下山的路自然也就不同,是相反的方向。 但宋庭安现在走的那条路也不是下山的。 刚才她们碰见他时,他就两手空空,想是这一上午都没什么收获,这会儿又还早,大约是还要在山里待一阵子。 罗青青目光往下一撇,落到了宋庭安的腿上。 大约是有些着急的关系,他走路就稍微快了些,腿上的缺憾就全暴露了出来。 罗青青知道他是上战场时伤了腿,但不知道他是怎么伤的,也不知道伤到了什么程度。 “阿青,你看什么呢?”罗平在前面喊了一声,“走了。” 罗青青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追上罗平他们。 走近了才听罗柳低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跟他在一起?” 因为罗青青和罗松的事,几乎大半个罗家村的人都认得宋庭安,罗柳自然也认得。 罗春燕拿余光看了罗青青一眼,隐去铁皮石斛的事情,将前后发生的事都交代了。 铁皮石斛的事情是罗青青不让说的。 她说到时候要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能换银子,一窝蜂的全进山里来寻这东西,要不了多久就挖没了。 罗柳听了她的话,也没怀疑,压低声音道:“你还是离他远些,要让她娘知道了,只怕又要叫人不安生。” 毕竟前头还有罗青青这个活生生的案例摆在那儿。 罗春燕想说宋庭安救她就是顺便,他真正要救的人是罗青青。 但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刻意,她怕被人误会,便没反驳罗柳的话。 下了山回了家,罗春燕不可避免地被田氏又骂了一顿,要不是罗柳拦着,她还要脱了鞋去打人。 骂完了,又拉着人来给罗青青道谢:“阿青,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我、我们给你磕个头……” 说着,膝盖一软,摁着罗春燕的头就要跪下去磕头。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她来给庭安哥哥说亲 第141章她来给庭安哥哥说亲 她敢跪,罗青青还不敢受,连忙同何氏分别拉住她们娘俩,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了。 同他们道了别,罗青青就同何氏一道回去了。 到了家,院门一关,刚才还笑着跟人说话的何氏瞬间垮了脸! 罗青青暗道糟糕,脚步一转,拔腿就要跑。 “站住!”何氏在后面喊了一声。 见她是真动怒了,罗青青不敢跑了,生生止住脚步,挤着笑脸果断认错:“阿娘,我错了。真的,保证没有下次!” 保证没有下次的另外一个说法就是,保证还有下一次。 听见这话,何氏顿时火冒三丈高,直把担忧和后怕都烧没了:“你到底……” 她才刚开了口,罗青青就扑过来,把她抱住了:“阿娘……不是我不知道那山里多危险,实在不能放着她不管。倘若今日换了是我家有事,田婶子也会这样帮我们的。” 何氏一腔怒火瞬间灭了。 她看着罗青青肩头被利刺划烂的那条口子,又心疼又是无奈:“就你有主意,就你长了腿能救人,他们家那些个伯伯叔叔都是死的吗?” “除了那个罗柳,其他人跟死了也差不多。”罗青青在心里说道。 但这话却不能当着何氏的面说,一说准生气,她只之嘴上应承着,再三保证下次再不这样莽撞。 何氏这才放过她。 “对了,这次我也得了好东西,春燕看见的,我挖的。”罗青青献宝似的把铁皮石斛给何氏看,“明日我要去一趟集镇,再去碰碰运气。” 何氏没她那么好的心态,去将上次栽过铁皮石斛的陶土罐子从屋檐下抱出来,帮她将刚得的这一株栽上。 “哪能次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她笑了笑,“给银子就好,别挑。” 罗青青嘴里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儿。 正说着,院门忽然响了一声。 她一转头就看见罗小楠背着罗小希跑了进来:“你跑什么?做贼了?” “阿姐阿姐阿姐……”罗小楠跑到她身边,指着对门跳着脚急得不行,“那个谁那个谁……在她们家!” 罗小希就跟听懂了似的,流着哈喇子,挥着小短手“呜啊”喊了一声。 罗青青同何氏对视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个谁是哪个谁?” “就是那个那个……”罗小楠着急得不行,就是想不起刚才看见的那人叫什么,“就是庭安哥哥的娘啦!” 周氏? 罗青青想起不久前才在山上见过宋庭安,下意识眯了眯双眼。 周氏同罗周氏是有些交情,但往来不多,还没到特地去对方家中探望的地步。 那周氏来罗周氏家里,就只有一件事了。 果然,下一刻她又听罗小楠说:“她是来给庭安哥哥说亲的,我都听见了!” 还真是这样,罗青青半点都不意外,还跟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她点点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是替宋庭安说亲,又不是给你说亲,你着什么急?” 罗小楠快被她的不解风情气死了,幽幽瞪着她:“阿姐,你一点都不明白我们男人的心!” 罗青青:“……” 她刚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女人的心时,对面院中就传来一阵笑声:“这你放心,咱家姑娘可比谁都懂事听话,那些丢人的事可做不来……回头她要嫁到你家去了,肯定是你和庭安享福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亲事还是缓缓 第142章亲事还是缓缓 罗周氏说着,还故意将头一偏,看着对门院中的罗青青,恶意满满地说道:“我们家春玲最懂事了,循规蹈矩,孝敬长辈,可不像某些人,疯起来连自家奶奶都敢打……要不是还有王法,指不定她还要提刀砍人呢!” 为了攀上宋家这门亲事,罗周氏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就罗春玲那德行,刚开始或许还什么都看不出来,时间一久,她同周氏必然谁也不让谁,到时候肯定是矛盾不断的。 还听话懂事? 挑拨离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比谁都厉害。 罗周氏要同周氏吹嘘罗春玲有多厉害尽管吹便是,可她非得捧一踩一。 是个人都知道她这是含沙影射谁。 何氏当时就变了脸,瞪着罗周氏气得呼吸都变了。 周氏大约是上次叫罗青青打怕了,什么都没说,目光一斜,将她一扫,眼中隐隐带着不屑。 “提刀砍人算什么?”罗青青唇角一扯,勾出一抹冷笑,“哪儿比得过你家听话的春玲,推人的时候都不带手软的。” 不待罗周氏变脸,她又补了一句:“婶子,前头大伟叔没把你和春玲打疼吧?” 话音落下,周氏就狐疑地扫了罗周氏一眼。 罗青青掉下悬崖的事她是知道的,一开始只以为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她忽然留了个心眼。 罗周氏一见她那眼神就暗道不妙,暗中瞪了罗青青好几眼,慌慌张张解释道:“她三姨,你可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那些都是没影儿的事,她、她就是嫉妒我们家春玲!” 听见这句话的罗青青当场满头问号。 啥玩意儿?她嫉妒罗春玲,嫉妒她什么?不是,她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挑拨离间的白莲花体质吗? “才不是没影儿的事。”这时,罗小楠躲在何氏后边冒出来个脑袋,“整个罗家村都知道,听话懂事的春玲姐姐把我阿姐推到山崖下边去了!” 话音落下,周氏猛地转头看了媒人一眼,媒人一脸尴尬,笑笑没敢开口。 罗春玲和罗周氏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想撕了对门那姐弟俩,可又碍于周氏还在场,连骂人都犹豫了。 “我看这门亲事还是缓缓吧,”周氏表情不善地扫了跟前的母女二人一眼,嗤了一声,“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忙。” 说罢,脸一沉,转头就走了,根本就没给罗周氏反应的机会。 边上媒人恨铁不成钢,跺着脚道:“你说你啊……还不赶紧去追啊!” 罗春玲眼巴巴地看着周氏离开的背影,着急道:“哎呀,娘,你快去追啊!这门亲事要是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啊!” 罗周氏好似这才回神,大步追了上去:“她三姨,等等……你等等啊,这些都是误会!” 除了罗春玲,剩下两个人都追周氏去了。 罗青青抬手同罗小楠击了个掌,而后在罗春玲怨恨的目光之中,轻轻一笑:“春玲啊,你说周氏来你家说亲的时候,宋庭安知不知道?” 罗春玲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对门的人:“你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可能 第143章不可能 什么意思? 自然是周氏瞒着宋庭安来罗春玲家中说亲的。 宋庭安对罗春玲是什么态度,前几次在罗家村碰上时,罗青青就看出来了,他要是对罗春玲有意思,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说亲。 之前周氏肯定也没想过同罗周氏结亲,这次忽然来了,说不定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她耳根子软,也没个主意,别人三言两语一撺掇,就什么都信了。 罗青青掸了掸衣摆,意味深长一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这门亲事黄了,宋庭安不可能娶你。” “不可能娶我,那还能娶谁?”罗春玲冷冷看着她,“你吗?” 是她也好,还是别人也罢,反正这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是罗春玲。 罗青青扫了罗春玲一眼,唇角挑出一抹冷笑。 但凡罗春玲没用手段,没在周氏耳边说她的闲话,挑起周氏来罗家村大闹一场,她才懒得管宋庭安娶谁。 可罗春玲现在是踩着她的肩膀想爬进宋家门的,就不能怪她毁了这门亲! 另外一边,罗周氏一直追到村口才将周氏拦住,她好说歹说了大半天,嘴都说干了,周氏才松了口。 “我是看在那俩孩子都认识的份上,才同意的这门亲事,”周氏皱着眉,“到头来要是因为你们这边出了问题,我可不会让庭安娶她!” 罗周氏咬牙赔笑:“不会不会,我们这边肯定不会出问题!” 听她再三保证,周氏心里仍是怀疑,嘴上却是什么都没说,同那媒人一道走了。 罗周氏没再送,看着她们走远了,才咬着牙低声道:“要不是看在那几十两的抚恤金的份上,谁要把女儿嫁给你家那跛子!” 话落,她一跺脚,转身回家了。 罗春玲在家等了一会儿,才把罗周氏等回来,抓着人问了好一通情况,确定周氏还会再来时,才松了口气。 “对了,娘,”罗春玲拉住罗周氏,发狠似的说道,“对门那个小贱人,肯定还惦记着嫁给宋庭安,咱们得彻底毁了她!” 罗周氏拍拍她的手,眯着眼道:“放心,这一点阿娘给你想办法!” …… 第二日一早,罗青青起了个大早,蒸上杂面馒头,吃一个,揣两个,剩下的全留给何氏和罗小楠后,她便带上要卖的药材独自往集镇去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罗知风的陪同下,一个人去的集镇。 因为这天不是赶集,镇上人不多,就连药铺和严老板的早茶铺子都没几个人。 罗青青转了一圈,没遇着上次那个人,她想了想,正要去药铺时,就听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道:“我家那口子前头不是去山里挖了些药材嘛,他嫌镇上的药铺收价低,就去了一趟县城,那县城就是不一样啊……” 声音慢慢小了,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罗青青才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若有所思:“县城啊……” 她想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但她没去过县城,只知道在哪个方向,并不知道路。 罗青青想了想,先去找了严老板一趟,找他问清了路线,才毅然往县城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闹灾荒 第144章闹灾荒 从集镇到县城,罗青青花了三个时辰。 到县城时,她脚都已经肿了。 她在城外寻了一块阴凉的地方歇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进城。 到底是县城,同小打小闹的集镇比起来,多的可不止是人,街道看起来都整洁干净许多,卖东西的铺子种类都比镇上多了许多出来,便是那货郎挑着的担里装的货物都多出好些花样来。 更别提那些行人的穿着打扮,衣裳料子和纹样都十分精细,叫人眼花。 有那么一瞬间,罗青青还以为自己到了繁华的古镇。 她收起乡巴佬一般的视线,找一个买菜的老奶奶问清了药铺的路后,便直接去了药铺。 但很快她又出来了,药材依旧在她的背篓里。 给价是挺高,至少比集镇上那三家药铺都高,她若是卖了也不会亏。 之所以没卖,是想货比三家。 县城太大,也没时间给罗青青把所有药铺都对比完,最后她对比了五家,挑中了给价最高的那家——神农药堂。 名字倒是取得挺神,给价也挺大方,新鲜的铁皮石斛给价五十文一钱,天麻四十文一钱。 神农药铺的伙计一边帮她称,一边道:“姑娘你运气好,正好碰上我们老板收购黑节草,所以价格就比别家药铺给得高些……你要过段时间来,可能又是三、四十文了。” “是吗?”罗青青挑挑眉,“你们老板收到什么时候?” 伙计又说:“到下个月就不收了……姑娘你回头要是又得了新的,还可以送来我们药铺。” 罗青青点点头:“会的。” 药材都是新鲜的,有些压秤,黑节草不大一颗,称出来只有六十多钱,天麻有一百钱,加起来有七两多的银子。 有三两零三百文罗青青打算全给罗春燕,便单独收了起来。 剩下四两是她卖天麻的钱,这个是她自己的。 小伙计把银钱给她时,还善意地提醒道:“前头有些地方闹了旱灾,路上不太平,姑娘你可得小心些。” 虽还没到真正意义上的秋收,但许多地方已经连连大旱了好几年,田里庄稼差不多都死透了。地里颗粒无收,就是树皮草根也不经不住这样折腾,迟早落个没吃的地步。 再加上朝廷鞭长莫及,赈灾的事情做了等于没做,有些人不想坐着等死,世道自然就乱了。 罗青青也听说了一点,可是无能为力,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倘若她是个富婆,出钱出力她都乐意,可她现在是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穷逼。 她同伙计道了谢,背上背篓打算回家——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她就算腿脚再快,肯定是没办法在天黑之前赶到的。 罗青青反而不着急了,刚晃悠着一只脚跨出药铺,迎面就被人撞了一下。 撞她的人太过匆忙,根本没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人,两人顷刻间就摔成一团。 直到被人从后面拎住衣襟拽起来之前,罗青青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下意识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吃惊,刚才撞她的人先“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少爷——少爷呢!嗷,老夫人不好啦——”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我确实是大夫 第145章我确实是大夫 这一嗓子喊得周围路过的行人都把目光移了过来,好奇地伸长脖子往药铺里张望。 方才替罗青青称药材的小伙计懵了一下:“少爷……少爷晨间就出门收药去了,这会子怕是刚到邻县!” 那撞人的大概是哪户人家的小厮,听了伙计这番话,顿时面如死灰,嘴唇都给吓白了。 小伙计推了他一把,着急道:“快别愣着,林大夫刚请辞回了老家去,也没在。你速速去杏林春请张大夫,老夫人的病要紧!” 小厮这才回神,拔腿就往外跑。 谁知他刚一脚垮出去,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小厮去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庭安,也是方才在罗青青摔倒时,拉了她一把的人。 那小厮一愣,随即跳着脚道:“哎哟,宋公子,你快别挡路了,小的赶时间……” 不等他将话说完,宋庭安便将罗青青推到了小厮跟前:“她是大夫。” 罗青青:“……” 她满头黑人问号,觉得宋庭安给她挖了个坑。 没办法,她只好迎上小厮怀疑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我确实是大夫。” …… 小半个时辰后,罗青青跟着那小厮去了一处宅子。 那宅子很大,坐落在县城的偏静之处,周围别说是人家,就是连路过的行人都很少,房前屋后的景色倒是不错,适合养老。 但人命关天,罗青青也没顾得上细看,只匆匆一扫,发现挂着的牌匾上用行书写着“谢宅”二字。 到了里边,她更是什么都没注意,只记得穿过一道一道的月牙拱门,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和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她根本不敢细看,唯恐叫人觉得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很快到了一处院子,还没进去,细细的啜泣声就从院中传了出来。 小厮神情一震,一边匆匆进了院子,一边喊到:“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屋里就迎出来一人,看穿着打扮,像是这府里头的丫鬟,主人不在,也能说得上话的那种。 她一眼瞧见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皱眉:“大夫呢?” 小厮忙道:“她就是大夫。” 丫鬟不信,一脸狐疑地将罗青青一扫,拧眉道:“少爷不缺请大夫的银子,你何必为他省钱?回头老夫人要是有个好歹,仔细你的皮!” 那小厮不服气,刚要跳脚,就听罗青青平静道:“方才来的路上,我大概了解了一些你们老夫人的病情,你若再拦着我耽搁时间,回头你家老夫人就算没什么,也得有什么了。” 老年人年级大了,能得的病就那么几种,若耽搁了救治时间,小病也能要人命。 那丫鬟还是有些犹豫,拦在门口,不让罗青青进去。 小厮想回头挨骂,一咬牙一跺脚,一把将人推开,请了罗青青进门。 屋里还守着几个丫鬟,见了他们进来,都是一脸警惕。 罗青青才不管她们,将背篓往边上一放,大步上前,扣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的手腕,一边仔细把脉,一边又从她的眼部检查到嘴部。 丫鬟进来,盯着罗青青看了一会儿,怀疑道:“你上哪儿找来的人,到底行不行?” 不待小厮说话,罗青青先道:“闭嘴,别吵!”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真正实力 第146章真正实力 一番检查下来,罗青青表情十分凝重,皱着眉的从刚才开始就没松开过。 老夫人脉象浮细而弦,舌淡苔薄,元阳虚损,盛阴闭塞清窍之候。 来之前,罗青青问过那个小厮,刚倒下时,老夫人面白昏暗,牙关紧闭,口角流涎,左半身还动不得,四肢也没温度,口眼还有些歪斜。 罗青青心里有数,不敢耽搁,转头问道:“府上可有银针?” 方才那小厮去神农药铺请他家少爷,便说明这户人家要么做的是药材生意,要么就是家里有人学医。 来时,罗青青匆匆一撇,又看见院中栽了药草,更偏信这户人家有人学医。 罗知风本来也有一套银针,但这次他出门把银针也一并带了去,罗青青就算懂,也没银针可用。 那小厮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道:“有的有的,少爷屋里有一套,我这就去拿来!” 说罢,匆匆忙忙去了。 罗青青起身,叫来那个丫鬟道:“你可认字?” 丫鬟一改方才的态度,连连点头:“会的!” 老夫人要紧,这会子也容不得丫鬟怀疑,老爷走得早,少爷又不在,府里连个做主的女主人也没有。 回头老夫人要真有个好歹,等少爷回来,她们这群照顾老夫人的人,怕是要以死谢罪。 “行,”罗青青点点头,“准备纸笔,我来说,你来写。” 老夫人这个情况,得扎针和用药配合着来,罗青青不会写繁体字,怕药铺的伙计看不懂抓错药,只好换一个会的来。 那丫鬟很快拿了纸笔来。 罗青青没有迟疑,果断道:“陈皮四钱、半夏三钱、竹茹四钱、茯苓六钱、桃仁五钱、红花三钱、当归六钱、苏合一钱、细辛一钱、大黄二钱……换一张纸,写第二道药方。” 丫鬟不懂,罗青青说什么就是什么,忙换一张纸写另外一张纸。 罗青青道:“豨莶草一两、细辛五分、防风二钱、僵蚕一钱、天南星二钱、白附子二钱、川穹一钱、红花一钱、苏木二钱、牛膝二钱、川附片二钱、黄芪三钱……就是这些,赶紧去拿药!” 丫鬟不敢耽搁,亲自跑这一趟。 她前脚刚走,后脚那小厮就拿了银针来。 罗青青没立即上手就给老夫人扎针,先找准老夫人头上的穴位之后,用手指轻轻按压两下,确定没错之后,才用银针细细扎下去。 一开始昏睡在床榻上的老太太依旧面色昏暗,牙关紧闭,不见半点清醒过来的迹象。 等到丫鬟将药抓回来,按罗青青的吩咐将第一道药方的药煎好,给老夫人灌下去,再配合银针,一个半的时辰后,老夫人的情况有所好转了。 人虽没醒,但牙关已经松动了。 罗青青松了口气,转头对那丫鬟道:“去把第二道药方煎好。” 丫鬟匆匆去了,再没怀疑过她的医术。 罗青青拔了老夫人头上的银针,再次将第一道药方的药给老夫人灌了下去。 短短的一个时辰内,灌了两次药,弄得屋里一大股药味,伺候老夫人的丫鬟小厮们,一个个焦头烂额,双眼都熬红了。 宋庭安等在院外,没有东张西望,只在有人从屋里出来时才会探头看一眼,似乎很冷静。 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绷紧了背脊。 终于,等到申时七刻,屋里传来一声喜极而泣的呼唤:“老夫人!”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另有打算 第147章另有打算 老夫人总算是醒了。 她悠悠睁开眼,喊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丫鬟便上得前去,抓着她的手哽咽道:“老夫人,您可吓死奴婢了……少爷去了邻县,已经叫人去请了,晚间想是能赶回来的。” 老夫人只是醒了,但身体还不大能动,尤其是左半身。 她大概是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使不上力气:“我……我这是怎么了?” 丫鬟也不懂,转头看向罗青青,眼中彻底没了怀疑,全是信服。 罗青青道:“您有些中风,不过您放心,这只是暂时的,连续服药,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之前让你熬的第二道药方,可以让她喝了。” 丫鬟答应一声,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去,匆匆去小厨房将熬好的药端来喂老夫人喝下。 喝完药,老夫人精力不济,昏昏沉沉地重新睡去。 罗青青又替她把了脉,确定没事之后,便打算告辞离去——此刻已经不早了,她来县城时,也没跟何氏打招呼,再不回去,她怕是要多想了。 “刚才那道药方,连续服用十一剂,每日两次,饭后服用。”罗青青对那丫鬟道,“我得回去了,若是有什么问题,就来罗家村找我,我叫罗青青。” 那丫鬟连连答应着,将罗青青送出院子后,就喊了刚才的小厮送他们离去。 宋庭安还在院中等着,见她出来,便上前来问道:“如何?” 仔细听,就会听出他语气有些紧张。 明明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情绪会外露的人,不管面对什么,都是木着一张冻死人的脸。这会儿竟然会为因为一个老太太赶到紧张? 罗青青狐疑地递过一道眼神,但是却没多问:“现在还有些不能动,要是按我说的那样吃药,小半个月后就会彻底好起来。” 一开始,罗青青用的是猛药,能瞬间叫老夫人清醒过来。 但后面就得用温和的药慢慢调养,一来是她年纪大了,药效不能太猛,二来也是这病实在不适合用猛药。 听了她的话,宋庭安松了口气。 不是从嘴里呼出来的,是那种绷紧的脸皮一松的感觉。 罗青青眉毛一动,大约已经猜到宋庭安为什么会有这样反常的表现了。 小厮将他们送到侧门,就没在送了。 罗青青正要告辞离去,忽然想起一事来,问道:“诶,那个……你可知这个时辰,哪里还有卖鹅的?” 小厮一愣,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前头的路道:“直走到前边的路口,往右转,有个卖生鲜的地方,你去那里看看。” 罗青青道了谢,顺着小厮说的方向去了。 宋庭安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买鹅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就看见罗青青转过头来,两个酒窝就浅浅的浮在了她脸侧,眼底更是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不知怎么回事,宋庭安叫她笑得后脖子发毛。 “没什么,想养只鹅而已。”罗青青收回视线,垂着眼皮要笑不笑,“等养肥了,宰了做烧鹅吃!”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砍价 第148章砍价 那小厮说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卖生鲜的地方。 因为天已经黑了,许多人都已经收了摊,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主,因为白天生意不好,东西没卖完的,还在等最后一波生意。 罗青青挑中一个卖鹅的,在他跟前蹲了下来:“老板,你的鹅怎么卖?” 这个老板大约是生意很好,笼子里就只剩一只鹅还没有卖出去。 他撩起眼皮扫,上下将罗青青一扫,道:“一斤五文。” 罗青青抿了抿唇,眼眸一斜,往笼子里扫了一眼:“能少点吗?” “姑娘,”老板短促一笑,乐道,“我这已经是给你少了,平时我都卖六文钱的,今日是最后一只鹅,给你算五文钱。” 宋庭安站在罗青青后边,抬眼将那老板一扫,没出声。 罗青青也跟着笑,脸颊上的酒窝又浅又可爱:“老板您可别忽悠我,来的路上,我都问过了,别人一只鹅才买三文一斤,就您卖五文,这样欺负我一个小姑娘,不好吧?” 宋庭安又看了罗青青一眼,保持着他的棺材脸,依旧是一句话都没说。 那老板的脸色却忽然变了,狐疑地看着罗青青,有些底气不足:“你上哪里问的?这一片就我一个卖鹅的,你要能找到第二个,我把头给你!” “我要你头干嘛?”罗青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老板不愿意卖就算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其他地方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那老板见她离开的步子半点不带犹豫,顿时慌了,连忙喊:“诶!等等,三文钱就三文钱,我卖给你就是了!” 宋庭安离罗青青比较近,一抬眼就看见她脸上明晃晃的挂着“奸计得逞”的笑意。 紧跟着,她表情一收,转头道:“可是老板,你这自鹅不值三文一斤。” 老板的脸彻底变了,表情一沉,刚要说话,就听罗青青道:“你这鹅毛色并不洁白,尾羽还是秃的,这么半天了也不叫唤一声,还拉稀,明显是生病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再在我看来,卖一文一斤都不值。” 不待那老板说话,罗青青双眼一弯,换上一副笑脸:“今日这么晚了,你我不如诚心些,两文一斤如何?” 老板十分不情愿,但知道罗青青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从家里带来十只鹅,就剩下这么一只到现在都还没卖出去,原本他都打算要是再没人来问,他就带回家煲汤喝。 谁知这个时候有人来问了,原本看她是个小姑娘想狠狠敲一笔,哪想这人砍价这般厉害? 这会子要是再不卖,这只鹅今日就卖不出去了。 罗青青看着老板脸上的表情,知道他犹豫了:“天色不早了,老板要是不打算卖,我就走了……” 说罢,抬脚就要走! 老板以为她真要走,心里一慌,连忙道:“行行行,两文一斤,你拿去!” 说着,唯恐罗青青走了,连忙将鹅从笼子里抓出来,绑着腿称了称,又道:“一共三斤多四两,零头我给你抹了,你给六文钱就行!” 罗青青顿时眉开眼笑,数了六个铜板给老板,接过鹅往背篓一放,同这才同宋庭安一道离去。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回家 第149章回家 罗青青回到罗家村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月色从云层里探出来,把浓郁的夜幕染成霜白。村民们都沉睡在梦中,整个村子安静得听不见一丁点人声,便是鸡鸣狗吠都显得异常空旷悠远。 “就到这吧,多谢你送我回来。”罗青青停在村口,侧身看向旁边的宋庭安,“天色已晚,就不请你去家里坐了。你……路上小心。” 本来她是没打算同宋庭安一道回来的,毕竟不顺路。但宋庭安却是说什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来,得把人送到了村子外才放心。 宋庭安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又踏着月色走了。 他的腿依旧不好,还是老样子,稍微快些就会一瘸一拐的。这会子他大概是着急回家,走得稍微有些快,腿上的缺点便全暴露了出来。 罗青青没着急走,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家里也是安安静静的,罗青青放低脚步声推开院门进去,刚将背篓放下,身后屋门就开了,何氏披着衣衫从屋里出来了。 都这个时辰了,何氏竟然还没睡。 她迎上来,像是松了口气:“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罗青青看见她,先是感到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因为什么没睡时,心里又是内疚又是感动。 “去了一趟县城,”她揉揉肩膀,将买来的鹅从背篓拿出来,“因为给人看病,耽搁了些时辰,这才回来晚了。” 何氏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目光一撇,看见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鹅,愣了一愣:“你哪来的鹅?” “在集市上花六文钱买来的,”罗青青顺口解释了一句,又问,“家里还有好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就吃了三个杂面满头,这会子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何氏紧了紧身上衣衫:“还有米酒和鸡蛋,吃吗?” 说罢,她就要进厨房去折腾。 罗青青哪里舍得,忙把人拉住推回屋里:“行了,你去歇着,我自己看着弄点。” 何氏到底还是没歇着,去抱了柴禾来,把火给升好了。 罗青青往锅里加了水,待水煮开,又加了两勺米酒,煮到锅里的水都变成了清亮的白色,才打了两颗鸡蛋。 “对了。”罗青青想起来似的,从包里拿了四两银子递给何氏,“这个给你。” 何氏连忙扔了火钳,伸手去接银子的前,还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么多?” “县城那边有药铺专门收合离草和黑节草,给价也比别的地方要高一些。”罗青青想了想,又道,“前头那株黑节草卖了三两零三百文,我打算全给春燕,毕竟药是她先发现的。” 何氏并不知道那药是罗青青从悬崖下边挖上来的,也没意见。 她喜笑颜开地将银子收起来,道:“今日不早了,他们怕是早歇下了,你明日再送去。” 罗青青点头应了。 正好这时锅里的米酒鸡蛋也煮好了,她问了何氏,何氏刚说完不要,罗小楠就闻着味醒了。 姐弟俩就一人端着一碗,连桌也没上,站在厨房解决了这顿夜宵。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石氏变脸 第150章石氏变脸 尽管头天睡得晚,第二日天亮时,罗青青还是准时醒了。 因为家里人不多,就只有两三块地,前头玉米收完了,何氏打算等罗知风回来,把田犁一犁,种冬小麦,到时候晚稻也可以收了,一并种上冬小麦,等来年五、六月,就可以收获了。 最近也就没什么农活可以做。 何氏却是闲不住,听罗有贵的婆娘说郭员外家的庄子上在招人帮忙收玉米,一天管两顿饭,还给五文钱,她就心动了。 今儿一早,就跟着罗有贵的婆娘一块儿去了郭员外家的庄子上帮忙去了。 罗小楠去了学堂,就剩罗青青一个人在家。 她闲着无聊,琢磨着给那蔫哒哒的鹅用了药,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后,就故意显摆似得赶着鹅出门了。 她绕着村子走了一圈,还故意到罗春玲跟前晃了晃,引得罗春玲酸了好一会。 等确定不少人都知道她买了只鹅后,才把鹅往水塘里赶去,又转道去了罗春燕家里。 田氏没在家,罗春燕刚给她爹换完药。 罗青青进屋同罗松打了招呼,给他把了脉,叮嘱他好好养身体后,便拉着罗春燕去了角落。 “做什么神神秘秘的?”罗春燕一脸莫名,又笑道,“方才还看着你赶着鹅满村子乱窜,故意的吧?” 罗青青摆摆手,将卖黑节草的钱拿出来给了她:“之前说好的,黑节草卖了钱全给你。” 那黑节草一共卖了三两零三文钱,罗青青全给了罗春燕。 罗春燕一愣,反应过来后,说什么也不要:“不行,我不能要……这是你从悬崖下边挖上来的,我不能拿!” 说罢,她抓着罗青青的手,就要将银子还回去。 罗春燕知道家里现在很缺银子,但她也知道这银子拿不得。 药是罗青青挖的,也是她卖的。反观她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是拖后腿的那个,这银子她也就没资格拿。 “阿青,我很感激你帮了我那么多,”罗春燕道,“但这银子我说什么也不能拿……”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你家里现在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何况我也卖了别的药材,不是白跑这一趟。” 两人一来二去,推辞了半响,罗春燕到底还是收下了。 她咬着牙看着罗青青:“就……就当我找你借的!回头、回头等我爹情况好些了,我再还给你。” 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就罗春燕这一根筋的性子,她今日要是不点头同意说是“借”,她怕是说什么也不会接这银子。 “你啊……”罗青青刚叹了口气,就听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罗春燕脸色就变了,忙将银子往怀里一揣,垮着个脸,难看极了。 “谁来了?”罗青青说着,探头往外一瞧,就见石氏大摇大摆地进了院。 她眼尖,目光一转,就看见了罗青青:“哎哟,阿青来了啊?” 罗青青眉毛一挑,还没说话,石氏便急急忙忙上得前来,亲切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谄媚地笑道:“我听说你昨个儿上县城卖药去了,大晚上才回来,想来是卖了不少银子吧?”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伪善的嘴脸 第151章伪善的嘴脸 罗青青微愣,惊讶地看了石氏一眼:“谁告诉你我昨个去县城里卖药了?” 她昨天出门的时候,就连何氏都不知道她要去县城,一度以为她是去的集镇。今日一早何氏又出了门,自然不可能是她说的。 罗小楠心里有数,也不会将这种事情说出去。 那还能是谁? “阿青啊。”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罗青青探头一扫,就看见了罗春玲那张伪善的脸。 她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一样,迈着小碎步缓缓上得前来,盈盈笑道:“昨天你那么晚才回来,应该是累坏了吧?” 得。 现在罗青青知道是谁说出去的了。 原本她以为昨天都已经那个时辰了,所有人都睡下了,不会有人知道,谁能想到罗春玲不仅没睡,还躲在她家院子外边儿偷听她同何氏说话? 她表情微沉,扫了罗春玲一眼,舌尖抵着腮帮子,没说话。 罗春玲迎上她的目光,却对石氏道:“大奶奶,你不知道吧?阿青很厉害呢,前头同春燕进山一趟,就寻了好些药,卖了不少银子呢!” 石氏急切地追问一句:“多、多少?” 罗春玲收回视线,比了一个手势:“起码这个数!厉害吧?唉,还是大奶奶你福气好,有春燕这么个能干孙女,不仅能帮着家里干活,还能挖药材帮忙补贴家用,真厉害。” 她话里话外都别有用意,罗春燕和罗青青却同时变了脸。 “罗春玲你什么意思?”罗春燕怒道,“药材是阿青进山挖的,也是她拿去卖的,我什么几时挖过药材?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地酸人!” 被这样骂一通,罗春玲也不生气,又故意笑道:“春燕,你就别骗你奶奶了。我们都知道,阿青卖了药材,分了你不少银子。” 罗春燕叫她这话气了个半死,刚想跳脚,就被石氏一把抓住了手腕子。 “春燕,她说的都是真的?”石氏迫切说道,“阿青真的分了银子给你?分了多少给你?快拿出来给奶奶,奶奶拿去给你阿爹卖药!” 听见这话,罗春燕直接就气笑了:“且不说我没有挖药,都是阿青挖的。就算我真挖了药,卖了钱,我也不会给你!” 石氏脸色一变,还没说话,罗春玲就迫不及待地挑拨离间:“春燕,我记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罢,她还故意往罗青青身上看了一眼。 这意思是说,罗春燕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同罗青青走得近的关系。 石氏猛地转头看向罗青青,脸上全是厌恶:“我家春燕听话懂事,可不像你。往后你少跟我家春燕一块儿玩,省得带坏了她!” 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罗青青算是明白了,这石氏同罗杨氏就是一个德行。 没分家的时候,恨不得把拖后腿的罗松一家赶出家门,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如今叫罗春玲三两句话一挑唆,又眼巴巴地凑上来找存在感。 石氏怎么闹,罗青青不管,她只管把帐算在罗春玲头上! 她想了想,压着怒火进屋同想起来又无能为力倒回去的罗松打了招呼:“叔,我先走了,晚些再来看你。” “阿青……” 罗松也听见了刚才那些话,一大老爷们羞愧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罗青青摆摆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时,一把拽住罗春玲的手,不顾她的叫喊,强硬地将人拖出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五两银子的礼金 第152章五两银子的礼金 “啪!” 刚从罗春燕家里离开,罗青青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罗春玲脸上! 罗春玲立即变了脸,跳着脚就要打回去。谁知罗青青动作更快,抬手架住她胳膊之际,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她另外一边的脸上! “你……”罗春玲眼圈一红,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你凭什么打我?” 罗青青甩着手,冷笑一声:“凭什么打你,你自己没点逼数?” 罗春玲不说话,捂着脸瞪着罗青青,表情里全是不甘心和怨恨。 “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罗青青,你要是再敢来我跟前兴风作浪,下一次我保证不止是打你两个耳光这么简单!”罗青青警告完,转身就走了。 罗春玲站在原地抹去泪水,瞪着已经走远的人,眼中全是怨恨:“你算个什么东西?” 其实,两人小时候关系还是很好的。 至少有一段时间,罗青青在家里日子过得不好时,罗春玲是真心想将她当姐妹,对她好的。 可是后来随着罗青青跟着罗知风学医,渐渐的在村里有了名声,她的真心就变了质。 极端的认为罗青青不过是个说话做事都不敢抬头,有时候还会怕得往她身后躲的小废物。 突然之间小废物变成人人夸赞的大姑娘,美名传去好几个村子,她就不高兴了。 罗春玲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尤其是当她听说本该死掉的宋庭安忽然又带着丰厚的抚恤金回来,周氏还打算让他们俩完婚的时候,她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渐渐的,她对罗青青的真心,就变成了讨厌和嫉妒。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歪曲事实,造谣罗青青趁人看病时,跟人拉拉扯扯不干不净,还给周氏吹耳边风,撺掇她来罗青青家里大吵大闹,毁了这门的亲事的同时,也毁了她的名声。 后来她听说罗青青上吊了,还曾害怕过,也后悔过,甚至躲起来偷偷摸摸给她烧过纸。 但这些情绪都随着罗青青的醒来一并消失,变成了怨恨和不甘心。 “你不配我对你好!”罗春玲咬着牙,倔强地一仰头,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 稍晚些,何氏回来了,累了一天,得了五个铜板,却来来回回数了好几次,高兴嘴都合不拢。 但同时她也累坏了,天一黑,就回屋躺着了,话也没顾得上同罗青青说。 罗青青没着急去躺着,对门罗春玲家里还亮着,隐约还有说话声传来。 “明天宋庭安的娘要来,你就别出门了。”罗周氏说道。 罗大伟正在洗脸,听见这话时,皱了皱眉:“这门亲事……” 他才刚开口,就被罗周氏打断了:“你别说不同意!宋家那小子腿脚是不好,可她娘愿意给五两银子当礼金!五两啊,往后春灿娶亲就靠这一笔银子了!” 罗春灿,罗春玲的大哥,在临县的瓦片店里给人当学徒,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 罗大伟皱了皱眉,没说话。 罗周氏又道:“哎呀,你就听我一回,准没错的!” 她话音落下好半响,罗大伟才点了下头。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咔擦”一声轻响。 罗周氏刚要松口气,就听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她一愣,随即猛地开门出去,朝院子里吼了一声:“谁啊!”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周氏再次登门 第153章周氏再次登门 罗周氏开了门急匆匆的出去查看情况,可院子外面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哪里有人?”罗大伟从她后面出来,探头看了一眼,“怕是你听错了。” 罗周氏没说话,将信将疑地将房前屋后都找了一遍,确定没发现人后才重新回屋。 她掩上屋门,遮住了从屋里漏出来的唯一一点灯光,也就没看见她家院子外站着的罗青青。 此人不知站了多久,手里还抱着一只鹅。 那鹅被罗青青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毛发是变得干净了,可尾巴仍然是秃的。 那鹅仿佛是个傻的,连叫也不叫一声。 罗青青摸摸鹅的脑袋,小声道:“该你上场了。” 她说话时,眼眸低垂,神色莫测。 …… 第二日晌午一过,周氏就来了。 当时太阳挺大,罗青青正在廊下切药材,听罗春燕吐槽她奶奶昨天来找她要银子的事儿。 “她倒是想得美。”罗春燕冷哼一声,“分明是她先把我们撵出去的!” 罗青青头也没抬:“你爹娘怎么说?” “我爹气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罗春燕又叹了口气,“我娘同她大吵了一架,她还要打我娘,后来我爷爷和小叔听见动静,把她拉走了。” 罗青青算是明白了,那个家里唯一还在意罗松死活的可能就只有他爹和他小弟弟了。 正说着,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就听见罗周氏喊到:“哎哟,她三姨,你可算来了……快进屋来喝口水歇歇脚。” 罗青青切药材的手一顿,片刻后抬头一扫,只见周氏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媒人,还有一个罗青青不认识,只看侧脸倒是与宋庭安有两三分相似之处。 罗青青猜测他可能是宋庭安的哪个叔叔。 据说宋庭安早逝的父亲是家里的老大,下边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这会子太阳正大,那几个人在外面打了招呼,就进了屋。 罗春玲给周氏他们三个都倒了水,红着脸问:“三姨,庭安哥哥怎么没来?” 她说话时还故意透过没关的门扉往对门扫了一眼,想看看罗青青是不是还在院中听着,也就没注意到,她话音落下时,周氏脸上就多了一点尴尬。 为什么宋庭安没来? 因为周氏根本就没敢告诉宋庭安,她是来罗春玲家中说亲的。 最近宋庭安不知道怎么回事,鲜少待在家里,出门一趟要么一整天不回家,要么就是晚归,周氏问起,他也只说有事,具体是什么事,也不肯同周氏说,问多了还有些不耐烦。 周氏总觉得他一直不愿意说亲是因为心里有人,至于是谁也不肯说。她问过两回,愣是一个字都没从他嘴里撬出来,有回还因此同她生了好一阵子的闷气。 周氏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撒谎道:“他前阵子刚得了一张兽皮,给城里的贵人送去了。” 听了这话,罗春玲眼神闪了闪,垂着眼皮遮住了里面失落。 罗周氏却双眼一亮,拐弯抹角地打听道:“还是庭安有本事啊,这往山里去一趟就能赚到不少银子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嘎嘎—— 第154章嘎嘎—— 周氏是个傻的,根本就没听出来罗周氏是在套她的话。听见这话,还翘着嘴角故作谦虚:“哪里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养家糊口,饿不着家里的人。” 罗周氏就听明白了,宋庭安进山一趟,赚来的银子不止是能养活一家人,还有剩的。 这下她越发开心了,恨不能现在就叫罗春玲跟宋庭安成亲! 罗大伟一直没说话,沉默地坐在一边,拧着眉表情有些凝重。 她们说话时,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对门的人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罗春燕嘴一撇,表情里全是不屑:“你看罗周氏那眼神,哈喇子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距离有些远,罗青青看不大清楚他们每个人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只隐隐能从他们的对话声里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咧着嘴无声一笑,忽然道:“你觉得宋庭安会娶她吗?” “啊?”罗春燕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又一脸同情,“那什么阿青……宋庭安就是一棵歪脖子树,你、你这么优秀,就不要在歪脖子树上吊死了吧?” 罗青青叫她这话逗笑了:“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我要在歪脖子树上吊死?” 罗春燕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啊?”罗青青歪着头,看着对门说话的几人,轻轻一笑,“因为她不配。” 罗春玲配不上宋庭安。 尤其是她为了嫁给他,还是踩着原主的尸体爬上去的。 就凭这一点,罗青青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轻松的嫁过去。 药材还没切完,罗青青也不切了,起身拍拍衣摆,目光在院中一扫,像是才想起来一般:“你看见我家的鹅了没?” 罗春燕一愣:“你不是把它赶到水塘里去了?” “没有啊。”罗青青脸色一变,“我好像今早起来,就没看见……快帮我找找!” …… 半个时辰后,整个罗家村的人都知道罗青青丢了她的鹅。 “不就丢了只鹅嘛,”罗周氏听见动静,出门看了一眼,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闹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丢了什么金贵的东西呢!” 周氏也跟了出来,好奇地张望了一阵,忽然问道:“她哪来的银子买鹅?” 罗周氏心思一转,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院子外,罗春燕抓着罗青青的胳膊,喘着气道:“哎哟,左右都找过了,没瞧见你家的鹅啊,会不会被黄鼠狼叼走了?” 罗青青整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她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忽然看向身后:“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 罗春燕一愣,顺着她目光一扫,瞧见了对门院中站着看热闹的几个人。 罗青青抽出胳膊大步上前,扯着笑容问道:“叔,婶儿,你们有瞧见我前天买回来的鹅吗?” 她态度很好,罗大伟刚要说话,罗周氏表情就是一沉,冷着声音道:“怎么,你还怀疑是我偷了你的鹅不成?” 罗青青笑容一僵,也冷了声音:“我只是问问你有没有看见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罗春玲上得前来,温柔道:“阿青,说不定你的鹅就是被黄鼠狼叼走——” “嘎——嘎嘎——”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场面一度尴尬 第155章场面一度尴尬 场面一度尴尬。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人瞬间安静如鸡,表情更是精彩,如同炸开的烟花一般,姹紫嫣红。 罗青青盯着罗春玲笑:“没想到这黄鼠狼还挺会找地方的啊。” 说罢,她不等罗春玲和罗周氏反应过来,大步进了院,直接往刚才鹅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罗春玲心里一慌,下意识转头看向周氏,却见她皱着眉,眼底一开始还带着惊讶,可惊讶过后,隐隐就多了一丝厌恶。 没由来的,她忽然觉得一阵心慌,几乎是下意识就后退一步,暗中抓住了罗周氏的手。 罗周氏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上前,赶在罗青青找到鹅之前,挡在了她跟前。 “阿青,”罗周氏瞬间变脸,殷切地对罗青青笑了起来,“咱们现在都挺忙的,要不你就先回去,等会我亲自帮你把鹅找出来,给你送回去?” 罗青青眼皮一垂,沉默地扫了罗周氏一眼,瞬间明白她为何变脸变得这样快。 因为周氏还在这里。 她为了促成宋庭安和罗春玲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罗春玲身上有一丁点的污点。 这一幕和当初原主的遭遇是何其的相似啊。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周氏当初只是从旁人嘴里听说,如今是亲眼目睹。 “阿青,”见罗青青一直不曾说话,罗周氏有些着急,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今天这件事对我们家很重要,出不得半点差池。你要是还当春玲是姐妹,现在就应该转身就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姐妹这个称呼用在罗春玲身上,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罗青青差点就笑出了声。 她抿着唇,扭头看向罗春玲,发现她站在不远处,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希冀地求放过。 现在才想起来求饶,不觉得有些晚? “婶儿,”罗青青抿唇一笑,“那鹅也就才六文钱,你要是想吃鹅肉,告诉我一声就成,何必用偷的?” 一个“偷”字,说得罗周氏一张脸黑如锅底。 罗大伟几步上得前来,一把抓住罗周氏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罗周氏上次被他好生收拾了一顿,事后虽然夫妻俩仍然和平时一样,可当时罗大伟那一顿打,已然在罗周氏心里留下了阴影,几乎是形成了罗大伟一皱眉,她就要缩脖子的条件反射。 她下意识看向罗青青,求助般地看着她:“没、没怎么……” 不等她将话说完,罗青青便要绕开她上前。 罗周氏一慌,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摇着头:“阿青,不要……” 罗青青闹这么一场,为的可不是罗周氏母女一句“不要”! 她猛地将手抽出来,无情地转过头,走到角落的一个盖着盖子的水缸前,一把将水缸的盖子掀开了。 水缸开裂了,装不了水,里面装着劈好的柴,那鹅就蹲在柴上,呆头呆脑地仰起头,挥着翅膀冲罗青青“嘎嘎”叫着。 罗青青掐住鹅的脖子,把它拎出来放在地上,要笑不笑地看着罗周氏和罗春玲:“婶儿,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解释?”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是你做的吧 第156章是你做的吧 解释是不可能解释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解释。 罗周氏才刚刚张开嘴,罗大伟杨氏便是一巴掌,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全打回了肚子里! “啪!” 一声脆响之后,满院子只剩寂静。 罗春玲率先回神,忙上前,想要罗周氏扶起来:“娘……” 罗周氏摔在地上,动也不动,捂着脸不敢相信:“她爹,你……” “闭嘴!”罗大伟根本就不听她的解释,兀自气得双眼通红,“丢人现眼的东西,等会老子再收拾你!” 说罢,他赔着笑,走到周氏跟前:“她三姨,今儿发生的事就是一场误会,这门亲事要不我们下次再谈?” “下次再谈?”周氏尖酸刻薄的性格瞬间暴露了出来,“我看啊,还是算了吧,就你们家春玲这德行,你们敢嫁,我家庭安还不敢娶呢!” 周氏就是这样的人,耳根子软,拿不定主意,旁人随便在她耳边挑唆两句,她瞬间就信了。 上次是罗青青,这次是罗春玲。 她也自认宋庭安是上过战场的,家里还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便比旁人都高贵。宋庭安要娶的也该是身份更加高贵的人,而不是这些村里的小村姑们。 然而现实却将她狠狠毒打了一顿! 但凡家里条件好一些的姑娘,都因为宋庭安腿不好劝退了。 要不然,周氏也不会上罗春玲家里来说亲。 她本身就看不上罗春玲,觉得她小家子气。如今出了这种事,背上了一个“偷鹅”的名声,她就更看不上了,现在是恨不得把这门亲事撇得干干净净的! 罗大伟当时就黑了脸,回头阴沉沉地瞪着身后那母女二人。 罗春玲和罗周氏双双白了脸。 “三姨,不是这样的……”罗春玲丢下罗周氏,大步上前急急忙忙解释道,“我、我没有偷东西……” 周氏讥讽地笑了一声:“没有偷?那为什么这只鹅在你家里?难道是你娘偷的?” 罗春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她承认,那只鹅是罗周氏偷的吗? 周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才看在两家交情不错的份上,来说这门亲事。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偷人东西的恶习……我看啊,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说罢,招呼着跟她一道来的那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春玲急急忙忙就去追:“不是的、不这样的,三姨,你听我解释啊……” 罗大伟可丢不起这人,一把将人抓回来,推回屋里:“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要敢追一下,老子就打断你的狗腿!” 说罢,他又不顾罗春玲的哭喊,将罗周氏拖拽进了屋:“你给我进来!” 两人进了屋,房门一关,不知说了什么,屋里很快就响起了罗周氏的叫喊和罗大伟的叫骂声。 听起来又惨又解气。 罗青青目的达到,站在院中听了一会儿惨叫声,才慢腾腾的赶着那只呆头呆脑的鹅回了自家院子。 院门一关,外面动静就小了。 她在廊下重新坐下来,听一直跟着的罗春燕压着声音道:“阿青,是你做的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我跟你拼了 第157章我跟你拼了 罗青青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我做的?” 周围虽然没人,对门罗大伟打人的动静不小,隔着两道院门都还能听见。 罗春燕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那只鹅,其实不是罗春玲她们娘俩偷的吧?” 罗青青眉一挑,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罗春燕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罗春玲和罗周氏明知周氏会在今天上门,又怎么可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鹅呢?” 其实偷鹅这件事,从最开始就漏洞百出,稍微一推敲,所有支撑点就会支离破碎。 架不住罗大伟自己蠢,气昏了头,根本就不听罗周氏和罗春玲的解释,就认定了鹅是她们偷的。 周氏更是带着偏见,觉得亲眼看见了就是真的,根本就不在乎,那只鹅到底为什么在水缸里。 反而是罗春燕这个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 罗青青歪了歪头,要笑不笑:“那怎么办,往后你要不要离我远点?” 不等罗春燕说话,她又道:“毕竟我这人就是这样记仇。她把我当垫脚石,想踩着我嫁给宋庭安,就该想到石头有一天会松动,狠狠摔她一个跟斗!” 罗春燕没说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底隐隐带着一点纠结。 说完,罗青青也不在废话,收回视线,继续垂着眼皮切药材。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屋里打人的动静都小了,只若隐若现地漏出一点哭声来时,罗青青才听罗春燕重新开口。 “要不,你也打我一巴掌出出气吧?”她道。 罗青青莫名其妙:“我打你做什么?” “因为之前,我也说过你的坏话。”想到此,罗春燕声音就小了,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被这么一说,罗青青倒是想起来了。 之前她刚穿越来没两天,在河边碰上罗春燕,这小姑娘还曾骂她是狐狸精来着。 后来机缘巧合,她救了罗春燕的弟弟罗二一命,这人不知怎么就改变了对她的看法,还主动示好接近。 如今想起来罗春燕还觉得不好意思,罗青青却觉得无所谓了。 但现在听她这样说,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她背上! “啪——”一声脆响,打得罗春燕脸皮都僵了。 她揉着被打过的地方,倒吸一口凉气:“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罗青青毫无心理压力:“是你叫我打我的。” …… 闹了一会儿,罗春燕家里有事,告辞回去了。 院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圈里的猪“吭哧吭哧”地叫着,前头刚孵化的小鸡仔“叽叽”叫着跟在老母鸡后面觅食。 就连那秃了尾巴的大白鹅都比刚买回来时要精神得多,时不时展开翅膀抖下来,再舒适地“嘎嘎”叫两声。 罗青青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将药材和工具都收拾起来,准备出门去将白日撵到山上去的牛赶回来。 她刚打开院门,对面屋门就传来一声轻响,紧跟着罗春玲出来了。 她大概刚刚被罗大伟收拾过,整个人脸是肿的,眼眶也是红的,瞧见罗青青的瞬间,整个人就疯了一般的扑过来……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罗青青,我跟你拼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砰—— 第158章砰—— 罗青青往旁边一让,罗春玲就因为冲得太猛,刹不住脚,一头撞到了篱笆上。 “砰——”一声闷声,听得罗青青脑仁都跟着疼了一下。 罗春玲自己也撞得头晕眼花,趴在地上,好半响都爬不起来。 她疼得捂着额头满地打滚,眼泪都飞了出来。 罗青青一脸无语,白眼一翻,转身锁好院门就走了。 身后罗春玲不甘心,倒在地上嘶吼:“罗青青——你给我回来,你不许走!贱人,你给我回来……” …… 宋家村。 周氏回去时,宋庭安竟然已经回来了。 周氏没想到这个时间他会在家,还小小的愣了一下。 随即她又开始心虚:“你、你怎么回来了?” 宋庭安正在料理一只野鸡,闻言手一顿,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周氏一眼。 那一眼明明很普通平静,周氏却莫名有些怕这个儿子,下意识移开视线,回避了他的目光。 宋庭安抿了抿唇:“你去哪儿了?” 他或许已经猜到周氏去了哪里,但还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没、没去哪啊。”周氏移开视线,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宋庭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不会娶罗春玲。” 周氏一惊,忙道:“不会不会不会,不会让你娶她的!嗐,之前是我眼瞎看错了人,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她们娘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手脚还不干净,我可不敢与这种做亲家……” 宋庭安:“……” 虽然早就知道周氏是这德行,可听她嘴上没把门,一股脑地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他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而周氏说了一半,对上宋庭安那复杂的视线,终于反应过来说漏嘴了。 她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宋庭安。 “早跟你说过不要同那母女俩往来,”宋庭安闷声道,“你不听,现在知道了?” 周氏松开手,木讷的点点头,又小声道:“我哪儿知道她们是这种人?” 那母女俩就差将目的都写在脸上了,也就周氏蠢,看不出来,还被指使得团团转。 宋庭安听见了,但他没出声,沉默地清理着手上的野鸡。 野鸡太瘦,卖不了好价钱,宋庭安便打算留着,抹上粗盐,放在火堆上,用烟熏干,再往阴凉的地窖一放,到明年都还能吃。 周氏讪讪地看了一会儿,进屋忙去了。 过会儿,快吃晚饭时,她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出门一看,发现是宋晓月——宋庭安二叔的小女儿,因为整个宋家除了已经出嫁的小姑,就她这么一个姑娘,全家都宝贝得不行。 再加上人又懂事听话,就是周氏都喜爱得紧。 “晓月怎么来了,”周氏带着笑道,“吃过饭了?” 宋晓月年级不大,也就十一、二岁,眉眼也没还长开,但那双眼睛却同宋庭安有些三分相似,只是里头染着甜甜的笑,不像她哥那般总是冷冰冰的。 “吃过了。”宋晓月嘻嘻笑了起来,“伯娘,听说你今天和我爹去了罗家村啊?” 周氏一愣,下意识看了宋庭安一眼,心虚道:“是……是去过。” 宋晓月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你看到阿青嫂嫂了吗?” 宋庭安:“!” 他手一抖,串在杆子上的野鸡,就掉进了火堆里。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谁爱谁天真 第159章谁爱谁天真 周氏瞬间变了脸,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她眼中隐隐带着一点尴尬。 宋晓月却好似根本就没发现,天真地继续问道:“前些天我听晴兰姐说,阿青嫂嫂卖药得了好些银子,她奶奶还想偷呢!” 这些事情都发生了好久,当时在罗家村闹得沸沸扬扬,毕竟还没有谁报官抓自家人。 偏偏罗青青不仅这么做了,还眼睁睁看着闻戚好生将她奶奶罗杨氏打了一顿。 罗杨氏一把年纪还遭顿打,愣是到现在都还没将元气养回来。 村里没通网,消息自然就传得慢,罗家村那边都谈论完了宋家村这边才听见消息。 周氏想起之前看见的那只鹅,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些便秘:“宋晴兰是从哪里知道的?” 宋晓月没发现周氏不对劲,天真道:“她小姨的小姑子嫁去了罗家村,她小姨的小姑子回娘家说的,她小姨又回娘家说了。” 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早就已经不知道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周氏的表情却十分精彩,一会儿像是肚子疼,一会又像是牙疼。 宋晓月小孩子心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还是觉得阿青嫂嫂比其他人好……真不明白当初伯娘为什么要把这门亲事退了。” “你都没同她说过话,怎么就知道她好?”周氏叫她说得越发心烦,转身就走,“还有,都没过门,算哪门子的嫂嫂?” 宋晓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可能是戳中了周氏的痛处,看了眼周氏的背影,对着宋庭安做了鬼个鬼脸,又小声道:“庭安哥,你要不偷偷把阿青嫂嫂娶回来?” 宋庭安:“……” 他知道这个被全家宠着长大的堂妹有些天真,可没想到天真成这样。 宋庭安掩饰尴尬地咳一声,把野鸡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别胡说。” 宋晓月坐没坐相,瞧了一会儿宋庭安熏鸡,觉得没劲,起身走了。 她前脚刚走,周氏晚饭就做好了。 她心里揣着事儿,心不在焉地胡乱扒拉两口,招呼都没同宋庭安打一声,就出门了。 宋庭安没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的背影,就低头继续扒饭,一粒不剩的吃完了,又默默将碗筷收进厨房洗了。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搭在主屋旁边的一个棚子很窄的一个地方,一个人刚刚好,塞两个人就会觉得转不开身。 宋庭安刷好碗,才发现水缸里的水也没了,便又拿上扁担和水桶去挑水——家里没水井,只村里有两口井,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西边个离得近,宋庭安挑水都去那边。 来回跑了好几趟,缸里的水差不多就满了。 他刚把扁担和水桶收起来,一脚跨出厨房时,周氏就回来了。 她不知道在外边听见了什么,表情不是很好看。 宋庭安撩起眼皮:“怎么?” 周氏没说话,抿着唇神色复杂地看了宋庭安好几眼,才道:“你是不是对罗青青有意思?” 宋庭安:“……” 他木着脸没出声,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周氏表情就如同吃了一口屎:“之前……可能真是我错了。庭安,她是个好姑娘,你要有意思,咱们就重新去说亲。”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天灾人祸 第160章天灾人祸 宋庭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周氏有些天真,比宋晓月还要天真。 他将唇抿成一条线,木着脸道:“你最好不要去。” 周氏愣了一下:“为什么?” 宋庭安那张棺材脸看起来有些糟心:“当初说退亲的是你,现在说娶的人还是你,还嫌闹的笑话不够大?” 周氏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要反驳:“我不是……” “且不说她爹娘会不会同意,”宋庭安冷着脸打断她后面的话,“你难道就没想过撺掇你去罗家说亲的人,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周氏张了张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宋庭安抿紧了唇,语气糟心极了:“你能不能改改你这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性子?” 他语气不好并非全都是针对周氏,一半是她,一半是那些在背后撺掇周氏等着看笑话的村民。 周氏也终于反应过来,她又叫人牵着鼻子走了。 她自知理亏,垂下头,小心翼翼抬起眼皮看着宋庭安:“我这还不是叫你的亲事闹的……” 宋庭安很无语,瘫着那张脸递给周氏一个“怪谁”的表情,抬脚绕开她走了。 …… 宋家村发生的事情罗青青自然不知道,就罗家村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够她看热闹了。 罗春玲“偷鹅”的事闹得满村风雨,转瞬之间,就成了整个罗家村茶余饭后的谈资。 头一天事情刚传开,村民们还只是指指点点,小声说道。 渐渐的,他们就肆无忌惮了,当着罗周氏面就敢骂骂咧咧。 罗周氏气不过,急赤白脸地就同对方撕扯起来。 当时罗青青正给村民看完病回来,半道上碰上罗春燕,然后两人就一块儿蹲在路边,一人手里抓着一把葵花籽,边磕边看了好一阵热闹。 再后来村民们不说了,也不骂了,罗春玲却是连门都不敢出——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满是不屑,还会朝她吐口水。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眼神,比骂她还要叫人无法接受。 好几次,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 这天,罗知风回来了。 他走了差不多一个月,这次回来时,整个人好似在灰里滚过,风尘仆仆,人也比以前更黑了,只剩一口牙齿还是白的。 何氏又是给他烧水擦身,又给他蒸了好大一锅杂面馒头。 罗知风这次可谓是吃了不少苦,洗漱干净后,接连吃了五六个巴掌大的馒头,才重新缓过一口气来。 他锤了锤胸口,勉强把最后一口也塞了下去。 何氏怕他噎死,连忙给他倒了碗水来:“你慢些,没人和你抢。” 罗知风喝完水,满足地喟叹一声:“活过来了……这次摇铃可把折腾够了。” “怎么?”何氏轻轻问了一句。 罗知风道:“好几个地方闹灾荒,又迟迟不见朝廷赈灾,灾民没吃的,要么饿死,要么就抢别人的,闹了好几出人命,更别提一路上饿死的。” 何氏有些担心:“会闹到这边来吗?” “难说。”罗知风皱了皱眉,声音几不可闻,“朝廷不赈灾,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咱们普通人。我算是明白了,咱们这个官家,就是被人捏在手里的那个,这天怕是要乱了……” “胡说什么!”何氏吓了一跳,一巴掌拍他背上,“你不想活了!?” 罗知风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生硬地转开话题:“那什么……怎么不见阿青?”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迷一般的缘分 第161章迷一般的缘分 此时罗青青在山里。 倒不是常去的羊头山,而是绕路去了另外一边的椅子山。 这座山位于罗家村的北边,离宋家村有十万八千里远。 她想着羊头山邪乎的很,好像总是能遇见宋庭安,这次要跑远一点,总不至于还能碰上。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挡也挡不住。 罗青青刚将一根足有一米高的白芷挖起来,还没来得放回背篓里,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稀疏的轻响。 响动不大,却慢慢向她这边靠近,伴随着这些动静的,还有叫声,有点像猪叫。 有那么一瞬间,罗青青以为遇见了野猪——她时常听村民说椅子山这边野猪多,一到晚上就会出现在地里,吃地里的庄稼。 椅子山这边有地的村民尝尝遭受其迫害,好不苦恼。 有时候为了保护这些庄稼,村民们还会整夜整夜地守在地里赶野猪。 但是,这玩意儿不是晚上才会出现?怎么大白天,就迫不及待地出现了!? 罗青青毕竟只是个大夫,叫她拿个针还可以。拿刀打猎,还不如告诉她选择怎样的姿势受死比较快。 她快速将白芷收进背篓里,拿过防身的柴刀,刚要撒腿就跑,便又是一阵响动,紧跟着一个眼小鼻尖,皮毛是黑棕色和白色混杂的的东西就出现在了跟前。 罗青青一惊,从他的毛色辨认出来,那是一直猪獾! 它大约为了找食物,一路拱着过来的,尖尖的类似猪鼻的鼻子上全是泥。 那猪獾也发现了她,动了动鼻子,发出几声猪叫,前蹄还不安地在地上刨着土! 罗青青可不敢与这玩意儿硬碰硬,她警惕地盯着那玩意儿,下意识后退两步,刚要转身就跑时,耳边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别动!” 那声音明明不大,却莫名叫人安心,罗青青瞬间不敢动了。 那猪獾仍在焦躁不安,前蹄不停地刨着土,随时准备攻击人。 冷汗顺着罗青青额角滑落,又顺着脖颈滑进了衣服里,黏黏糊糊的,格外不舒服。 她刚想抬手,那猪獾就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撒着蹄子冲撞而来! 罗青青脸色一白,几乎下意识就要跑,然而在她抬脚的瞬间,她看见左前方的位置忽然飞过来一支竹箭—— 只听得“咻”一声,竹箭十分有准头,在猪獾跳起来的瞬间,直接射穿了它的脑袋! 那猪獾瞬间倒在地上不动了。 罗青青连忙一撑膝盖,避免因为腿软摔倒在地。 那只猪獾死得透透的,挣都没能挣扎一下就断气了。 这时,林中再次响起脚步声,罗青青没敢放松警惕,握紧手中的柴刀,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她脸上的警惕就变成了错愕。 罗青青惊讶地张着嘴:“怎么是你?” 正是宋庭安。 说完,她就看见对方默默移开了视线,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罗青青顿时觉得无语,明明就是为了避开他才来的这边,谁知对方也跟她想到了一处,结果就这样不期而遇。 而且还又被他救了一回。 这迷一般的缘分,真叫人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不然我就喊非礼 第162章不然我就喊非礼 不管怎么说,罗青青又被宋庭安救了。 尽管她十分不愿意,可也改变不了这个不争的事实。 她撑着膝盖站直了身:“比起口头上的道谢,我觉得还是要做点什么比较有诚意。” 宋庭安将那只死透的猪獾捡起来,递给罗青青一道疑惑的眼神。 她将目光一撇,落到了他那只脚上:“我听说你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打仗都有随行的军医才是,为什么还会……”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还会落下病根。 但宋庭安却根本就没听她将话说完,淡淡道:“没什么,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医治。” 不知道是不是罗青青的错觉,她总觉得宋庭安在说这话时,眼中透着厌恶。 倒不是厌恶提起这件事的她,而是厌恶“断腿”这件事。 宋庭安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将情绪外露的人,可能是罗青青与他不熟的关系,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见到除了冷淡以外的表情。 她察言观色,想着或许是当初在战场发生了什么叫他至今都不愿回想起来的事。 宋庭安不愿多说,罗青青便也没在细问,看着他将猪獾收拾好,又问:“下山?” 罗青青往背篓里看了看,发现安安稳稳地躺着几株白芷——罗松要吃的药她家里已经没了,这次到椅子山来,就是为了将差的那几位补上。 她摇摇头:“不,我还差几味药没找齐。” 宋庭安抿了抿唇:“我陪你。” 他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倒是叫罗青青意外了一下,刚要拒绝,宋庭安却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往这边走,这边或许有你要找的药。”他说完,便沉默下来,等着眼前的人拿主意。 罗青青见他一脸冷漠的表情,就知道拒绝是没用的——就算拒绝了,宋庭安说不定也还是会跟上。 没办法,她只好选择他说的那条路,暂时与他同行。 明明刚回来不久,但宋庭安却好似对这一片的山上格外熟悉,带这罗青青在林中转啊转,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把她要用的几味药都找齐了。 比她一个人在山中瞎转找药的效率高多了。 “好了。”罗青青转头看向宋庭安,“天色不早的,我该回去了,你……” 宋庭安直接用行动打断了她后面话。 只见他手疾眼快地把罗青青带来的柴刀一并收进背篓里,然后把背篓背起来:“我送你下山。” 说罢,怕被抢似的,急急往前走了两步。 罗青青:“……” 她抬眼看过去,发现站着就跟一堵墙似的男人别扭地背着一个背篓,抿紧唇不敢看她,侧脸绷得死紧。见她半响没有跟上来,又局促地等在哪儿,小心翼翼地拿余光观察着身后。 同刚才的冷淡比起来,判若两人。 罗青青一时无话,内心深处却像被羽毛狠狠撩拨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抬脚跟了上去。 见罗青青脸上没有任何厌恶或是动怒的迹象,宋庭安刚要松口气时,她就从后面狠狠撞了上来。 宋庭安一时不查,没站稳,脸朝下摔在地上。 紧跟着背上一沉,有人骑在他背上,并撩起了他的裤腿:“别动,不然我就喊非礼!”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厌恶 第163章厌恶 宋庭安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要他把一个小姑娘从背上掀下去还不简单? 但他才刚刚有所动作,就被罗青青察觉了。 她转头一撇,居高临下地对趴着的人一笑,道:“我的名声已经在你这毁过一次,你要是不介意,尽管毁第二次!” 她这就是用名声做威胁! 宋庭安脸皮狠狠抽了抽,想动又不敢动,就像被抓住后颈皮的猫,瘫着一张脸,越发显得生无可恋起来。 之前周氏一声招呼不打,就去罗家退亲,还毁了罗青青名节这件事,始终让宋庭安觉得内疚。 以前他也觉得内疚,但那仅仅只是因为周氏闹得罗青青上吊了,觉得对不起。 可如今经过哪些事后,宋庭安清楚的知道罗青青不是那样的人,谣言终究只是谣言。渐渐地,哪些内疚就莫名其妙地被其他感情取代了。 每次碰上,他都是下意识的对她好,好像这样他们之间就能放下之前的不愉快,重新认识,重新来过一样。 明明心思都差写在脸上了,周氏问起来时他却不敢承认。 ……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罗青青已经趁宋庭安愣神之际,将他受伤的小腿检查完了。 小腿上有一道疤,虽然那疤已经结痂,但罗青青还是能透过上边的疤痕看到当初深可见骨,鲜血淋淋的模样。 筋骨摸起来的手感有些奇怪,她猜是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处理也没好好处理,以至于筋骨就算重新长好,走路还是有些瘸,甚至连快走都不能做到。 罗青青皱了皱眉,心里有数了。 她放开宋庭安的腿,从他身上挪开,蹲着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排斥医治你的腿,但你真的打算往后一直这样?” 宋庭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沉默地看了罗青青一眼,没说话。 他双眼漆黑,深沉如水,平静地看着一个人时,里面便全是那人的倒影。 罗青青也站起身,道:“你……其实还想回去,对吧?” 男儿志在四方,何况是宋庭安这种本身就在战场上待过,骨子里带着血性的人呢? 罗青青不信他真愿意一辈子就窝在这小山村里,以打猎为生了。 但在听见罗青青这话时,宋庭安忽然站直了身,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将刚才被撞到时摔出来的药草重新捡回背篓,还给了她:“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 说罢,抛下罗青青一个人,瘫着一张冷脸,头也不回地走了,走时手里还提着那只死去多时猪獾。 罗青青歪着头看了眼宋庭安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捡起背篓,往另外一个地方下山了。 不管宋庭安愿不愿意,反正他那条腿,她是医定了! 她打定主意要给宋庭安治腿,便从药方开始研究。 宋庭安那腿早前应该是粉碎性骨折,因为医疗条件有限,没有好好医治才落下了病根。 罗青青知道两种药方,但不知道具体用哪种比较合适。 她问过罗知风,也趁赶集的时候,问过好几个坐堂大夫,最终拿定主意,敲定了一种。 现在就剩宋庭安那边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邀请 第164章邀请 拿定主意后,罗青青就准备去将药材找来。 她同何氏打了招呼,正要出门之时,听见外面有人喊:“阿青,有人找你!” 罗青青一转头就看见罗有贵的小儿子罗福来领着几个人站在她家院子外。 站在罗福来身后的那人身份似乎有些显贵,一身天青色长衫,衣裳料子都是妆花缎,更别提那精致细密地针脚,恐怕都是出自名声显赫的绣娘之手。 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人,分别是一男一女,身份看起来虽低了些,可穿的也比罗青青要好。 罗青青一怔,一时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一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何氏也叫院子外的那几个人穿着打扮镇住了,愣愣地看着罗青青忘了反应。 还是屋里罗知风听见动静,赶忙迎了出来:“几位贵客是……” 那位穿着天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上得前来,客客气气道:“免贵姓谢,名灵问,县城神农药铺的少东家。” 说着,他微微一笑,身上自带一股书卷气:“罗姑娘,我们之前在集镇见过的。” 经他这么一提,罗青青终于从贫瘠地记忆将那股熟悉感扒拉了出来——早前她去集镇上卖铁皮石斛时,曾遇着一个大户花了八两银子买了她的药材。 那个大户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还说他姓谢……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进了院。 因为他们这一行人实在是太过招眼,引起不少人的主意,就连对门罗春玲都暗中躲在门口偷听。 罗知风见何氏还愣着,忙推了她一把:“赶紧倒水去……” 谢灵问便道:“不必如此费心,我这次是来同罗姑娘道谢的。” “道谢?”罗知风意外地看向罗青青,不知自家姑娘怎么就和这样的贵客扯上了关系。 何氏心思一动,隐隐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她没说,转身进了厨房,洗了三个还算完好的瓷碗,泡了三碗平时都不舍得泡的茶水。 他们虽说不用费心,可主人家的哪能失礼?就算对方不喝,这茶水也是要泡的。 何氏泡好茶水端出去,就听谢灵问道:“之前若非罗姑娘相救,灵问可能已经与母亲阴阳两隔。这是灵问的一点心意,还望罗姑娘收下。” 话音落下,跟着他的姑娘就递了一个荷包过来。 荷包鼓鼓的,一看就很有分量。至于里面装了什么,不言而喻。 何氏同罗知风一时忘了说话,木讷地转头看向罗青青,神情动作显得十分局促。 “没什么,”罗青青倒是没多想,接过荷包往衣袖里一塞,也没看是多少,“身为医者,不就是就救命吗?我赶巧碰上,顺手就救了,谢老板既给了诊费,便不用这般客气。” 谢灵问那双细长的双眼一弯,顿时如同月牙一般,染上了笑意:“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与罗姑娘商议。” 罗青青点点头:“您请说。” “前阵子神农药铺的坐堂大夫因家中有事,请辞了,”谢灵问说话时,一直看着罗青青的双眼,“我便一直想另寻一个坐堂大夫,正巧遇见了罗姑娘……罗姑娘若是有意,到我神农药铺来如何?”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谁不配 第165章谁不配 此话一出,罗青青就愣住了。 她想过等谢家的老夫人好了,谢灵问或许会来亲自道谢,但像这样邀请她去当坐堂大夫,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何氏站在边上,下意识抓住了罗知风的手,夫妻俩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复杂。 谢灵问见她没说话,便又道:“我母亲的病情如何,我心里有数。所以,当我知道是罗姑娘治好她时,我很意外。” 意外之后,谢灵问又觉得理所当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个小姑娘懂医术,并不稀奇。 何况谢灵问也惜才,当他得知有罗青青这么个人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挖到自家药铺来。 罗青青收起眼中的意外:“你就不怕我砸了你家的招牌?” 谢灵用人不疑,笑道:“比起被砸招牌,我更担心的是罗姑娘一身医术,就此埋没了。” 他既然敢发出邀请,就说明之前是认真考虑过的,说不定还暗中将罗青青这个人都打探清楚了。 对于罗青青来说,谢灵问抛出的这个橄榄枝很及时。 一来她现在确实是需要银子来改变眼前这种穷苦的现状,二来她确实想找回以前在医院上班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刚想应承下来,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罗青青一转头,对上的就是罗知风那张严肃的脸:“爹?” 罗知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何氏上前一步,扯着笑脸道:“很感谢您能赏识阿青,这孩子的医术确实很好,连她爹都比不得。只是,这件事对我们家来说实在是太过重大,还请您给我们一些时间好好考虑。” 罗青青瞬间明白罗知风同何氏的想法了。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她早就想到了。 “这是自然,”谢灵问起身,像是准备告辞,“毕竟是在县城,离家也挺远,罗姑娘与我们又不同,是该好好想想。”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不过你们放心,罗姑娘要是想好了,就到神农药铺来找我就行,我会替你留着位置的。” 说着,谢灵问便准备告辞。 他是真欣赏罗青青的医术,即便当初她医治谢老夫人时,他并没有在场,可他听了下人添油加醋的转述,再看他母亲的恢复情况,瞬间就能猜到七八分。 要是罗青青最后因为世俗观念而放弃了在医术上的追求,他一定觉得惋惜。 何氏在罗青青肩上捏了捏,赶着上前,同罗知风一道把人送到院门口。 此时,院子外已经聚集了两三个因为对谢灵问感到好奇的村民——刚才他们说话时,也没刻意回避,村民们差不多都听到了。 有人夸有人骂,也有人嫉妒。 罗春玲就是嫉妒的那个。 她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快步上得前来,大声喊道:“罗青青医术好又怎样?她品行不端正,借着看病的由头,跟人勾三搭四,根本就不配当大夫!”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哗然。 谢灵问离去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眼中带着惊讶。 罗知风瞬间沉了脸,何氏更是怒不可遏:“春玲,你说话可要凭良心!”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反转 第166章反转 何氏气得脸都红了:“我家阿青医治好多少人,大家都是看见的!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配当大夫?” 罗春玲站在她家院门口,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廊下的罗青青:“婶子,她是你女儿,你当然会向着她。可当初宋家来退亲时,闹得那些事情,大家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那是……” 何氏刚要反驳,就被罗春玲将话抢了过去:“婶子,你家阿青要真跟人没什么。她做什么要想不开,上吊抹脖子?难道不是心虚……” “啪!” 罗春玲话音还未落下,罗知风忽然大步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脸上! 他气得呼吸都变了,指着罗春玲直喘气:“大伟兄弟光明磊落,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恶毒的女儿!” 罗春玲像是彻底不要脸了,红着眼道:“怎么还不许人说了?你们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打人?难不成怕我说出更多秘密……” “心虚?我们为什么要心虚?”罗青青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廊下走了过来,站在院门口,冷眼看着脸被打肿的罗春玲,笑了一声:“一个小偷的话,你觉得有多少人会信?” 被这么一提醒,其他村民顿时想起了之前宋家来提亲时,罗春玲偷罗青青家鹅的事。 有人立即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看她就是嫉妒阿青事事比她强!” “就是就是,阿青之前就给我家小孩儿看过病,两下就医治好,比她爹还厉害!” “我看啊,之前说阿青跟人不清不白的话,就是她在胡乱造谣……” ……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罗春玲连头都抬不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嘴巴再恶毒,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小姑娘,沉不住气。 罗周氏本来还想出来帮忙说话,可一见这情况,瞬间不敢出来了,躲在屋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我、我没有造谣!”罗春玲咬着牙,底气不足,“这、这些都是真的,她就是跟人不清不楚……” “春玲,这些话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从你嘴里知道的。” 这时,人群里响起罗春燕的声音。 她上前来,走到罗青青身边,厌恶地瞪着对面的人:“当初还是你在我们耳边说是你亲眼看见阿青趁人看病的时候跟人如何如何,是真是假,只有你自己清楚吧?” “就是啊,我们问你在哪里看见的,你又不说了。”有跟罗春燕一般年纪的小姑娘接话道。 罗春燕又道:“问你那个人是谁,你也不肯说,就这么怕被人追究?” 罗春玲一脸错愕,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完全是站在她这边的小姐们有一天会齐齐向着罗青青。 她咬着牙,不敢相信:“你、你们……” 然而,她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什么,阿青,对不住啊。”忽然有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之前我就想解释的,但那时我同兰初刚认识,怕她知道我同这件事扯上关系,心里不舒服……就、就一直没帮你说话。真的、真的对不住!”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柠檬精 第167章柠檬精 罗青青想起来了。 之前原主被传跟人不清不楚的另外一个主角,就是刚才说话的这个人——罗复生。 他因是货郎,需要走街串巷,很少会待在村子里。 出事那天,刚巧叫原主碰上了。 当时情况紧急,原主救人心切,没多想便脱了他的衣裳检查情况。 谁知刚好叫路过的罗春玲瞧见了。 想必当时罗春玲并没有看清罗复生的脸,根本就不知道当时原主救的是谁,旁人问起来时,她才说不清楚。 罗青青知道这事儿怨不得罗复生,仔细论起来,还得感谢他才是——后来罗复生病好了,同韩兰初的亲事也定下了,原主却被退了亲,回家的路上曾被地痞堵过,当时就是偶然路过的罗复生帮她把人赶跑的。 “没什么,”罗青青道,“劳你同他们解释清楚就行。” “应该的应该的……” 罗复生一连串答应着,趁着这会子人多,忙将那天发生的事都解释清楚了。 村民们听得叹为观止,看向罗春玲的目光越发变得厌恶,好几个离得近的,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小姑娘家家的,心思这般的歹毒,往后谁娶了她谁倒霉!” “听说她同宋家的亲事黄了?呸,活该!” “指不定是她肖想宋家的银子,才挑拨得周氏退了同阿青的亲事……”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如潮水一般顷刻就将罗春玲淹没。 她站在人群中间,捂着被罗知风打肿的脸,孤零零的,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她自己的亲娘,都不帮她说话,可怜极了。 这时,一个膀大腰圆地妇人上前,猛地一把将罗春玲推倒在地,狠狠往她身上吐了口痰! “简直给你爹丢脸!” 罗春玲缩在地上,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稍晚些,罗春玲奶奶听见动静赶来了。 她不是厚脸皮的罗周氏,瞧见眼前这一幕,顿时羞得脸都红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回去!”她骂着,连忙把罗春玲拽走了,一秒都不敢多待。 其他人见没好戏可看了,便也跟着散了。 何氏和罗知风对罗复生感激不尽,想请他进去喝口水。 罗复生却摆摆手,急急忙忙地要走:“婶子,下次吧,我的货还在路边放着呢!” 说罢,匆匆走了。 谢灵问一直没出声,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这场闹剧彻底结束了,他才道:“方才说的事情,罗姑娘仔细想想……毕竟机会难得。” 罗青青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 谢灵问这才带着人走了,半点没多问关于这场闹剧的事。 等人一走,罗青青就被刚才帮她说话的几个小姑娘围住了。 “阿青你好厉害啊!坐堂大夫啊,你阿爹都没遇着这么好的事吧?”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很简单,遇见只比他们厉害一点的,或许就会变成柠檬精。 可要是遇着比他们厉害很多,又是他们不懂的领域,便会盲目崇拜。 也正是因为如此,罗青青才觉得跟她们说话,比跟罗春玲说话还要累,好不容易才把人打发了。 她重新背上背篓,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罗春燕:“劳你帮我一个忙。”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168章谁也说服不了谁 “什么忙?”罗春燕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罗青青左右看了看,将人拉到了偏僻之处:“你得空帮我找一下罗复生,让他帮我两个人……” 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打算同罗春燕都说了。 罗春燕点点头,拍着胸脯小声道:“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你办妥了。” …… 两人分开后,就各自忙碌去了。 罗青青花了两日的功夫,分别去了趟椅子山和羊头山,费了心思才把要用的药找齐。 她把药材切碎了,铺在圆簸箕里放在太阳光照足的地方,打算晒干了再磨成粉。 “阿青,你来一下。”这时,何氏在屋门口喊了一声。 罗青青手一顿,料到他们要说什么事,嘴里应了一声,脚却没动,慢腾腾地将药材都整理好了,才洗了手往屋里去。 这个时辰,罗小楠也下了学堂。 他不知道爹娘准备同阿姐说什么,跪着小凳子趴在桌上边写先生留的作业边练字,一双眼睛盯着手里的书,手上也没停,还要耳听六路,当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之前县城来的那个谢老板说的事,你怎么想?”罗知风点上旱烟,抽了一口。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单脚勾过一个小凳子,在门口坐下:“您问我的意思,我就是要去。” 她知道何氏同罗知风为什么这般纠结,无非还是抛不开那些世俗观念。 前头她执意要跟着罗知风去集镇上看病,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如今要让他同意她去神农药铺当坐堂大夫,恐怕没那么容易。 何氏担忧地看着他们爷俩,犹豫着没开口。 罗知风垂着头,没看女儿一眼:“你比我医术好,家里后继有人,我是真心高兴,也希望你能救治更多的人……但凡你是男儿身,我也不拦你。可是阿青,你是个姑娘……” “那依照阿爹的意思,是个姑娘,就该放弃咱家的医术,安心嫁人,相夫教子?”罗青青打断他的话,问得犀利,“那之前我要学医时,你就该一巴掌打醒我,不让我学。” 罗知风顿时不说话了,脸色有些难堪。 他也很纠结很犹豫,一面是女儿的名声,一面又是家族传承,两边受着煎熬,实在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何氏上前,轻轻摸了摸罗青青的头:“阿娘知道你医者仁心,也想让家里日子好过起来。可是阿青,县城离家里这么远,你让为娘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前去?” 罗青青也知道他们夫妻俩是真担心自己。 她抿了抿唇:“可有朝一日我总要离开这个家,你和阿爹,还有小楠不可能陪我一辈子。” 到最后他们还是谁都没能说服谁。 罗青青打定主意是要去的,不是现在,也是别的时候。 最终妥协的也只能是罗知风和何氏,眼下要解决的是时间问题。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没几日的功夫,之前罗青青拜托的事情,罗春燕也帮她处理好了。 她急急忙忙进了院子,端过桌上的温开水,咕咚咕咚两口就喝了:“渴死我了……复生哥让我来告诉你,人找到了。” 罗青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两个人 第169章两个人 天气已经转凉了,可架不住秋老虎嗷嗷叫,偶尔热一会儿,也是要人命的。 罗春燕用手做扇子,扇着风道:“人他没敢带回村里来,怕招来是非。关在集镇上的一个地方,你要问什么,就让我们转述。” 罗青青摇摇头,低声道:“不,我要亲自去见见。” 明日就是赶集,到时候她随便寻个借口溜走,就能趁机去会会这两个人。 这会儿罗青青家里没人,罗春燕大着胆子问道:“你找他们做什么?” “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就帮我找了人,”罗青青怜惜地摸摸她的头,“你就不怕我回头就把你卖了?” “那我也认了。”罗春燕嘀咕了一句,又道,“行吧,你去的时候,记得叫复生哥一起。” 罗青青点点头,应了一声。 第二日,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罗青青一早起来,做好早饭,又包上干粮,便同罗知风出门赶早去了。 到了集镇,罗知风依旧同往常一样,到严老板的早茶铺子外面去摆摊。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找他看病。 罗青青稍微坐了一会儿,便寻借口溜了。 罗复生在巷口等候多时,见她路过,便一把将人拉到了巷子里去。 “这边来。”他松开抓着罗青青的手,带着人往巷子更深处去,“我就纳闷了,你没事突然找这两个人做什么?” 罗青青一面盯着周围的动静,一面道:“有些事情不太清楚,就想问问。旁人我不信任,复生哥你路子广,又想着你见过这两个人,所以才找的你。” 罗复生转头看了她一眼,挠挠头,神情看起来有些烦躁。 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并不想帮这个忙的。但一想到之前罗青青好歹是因为救他,才惹上的麻烦,他要不帮,好像说不过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周围越发安静了,街上的人声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到了。” 罗复生停住脚步,指了指眼前一个破败的屋子,道:“这里的屋主几年前死了,儿女也在别的地方,不会有人往这边来。” 说着,推开屋门,一股潮湿的腥臭味瞬间扑鼻而来。 罗青青皱眉,试图用双手挥散这股味道。 屋里的地上躺着两个被绑起来的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他们听见开门声,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瞧见罗青青的瞬间,两人脸色又一道变了。 显然是认出了她是谁,也反应过来这几日一直将他们绑在这里的人是谁了。 “唔唔——”其中有人矮胖子瞪着双眼,挣扎想从地上爬起来。 罗青青捂着鼻子进了屋:“没想到吧,我还会来找你们。” 罗复生往屋里扫了一眼,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周围把风。 罗青青反手掩上屋门,不由分说地上得前去,趁他们被绑着不能还手之际,狠狠一脚就往他们腰上踹了去,来了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她没留情,哪里踹起来疼,就专往哪里踹! 等殴打结束,那两人连哼都哼不出来一眼。 “不与你们废话,”罗青青蹲下来,“我就问你们一件事,结果要是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们。要是不满意……反正你们也没有家人,我便是将你们毒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还有一个是谁 第170章还有一个是谁 都说医者仁心,相对的,医生也是最冷血的那个。 罗青青当了这么多年的中医,除了她自己,手上到现在还没出过人命,可这不代表她就是个温柔好说话的。 那两人被她踹怕了,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听懂了就点了个头。”罗青青不耐烦,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们头上。 那俩忙不迭地直点头。 罗青青便拿掉了堵在他们嘴里的东西,开门见山道:“当初是谁叫你们在路上堵的我?” 刚才被毒踹一顿,身上还隐隐作疼。 那俩人对视一眼,根本就不敢有所隐瞒,忙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不、不认识……但听另外一个喊她春玲!”矮胖子忙说,“我、我们就是想吓一吓你,没打算做什么的!” 听到这个名字,罗青青半点都不觉得意外,或者说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他们说的“没打算做什么”,她却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罗春玲那女人嫉妒心极重,既然敢找两个地痞无赖来堵她,便是打定主意要毁了她! “另外一个是谁?”罗青青冷冷盯着他们俩。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认识、没见过……” 罗青青眉一挑,将手指骨捏得“咔吧”响:“不肯说?” “不是不是不是,”瘦高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是真不认识……就知道是个女的,嘴角上边有颗痣,年纪也不大,也就十六、七岁?” 罗青青迅速在脑中将嘴角上边有颗痣,年纪还不大的姑娘搜索了一遍,愣是没想起来是谁。 要是这两人没说谎的话,这个人应该不是罗家村的人。 可除了罗家村的人,还有谁对她抱着敌意? 这时,门外罗复生敲响了门:“阿青,时候不早了,你快些!” 罗青青应了一声,又对那两人道:“今日我可以放了你们,之前的账也可以不跟你们追究,但是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矮胖子小鸡啄米似的忙点头:“您说您说!” 罗青青勾勾手指头,叫他们凑近些…… …… 一刻钟后,罗青青在小巷口同罗复生道了别。 罗复生挑着他的担,叫卖着走远了。 罗青青重新回到小摊前。 回去时,罗知风正在给人看病,顺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见到些新奇玩意儿,就多看了一眼。”罗青青转开话题,“什么症状?” 罗知风果然没在继续追问她去了哪里,专心地同她分析其病症来:“脉象不稳,有些浮躁……来,您张开嘴我看看……” …… 忙活了一天,收入三十文。 正要离开时,严老板叫住了罗青青:“之前你说替我老娘瞧瞧,昨日我就把人接来了,在后边躺着呢,眼下可得空?” 这些日子,实在是忙前忙后昏了头,罗青青早将这事儿抛诸脑后。 这会儿严老板提起来,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有空有空!那……阿爹,我去瞧瞧?” 罗知风将桌面上的东西收起来,叮嘱道:“去吧……要对症下药,别着急忙慌就决定好病症。” 罗青青答应一声,跟着严老板去了后院。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好生不要脸 第171章好生不要脸 严老板的早茶铺子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后院还挺宽敞。 院中一角栽了棵银杏树,这个季节,树叶已经变黄,风一吹,就会落一地。 严老板直接带着罗青青进了后院的一间小屋,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同何氏差不多年纪,拿着帕子替躺在床上昏睡的那个擦汗。 那妇人听见脚步声,起身往旁边一让,对上罗青青的视线时,便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内子,”严老板指着妇人介绍道,“这是罗大夫的女儿,阿青,我之前同你说过的。” 妇人又对罗青青笑了笑:“是来给母亲瞧病吧?她刚刚才睡下,要我把她叫醒吗?” 罗青青摇头:“不用,我先给她把脉。” 严老夫人很瘦,颧骨突出,两颊凹陷,眼下还有乌青,嘴唇稍微有些干,就脉象而言,也是沉浮不定。 罗青青没着急下定论,问道:“之前我阿爹开的药方可还在?我想看看。” 那妇人忙从衣袖里将药方拿了出来,递给她。 罗知风不会写字,药方应该是他说,严老板代写的。 “吃过药后,令堂可有什么症状?”罗青青又问。 严老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夫人——他因为做生意的关系,时常不在家,都是他夫人代替他在尽孝。 妇人道:“早前吃了药,病情确实有所好转,人也恢复了不少。但不知为何,后来情况就严重了,夜里很难入睡,睡眠也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之后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有时候她还说头晕、心悸。” 说着,妇人一顿,叹了口气:“我就说她是叫期儿那事儿闹的,你还不信……” 听了这话,罗青青便多嘴问了一句:“怎么?” “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事。”严老板头疼地揉揉眉心,道,“本来吃了你阿爹开的药,我母亲的病情就有所好转。谁成想在这时,小女那订了亲的夫君,却先纳了妾室!我就这么一个姑娘,哪能舍得叫她受苦?便请了族叔作证,想退了这门亲……” 可问题就出在这退亲一事上,早前他们家日子难过,那户人家便将主意打到了这家铺子上头,只要答应将铺子转给他们,他们才愿意退亲。 如今严老板的生意因为有罗青青帮忙,稍微有所起色,那些人便又居心不良,三天两头就要来撒泼闹一回。 严老夫人气不过,便直接给气得病情加重了。 罗青青还是头一次听说这般不要脸的人,又追问一句:“亲事还没退?” 严老板摇摇头:“之前是要铺子,如今见家里生意好起来了,就改为要银子了……三十两银子,他也有脸开口?” 当初订亲时是合了生辰八字的,严老板的女儿严如期的生辰八字还在男方家中,订亲书也在,若是他们不给银子,只怕会坏了严如期名声。 “老夫人阴虚火旺,心悸和头晕都是因为没休息好导致。再加上内里有火散不出,便会心情郁结,引起其他病症。”罗青青说着,取了纸笔来写药方,“我替她开些清肝的药……不过这也只是调养,具体的还得从源头解决。”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报官吧 第172章报官吧 源头自然就是严如期的婚事了。 只有将订亲书和生辰八字都拿回来,避开男方家中的纠缠,这件事才算彻底解决。 这些天罗青青跟着罗小楠也认了不少字,就是笔迹依旧很丑,宛如狗爬。 她写好药方递给严老板,又道:“严老板要是不怕麻烦,就去报官吧。新来的县丞大人是个好的,有什么难处你与他说了,他查明原因之后,会给你一个交代。” 自古民怕官,就算是严老板,一听说是报官,心里也有些发憷。 “这……”他皱了皱眉,“这要是报了官,不就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夫人看看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罗青青一顿,没接话,叮嘱他怎么用药:“这药用水煎服,分别是饭后服用和早上一次,睡前一次……先吃三副药,若是情况还没好转,我再来看看。” 严老板答应着,亲自将罗青青送出后院。 一开始罗青青还有些犹豫——说实话,她只负责治病,旁人的家事不归她管。 但严老板当初也算是帮过她的,他母亲那病又得从源头解决。 她想了想,还是道:“严叔不打算报官,难道是打算给银子息事宁人?” 严老板就不说话了,拧着眉,神色有些挣扎。 罗青青就知道自己起码猜对了一半儿。 她笑了笑:“倘若你给了银子,对方依旧不肯罢休,还缠着你家姑娘,严老板又打算如何?” “应该不会纠缠吧?”严老板有些迟疑,“只要归还了生辰八字和订亲文书,他还有脸纠缠?” 罗青青便道:“连三十两都敢开口要的人家,为何没脸纠缠?” 严老板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严叔,你还是报官吧。”眼看就要到正堂了,罗青青也没在多言,最后道,“报了官,你女儿依旧是良家子,不会耽误她往后的婚事,解决了麻烦,你母亲的病情也会有所好转。若是不报,面临说不定就是无休止的纠缠。” 严老板好半响才点点头:“我会考虑的……对了,这是诊金和这个月的分红。” 话落,他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了罗青青。 罗青青自己也缺钱,也没假意推辞,接下了。 她道了谢,在门口同罗知风汇合,父女俩打了招呼便一道走了。 严老板盯着门口看了一眼,叫来一个伙计,将药方递给他:“去帮我抓三幅药来。” 伙计应下,带着药方匆匆去了药铺。 严老板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踱着步子去了后院。 屋里他母亲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 严老板连忙上得前去:“母亲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老太太悠悠睁开眼,盯着自家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方才的事我都听你媳妇说了。” 严老板立即不悦地瞪了他夫人一眼:“母亲已经够烦了,你还拿这事儿打扰她做什么?” 他夫人撇撇嘴,心里虽十分不舒服,嘴上顾着他的面子什么都没说。 “你怪她做什么,是我逼她说的。”老太太瞪了严老板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道,“儿啊,期儿是个好姑娘,哪能白白叫人拿捏欺负?为着她以后,咱们还是报官吧!”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离家出走 第173章离家出走 严家之后的事,罗青青没在过问,到底是人家家事,她一个外人总不好追问太多。 回了村子,刚进家门,背篓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何氏道:“你周婶儿带着春玲去她小妹家了。” “回娘家了?”罗青青有些意外,“被撵回娘家了的?” 毕竟罗周氏同罗春玲的脸皮那么厚,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去她小妹家里躲着。 何氏打发罗小楠去打水来给罗青青和罗知风洗脸洗手:“我听着不是。” 罗青青递过一道疑惑的眼神。 “你们走后没多久,你周婶儿就同春玲她阿奶吵起来了。”何氏说道,“具体吵什么我也没听清,就听见春玲她阿奶说了一句‘往后春玲的亲事,你周婶儿说了不算’,跟着你周婶儿就带着人走了。” 想来是这次的事情,叫罗大伟丢了好大的脸,罗春玲她奶奶又早看不惯罗周氏,便借此敲打罗周氏。 罗周氏怕是想着回家避嫌,可家中哥哥嫂嫂也不好惹,便去了她小妹家。正好小妹家在,宋家村,便借了这事儿做借口,打算等村里的风声过了,再带罗春玲回来。 “大伟叔呢,没管啊?”罗小楠正好打了水来,罗青青弯腰掬水洗手。 何氏道:“出去一次又回来了,你周婶儿大约是没同意回来。” 罗青青点点头:“管她的,只要不碍着咱们,随她怎么折腾。” 她也不是那等讨嫌的,只要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受到了应有了惩罚,后面如何,她不会深究。 …… 次日一早,趁着太阳刚刚升起,罗知风便同何氏去了地里,带着去年剩的小麦粮种往地里去了。 罗青青跟着去帮忙,在地上忙活了大半天,一大块地,种了一大半,还剩一小半空着,却是没了粮种。 “就这样吧,咱们先回去。”罗知风扛起锄头,道,“回头找谁家借一点,等来年收成再还。”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回了家,罗青青刚打水来,将手洗干净,就听院外传来一道声音:“请问……这是罗大夫家里吗?” 她转过头看去,瞧见是个妇人,稍微比何氏年轻些,却满脸愁容。 “是这里,”罗青青擦干手上的水渍,“你找谁?” 那妇人脸上就多了一点笑意:“太好了,我还以为找错了地方!是这样的……” 何氏前去开了院门,道:“有什么话进来说罢。” 那妇人大约是赶路赶累了,额头上全是汗水,罗青青便进屋去给她倒了碗凉白开。 妇人道了谢,端过碗,两口就将水给喝了,临了咂咂舌,好似没喝够。 罗青青便又给她倒了一碗。 妇人不好意思,这次倒是一口喝完,小口小口抿着,完了将碗搁回桌上,又道了谢:“我听说罗家村有个罗大夫医术好,便想请他去家里替孩子看看病。” 给孩子看病? 那请的可能不是罗知风,是罗青青了。 毕竟给小孩儿看病一直是他的死穴。 罗知风看了罗青青一眼,倒是没多想,问道:“你家在何处?叫我女儿随你去一趟吧。” 看病都要找年纪大的,因为年纪大的阅历更多,见过的疑难杂症也多,换一个年轻的,说不定还会被怀疑。 但那妇人只看了罗青青一眼,却半点没怀疑,点头道:“不远,就在宋家村!”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宋家村 第174章宋家村 那妇人走这么远的路来请大夫,便说明小孩儿情况很严重。 罗青青没推辞,收拾好罗知风的药箱,跟着妇人一道往宋家村去了。 罗家村到宋家村之间有半天的路程,这一来二去,等她们赶到时,已经是晚上了。 刚到家,就得知那妇人的孩子病得更严重了,爷爷奶奶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又赶上儿子不在家,两个男人都急坏了。 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守在孩子床头干等着。 罗青青忙去查看情况,发现小孩儿满脸通红,就跟刚从沸水里捞起来似的,浑身滚烫,呼吸也急促,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 她解开小孩儿衣襟问道:“家里有没有酒?” “高粱酒可以吗?”小孩儿奶奶问道。 罗青青点点头,老太太便去隔壁屋里将自家酿的高粱酒寻了来。 高粱酒烈,不好直接往小孩子身上涂,她便往酒里兑了温水,之后把帕子用酒水打湿,让危氏——小孩儿的娘给他擦身。 罗青青则掰开小孩儿嘴看了看,咽喉有些红肿,舌淡苔白,脉细数。 “早前孩子吃过什么药,又有过什么症状?”罗青青问道。 危氏眉头一拧,眼中隐隐带着些后悔:“早前就是有些咳嗽,饮食也正常,家里的人就没在意,他爷爷自己寻了止咳的草药给他吃。吃了快两月,效果也有,就是时好时坏的。这两天忽然就加重了,流鼻涕,晚上也睡不好……” 罗青青皱了皱眉:“什么草药?” 危氏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便道:“是蛤蟆草。” 蛤蟆草还有个名字叫车前草,同鱼腥草煎服,还能降血压。也确实有止咳化痰的功效,但吃多了会伤肝肾。 村里又不像县城那般方便,稍微咳嗽一声,就要请大夫抓药。再加上村民大多都是穷人,没钱请大夫,这个时候就会依赖流传的土方法。 老爷子说不定就是听说了这个,才寻的车前草。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草药,房前屋后就能找到。 老太太见罗青青迟迟没有说话,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大夫,我家孙子还有救吗?” 罗青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表情过于严肃了。 她揉了揉把脸,让危氏把小孩儿衣裳穿好,盖好被子。 “没事,就是肺气虚弱。”罗青青道,“我给他开些补气益肺的药。” 她写好药方,递给危氏看,其他两个老人也凑上来看,却因为罗青青字太丑,实在是没看出个名堂来。 “我、我们也看不懂,”危氏红着脸道,“您要是有法子救回我的孩子,小妇人给您磕头……” 说罢,她膝盖一软,当即就要给罗青青跪下去。 罗青青可不敢受她这一跪,忙一把将人拉起来,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们赶紧拿着药方去集镇给孩子抓药,治病要紧。” 危氏红着眼答应一声,拿着药方就要往外走。 她公公一把拉住她,道:“还是我去吧,你留在家里照顾十郎。” 危氏迟疑了一下,到底是不放心孩子:“那……爹,你路上小心些。” 老爷子身子骨还算硬朗,为着孙子也不怕跑这一趟路。 等他一走,罗青青就将银针取了出来,又让危氏解开孩子的衣裳:“我先给他扎针缓解一下,有些疼,你按住他。”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宋庭安不见了 第175章宋庭安不见了 罗青青给宋十郎扎了针,守了半个时辰,情况总算没方才那般严重了,渐渐的也退了热。 但她又担心病情复发,没敢离不开。 “今晚可能得住在危氏家里。”罗青青这样想着,又抬手试了试宋十郎额头上的温度。 据说他家现在就他这一个孩子,爷爷奶奶希望儿孙满堂,家里人丁兴旺,便给他取了“十郎”这个名字。 这时,危氏进来了,她看见宋十郎的脸没方才那般红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十郎怎么还没醒啊?” “等他彻底退了热,人就醒了。”罗青青说道。 危氏又问:“那还有多久才能退热?” “后半夜吧。”罗青青给宋十郎额头上的湿帕子换掉,道,“你不用担心,在他醒过来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危氏这才放心下来——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十分相信罗青青,从没怀疑过她的医术。 这倒是叫罗青青有些意外,毕竟知道她医术比罗知风好的,也就罗家村的村民,别的村子来请,也都是请罗知风。 出于好奇,她便插嘴多问了一句。 危氏听言,笑道:“复生是我外甥,我姐姐之前来过我家,好几次都提起了你。还说那谁眼瞎,迟早得后悔。” 罗青青神色一怔,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危氏话里的“那谁”说的是周氏。 “不说这个,”危氏怕她想起之前的事不开心,忙转开了话题,“劳累你这么久还没吃上饭……我婆婆煮了面条,你将就吃些。” 危氏婆婆会做手工面,面条被她拉得十分劲道。 她大约是怕怠慢了客人,平时自家吃都是用白水一煮就完了。这会子罗青青在,汤里便加了猪油,还加了切成丝的白萝卜丝和白菜。 饶是将平时不舍得吃的菜都拿出来煮了,危氏婆婆还是觉得怠慢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那什么,家里实在是没什么好招待的了,你、你将就些,明儿一早我去买些肉回来。” “不用了,”罗青青坐下来,拿过筷子喝了一口面汤,“面条就挺好吃的。” 都是穷苦人家,哪里有钱买肉吃? 何况宋十郎的病之后还得吃药,危氏家里,也不见得多富有。 吃过晚饭,危氏去刷碗,罗青青打算进屋去看看宋十郎的情况。 她刚站起来,就听院外传来一道哭声,紧跟着一个人就红着眼闯了进来。 她大约是很着急,都没看见罗青青,直接扑倒了卫氏婆婆跟前,哭道:“二娘……” 危氏婆婆叫她吓了一跳,忙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庭安他娘,你怎么了这是?快别哭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说话间,危氏婆婆还朝罗青青看了好几眼。 但罗青青却也只是拿目光淡淡将周氏一撇,随即就跟没发现这人似的,转身就进了屋。 危氏婆婆松了口气,还有些担心这俩人要是碰上了,回头闹起来她和危氏拉不住人。 周氏哭红了眼,抓着危氏婆婆的手就跟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哽咽得直抽抽:“二娘……庭安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尖酸刻薄的嘴脸 第176章尖酸刻薄的嘴脸 “什么?”危氏婆婆大惊,“这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周氏哭得更凶了:“我……我也不知道。昨、昨日一早他说去山上打猎,可、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他还没回来……” 平时宋庭安要是去了山里,回来也会很晚,但像这样一走就是两天一夜没有回来,还从来没发生过。 一开始周氏还没在意,以为他是叫什么绊住了脚,毕竟宋庭安从来不叫她担心。 可过了这么久人还没回来,甚至杳无音信,周氏这才便慌了神。 来之前,她还问过好些人,不管是同宋庭安熟的,还是不熟的,她都问过,可就是没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那怎么办啊?”危氏婆婆道,“十郎他爹去县城了,爷爷又去集镇给十郎抓药了,赶巧都不在……庭安他小叔呢,快去找他想办法啊!” 危氏婆婆年轻时同宋庭安奶奶关系比较好,可以说是看着宋庭安长大的,这会子听说他不见了,也有些慌。 周氏膝盖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前头我弟妹她娘病了,庭安他小叔们不放心,便一道回了我弟妹娘家……” 也不知是宋庭安特别倒霉还是怎么着,所有事情都赶到了一起不说,还遇着周氏这么个不靠谱的娘。 “人不见了便去找,哭有什么用?”罗青青从屋里出来,抱着手不耐烦,“这么大个村子,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忙出力找人的?” 她们哭得太凶,屋里又不隔音,她就是不想听见都难。 周氏听见她声音时,还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请她来给十郎看病的。”危氏也从厨房出来了,她擦干手上的水,将周氏从地上搀扶起来,“阿青说得对,哭是没用的……嫂嫂你快别哭了,先去村里问问,总有人愿意帮忙的。” 危氏心善,不忍看宋庭安出事,又剩周氏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本来想陪周氏一道去,脚都迈出去了,又在暗中被她婆婆拉住了。 危氏婆婆推着周氏走出院子,叮嘱道:“别空手去,带些东西。求人帮忙,哪能空着手呢? 然而,到底是她们高估了周氏。 都这种时候了,她竟还舍不得将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打算空着手求人帮忙。 可那些村民也不是傻的,再加上周氏这个人不会说话,嘴讨嫌,没几个人喜欢她。等她求了一圈,竟没一个愿意帮忙。 甚至都求到了罗周氏的娘家。 之前罗周氏有多巴结她,现在就有多尖酸刻薄。 “她三姨,不是咱们不帮你,实在是那山上危险的很,谁知道去一趟,还能不能安全回来?”罗周氏尖酸刻薄地一笑,“再说了,宋庭安那么大一老爷们,一拳能打死老虎,能出什么事儿啊?指不定是你大惊小怪了!” “就是啊,三姨。”罗春玲站在周氏后边,笑得古怪,“庭安哥不会出事的,你在家等等,说不定他就自己回来了。” 周氏没想到她们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她盯着眼前说话的人,张着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不过,”罗周氏话锋一转,盯着她道,“你要是肯跪下来,好好求我,说不定我就会帮你劝劝我哥哥们,让他们去山上帮你找找或者是……收收尸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拒绝 第177章拒绝 “你要是死了,给你上坟时,倒是可以考虑跪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周氏一回头,就看见罗青青抱着手臂站在院子外。 她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冷着一张脸站在那儿,任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罗周氏和罗春玲没想到躲到了她小妹家,还会碰见罗青青,顿时阴了脸:“小贱蹄子,有你什么事儿?识相的就滚一边去!” “识相两个字怎么写,要不你教教我?”罗青青大步上前,站到了周氏旁边。 周氏瞬间绷紧了脸皮,连目光都不敢往旁边扫。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罗青青是在帮她说话,可她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还觉得难堪。 “阿青,现在可是你们有求于我们。”罗春玲站在罗周氏身后,抬着下巴道,“你却半点没有求人的态度,我们凭什么帮你们找人?” 罗青青冷脸一笑:“看来你也不是真心喜欢宋庭安啊,想来之前舔着脸巴结,都是为了那几两银子吧?” 罗春玲还没发火,罗周氏先撸了袖子:“小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要是你,现在就求着你姨父姨母帮忙了,”罗青青没搭理她,直直看着她身后的罗春玲,“毕竟你现在要是尽心尽力了,回头打动了宋庭安,说不定你们的婚事就定了。” 说话时,她一直盯着罗春玲的脸,看着她脸上的愤怒慢慢散去,紧跟着就变成了心动。 罗周氏脸一沉,刚要说话,就被罗春玲从拉住了。 她小声在罗周氏耳边道:“娘,她说得有道理。” “小姑娘就小姑娘,真好忽悠。”罗青青想道。 她目的达成,又递给周氏一道眼神,拉着她假意要走,还故意提高声音道:“没事婶子,我帮你想办法……” 罗春玲最怕的就是周氏同罗青青将误会说开,两家关系修复,宋庭安重新与罗青青订亲。 她瞧见这一幕,顿时慌了神,忙喊了一声:“三姨,你等等……” …… 半个时辰后,包括罗春玲小姨父在内的三四个男人,举着火把进了山。 罗春玲陪着周氏眼巴巴站在村口候着:“三姨,这里冷,容易着凉,咱们还是回去等吧?” 周氏点点头,抹掉眼中的泪水,跟着罗春玲回去了。 夜色太沉,罗春玲就算离得近,也没看见周氏眼中的冷淡,甚至都没感觉到周氏对她的排斥。 回了家,罗春玲本来还打算陪着周氏一起等,这样宋庭安一回来,就能知道她帮忙出力找的人。 但周氏却转身进了屋,拿了一块风干的兔肉出来,递给她道:“今晚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回去炖汤喝。” “我不要……”罗春玲推拒着。 这一点她还是不傻的,要是真因为嘴馋接了这肉,那之后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但周氏却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余地,直接将肉塞到了她手里:“没事,你拿着吧,我家里还有……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姑娘家家的,哪能别人家里过夜,回头传出去,坏了你名声。” 说着,她几乎是带着一点强硬的态度,把人推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生死有数 第178章生死有数 罗春玲站在院门口,看着无情关上的门,又气又恼,偏偏还不能将周氏如何,最后只好恼恨地提着兔肉回了她小姨家。 “你怎么回来了?”罗周氏看见她进门,还意外了一下,“你不是说要陪那蠢女人等消息。” 罗春玲“砰”一声将兔肉扔到了桌上,咬着牙道:“就是她把我赶出来的!” 屋里罗春玲小姨听见动静,披着衣裳出来了:“怎么了这是?” “没事没事,”罗周氏忙给罗春玲递了一个眼神,赔着笑将她小妹推回屋里,“什么事也没有,你赶紧回去躺着,仔细孩子等会醒来找不着你,哭闹你。” 她话音才落下,屋里就传来了小孩儿抽抽噎噎的哭声。 小姨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心肝宝贝地喊着,回屋哄孩子去了。 罗周氏转头递给罗春玲一道眼神,娘俩便去了厨房? “她赶你做什么?”罗周氏一脸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春玲气闷不已:“就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便将我赶回来了……” 她话音一顿,又道:“娘,你说她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也不是没可能,”罗周氏压着声音道,“毕竟现在的罗青青早不是原来那个窝囊废了,周氏看上她手里的银子也很正常!” “那怎么办啊!”罗春玲瞬间慌了神,“罗青青要是嫁给宋庭安,那我之前不是白挨爹的打了吗!?娘,你快想想办法啊!” 罗周氏脸一沉,眼中就多了一点狠意:“宋庭安他娘就是个见钱眼开,嫌贫爱富的东西,只要罗青青手里没钱了,你看她还是不是这幅嘴脸!” “可是,”罗春玲皱着眉,“她会医术,还会挖药材卖,就是县城那个人也要请她当坐堂大夫,她怎么可能没银子啊!” “这点你不用担心,”罗周氏拍拍女儿的手,发狠似的冷笑一声,“娘自有办法毁了她!” …… 罗周氏母女憋着一肚子坏水,准备算计罗青青。 罗青青却在危氏家里,一直守着宋十郎,后半夜等人醒了,又盯着他吃了危氏公公抓回来的药后,才去躺了一会儿。 这一趟,中途就没醒来过,直到天快亮了,她才被危氏和她婆婆的说话声吵醒。 “别真是出事了吧?”危氏压着声音道,“这一晚上都没找着人,听着怪吓人的。” 危氏婆婆道:“那也不干咱们的事,世事无常,生死有数……怪只怪周氏是个鳏寡孤独的命。” 这话说得稍微有些无情,危氏听了不大舒服。但她也不可能为着一个外人,去惹自家婆婆不快,只好不吭声。 婆媳俩声音渐渐小了,罗青青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全是最后一次见到宋庭安时,他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 她皱了皱眉,刚从床上爬起来,危氏就端了热水进来。 危氏脸上带着笑,不见半点唏嘘:“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会儿还早,吃了早饭再回去,也来得及。” “醒了就睡不着。”罗青青同她道了谢,接过洗脸水洗漱。 危氏就在边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宋十郎的情况,罗青青也耐心听着,洗了脸还去看了看情况。 原本还以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最后她还是没忍住问:“婶儿,昨日上山找人的那些人都回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表姐 第179章表姐 听见这话,危氏一僵,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轻轻一点头。 她说:“天亮才回来,说是找了整个山头,就是没找着人……别说是人了,就是血和尸体也没找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罗青青对宋庭安不是很了解,但凭之前接触时的感受,觉得他并不是那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无缘无故失踪的人。 “那他娘呢?”她又追问了一句。 危氏看了她一眼:“嫂嫂就庭安这么一个指望,这会子不见人,换了是我只怕早哭晕了。” 罗青青拧着眉,神情有些严肃。 危氏看着她,欲言又止:“阿青……” 不等她把话说完,罗青青便道:“婶儿,之后只要按我说的吃药,十郎就会好起来……宋庭安救过好几回,我至今还没道谢,想帮他点什么,还了他的恩情。” 她这么一说,危氏后面的话反而不好说出口了。 “你是个好人,”危氏抓着她的手拍了拍,“你要是怕尴尬,我陪你去看看,到时候就说是我想知道情况。” 罗青青确实有些怕尴尬,毕竟她同宋庭安之间,可是还有一笔孽缘没算清楚。 她现在要是出现在周氏家里,不知道那些村民怎么说。 危氏心细,想到了这些,又因她治好了宋十郎的病,她想着帮一帮罗青青,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说罢,她出门同她婆婆交代了一声,又在她婆婆欲言又止的眼神里,陪着罗青青一道往周氏家里去了。 此时,宋庭安家中正热闹——却不是喜庆的热闹。 宋庭安小叔他们大约是都听见消息,匆匆从他婆娘娘家赶回来了,这会儿站在院中正愁眉苦脸地叹气。 周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边陪着她弟妹陆氏,还有两个小姑娘——说是小姑娘也不对,至少其中有一个不能说是小姑娘。 她盘着头发,穿着粗布麻衣的裙子,低声同周氏说话时,身上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她是第一个发现罗青青和危氏的,抬起头来看向院门时,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推了推陆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陆氏转头看了一眼,忙上得前来:“小嫂嫂,你怎么来了?” 危氏年纪比陆氏小,但危氏男人年纪比陆氏男人年纪要大,所以每次见她,陆氏都要喊她一声小嫂嫂。 危氏叹了口气:“听说庭安不见了,就过来看看,想着能帮一点忙就帮一点。” 陆氏回头看了哭天喊地的周氏一眼,跟着叹了口气:“两天没消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位是?” 陆氏没见过罗青青,自然也不认得她。 危氏刚要介绍,就听那盘着头发的女人道:“这位应该是罗大夫家的女儿,阿青吧?” 罗青青这才转过眼,认真打量了妇人一眼,发现她嘴角有颗痣,那痣不大,若是不细看都不会发现。 罗青青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女人的那颗痣上,神色有些阴郁。 女人叫她目光吓了一跳,摸着自己的脸,发出疑问:“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罗青青淡漠的移开视线,内心却多了一点疑惑。 陆氏好似这才回神,忙道:“原来你就是阿青啊,怪不得……我是庭安的小婶婶,这位是他表姐溪河。”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还是没找着 第180章还是没找着 宋庭安的爷爷一共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是宋庭安父亲,老二自然就是他小叔,老三就是陈溪河母亲。 陈溪河与宋庭安小一岁,却早就嫁为人妇,孩子都生了俩。 她身上带着自带一股熟女之气,尤其是说话时,那成熟的语调自然而然就同小姑娘们拉开了距离,罗春玲与她比起来,简直没法儿比。 “舅娘,你快别哭了。”陈溪河抬手替周氏擦去眼泪,道,“我阿爹和文川已经带着人去山里了,他不会有事的。” 宋庭安的小叔本来也要跟着去的,但陈溪河他爹怕家里没个拿主意的,便叫他留了下来。 至于周氏身边的另外一个小姑娘,罗青青之前被宋庭安从山下捡回来时,见过一回,应该是他堂妹宋晓月。 小姑娘对她十分好奇,睁大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她,却不上前来打招呼。 没一会儿的功夫,罗春玲同罗周氏也来了。 罗周氏进了院就开始哭:“哎哟,老姐姐你的命苦啊!好容易才将庭安盼回来,偏生又出了这种事,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哭得比周氏还凶,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庭安成了她女婿。 罗青青站在边上看着,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安慰周氏,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样。 以至于罗春玲来时,都没发现她,倒是看见陈溪河时还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朝她走去。 但陈溪河却平静一笑,目光往罗青青所在的方向睨了一眼。 罗春玲这才发现她,脚步一顿,硬生生转过方向,走向了周氏。 周氏抱着罗周氏哭,嗓子都哑了。 …… 快到中午时,陈溪河父亲和她男人唐文川回来了。 周氏连滚带爬地迎出去,满是希冀的以为找着了宋庭安,可以出院子,瞧见空手回来的他们,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她大喊一声“庭安”,紧跟着一口气没倒上来,翻着眼皮,晕了过去。 整个宋家瞬间乱成一团。 罗青青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放着不管,悄悄对危氏道:“婶儿,劳你回家帮我把药箱来一下。” 危氏也怕出人命,忙答应一声,就快步跑回家中,将罗青青的药箱送到了周氏家里。 她重新到周氏家中时,周氏已经被移到了床榻上,而罗青青正一手扣着她的脉搏,一手扒拉着她的眼皮检查。 其他人围在床榻前,神色各异。 危氏没注意到这些,忙将药箱提过去:“阿青,你的药箱。” 罗青青道了谢,从药箱里翻出银针,试探着对周氏的人中扎了下去,接着又抬高了她下巴,双手交叠在她胸口按压了两下。 “她这是干嘛?”罗春玲小声在陈溪河耳边嘀咕了一句。 陈溪河竖着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围也没人出声打扰,看着罗青青在周氏胸口按压了一会儿之后,她便茫然地睁开了眼。 陆氏连忙上前:“嫂嫂,你这是干嘛呀,我们都快被你吓死了!” 周氏“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庭安!我的儿啊,你叫娘怎么活啊——”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毛骨悚然 第181章毛骨悚然 从周氏家里离开时,周氏仍在哭,整个屋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除了陈溪河,都没人注意到危氏和罗青青一同离开了。 “阿青。” 陈溪河在身后喊了一声:“你们要走了吗?那我送送你们吧。家里出了这种事,怠慢了你们,别见怪啊。” 这话听着倒是将她自己当做了宋庭安家里人似的。 罗青青瞄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危氏叹了口气,摇头道:“没事没事,不用送了,你舅娘身边离不得人。” “有我阿爹他们在,我说不上话的。”陈溪河说着,忽然转过目光,握着罗青青的手道,“之前觉得舅娘把你与庭安的亲事退了,怪可惜的,还劝她好好想想……如今想来,舅娘是对的,不然耽搁了你这么好一姑娘。” 她说话时,眼中含着泪光,看着罗青青的目光也十分真诚。 但不知为什么,罗青青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假,很虚伪,从心底深处觉得排斥! 她用力将手抽出来,淡淡道:“我不觉得可惜。” 陈溪河一愣,随即又苦笑了一声:“不管如何,都是我们对不起你……看到你方才不计前嫌,救了舅娘,我很感激。” 罗青青眉头一皱,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陈溪河说话假了。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将她自己当成是宋庭安的表妹,更像是…… 罗青青表情一变,顿时如同吃了一口屎。 她甚至不想的搭理陈溪河,招呼都没打一声,挎着药箱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危氏心思细,瞬间察觉到了罗青青对陈溪河的敌意。 但她不知道这敌意来自哪里,也没说破,尴尬地冲陈溪河笑了笑,匆匆走了。 陈溪河没走,一直站在院中,矜持看着前方,直到罗青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为止。 “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罗春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看她到这边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的!” 这话也就罗春玲说得出口,罗青青真要落井下石,刚才就不会救周氏。 陈溪河觉得罗春玲蠢就算了,嘴上还没把门。 但她不会跟蠢货生气,甚至还转过头笑了笑:“庭安现在出事了,你也不用担心她抢了你的位置。” 罗春玲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听说庭安出事,你也不愿意嫁了?”陈溪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你不是想嫁给庭安?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罗春玲愣了一下:“什么好机会?宋庭安都……” “没了又如何?”陈溪河平静地看着她道,“你难道不知道还有阴婚这个说法?你若是现在表明心态,嫁到宋家来,往后宋家的一切东西都是你的。” 罗春玲惊讶的张大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疯了吧?” 陈溪河凉凉将她一扫,抬脚往屋里走:“这就怕了?那你还是别惦记庭安哥家中的东西了,早些寻个普通人家嫁了吧。” 以前罗春玲没觉得,直到今日她才觉得陈溪河这个女人心思究竟有多深,想法有多疯狂。 她只觉后脖子发毛,再也不想多待,说都没同罗周氏说一声,就匆匆跑回了她小姨家。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独自进山 第182章独自进山 这边陈溪河同罗春玲说了多么可怕的话,罗青青不知道。 她确定宋十郎的病情不会复发之后,又留了另外一道药方:“前头抓回来的那四副药吃完了,再改吃这个……也是四副,早晚两次。切记,不要觉得前头那四副药吃完了就没事了,后面这四副也要抓回来吃。” 罗青青倒是不担心危氏他们阳奉阴违,毕竟他们家就宋十郎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就算没银子抓药,也会想法子借银子来抓药。 危氏对罗青青感激不尽,抓着她的手,好几次说什么也要给她跪下。 “阿青,不是婶儿不会做人,实在是家里没现银了,”危氏红着眼,满是歉疚,“他爹已经背了粮食去城里卖,回头等他回来,我就叫他给你送来。” 罗青青知道她家里困难,也没强求,道:“诊金给不给都没关系,就当结个善缘了。” 危氏满是感激,迟疑了一下又道:“要不,婶儿还是给你磕个头吧……” 说着,她又要跪,罗青青忙一把托住她的手臂,道:“不用不用……真不用……” 劝说了好半响,危氏才彻底收起要磕头的想法。 她送罗青青离开,有些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这会儿也不早了,要不你多待一天再走?明儿一早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罗青青哭笑不得,又推辞了好半响,总算是从危氏家中离开了。 都这样了,危氏还是把她送到了村口,看着她往罗家村的方向走了,才重新回去。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罗青青竟然没回罗家村! 也不知道这人的胆子是怎么长的,和别人就是不同,离开村子后,竟是绕路往羊头山的方向去了! 之前她趁机问过陆氏——周氏只知道哭,什么都问不出来,陆氏说宋庭安失踪那天,就是往羊头山去的。 也是罗青青胆子大,竟然什么都没那拿,提着个药箱就敢往羊头山去。 偏偏还跟谁都没打招呼。 一开始,山上的路还有些陌生,她好几次都险些走错了路。 到了羊头山深处之后,她就发现路段和从罗家村那边上来的路段重合了。 她慢无目的地在林中转了好几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平时从来没走过的地方。 罗青青也不是那种没有常识的人,平时要是误入了这种地方,必然是转身就走,可今日她是来找宋庭安的,就这样回去似乎有点不妥。 最后,她想了想,将随身带来的雄黄酒抹了一些在身上,又撕掉衣摆将衣袖和裤腿扎紧,避免毒虫钻进去,随即将心一横,果断进了密林。 她边走边用石头在穿过的地方做上标记,避免到时候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林子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喊了一路“宋庭安”的名字,除了她自己的回声,便再也没听见一点声音…… 不知在密林之中走了多久,罗青青几乎就要放弃时,她忽然看见前头利刺上挂着一截带血的麻布。 她愣了一下,快步上前将麻布取下来,瞧见上面的血迹之时,一颗心都沉了下来。 “簌簌——”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罗青青以为是宋庭安,猛地回头:“宋——” 才刚开口,她被什么东西从后边用力一扯,紧跟着眼前就是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三十三个字 第183章三十三个字 失去意识前,罗青青一颗心都是凉的,以为这次她也要跟着交代在了山上。 然而没多久,她就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又沉又低,带着一点焦急。 罗青青挣扎着睁开眼,就见宋庭安半抱着她,眼底全是担忧,见着她醒来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山中这般危险,你怎么总喜欢往这里跑?”宋庭安立即瘫着棺材脸,神情严肃,“回头你要出了什么意外,你爹娘该怎么办?” 这大约是他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罗青青茫然地盯着他,还下意识数了数他说了多少个字。 宋庭安被她看得不大自在,移开视线:“你……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罗青青木然道:“你刚才说了三十三个字。” 宋庭安:“……”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罗青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罗青青终于想起她进山的目的,猛地坐直一把抓住宋庭安的手,“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你家里人都以为你死了!” 宋庭安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眼底隐隐带着一点挣扎的神色。 罗青青心细,立即发觉他神情不对,追问了一句:“怎么?” 宋庭安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就算他对周氏再有意见,也不可能丢着她不管。 那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不回去,可能是回不去。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罗青青耸了耸鼻子,闻到什么似的,猛地转头朝身后看去——果然,在她身后还躺着一个人。 此处是在一个山洞里,因洞口被杂草和荆棘堵着的关系,洞中光线昏暗,罗青青便看不清那人是什么模样,只瞧见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和漂浮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他是何人?”罗青青出于医者本能,下意识就要去查看情况。 但宋庭安却在这时一把按住她的肩,依旧是瘫着一张脸,眼底却全是挣扎。 罗青青便猜到那人身份可能不简单,至少宋庭安是认得他的,不然也不会为了他一直耽搁在山上不回去。 “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便不问。”她轻轻在他手背上一点,提醒道,“不过你最好还是让我看看比较好,你应该知道他伤得很重。” 宋庭安当然知道,他之所以拦着罗青青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他独自挣扎半响,到底还是怕那人死了,渐渐的松开了按着她肩膀的那只手。 等罗青青再站起来时,宋庭安也没再阻止。 躺着的人浑身都是伤,尤其是胸前,要是伤口再深一点,不定就没命了,更别提他身上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口。 罗青青初步判断这些应该都是刀伤。 她不知道这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刀伤,也不知道宋庭安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答应了不问便不问,只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外伤能止,”罗青青转头看着宋庭安,“可他伤得重,不仅有内伤,还失血过多……我来得及,身上药没带够。” 宋庭安眼眸一沉,问道:“还需什么药,我去找。”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第184章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三七和红花。”罗青青怕他不认得这两种药,还捡了石子在石壁上将那两药的模样画了下来,“这边山上应该有的。” 宋庭安点点头,将这两种药记在脑海中,又道:“他……不能死,劳你替我照看一会儿。” “放心。”罗青青打包票,“在你找着药回来之前,我肯定不会让他死了。” 宋庭安一走,山洞之中就安静了下来。 罗青青也没闲着,撕下一片那躺着的男人的衣衫,用仅有的雄黄酒打湿之后,细致地清洗他伤口。 有些地方的伤口已经发炎,还灌了脓,若是不将浓水处理掉,感染后情况还更麻烦。 她想着等会宋庭安回来后,找他借把小刀,趁他昏迷无知觉时,将灌了脓的地方把肉剔除,再用药,应该能解决发炎的问题。 这样想着,男人露在外面的伤也清理完了,因为想要清理化脓的地方,就没上药。 她清理完那人上半身的伤口后,就要伸出魔爪拔掉他的裤子,检查腿上的情况。 在她眼中,病人没有男女之分,自然现在躺着昏迷不醒的这个,就跟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就在她伸出爪子,摸到对方裤腰上时,手腕被一把抓住了。 力道很大,罗青青几乎瞬间就感觉一股骨头即将被捏碎的痛意! 她吸一口凉气,转过眼一瞧,就见那昏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阴冷地盯着她,眸光之中全是杀意。 他分明虚弱得不像样,吸进去的呼吸比吐出来的都少,可抓着人的力气却一点都小! “你……” 罗青青刚开口,就他打断了:“你是何人?同我一道的人在何处?” 他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病气,好似下一秒就挂了一般。 可罗青青却半点不敢废话,忙道:“我是大夫,因为你伤得很重,他替你找药去了。” 作为大夫,她鼻子很灵,比狗还灵。 几乎是在这男人清醒的瞬间,就闻到了他身上带着那股血腥气,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别人的。 这种血腥气同宋庭安有些相似,都是那种杀过人后,刻在骨子里的。 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里,连忙又道:“他去了又一会儿,应该就快回来……” 话还没说完,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就松了。 罗青青刚要松口气,眼前光线一暗,紧跟着呼吸一紧——她被人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 “你……”罗青青差点当场去世,“我都说了,我是大夫,没有恶意……” 男人即便满脸苍白,可力气却出奇的大:“你已经瞧见了我的脸,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山上。对不住,回头我会好好祭拜你!” 听见这番言辞,罗青青气得不停翻白眼。 脖子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收紧,罗青青知道她要是再不想办法自救,很有可能真的会被掐死在这里! 她双手不停在地上摸索着,最后摸到一块石头,想也没想,抓起来就对着那颗虚弱的脑瓜子砸了下去! 男人没防着她这一手,又虚弱得不行,当场就给砸晕了,脑门上还迅速起了个包。 等宋庭安一头从山洞外钻进来时,看见的就是罗青青粗暴地一脚把人踹开,迅速捡起一旁的药箱,转头就要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不要脸起来连他都害怕 第185章不要脸起来连他都害怕 宋庭安一愣,目光一转瞧见了她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手印。 他立即皱眉:“他醒来过?” 罗青青点点头,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不仅醒来过,还想杀我……哦,刚又被我砸晕。” 宋庭安知道罗青青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主,还有仇必报。 那人要杀她,她没趁机把人砸死,只是砸晕,不过是作为大夫的一点良知,不想手上沾人命罢了。 宋庭安不知该说什么好,下意识抓着罗青青的手愣了半响,才讷讷道:“对不起……” 后半句是,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刚才还满肚子气无处撒,甚至都不打算管这摊子事的罗青青,忽然就跟泄了气皮球似的,再生不起气来。 她看着宋庭安那张满是歉疚的棺材脸,想道:“算了,就当还了之前欠你的情。” 罗青青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药呢?” 宋庭安忙把找来的药递给她看。 罗青青看过后,确定没找错,才道:“没条件,不能煎水喝,你拿石头砸碎了,把汁液挤到他嘴里。” 宋庭安应了一声,把药用布一包,拿了石头就上边上鼓捣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罗青青问:“有小刀和火吗?“ 宋庭安身上还真带了小刀,他甚至都没问原因,就实诚地把小刀拿出来递给了她。 罗青青接过小刀时,扫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脸上是一副想问又怕惹她生气的模样。 “他伤口有些地方已经化脓,要是不把化脓的地方处理干净,伤口会发炎。”她顺口解释了一句,“能升火吧?” 宋庭安点点头,就在山洞附近寻了些枯枝杂草来,点了个火堆。 罗青青怕昏迷的人等会醒过来又要杀她,于是无情地撕掉他的衣服,捆了他双手双脚,然后凑近火堆,把小刀烧红杀菌。 接着,她接着昏黄的光线,清理着男人发炎的伤口。 边上宋庭安下意识屏住呼吸,药都忘了砸。 罗青青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头也没回:“砸药,别看我。” 宋庭安这才回神,机械地拿着石头砸了两下药,然后看两眼罗青青,过一会儿,又继续机械地砸药。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罗青青将男人化脓的伤口清理完毕,开始用仅有的伤药简单包扎止血。 这时,宋庭安的药也砸好了。 罗青青接过来,叫他掰开男人的嘴,隔着布用力一挤,黑漆漆的药汁就顺着她的指缝流进了男人嘴里。 做完这一切,又等了一会儿,男人终于再次清过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灭口。 宋庭安拦不住,无可奈何之下,心一横,咬牙道:“将军若是要杀她,那便先杀了我!” 罗青青和那人同时一怔,惊愕地看着这个说话时,仍旧瘫着脸的男人。 “我为何要杀你?”那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拧紧了眉毛,“庭安,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宋庭安转头看向罗青青,棺材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开口时却语出惊人。 他面无表情道:“之前同将军说过,家中祖母从小就替我定了门亲……她便是我未过门妻子,阿青。”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有点甜 第186章有点甜 罗青青:“……” 她一时臣服于宋庭安的不要脸,木着比宋庭安还冷的脸,僵在了原地。 那人——白峥错愕之后,看看宋庭安又看看罗青青,信以为真:“这么重要事,你怎么现在才说!?那啥,阿青姑娘?刚才真是对不住,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手,他有自己的想法。” 刚才罗青青还觉得这人身上带着血腥气,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如今看来,他就是个憨憨。 她瘫着和宋庭安一样的脸,没反应。 白峥伤得重,之前全凭他一口气吊着,这会子折腾一番,精力不济,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没一会儿就发起热来。 这下,准备离开的罗青青也不能离开了。 条件有限,她让宋庭安将火烧得大些,又叫他脱了衣裳裹在白峥身上,可就算是这样了,白峥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罗青青咬咬牙,正要将身上的比甲也一并脱掉时,被宋庭安按住了手。 罗青青一愣,刚要说话,宋庭安就一言不发地帮她把脱到手肘处的比甲重新提到了肩上。 “这点程度,他死不掉。”宋庭安撇了眼烧得满脸通红的人,“穿好,不许再脱。” 罗青青看着他,轻轻一眨眼,倒是乖乖将衣裳穿好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方才在她准备脱掉衣裳的那一瞬间,宋庭安似乎在生气? 她觉得有些稀奇,心里也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像是从来没吃过糖的人,忽然有一天得到了一颗糖,想吃又舍不得,却又深深被甜甜的味道吸引着。 …… 天黑以后,夜里开始变冷,就算靠着火堆,身上也好似仍裹着一股寒意。 罗青青困得睁不开眼,刚想靠在石壁上休息一会儿时,宋庭安就坐到了她旁边:“石壁上凉。” 她听懂了,这是要她靠在他身上。 反正这会儿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也不装矜持了,紧了紧衣裳将自己往宋庭安肩上一靠,心安理得地闭着眼睡了。 到后半夜时,罗青青听见一点细微响动,像是脚步声。 她猛地惊醒,刚睁开眼正要说话之际,就被她靠着的人捂住了嘴。 燃着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外头夜色照不进来,罗青青看不见宋庭安的脸,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看见他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连烧得精力不济的白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宋庭安的衣裳,绷紧背脊靠着石壁,像一张剑拔弩张的弓。 而捂着她嘴的宋庭安也同他差不多,警惕地盯着洞口的方向,连呼吸都放低了。 罗青青甚至能感觉到,护着她的那只手臂有多用力! “咔擦——” 这次罗青青听清楚了,外面确实有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那些人像是寻找什么一样,在洞口附近徘徊了许久,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叫他们发现那片荆棘后面,其实还藏着一个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那些动静终于小了。 宋庭安一把将罗青青拉起来,绷着脸道:“这里不安全,我现在就送你下山。”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什么时候来提亲 第187章什么时候来提亲 最后罗青青也没能被送走。 宋庭安太过着急,没考虑到之后的事,倒是白峥虚弱地提了一句:“外边儿那些人只怕还没走,你现在出去,别说你们两个都活不了,只怕还会牵连到她的家人……庭安,这么不冷静,可不像你。” 倒不是说宋庭安过于莽撞,而是自从罗青青出现后,为着这人安全,他好像就冷静不下来。 罗青青像是有所察觉,在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轻轻点了一下:“没事。” 说罢,她强行拉着宋庭安重新在石头上坐下,在黑暗里对上白峥的视线,道:“想来你们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肯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宋庭安听见这话,顿时心生警惕,如临大敌:“不行!” 这趟浑水,他一点都不想让沾染上。 罗青青在他手上按了按,道:“没事,不必担心。” 刚才她也看见了,这件事若是不早点解决,这些人就会一直在山里搜寻。偏巧罗家村不少村民都爱往这边来打猎或者是来寻草药,到时候若是有人不小心闯进这里,瞧见了那些人的面貌,谁知道会不会被灭口? “不行,你走……”宋庭安刚开口,就被白峥的笑声打断了。 他实在是虚弱得很,笑两声就气喘嘘嘘:“没想到阿青姑娘有这般胆识,对不住,方才是我唐突了。” 宋庭安着急了,气息都乱了:“将军!” 白峥一抬手,打断他后面的话:“放心,我不要她做什么危险的事。”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来递给罗青青,叮嘱道:“明儿一早,你就下山。下山之后先回家,第二日再寻个借口去县城找闻戚,把这个给他,让他带来人山上接我们。” 罗青青点点头,正要去接玉牌时,边上宋庭安突然出手,一把将玉牌抢了过去。 她接了个空,愣了一下:“你干嘛?” 宋庭安没看他,手背在身后:“我去。” 白峥皱了皱眉,目光将他一撇,落到罗青青身上。 罗青青收到目光,想了想,转头对宋庭安道:“你放心留我与他独处?万一你走之后,那些人忽然找到了我们,你要我怎么同他们拼命?” 宋庭安绷紧了脸皮不说话,为了防止他自己看见罗青青的脸后心软,还故意仰起头不去看她。 罗青青咬咬牙,也不要脸了:“你方才不是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 说罢,她还抬手握住了宋庭安的手腕。 本来还憋着一口气的宋庭安立即叫她温软的手烫得泄了气,捏在手中的玉牌也掉了出来。 罗青青趁机将玉牌捡起来,顺带摸摸宋庭安的狗头,玩笑道:“放心,我还要等你来我家提亲,不会有事的……” 鉴于她这话的意思同“打完仗,我就回家成亲”的意思差不多,听着实在不像什么好话。 宋庭安忍无可忍,忽然倾身,把人抱住了。 罗青青愣了一下,一颗心好似落进了棉花里,无从着落。 边上白峥没眼看,牙疼似的捂住了嘴。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挨打 第188章挨打 第二日天亮,罗青青便山下回了罗家村。 除了白峥给的玉牌,她身上还带着宋庭安给的那把小刀。 那刀就像某种护身符一般,她在林中穿行,直到下了山,都没遇到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些人。 但她怕被人跟踪,并未着急去县城,而是先回了家。 她一夜未归,何氏担忧得头发都白了,罗知风为此还到处找人,都往宋家村跑了好几趟。 “你说你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是要吓死谁啊!”何氏又气又恼,抓了边上的扫把就往她身上招呼,“你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人在替你担惊受怕啊!” 罗知风到宋家村问消息去了,不在家。 罗小楠听见动静,连忙将小妹妹往旁边一放,跑过去抱着何氏的腿往后拖:“阿娘阿娘,不能打不能打,阿姐的手是要给人看病的!” 屋里罗小希竟也哇啊哇啊叫着,好似再替当姐姐的求情一样。 何氏扬起的手一顿,手里的扫把到底还是没有落下。 她气得胸口起伏:“你看病的那户人家说你中午就走了,可你连家都没回,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儿!” 罗青青看着生气的何氏,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她无视不停对她使眼色的罗小楠,选择隐瞒:“没去哪儿。” 这话无疑是彻底激怒了何氏,她折了竹扫把上的枝条,对着罗青青的小腿就抽了上去! 那枝条又细又长,打在腿上时最疼。 但这点疼罗青青还忍得住,也就没躲,任由何氏拿枝条抽她! 抽了十来下,何氏红着眼问:“你说是不说?” “阿娘,你别问了,”罗青青拧着眉,暗暗抽着气,“不是我不说,是我不能说……” “你……”何氏气得怒火攻心,什么分寸都忘了,推开罗小楠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去! 罗小楠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一把将罗青青推开…… 何氏那一巴掌就打在了他脸上。 “啪——” 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青青连忙上前,抓着他的肩把罗小楠转过来,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急了:“疼不疼?” 罗小楠抽着气,摇着头说不疼。 “不疼才怪!”罗青青在他脸上用力戳了一下,“旁人见了就躲,偏你要凑上来挨打,你是傻的吧?” 罗小楠在脸上摸了一下,笑嘻嘻地随便罗青青骂。 他冲罗青青眨眨眼,然后转身扑进何氏怀里:“哎哟……阿娘,你打我的好疼啊!肿了肿了,你快看看是不是肿了?我脑袋瓜这么金贵,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这会子何氏终于回神了,她看着罗小楠肿起来的脸,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啪嗒”一声就落到了罗小楠脸上。 姐弟俩顿时就愣住了。 罗小楠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摆:“阿娘,我……” 他刚开口,屋里罗小希就“哇哇”哭了起来,何氏连忙把眼泪一抹,推开罗小楠,转身进屋了。 罗小楠一脸做错了似的站在罗青青跟前:“怎么办,我把阿娘惹哭了。” “是我惹的。”罗青青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又进屋去拿了自制的药膏出来,给他抹脸,“下次不许替我挡了,我比你年长,哪能叫你替我挨打?”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家人 第189章家人 罗小楠才没想那么多,皱着半边眉毛道:“可你是我阿姐啊,弟弟护着姐姐,不是应该的吗?”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罗青青小声嘀咕一句,“总之,下次不许你在做这种事。” 罗小楠眨眨眼:“哦。” 态度极其敷衍。 罗青青叹了口气,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放下药膏,去了屋里:“阿娘……” 何氏正抱着罗小希轻轻哄着,听见这声阿娘时,动作顿了顿,没答应,也没转头看她。 罗青青知道这次这事儿做得有些过分,没打招呼就独自山上寻宋庭安,还好是没出什么事,要是出了事,不知道何氏和罗知风会怎么想。 她试着将自己放到了何氏的位置上想了想,如果是她碰上这么个不听话的姑娘,可能不止是打一顿这般简单。 “阿娘,我知道错了。”罗青青上前,从后边抱着何氏,轻轻撒娇,“让你们这样担心,是我不好……” 何氏睨了她一眼:“那我问你,这段时间你去了哪儿?” 罗青青就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何氏,坐到了边上的小凳子上:“不是我不非得瞒着你,是我不能说。” 何氏不满:“有什么不能说的?” 罗青青看着何氏,再次陷入了沉默。 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看着她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就知道今天无论她怎么问,罗青青不会说就不会说。 何氏拿她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认这个女儿了吧? 何况哪个当大人的会同自家小孩生气? “你啊,一向比谁都有主意,”何氏轻轻拍着罗小希的背,哄她睡觉,“爹娘都在家,别等回头真出了什么事,才想起我们来,到时候就真什么都晚了。” 罗青青就知道何氏这是妥协了,代表她不会再问。 她上前抱着何氏撒娇:“娘,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何氏推开她:“去去去,一边去,回头等你爹回来收拾你!” 结果等罗知风听到消息回来,也没说什么,只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除了上次因为沈氏罗知风打过罗青青一回之外,其他时候,他其实很少会对儿女动手。 他是那种典型沉默的父亲,很少会对女儿说教,可到了关键时刻,挡在妻儿跟前的,总是他。 但这次,罗知风心里似乎揣着别的事儿。 说完罗青青,他就拽着何氏去屋里说悄悄话了,过会儿再出来时,何氏的神情有些恍惚。 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也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事,什么都没有……阿青,去做饭吧,今天吃荞麦面,面粉我已经发好了,你切了直接煮就行。” 罗青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在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 转眼到了第二日,吃过早饭,罗青青同何氏和罗知风打了招呼后,就往县城去了。 为着不叫人怀疑,她沉住气,没移到县城就去找闻戚,而是先去了神农药铺。 她把一些杂七杂八地药卖了,正要走时,碰见了谢灵问。 他笑着拦住罗青青的去路:“正好,我这里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败给了银子的铜臭味 第190章败给了银子的铜臭味 说是帮忙,其实还是给人看病。 神农药铺的老大夫辞了坐堂大夫一职,回老家去了,如今这神农药铺坐镇的就只有谢灵问。 但谢灵问这人,虽懂医术,可志不在此,似乎还做着某些生意,时常不在家。 这次若不是谢老夫人病得太重,罗青青怕也是遇不着他。 谢灵问拉了罗青青去内堂,内堂里围着三两个病人。 他交代道:“我有些事情得离开一趟,在我回来之前,这些病人就交给了你,当然不是叫你白出力,我会按市面上大夫的诊金,给你工钱。” 说罢,他不待罗青青反应过来,交代了药铺里的伙计听从罗青青的吩咐之后,便要走。 “诶!”罗青青叫住他。 谢灵问性子极好,面带微笑回过头来:“罗姑娘,还有什么疑问?” 罗青青本来想说她还有事儿,可转念一想那些诊金,她又犹豫了。 权衡再三,她最终屈服在银子的铜臭味里。 “没什么,”罗青青在桌案后边坐下,“想请谢老板帮个忙。” 谢灵问示意她说。 “劳烦你帮我请闻大人来一趟,”罗青青道,“救人命的事儿,他要不来,就麻烦了。” 谢灵问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多问,点点头,叫来伙计带上他的拜帖,去了衙门。 他一走,罗青青收拾好东西,正要给人看病,就有人发出了疑问:“姑娘,你看病成吗?看你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姑娘,看病肯定也不行吧?” 这是偏见。 但罗青青只是笑了笑,并未将这话放在心里,道:“神农药铺谢老板请的人,你说行不行?” 这些人来神农药铺,看中的不过是谢灵问的名声,再加上方才好些人都看见是谢灵问亲自将人拉进内堂来的,还对她有些好奇。 那说话的人努努嘴,道:“谢老板医术好是谢老板的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 罗青青便道:“您要看病便坐下来好好让我替你诊治,出了事,我把命赔给您。您要是怕出意外,出门左转,尽头处还有家药铺。” 边上小伙计听得冷汗涔涔,没想到自家老板临时请的大夫,脾气还这么大! 说话的人的瞬间沉了脸,才要说话,罗青青便对方才就坐在对面凳子上的妇人道:“劳您伸出手,我替你探探脉象……” 那妇人倒是没多说什么,依言把伸出手去。 方才说话的人幸灾乐祸地抱着手,想看看她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罗青青搭着她的脉搏,又道:“张嘴我看看。” 妇人依言张开嘴,给她瞧。 只一眼,罗青青就收回了目光,又道:“可有觉得腹胀,带下量多色白质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妇人大约是不好意思,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罗青青便松了手:“之前可有吃过什么药?” “吃过十副药,但没有效果。”说着,妇人将药方递给罗青青,“这是药方。” 罗青青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定了病症:“您这是劳累过度,损耗脾气而致脾气虚,这药不要再吃了,我替你重新开药。”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风声 第191章风声 罗青青正要提笔写药方,临了想起她那狗爬一般的字,改了主意,让药铺的伙计帮忙代笔。 小伙计写好药方,又与罗青青确认过之后,便带着那妇人抓药去了。 罗青青转头看着在另外一边等着的人,好整以暇地问道:“诸位想好要找谁看病了吗?”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踟蹰着没人上前。 罗青青也不着急,安安心心地等着。 这时,有人从人群后面挤上前,面色蜡黄地叫道:“哎哟,我这头快疼死了,大夫您快给我瞧瞧……” …… 半个时辰后,围在内堂的人都看了病抓了药,就是那个怀疑罗青青医术的,也在最后老老实实的坐下来,请罗青青看了。 谢灵问留下来的小伙计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一边道:“方才我还以为那些人都要走,没想到竟乖乖留了下来。” 罗青青笑笑,没接话,转头看向外面:“闻大人还没来?” 话音刚落下,外头就传来另外一个伙计的声音:“来了来了,闻大人来了……” 罗青青急忙起身迎出去,就见小伙计拽着闻戚匆匆而来,头发都和衣衫都叫风吹乱了。 小伙计大约是没说是谁要见他,见着罗青青时,他还愣了一愣:“罗姑娘?” 罗青青点点头:“闻大人。” 闻戚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将头发和衣襟整理好,端着县丞的身份,掩唇咳嗽一声:“是你要见本县丞?” 罗青青又点了点,没说话,看了边上的两个小伙计一眼。 小伙计都是懂事的,收到目光之后,便退出了内堂。 罗青青这才将白峥给的玉牌递给闻戚:“有人让我拿着这东西来找你。” 一开始闻戚还一脸茫然,接过玉牌一看,表情就是一变,脸上血色尽失:“给你这个东西的人现在何处?” “罗家村那边的羊头山,”罗青青观察着闻戚的神色,如实道,“虽然我之前给他简单处理过伤口,但情况不太好,山上也还有人在找他。” 听到白峥还活着,闻戚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我对羊头山那边的情况不熟,可否能劳烦罗姑娘你带我们去?” 罗青青有些迟疑。 说实话,她本能的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不怪她怕事,家国大事她不懂,白峥之前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羊头山上,她也不懂。 她就是个想努力赚钱,让日子变得好过的普通人而已。 就是因为不想牵扯到这些纷争里,才托谢灵问去请的人,把消息带到也是因为欠着宋庭安的情。 “我……” 她想说告诉闻戚怎么走,可刚张嘴,闻戚就对她深深一拜:“他对我与宋兄都有恩,还请罗姑娘看在宋兄的面子上,帮帮我们!” 罗青青:“……”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老实巴交地带路。 她怕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都没敢告诉何氏和罗知风,也没进村子,带着闻戚和他的人,直接绕路去了羊头山。 饶是这样,也还是叫有心人瞧见了。 何氏抱着木盆,里头装着刚洗好的衣裳,正要回家时,有个妇人就凑了上来:“方才,我在地里瞧见一群人进了羊头山,领头的那个好像是你家阿青,发生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等我 第192章等我 闻戚带的人不像是衙门里的人,一个个虽然极力伪装,但身上那股气度就是同衙差不一样,更像是受过某种训练一般,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基本都是一个样。 罗青青怕惹麻烦,没多问,只在心里猜测这些人可能都是上过战场的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罗青青把他们带到了白峥和宋庭安所在山洞。 白峥情况依旧不大好,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见到闻戚的那一瞬间,他也只是一笑,然后彻底晕。 宋庭安情况也不大好,身上多了几道伤,但他顾不得这些,几乎是大步上前,抓着罗青青一顿检查:“有没有受伤?” 罗青青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宋庭安还要说什么,闻戚却将白峥背了起来,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罢,一群人又乌泱泱地离开山洞,急急忙忙地往山下走。 但他们这样一群人出现在山上,不想引起骚动都难。 果然,才刚从洞中出去,上次那些在林中乱窜,找白峥的人就拿着刀出现了! 这些也都是狠人,二话没说,扑上来见了人就砍! 宋庭安一顿,脱了身上的衣裳直接将罗青青整个罩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叫他们看见的脸。还有……不要离开我身边!” 山上时,宋庭安一共穿了两件,一件内衫,一件外衫,外衫借给了白峥,内衫罩着罗青青,他自己则光着上身…… 穿越来这么久,罗青青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大型斗殴现场。 她不怕麻烦,但怕卷进麻烦里,牵连到她的家人,宋庭安也是如此想,所以才不让她露脸。 “宋兄,你跟我先走!”闻戚在前面喊了一声。 宋庭安应了一声,一脚踹开扑上来的人,将罗青青往肩上一抗,撒腿就跑。 …… 之后发生了什么,罗青青也没看见,只听见刀剑相互碰撞,皮肉被利刃划开,鲜血顺着空气飘进她鼻腔里,腥臭难闻…… 她头一次觉得,鼻子太灵,也是一种罪恶。 什么时候出的林子,她也不知道,总觉得过了许久,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到了罗家村附近。 闻戚带来的人伤的伤,死的死,还完完整整站着的就剩两个。 “阿铮情况不好,我得带他回县城,”闻戚皱着眉,看了眼神情恍惚罗青青,问宋庭安,“你怎么打算?” 宋庭安往罗家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得先回家一趟。” 闻颠点点头:“是该回去……那就在这里告别,回头有什么消息,我托人转告你。” 宋庭安应了一声,闻颠便背着白峥,带着他的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等人一走,宋庭安就伸出了手,大约是想抱抱罗青青,给她一个安慰。 可手都伸出去了,又想起自己还光着上身,实在不合适。 罗青青眨眨眼,将罩在头上的衣裳还给他:“我该回去了。” 宋庭安接过衣裳,默了片刻,才面无表情一点头:“你走。” 罗青青便同他道了别,脚步匆匆地往罗家村赶。 走了两步,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正要回头去看,手就被拽住了。 宋庭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保证似的:“等我!”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问就是你完了 第193章问就是你完了 这个时间,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候。 罗青青辞别宋庭安,踩着夕阳的余晖到家时,却没在家里闻到烟火气,甚至连厨房都不见人——说是厨房,其实就是搭在外边儿的一个屋棚,起到简单的遮阳遮雨的作用罢了。 罗青青没觉得奇怪,只当是罗知风同何氏还在地里。 她手搭上院门,刚要推开时,边上就扑过来一人,拽着她就要跑。 罗青青定眼一看,见是罗小楠,身上还背着这个罗小希。 “小楠?”她轻而易举地将人拽了回来,“你拽我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罗小楠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大声嚷嚷:“哎呀,你别问,问就是你完蛋了!” 他背上的罗小希比他还要激动,流着哈喇子“哇呜哇呜”喊着。 罗小楠连忙拍了她一下:“罗小希,你闭嘴!” “我看你才是要闭嘴!” 身后忽然传来罗知风的声音,罗小楠表情一僵,再次拽着罗青青就要跑。 罗知风立即冷了声音:“站住!” 罗小楠瞬间不敢动了。 罗青青回头,就见罗知风死死拧着眉,眼中怒火明明都要从眼尾飞出来了,却又死死忍着,更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阿青,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罢,罗知风就没再理她,转身就回了屋。 罗青青递给罗小楠一道狐疑的眼神。 罗小楠便爱莫能助地摊着手,长长的叹了口气:“阿姐,你大意了……” …… 进了屋,何氏和罗知风正坐在凳上等着,见了她进来,何氏就看着她失望地叹了口气。 罗知风板着脸,冷着声音:“我问你,早上你离开家的时候,是说要去哪儿?”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县城。” “县城?好,县城。”罗知风霍地站起来,焦躁地屋里转了几圈,“那我再问你,从宋家村离开后,你是不是去了羊头山?” 这回罗青青没隐瞒,点点头:“是去了,怎么了?” 罗知风不是爱对孩子生气的人,但这次却叫罗青青这一句理直气壮的“怎么了”激怒了。 他提高声音吼道:“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 此话一出,何氏和罗青青都意外了一下。 外面偷听的罗小楠抱着罗小希,小声嘀咕:“阿爹都气昏了头,阿姐完了。” 屋里,何氏觑了眼罗知风的脸色,忙上前抓着罗青青的手:“阿青,你是娘生的,娘知道你进山一定是有别的事,对不对?” 她急切地不停对罗青青使眼色,希望她对说句软话,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也好。 罗青青却不知是在赌气,还是怎么着,偏就不服软。 她看了何氏一眼,然后看向罗知风,故意道:“还能有什么事?就是阿爹想的那样,去找宋庭安的。” 说话时,她还故意笑了笑。 何氏简直要叫她气出心肌梗来,不等罗知风发火,自个先动手拍着罗青青的手臂:“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他们如此对你,你还要同他扯上关系,是想叫他们再羞辱你一回,还是再死一次?”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选择 第194章选择 本来何氏还只是想着她要是先发了火,等会罗知风再训斥时,就会罚得轻些。 可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之前推开门时,瞧见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挂在房梁上的情景,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罗青青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想抬手替何氏擦掉眼泪,却又被挡开了手。 “阿青,你知不知道外头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何氏红着眼,哽咽道,“他们说你有娘生没娘养,我同他们理论,他们就说我心虚,还说你爹是上辈子造了孽,才生你……可我不这么觉得,你听话懂事,还能帮家里赚钱,同小楠一样,一直是我的骄傲……”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后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还憋着一口气,想要同罗知风硬刚到底的罗青青像哑巴了一般,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想要将话说清楚,可又想起临走前答应了宋庭安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她也知道那些人都不是她惹得起的,怕牵连何氏和罗知风。 最后,她也只是张了张嘴,软软的化作一句:“阿娘,我错了。” 何氏猛地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全是失望。 罗知风他不知什么时候点上了旱烟,深深吸了一口后,道:“阿青,你是不是对宋家那小子有意思?” 方才他肩何氏那般生气,反而冷静下来了。 罗青青想也没想,就否认了:“没有。” 她又解释:“宋庭安救过我那么多次,我去找他只是想还了他的情。我没有对他……” 没等他说完,罗知风就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欠了人家的东西,我们是该还,可那也该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那是力所能及吗?你那是连命都不要了!” 罗青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或许罗知风说得对,她确实对宋庭安动心了,只是这点心动她还没发现罢了。 “这门亲事我不会同意,”罗知风又抽了一口旱烟,沉着脸道,“你更是想都不要想!” 罗青青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罗小楠躲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一个脑袋:“为什么啊,庭安哥哥明明那么好……” “你闭嘴!” 罗知风眼一瞪,罗小楠顿时把脑袋缩了回去。 “你要是还当我们是你爹娘,之后就听我们的,宋家你别想,也不要给人看病了。”罗知风放了话,“你要是不愿意,便带了你的东西离开家里,爱去哪去哪,往后我们与你没关系。” 罗青青一言不发,深深看了罗知风一眼后,转身就往外走。 何氏和罗知风误以为她这是要走,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跟了出去:“阿青……” 谁知罗青青却在院中站住脚,然后转身,面对着门口的那两个长辈,跪了下来。 罗小楠惊讶地看着她,觉得阿姐还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明以前她都不敢同何氏和罗知风对着来的。 何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呼吸一紧,猛地抓着罗知风手,惨白着脸,哭道:“阿青,你这是要我们命啊!” 罗青青抿着唇没说话。 罗知风顿时涨红了脸:“行,罗青青,你会赚几个银子,翅膀硬了,出息了,爹娘管不你了!要跪是吧?那你就跪着别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总要做出选择 第195章总要做出选择 罗知风同何氏从来都不是掌控欲极强之人。 换句话说,他们气的不过是明明都是一家人,关于罗青青隐瞒的事,他们去要从别人的嘴里“听说”。 旁人嘴里说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话? 偏偏罗青青还跟他们倔着。 罗知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门外——门扉并不严,中间还破了一个洞,从那个洞里能看见挺直背脊跪在院中的罗青青。 他看向边上默默垂泪的何氏,忽然道:“可能是我们错了。” 何氏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说什么?” 罗知风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教她认药草,不该教她学医,她要什么都不会,也不会惹出这些麻烦来……” 何氏愣愣地看着她,眼泪都忘了掉:“她爹……” 罗知风却跟没听见似的,喃喃自语:“她的名声和爹传下来的东西,总要做个选择。” …… 虽然夏天已经过去了,可秋老虎还在嗷嗷叫。太阳落山之后,蚊虫又出来作威作福。 罗青青一巴掌拍下去,掌心就多了一只蚊虫的尸体,还沾了它刚吸饱的血。 她刚在被咬的地方挠了挠,就听屋门响了一声,罗小楠弓着身,做贼似的从屋里钻了出来。 他把从晚饭里挤出来的口粮递给罗青青——晚饭何氏没心情做,就把早上剩下的馒头热了热,配上酱菜,将就吃了一顿。 罗青青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在乎那馒头冷冰冰硬得跟石头似的,接过来两口就塞进了嘴里,临了险些被噎死。 罗小楠叹了口气,又去井边打了水来给她喝。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罗青青吃饱喝足,喟叹一声,干脆坐在了地上。 她现在真的是身心俱疲,根本不在乎地上脏不脏。 罗小楠犹豫再三,用蚊子声在她耳边嗡嗡道:“阿姐,你真喜欢庭安哥哥啊?都愿意为他反抗爹娘。” 罗青青抱着膝盖,枕着脑袋:“我是为了他的跪的吗?你方才又不是没听见阿爹说,让我不要再给病人看病?这不是逼着我放弃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我才不干!” 罗小楠:“……” 终究是他不懂阿姐的心。 罗小楠不甘心,垂死挣扎:“那庭安哥哥呢?阿姐一点都不在乎?” 罗青青就不说话了,抬起头看向他,神情都变得飘忽了。 过了好一会儿,罗小楠才听见他阿姐小声道:“可能大概稍微也许有点吧……不过这不重要。” 罗小楠:“……” 他觉得挺重要的。 罗青青却是不愿意多说,抬手揉了把罗小楠的狗头,眯着眼道:“你还小,不懂。成年人的世界,可不能只有家庭,还得有事业。你可以依赖另一半,但不能全靠他养活,家嘛……是靠两个人维系,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 “阿姐,你在说什么啊,”罗小楠茫然地看着她,“我听不懂。” 罗青青笑了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好了好了,快去睡觉,小孩子熬夜长不高。” 打发了罗小楠,罗青青也没在继续跪,她在廊下寻了两个凳子拼在一起,打算将就一晚。 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身上搭着一件衣服——是罗知风的。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另择吉时毒打你 第196章另择吉时毒打你 又过了好几日,家里仍然是一片惨淡。 那天夜里罗知风虽替罗青青盖了衣裳,可这不代表他们就此将话说开了。 两个当大人依旧不搭理自家姑娘,进进出出就跟瞧不见这个大活人一样,要不是饭桌上还会碰上,罗青青差点就以为她是租客。 罗青青坐在树荫下,想起这些事,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只叹气有什么用啊,”罗春燕抽空看了她一眼,“赚钱和家人,你总得选一个。” 她膝盖上放这个小竹篮,竹篮里面是针线,还有她做了一半的鞋子, 罗青青低头扯着地上的枯草:“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罗春燕用顶针一抵,用力将针从鞋边穿过,把鞋面和鞋底缝在一起:“那你就去和你爹娘好好聊聊……”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声怒吼:“罗青青!” 罗春燕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手一歪,针也跟着歪了,直接戳中了她的食指,瞬间就见了血。 她恼恨地把手指含进嘴里,愤怒地盯着大步而来的人,吼道:“就你嗓门大,说话全靠吼啊!” 罗青青揪掉一根草,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罗春玲。 这人大约是今天才回来,也不知受了什么气,脸都气歪了。 她上得前来,扬手就要打人:“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让你勾引庭安哥哥……” 罗青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侧身一躲,接着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了她膝盖上! 罗春玲哪里受得住这一脚,当时就给她跪了下来,捂着膝盖直哼哼。 “皮痒了就说一声,我可以另择吉时毒打你,”罗青青用力一扯,把人扯到近前,捏住她的下巴,“别眼巴巴地凑上来,我很忙的。” 罗春玲呸了她一脸,恨恨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就算庭安哥哥喜欢你,你也不如我,总有一日你会被我踩在脚下!” “阿青不如你?”罗春燕当时就笑了出来,“哈哈哈……笑死我了!罗春玲,人呢要有自知之明,没事少做梦!” 罗春玲转头就骂:“有你什么事儿,你是她养的狗吗,这么喜欢帮你说话?” “你……” 罗春燕气了个半死,抓过竹篮就对着罗春玲脑门就砸了下去。 罗青青惨遭牵连,刚往旁边让开,另外两个人就撕扯到了一处。 罗青青无语了一会儿,忙上前把罗春燕拉开:“她就是个脑残,你同她打什么……” “你才是脑残,你全家都是脑残!” “臭女人,你就是脑残!” 两人打架完全是小学生行为,一边用爪子挠,一边还要用嘴咬,期间还针对谁是脑残这种事,互相骂了对方十八辈祖宗。 罗青青想把罗春燕拉开,不知道被谁误伤,脖颈和手背上就分别多了两道爪痕! 眼看着这两人今日要不死不休时,罗青青就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阿青!” 她愣了愣,一转头就看见一道人影冲上来,三两下就把纠缠在一起两人拉开了。 “你……” 罗青青刚开口,罗春玲就“哇哇”扑了上去:“庭安哥哥你看她啊,我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们就联起手来打我……”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别是……那儿不行 第197章别是……那儿不行 “罗春玲,你还要不要脸啊!”罗春燕气得破口大骂,“分明是你冲上来就要打人,现在又说是我们欺负你?你家的土灶是叫你的脸皮给砌的吧!” 刚才明明还张牙舞爪,恨不能把罗春燕和罗青青撕烂的人,现在却装起了柔弱。 罗春玲顶着鸡窝头,抱着宋庭安的手臂,缩着脖子道:“庭安哥哥你看啊,她们还骂我。” 说罢,她还冲罗青青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宋庭安“哦”了一声,把手抽了出来,抬脚就要走向罗青青。 罗春玲脸色一白,下意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庭安哥哥,你不能过去,她就是个疯狗,会乱咬人的……” 罗春燕气了半死,要不是罗青青拦着,她恐怕已经脱了鞋砸在了罗春玲脸上! 罗青青没出声,目光往罗春燕抓着宋庭安的手臂上一撇,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宋庭安转过眼,目光冷冰冰地落在罗春玲脸上:“放开。” 他声音虽平静,可语气却凉得吓人,眼神也毫无温度。 罗春玲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松开手。 可她又十分不甘心,手指一紧,倔强的勾着他的衣袖:“庭安哥哥……” 宋庭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反手握着刀柄一划拉——衣袖就被他无情地给割断了。 罗春玲一脸不敢相信,抓着那截衣袖后退了两步,抬起眼皮,泫然欲泣:“庭安哥哥,你怎么可以……” “别碰我,”宋庭安不仅眼瞎,还耳聋,“阿青会生气。” 边上罗春燕看得叹为观止,悄悄和罗青青咬耳朵:“但凡是个男的,在罗春玲跟前就不可能把持得住。你家庭安哥哥还能坐怀不乱,别是……那儿不行吧?” “胡说八道什么,你才不行!”罗青青白了她一眼,“还有,他也不是我家庭安哥哥。” 罗春燕就偷偷笑,转身去把洒了一地的针啊鞋子啊之类的捡起来,顺带给宋庭安腾出位置。 罗青青蹲下来帮她捡,顺便问主动帮忙的宋庭安:“你怎么来了?” 边上罗春燕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好似认真地在找掉落的针,可一双耳朵却恨不能长得比兔耳还长,最好能怼到罗青青嘴边去! 宋庭安抿了抿唇,把只剩了一小块的蜡油放进竹篮里:“之前说过,让你等我。” 罗青青茫然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所以呢?” 这几天她被家里的事儿闹得心力交瘁,每天睡前都在想怎么才能说服何氏和罗知风同意她去县城当坐堂大夫,可第二天起来,一对上他们俩的冷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至于宋庭安……今天他要是不出现,她还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宋庭安转开眼,耳朵尖偷偷红了:“我来提亲。” 罗青青一愣,人都傻了。 那边偷听的罗春燕听得认真,没留神一手抓在针上,再次被戳中手指头,“嗷”一声就喊了出来。 托她的福,罗青青被她的惨叫拉回了神:“你一个人来的?” 宋庭安手背捂住嘴,像是不好意思:“不是……我娘一块来的。” 罗春燕再一次发出惨叫……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爸爸不同意这门亲事 第198章爸爸不同意这门亲事 罗青青忍无可忍:“你嚎什么?” 罗春玲心说:“还不是叫你家庭安哥哥给吓的。” “不是,”她可怜兮兮地竖着手指头,“就是被针戳了两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是了。” 说罢,她检查了一下竹篮里的东西,确定没少之后,便抱着竹篮跑了。 跑了一半,还不忘转过头来,对罗青青竖了竖大拇指。 罗青青:“……”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拍拍衣摆:“我说呢……” 刚说了三个字,她就转头看向了罗春玲——这人还不死心,站在那死死盯着他们。 难怪这人方才那么生气,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就要给她一巴掌,原是在宋家村时就知道宋庭安要来提亲,所以才急匆匆地赶回来找她算账。 罗青青在心底冷哼一声,目光一撇,看了眼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她的宋庭安,然后伸出了手。 宋庭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罗青青便笑道:“你什么都没带,就来说亲,不怕我爹娘赶你出去?” “带了的。”宋庭安眉间多了一点喜色,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在我娘那儿,她已经先过去了。” 闻言,罗青青脸色一变,语调都变了:“你说什么?” 宋庭安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说罢,管他是宋庭安还是罗春玲,罗青青一概抛在脑后,急急忙忙往家里赶。 宋庭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在后面跑。 不一会儿,到了家,罗青青还没进院,就听屋里传来何氏的声音:“滚!你给我滚——” 话落,就从屋里飞出来好些东西,有白面还有肉干…… 紧跟着,周氏也被何氏从屋里推搡了出来:“诶——有话好好说嘛,何必生气?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我这不是带着东西来赔礼了吗?” 何氏一把将人推出屋子,捡起地上的肉干砸到周氏怀里:“拿走……都拿走!我们不稀罕!” 何氏气息不稳,呼吸又急又粗。 罗知风虽一言不发,但却站在何氏后边,同她一起瞪着周氏。 周氏叫那肉干砸中了头,疼得哎哟一声:“阿青她娘,你这又是何必呢?咱们两家本来就有交情,你何必把事情闹得这般难看?同我撕破了脸,与你又没什么好处……” “你……”何氏叫她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眼都红了,“你说我把事情闹得这般难看,我与你撕破脸?难道当初来我家大闹一场,毁了两家交情的人也是我吗!?” 罗知风从后边抱住快要气哭的何氏,冷冷看着周氏:“这门亲事我们不同意,你走吧。” “娘!” 听见宋庭安声音的瞬间,周氏瞬间找到了核心骨,忙上前抓着他的手:“庭安啊,你可算来了。你心诚,你好好同阿青她娘说说……” “宋庭安!” 周氏话还没说完,何氏又是一声怒吼,接着一把抓过廊下的竹扫把,对着宋庭安就挥了过去! 宋庭安手疾眼快,忙一把将周氏推开。 他自己却不躲不闪,桩子似的站在原地让何氏打! 罗青青吓了一跳,忙上前拦着:“阿娘……”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你走吧 第199章你走吧 “啪——” 何氏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罗青青脸上:“罗青青,你是个姑娘,还要不要脸啊?他们之前是怎么对你,怎么嫌弃你的,你都忘了是不是!?” 她正在气头上,那一巴掌根本就没省力气,打得罗青青头都歪了一下。 周氏缩了缩脖子,站在一边,连句话都不敢说。 罗知风心里虽然不落忍,但却没有上前,只站在一边看着。 唯有宋庭安一把拉住她,看着她红肿的半边脸,想碰不敢碰:“疼不疼?” 罗青青看着他,舌尖在腮帮子上抵了一下,没出声。 何氏打那一下她没觉得疼,就是她说的那句话好似一把刀,刚好插在她心口上。 “你不许碰她!”喊着,何氏抓着扫把又往宋庭安身上招呼。 她本来就在气头,见宋庭安一脸心疼地看着罗青青,还当着她面拉拉扯扯,顿时觉得这两人是在她跟前示威。 宋庭安依旧不躲,又怕何氏伤着着罗青青,连忙把人拉到了身后——这一做法无疑是彻底激怒了何氏。 “都怪你……都怪你!”何氏气得边哭边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迁怒,“要不是你,我家阿青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竹扫把是由一根一根带枝丫的小刺竹困在一起的,看起来很沉,打人时却疼。 尤其是突出来的枝丫扫在脸上时,只需一下就能留下红印子。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宋庭安的脸和脖子就已经惨不忍睹了。 那边周氏心里不大舒服——任谁看了自家儿子被这样对待,心里都会不舒服。但周氏自知理亏,又想成了这门亲事,再不舒服,也不能忍着。 罗青青心里十分无奈,把跟堵墙似的挡在她跟前的宋庭安推开:“你躲开啊,傻子!” 何氏还要打,罗青青却挡在了跟前:“娘,你有气打我便是,不用迁怒一个外人。再说,我同他本来也清清白白的,什么事也没有,哪里就不要脸了?” 旁人骂她是狐狸精骂她不要脸,她听了也就听了,不会放在心上。 可这话要是从何氏或者是罗知风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被最亲的人捅了一刀似的,还不能还手——又憋屈又难过。 说罢,她不管何氏难看的脸色,把宋庭安拉出院子:“你走吧。” 动静闹得大,这会儿院子外已经围拢了好些人。 有些人奇怪退了亲的周氏怎么又来提亲了,也有看好戏的,说罗青青几天前带着一群男人上了山。 更有罗春玲之流拈酸吃醋:“阿青,你应该听你爹娘的,早点和庭安哥哥断了联系,不要在做那些狐媚子才会做的事,闹得你难堪……” 罗青青还没说话,宋庭安还转头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罗春玲倏地闭嘴,不甘心地瞪了罗青青一眼。 “我不能走,”宋庭安又收回目光,坚定地看着罗青青,“说了叫你等我,我不能食言。” 罗青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我的脸都叫你丢光了!”许久没见的罗杨氏骂骂咧咧地进了院,一把将罗青青扯开,“我要是你,现在就该一头撞死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倒贴都没人要 第200章倒贴都没人要 说话间,沈氏也跟着进了院,她嘲讽地目光在院中一转,撇了罗青青一眼,道:“还说自己跟人家没什么,人家都上门来了提亲了……这要没什么,谁信啊!” 罗青青撇了沈氏一眼:“不提亲,难道像你一样被人直接买回去?想来你同那些青楼的妓子也没区别!” “你……”沈氏气得双眼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说罢,她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打人。 罗青青眸光发凉,冷冷盯着她。宋庭安更是往旁边一站,恶狠狠地瞪着她,身上杀伐之气挡也挡不住。 沈氏被他瞪得心里发憷,不自觉地就停住了脚步,别提出手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罗杨氏啐了她一口,阴沉着脸把人拽到一边去,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滚一边去!” 罗春玲瞧见这一幕,心里越发不舒服了,又开口了:“阿青,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了让庭安哥哥娶你,你这般用手段,甚至连你家人的脸面都不顾,最后你们成亲了又如何?你爹娘都不支持你,多丢脸啊!” 她话音刚刚才落下,周围便是一片哗然。 “手段?她竟然还用手段……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真不要脸,好歹是个大姑娘呢。放哪儿没人要,非得倒贴?丢人!” …… 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完全就是被罗春玲的话被带走了。 罗青青死死盯着冲她笑得得意地罗春玲,气笑了:“别说我不是倒贴,就算是倒贴,那也时有人要。你呢,你连倒贴都没人要!” 宋庭安是只做不说的性子,向来不会解释,憋了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阿青不是倒贴,我是。” 罗青青没出声,转过眸子看了他一眼。 宋庭安大约是不好意思,暗中捏了捏罗青青的手指,耳根却瞧瞧红了,落在罗春燕眼里格外刺眼 周氏也回了神,忙上前道:“对对对,阿青不是倒贴,是我家庭安倒贴……不像某些人,为了嫁给我们家庭安,不知道在我耳边说了阿青多少坏话!当初就是她跟我说,阿青跟人不清不楚的……” 说着,她往罗春玲脸上啐了一口:“呸!当初是我眼瞎,听信了你们母女俩的话!要不是你,阿青和庭安早就成婚了!你还有脸来这说阿青倒贴?你脸呢?掉地上了吧?” 村民们立即调转风向,看向罗春玲的眼神都变了。 “你……”罗春玲惨白着脸,瞪着周氏,“你胡说,我才没有说她的坏话……” 周氏骂骂咧咧:“还说没有?当时可不止是我一个人,我们村好些人都听见了!” 周围议论声渐大,有说罗青青的,也有说罗春玲的,各执一词,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过会儿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就在这些声音里,罗青青清楚地听见罗知风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她娘!” 罗青青猛地转头,就见何氏倒在罗知风怀里,不省人事……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无论多久 第201章无论多久 家里瞬间就乱成一团。 等罗知风把何氏放到床上时,罗青青条件反射就要去查看情况。 但她刚伸出手,被罗知风一把抓住手腕推开了:“用不着你!” 罗青青一愣,转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冰冷的语调让罗青青呼吸一窒,有那么一瞬间,她非常有种撒手不管的冲动。 她想自己也不是那等犯贱之人,做不来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更何况她不过就是外来者,本也不是何氏和罗知风亲生,真狠起来,她也真能说不管就不管! 可冷静下来之后,她又想起初到这里来时,罗杨氏拿竹扫把打她,又被何氏死死护在怀里的情景。 当时她觉得安心,是因为闻见了何氏衣袖上沾着的药香,像极了她的老母亲。 “阿青……” 宋庭安不放心,跟着进了屋,见她脸色苍白,又想抱抱她,给她一点支撑。 可礼教森严,他又怕雪上加霜。 罗青青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里面只有冷静和坚定。 她抬起头对宋庭安笑了笑,拉着他出去:“没事,我能处理好……今天闹成这样,实在不好意思,你就先和你娘回去。” 宋庭安看着她,心里满是心疼,刚想握一握她的手,就被她察觉,把手背到了身后。 “之前……”罗青青依旧在笑,把最好的一面给别人看,“你不是说让我等你?现在,换你等我可以吗?” 宋庭安能说不等? 当然不能。 何况今天让她家里闹成这样,也有他一半原因。 他看着罗青青的双眼,郑重地点点头:“我等,无论多久。” 罗青青便又笑了,这次倒不是那种没有感情的假笑,更像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她又说:“你带来的东西我收下了,下次等……我叫你来再来。走吧,我就不送你们。” 宋庭安点头,转身便要叫上欲言又止地周氏一块儿走。 人都走到院中了,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一般,脚步一转,快速走向罗青青,并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是一枚簪子,玉的。 很简单普通的样式,顶端雕了朵含苞待放的木兰花。 他说:“像你。” 然后强硬地往罗青青怀里一塞,生怕他拒绝一样,匆匆跑了。 罗青青端详着手中的簪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 外面那些围观的村民都还没走,议论纷纷地声音也没有变小,说什么的都有。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只当不曾听见。 她正要将簪子收起来,边上忽然就伸出来一只手,一把将簪子抢了过去。 “哟,玉的啊。”沈氏看得眼馋,哈喇子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娘,你看你看,这得值不少银子吧?” 罗杨氏双眼一亮,还当是以前,下意识一把枪过去,就要往怀里塞。 罗青青表情一变,压着怒火:“还给我!” 罗杨氏往怀里塞的动作一顿,不屑地一撇嘴:“这样好的东西,你也用不着,还给你做什么?回头等你嫁人时,我在给你添嫁妆。” 罗青青气笑了,能把抢东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就罗杨氏这不要脸的! 她冷笑一声,猛地一把揪住罗杨氏的衣襟,在沈氏惊恐的目光之中,一把将她抡到了墙上!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选择与放弃 第202章选择与放弃 “你干什么干什么!”罗杨氏哇哇大喊,“罗知风,你看看你养的东西,气晕了自家老娘不成,还想杀了你老娘!” 罗青青现在破罐子破摔,根本就不在乎之后别人怎么看她。 她一把扣住罗杨氏的手,用力拧,在她“哎哟哎哟”的惨叫声中,把玉簪抢了回来。 “别把自己说得多金贵,杀了你我还得偿命。”罗青青仔细将簪子收起来,冷眼将她一扫,淡淡道,“用我光鲜亮丽,前途无量的后半生去换你埋到土地的后半生,多不划算?” 这无疑是在诅咒罗杨氏短命。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你……” 罗青青嘴角一撇,懒得搭理她,转头进了屋,至始至终都不曾看一眼边上连句话都不敢说的沈氏。 屋里罗小希不知为何开始哭,大约是饿了,明明伯伯伯娘都在,却不搭理她,便委委屈屈地趴在床角哭了起来。 罗青青把她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抱着她去厨房简单给她熬了一点米糊糊。 等罗小希吃饱了,才把人哄睡着后,又把她抱去隔壁的小床上。 做完这一切,罗青青再进屋时,何氏已经醒了,正双目无神地靠着床头,听罗知风在小声劝道:“一把年纪还那么动怒,仔细后边气坏身子无人替。” 何氏又忍不住掉眼泪:“他们都欺负到门上来了,难道还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也是,就知道躲在后边……” “我那是躲在后边?”罗知风给自己找借口,“我那是理智,可不像你那么莽撞。” 何氏没出声,默默垂泪。 罗青青便在这时进了屋。 那边说话的两个大人同时闭嘴,并且沉下了脸。 罗青青也不说话,上前抓着何氏的手腕子要给她把脉。 何氏挣扎了一下,但却被她强硬地按住了手腕子:“别动。” 边上罗知风也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她。 罗青青却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轻轻道:“阿爹,娘的身体应该比我的事情更重要吧?” 罗知风不说话了,沉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坐回凳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罗青青给何氏把了脉,发现她并没什么大碍,就是怒火攻心,又因这几天心里压着一口气,心情郁结。 她没多说,起身去拿了药到厨房煎。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药重新回屋,沉默地将药碗递给了何氏。 何氏看了看她,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却又一句话没说,沉默地把药喝了。 “阿爹,阿娘,”罗青青突然开口,“往后我不会给人看病了,也不会去当坐堂大夫。你们就当我从来不曾学过医……” 何氏手一抖,药碗就从她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哗啦”一声就碎了。 罗青青垂眸一撇,顿了顿才弯腰一点一点将碎碗捡起来,平静道:“总要有人做出选择,不是吗?” “阿青……”罗知风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就要找借口解释,“我们不是要你……” 之前觉得要罗青青放弃一样东西,是他们期望听见的,可等罗青青真放弃了,罗知风才觉得他心里并不期望罗青青真的放弃。 罗青青却在这时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反正我只是个姑娘,学医做什么?你们不也觉得丢脸?”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我讨厌阿爹阿娘 第203章我讨厌阿爹阿娘 罗知风呼吸一窒,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回了凳子上。 “阿青,你在怪我们是不是?”何氏开口时声音都在颤抖。 罗青青转过眼,目光平静,甚至还笑了笑:“阿娘想多了。” 尽管这话是女儿笑着说的,可何氏还是觉得心口发凉,甚至一点都不觉得是她想多了。 罗青青站起来,准备往外走:“阿爹阿娘放心,以后我不会去当坐堂大夫,也不会再给人看病……” “为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语气里隐隐带着着急和哭腔。 屋里三人齐齐一回头,就见罗小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气呼呼地站在门口,红着眼似乎比罗青青还要委屈。 “什么为什么,不给看就是不给看了。”罗青青无所谓笑了笑,“你今天回来得早些,是学堂提前下学了……” 没等她说话,罗小楠拽下书包,狠狠扔到了一边:“阿姐你不要嬉皮笑脸,难看死了!” 罗青青瞬间收了笑意,平静地看着罗小楠没说话。 他上得前来,扬起头看她,赌气似的说道:“阿姐要是不给人看病,那我也不去学堂了!” 屋外罗杨氏和沈氏还没走,两人站在门口,齐齐看着这场闹剧。 听他说不去学堂,罗杨氏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沈氏幸灾乐祸,低声骂了一声:“活该!” 刚骂完,就挨了罗杨氏一记白眼。 何氏一脸震惊,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小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银子都给了,怎能说不去就不去?” 罗知风也道:“是你自己说要去学堂,不可以意气用事!” “阿姐不也最想学医,凭什么她说不再学就可以不学?”罗小楠斜着眼,故意道,“我就不能说不去学堂就不去学堂?” 罗青青惊讶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头来这个家里,就只有一个小孩儿帮她说话,支持着她的所有决定。 罗知风沉着声音:“这是两码事!” “怎么就是两码事?”罗小楠看着他道,“我同阿姐都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们就要对我区别对待?我不管,既然阿姐可以不学医,那我也可以不再去学堂!” 这下,罗知风反应过来罗小楠是在说反话,故意讽刺他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其实还是重男轻女。 他动了动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青青心里又酸又无奈,刚要抬头摸摸这小孩儿脑袋,就被他无情地给拍开了。 罗小楠往后退了一步,红着眼仇视地盯着两个大人:“我讨厌阿爹和阿娘!明明是你们自己没用,没办法改变现状,却要把这一切都丢给阿姐!外人说两句话你们就信了,却不愿意站在阿姐这边,护着她,帮她说话……” 不等大人说话,罗小楠抬起袖子狠狠在眼眶上狠狠擦了擦:“我之前同阿爹说想去学堂,阿爹你去根本就不敢开口找阿奶要银子。阿娘也是,前头怪阿爹不护着家里,现在又怪阿姐瞒着你,随随便便就被人挑拨了……阿姐为什么不告诉你们?还不是因为你们没用,说了也帮不上忙!” 何氏和罗知风的脸色同时一白,满眼不可置信。 罗青青倒吸一口气,暗道:“这小崽子可真敢说!”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有所转变……吧 第204章有所转变……吧? 罗小楠不仅敢说,还敢做。 他说得罗知风同何氏哑口无言,满脸愧色后,抓着罗青青的手就往外拖:“你走……” 罗青青轻轻松松将他拎回来:“除了这里,你让我走去哪儿?” “我管你去哪儿啊!”罗小楠红着眼瞪她,凶得毫无威慑力,“去集镇,去县城,去做你想做的事,反正……反正就是不许回来!” 说着,他又要去拽罗青青,拽不动就用手推,说什么都没用,非把人推到了屋外去。 闹到最后,罗青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还让罗小楠把衣摆给拽坏了。 罗小楠拿着那截衣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替罗青青委屈得不行,往地上一坐“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弱小可怜又无助。 就连隔壁睡着的罗小希也被吵醒了,也开始哭,兄妹俩一唱一和,凭他们两人之力,险些将房子都哭塌了。 “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儿!” 门口传来罗杨氏的声音。 她表情还是十分嫌弃,像个恶人,但去到隔壁把哭闹的罗小希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轻轻哄着。 罗青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罗知风欲言又止:“娘……” “你闭嘴!”罗杨氏进了屋,狠狠瞪了他一眼,“没用东西,既然怕丢脸,你当初教她认什么草药,记什么脉象?还不如在她出生时,就一把掐死她,反正是个赔钱货!现在才嫌丢脸?早干嘛去了!” 罗知风顿时涨红了脸,无话反驳。 这话说得难听,甚至听不出半点帮罗青青说话的意思。 可罗青青却敏锐地从这话里扒拉出一点护着她的意思。 “看什么看?”罗杨氏又转头瞪着她,“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一边去!” 说罢,将罗小希塞进罗青青怀里,强硬地把他们三个小孩儿推了出去:“滚远点!叫老娘发现你们偷听,打不死你们!” 只听得“砰——”一声轻响,屋门在他们身后无情地合上了。 罗小楠一脸发懵,眼泪都挂在睫毛上忘了掉:“阿姐,阿奶这是要干嘛啊?” 罗青青比她还要懵:“可能……是在帮我说情?” 说完,她和罗小楠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都觉得不可能,更像是要给何氏和罗知风说她坏话。 沈氏站在他们后边,幸灾乐祸:“呸,活该!让你嘚瑟……也是你爹娘手轻了,换做是我,打不死你!” “别做梦了。”罗青青逗着双眼都哭肿的罗小希,“就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生出像我这么能干的姑娘?是不是,小希?” 罗小希自然不会应承她,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沈氏看,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那是她亲娘。 明明只是个小孩儿,可沈氏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却莫名觉得心虚,甚至还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罗青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在心底冷笑一声。“看着妹妹。” 说罢,她起身将罗小希递给罗小楠,垫着脚刚趴到门上,正要听听罗杨氏同他们夫妻俩说了什么时,屋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罗青青不查,直接摔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就是不喜欢你 第205章就是不喜欢你 罗杨氏脸一沉,凶狠地瞪了罗青青一眼:“滚一边去!” 说罢,她冷哼一声,转头又对屋里那俩夫妻道:“罗知风,你搁那儿一站好歹也是个七尺男儿,别什么事都叫妇人做主!头发长见识的东西,她懂什么?” 何氏叫她说得脸色发白,想生气又碍于她是长辈,只得攥紧了被子忍着。 说完,罗杨氏也不多待,叫上沈氏一块儿走了。 沈氏刚才离屋里最近,隐约听见了几句话,但并未听清,断断续续的。 这会子她按捺不住好奇,频频回头看了好几眼,又问罗杨氏:“娘,你刚才同他们说了什么啊?” 罗杨氏转头瞪了她一眼:“这是我同我儿子的事儿,你少来这里打听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有本事,就赶紧给我生个大孙子!” 沈氏顿时就不高兴了,顶嘴道:“这又是我说生就能生的……” 罗知雨已经许久不曾着家了,半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是你没本事!”罗杨氏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要有那个能耐,知雨能天天不着家?” 她们俩渐渐走远了,其他人围观了一会儿见实在是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散了。 只剩罗春玲还不甘心在院子外徘徊着,时不时探头往罗青青家里扫一眼。 罗青青懒得搭理她,去将何氏扔的满地都是的东西捡起来,收整收整放进了地窖里——这些东西都是宋庭安和周氏拿来的,动不得,到时候若是亲事不成,还得把东西还回去的。 她把东西数了数,让心里有个数,不至于还回去的时候,缺斤少两的。 做完这一切,她再从地窖里出来时,见罗春玲还守在院子外没走。 罗青青一脸无语:“你不累吗?” 罗春玲狠狠瞪她一眼:“关你屁事!” 窥探着她家的事,还说关她屁事,可真有意思。 罗青青冷笑一声,端过边上喂鸡和鹅喝的水,对着外面那人就泼了去! 罗春玲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衣衫和头发瞬间就湿了,甚至还有一股难闻的属于畜生的味道就从她身上散发了出来。 “你干什么!?”罗春玲气得浑身发抖,“你有病啊!” 罗青青放下木盆,冷冷看着她:“我警告你,等会再让我瞧见你还在窥探我家里的事儿,肯定不是泼你一盆水这么简单!” 罗小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罗青青身后,做着鬼脸:“再看就打断你的狗腿!” 罗春玲恨恨地瞪着他们:“你……你别以为庭安喜欢你,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你别搞错了,不是宋庭安喜欢,我才欺负你。”罗青青冷笑一声,“你要不故意找事儿,咱们俩之间就什么事也没有。” 说罢,她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洗菜做饭。 罗小楠对着罗春玲做了好几个鬼脸,还故意刺激她:“庭安哥哥就是不喜欢你,就喜欢我阿姐,你咬我阿姐去啊……略略略!” 罗春玲:“……” 她气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对面屋门大开,罗大伟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罗春玲,你还不给老子滚回来!”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惨淡 第206章惨淡 罗春玲回家后没多久,正在切菜的罗青青就听见了她的哭声。 她手一顿,随即就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低头继续切菜——她下刀很有节奏,整个院中便都是“哒哒”的声响,切的菜虽不能同酒店大厨相比,但也是薄厚相当,刀工算不错了。 切好了菜,往烧红的锅中一扔,翻炒两下之后加水炖煮,白花花的,一点油水都没有。 等饭菜都好了,罗青青便把没烧完的柴退到大锅里去,等他们吃好饭,猪食也该好了。 她洗了把手,叫来罗小楠:“去喊爹娘吃饭。” 罗小楠“哦”了一声,便跑去屋中叫了他们一声,过会儿又回来:“阿姐,阿娘说她不吃了,没胃口。” “他们大概是不想看见我。”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拿过碗盛了三碗饭,又用盘子把每样菜都扒拉出一点来,“你端进去同他们一块儿吃。” “那你呢?”罗小楠愣愣地端着两碗饭。 罗青青把熬好的米糊糊盛出来放凉:“我在外面吃……快端进去,等会儿饭菜都冷掉了。” 罗小楠愣愣地哦了一声,麻溜地把饭菜都端了回了屋里。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同那两位大人说的,过会儿重新跑进厨房,垫着脚端过自己的碗,挨着罗青青挤在小凳子上:“我也要在外面吃,这里吃饭香!” 罗青青知道他什么心思,也没多说,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 等她吃完,米糊糊也凉了,便去抱了罗小希出来,喂她吃饭。 罗小楠跑去屋里看了看,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小声道:“阿姐,爹娘没吃。” 罗青青手一顿,轻轻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罗小楠又开始担忧:“怎么办啊阿姐,阿娘身子不好,不吃东西会受不住的。” “还能怎么办?”一碗米糊糊喂完,罗青青给罗小希擦了擦嘴,“这种事得他们自己想明白,想不明白,我便是拿竹筒灌也灌不下去。” 罗小楠还要说话,罗青青却将罗小希递给他抱着,转头拿了个木桶过来,盛了桶猪食往猪圈那边去了。 当真是什么都不打算再管的样子。 可罗小楠看着她的背影,却觉得她现在一定比谁都难过。 阿娘还有阿爹,可阿姐就只有阿姐。 喂了猪,罗青青便又去把之前买的大鹅给赶了回来,拿谷糠和少量的玉米面加水搅拌搅拌倒进石头盘子里,大鹅和小鸡便聚到一起,抢成一片。 …… 转眼,又是两三天,罗家依旧一片惨淡。 宋庭安偷偷来了好几回,见罗青青无所事事地坐在廊下捡了本罗小楠的书看,再看不见何氏同罗知风,就知道他们家还僵持着。 宋庭安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转头去了县城。 白峥伤得重,到这会儿都还不能下榻,一直在衙门养伤,由闻戚照顾他起居。 宋庭安刚坐下,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白峥问道:“我听闻戚说你去罗家提亲了,怎么不去你丈母娘家里帮忙,跑这儿来了?” 宋庭安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帮忙 第207章帮忙 “哟。”白峥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生了什么伤心事?说出来我开心开心。” 好歹宋庭安也是在白峥手下做事的,相处这么几年,白峥多少能看懂他那副棺材脸上的细微表情。 宋庭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实在是没向谁说过心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想请谢先生帮个忙。” 他嘴里的谢先生说的是谢灵问。 谢灵问同白峥是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那种关系,两家也是世交。 谢家世代都是宫中太医,到了谢灵问祖父那会儿,惹了点事儿,一家子被险些被砍了头。 是白峥父亲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替他们奔走求情,最终官家只要了谢家祖父的命,其他老小被放还老家。 一辈子都不许入京。 自此谢家便欠了白家的情,若不是谢灵问是个男的,只怕谢灵问的父亲还要做主要他以身相许嫁给白峥报恩。 这些年,谢灵问为了还白家的情,一直在暗中奔波。 有时候朝廷给的粮草缺斤少两,也一直是他暗中帮忙补上的。 前头军中出了岔子,也是谢灵问提前给白峥报信,白峥才保住性命,不然包括宋庭安在内的好几万人,怕都得马革裹尸。 …… 宋庭安话音落下,外边儿就传来了谢灵问的声音:“谁要请我帮忙?” 接着,帘子被人掀开,穿着一身青衫的谢灵问端着一碗药进了屋来。 他把药递给白峥,盯着他把药汁都喝干净了,才转头问道:“庭安寻我何事?” 求人帮忙就得放下身段。 几人都认识,宋庭安也没什么抹不开的面儿,就是嘴笨,磕磕绊绊地将前后发生的事都说了,还说得颠三倒四。 得亏是谢灵问聪明,连蒙带猜,竟也明白了七七八八:“你的意思,是叫我去说情?” 宋庭安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也不是什么难事,”谢灵问没让他失望,一口便应承了,“正好前头我请她帮了个忙,有些诊金还没结给她,我可以替你跑一趟……不过,只我一个人去没用。” 宋庭安递过一道狐疑的眼神。 这时,正巧解决了一桩“民事纠纷案”的闻戚也下了堂,刚进屋就被谢灵问拽住了。 “说白了此事还是闻戚惹出来的。”谢灵问道。 刚下堂,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闻戚:“???” 白峥咳了一声,立即把锅甩得干干净净的:“就是他的错,我只让人姑娘带个信,他还要人带路。废物点心,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稍微猜到一点情况的闻戚:“???” 谢灵问拍拍闻戚的肩,道:“罗大夫家里出事了,你要得空,就随我去一趟她家里,将事情的厉害同她父母说一说,省得人家姑娘给你背锅。” 闻戚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只能同意。 两人也没耽搁,收拾收拾,趁着这会儿没事便要往罗家村去。 走前,谢灵问又提醒宋庭安道:“不管咱们如何看她,终究还得过她父母那一关……你想想她家中还有谁最开明也同她父母关系好,不妨请这人劝劝她父母。有家中长辈支持,说不定会事半功倍。”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劝说 第208章劝说 别说,宋庭安还真想起一人来——罗青青的小姑,罗桂珠。 因为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她年纪不大成婚也没两年,因此倒成了罗家长辈中同罗青青关系最好的那个。 只是后来小姑成了婚,嫁到了别的村子去,鲜少回来,联系才变少了。 这事儿还是宋庭安从周氏那听来的,她说从一开始宋家奶奶其实给宋庭安说的是小女儿罗桂珠,但罗青青她爷爷没同意,说是差了辈分,后来才说的罗青青。 周氏当时也在,瞧见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时,心里瞧上的也是罗桂珠。 因为那会儿的罗青青沉默寡言,在家里又不得宠爱,木讷讷的,比起嘴甜的罗桂珠,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罗桂珠嫁得有些远,属于临县。 宋庭安不敢耽搁,匆匆回家同周氏交代了一声,又在周氏心疼的目光里,拿了前头刚得的兔皮,急急忙忙往罗桂珠家里赶去。 …… 另外一边,谢灵问同闻戚都到了罗家村。 两人都是来过罗家村的,这里的村民都认得他们,尤其是闻戚还是县丞。 “闻大人怎么来我们村子了?” “不会是谁家有人犯事儿了吧?” “他身边那个,之前是不是去过罗大夫家?难道他们家出了什么事?” “走走走……跟着瞧瞧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闻戚和谢灵问身后就跟了好大一群人,这些人不敢再靠得更近,毕竟是那县丞,是官老爷,即便再亲民,他们也怕。 到了罗青青家里,赶巧罗青青不在,带着罗小希去了罗春燕家里。 等她听见消息,匆匆赶回去时,院子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阿青,你家里又有谁犯事儿了啊,怎么还惊动闻大人了?”有人问道。 罗青青没理,推开院门,匆匆进了屋。 不一会儿卫氏和田氏抱着罗小希追了上来——罗青青走得急,忘了带上罗小希,卫氏和田氏怕他们家里出事,赶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她们能帮的忙。 她们两个刚进院子,正要进屋时,就听里面传来一道和风细雨的声音:“前头欠罗大夫的诊费……我一直在等你去神农药铺,没等到人,我便亲自来了,罗大夫不会怪我唐突吧?” 门外田氏和卫氏还以为这个罗大夫说的是罗知风,但她们进了屋才发现是罗青青。 大约是有外人在的关系,愁眉苦脸好几日的罗知风同何氏,脸上带着挂着一点客气的假笑。 罗青青接过谢灵问递来的荷包,打开看了看,奇怪道:“你是不是给多了?” “多吗?”谢灵问不以为意,笑道,“我之前请的那个大夫,看一个病人至少五两,一月下来至少五十两,还不算他出诊,主人家给的诊费,你这加起来才五两,并不多。” 听见这话的田氏和卫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病人五两,三十个病人就是一百五十两,这能抵她们好几年的花销! 她们不由看向何氏和罗知风,发现他们俩笑容十分僵硬。 谢灵问又道:“罗大夫要是去了神农药铺,以你的医术,想必半年内也能有其成就。”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不可能放弃 第209章不可能放弃 这无疑是让罗青青心动的事。 换做以前,她必然早就收拾东西麻溜地滚去了神农药铺。 但是现在…… 她将装了银子的荷包收起来,下意识转头看向何氏和罗知风时,刚好对上了他们俩的目光。 她看见爹娘眼中带着痛苦和挣扎。 罗青青咬咬牙,将心一横,逼了最后一把:“多谢谢老板好意,但我已经决定往后再不给人看病了。” 谢灵问和闻戚一愣,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逼得人姑娘要舍弃一身医术。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猜测宋庭安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为何?”闻戚问道,“之前若不是罗姑娘舍命相救,我也不能把人活着从羊头山背下来。” 一听羊头山,何氏和罗知风都惊讶地长大了嘴。 他们猜测了千万种可能,可就是没想过罗青青是去救人的。 “没为何,”罗青青垂着眼,盯着脚尖,淡淡道,“往后也请谢老板和闻大人不要来我家了。” 谢灵问正要开口,就对上了她冷淡又嘲讽的视线:“过些日子我就找个人嫁了,要是遇着个护着我夫君和婆婆,那便是走了运。要是遇着了个难缠的,那便是我倒霉,不过就是日过得苦些,像我娘一样罢了……你看,她不也熬过来了?” 何氏脸色一白,猛地就从凳子站了起来。 她满眼含泪,深深看了罗青青一眼,动了动嘴唇,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捂着嘴压着哭声匆匆跑了出去。 罗知风叹了口气,起身去追。 那边何氏和田氏对视了一眼,将罗小希还给罗青青,便跟着一道追出去劝了。 等人一走,方才还咄咄逼人,满脸嘲讽的人瞬间将情绪一收,压低声音问道:“宋庭安叫你们来的?” 她这转变太快,饶是闻戚和谢灵问都怔了怔,脸上还有没有收起来的错愕。 “哦,你们别误会啊,我没打算放弃,那些话都是说给我爹娘听的,。”罗青青怕被听见,往门口一扫,压着声音道,“我从小学医,吃过不少苦,还把自己药死过,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说放弃就放弃,我又不是傻子。” 闻戚和谢灵问一阵无语,默默在心里给宋庭安点了一排蜡。 娶了这样有原则,城府深还聪明的姑娘过门,只怕往后都会被吃得死死的,就连周氏都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你……”闻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所有人都在替你着急,偏就你跟没事人似的。” 谢灵问摇头失笑:“我觉得我的神农药铺装不下你,你应该去戏班子。” 罗青青也不生气,还心情极好地逗了逗罗小希。 过会儿,罗青青猜测那边何氏快要哭好了,便最后对闻戚和谢灵问道:“劳你们告诉宋庭安,不用操心,这点小事我还能解决。” 闻戚才不给带话,哼了一声:“罗姑娘还是自己同他说罢,再说……这会儿他怕是到临县了。” 罗青青递过一个狐疑的眼神。 闻戚刚要解释,罗知风就进来了,他连忙捂住嘴连换上一副沉重的表情,但看起来更像牙疼。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小姑 第210章小姑 “闻大人,”好在罗知风没发现,“草民斗胆,想问一问之前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阿青不肯说。” 事关白峥性命的事儿,闻戚自当慎重。 他往门口看了看,正琢磨着哪些事情该说哪些不该说时,谢灵问开口了:“罗大夫有没有想过阿青姑娘之所以不说,是想保护你们?” 罗知风一愣,神色看起来有些尴尬:“这……” 之前他与何氏气昏了头,从未仔细想过这件事,如今仔细想起来,才忽然惊觉自家姑娘从来都是别谁有主意,有分寸的人。 谢灵问手搭着闻戚的肩,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道:“事关朝廷派系之争,将阿青姑娘扯进来已经是我们失职,所以恕我们不能告诉你更详细的。” 闻戚收到讯息,也道:“正是如此,若是有心,羊头山那一块儿也不要去,那些人说不定还没走。回头你们要是误闯瞧见了他们,会没命。” 这事儿闻戚也不是说着玩的,不管如何罗家村这一块儿都在他的管辖之下,自然不能因为这事儿牵扯到无辜。 他起身准备告辞:“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同村长打声招呼,让他同村民们都说一说……至于罗姑娘,抛开世俗观念,她比谁都优秀。罗大夫,可不要局限于此,毁了她一生。” 罗知风是个大夫,偶尔出门,也会一走就是好几月,可他终究只是个目光短浅的普通人,没经过事儿,叫闻戚这么一说,当即就给吓得脸色发白,讷讷地没有开口。 闻戚没在多言,转道去了罗有贵家中,谢灵问并未跟着。 他虽然是个大夫,但很少会给人看病,更喜欢生意和靠双手与智慧赚来的白花花的银子,但他也惜才,尤其是像罗青青这样医术好的。 谢灵问想了想,还是道:“罗大夫常会出门摇铃,一定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别说是女子做大夫,便是女子做帝王,当女官,包括行商都是有的。何况她一身医术传于罗家,若有朝一日名扬天下,也是光宗耀祖。实在不该拘泥于眼前。” 罗知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好一会儿才重新道:“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 话到这份上,再多说,反而招人厌烦。 谢灵问不在多言,简单同罗青青打了招呼后,便告辞走了。 …… 闻戚他们走后的第二日,罗家小姑罗桂珠就回娘家了。 她并不着急去劝说罗知风同何氏,转头先去看了罗杨氏,把带来的一口袋白面和一小块儿腊肉递给了她。 罗杨氏虽重男轻女,但她却少见的很疼这个小女儿。 见着她回来,脸上笑出来的褶子都多了一层:“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拿东西做什么……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水。” “我不渴,你别忙活,”罗桂珠拉着她坐下,左右看看没见着沈氏,“我听说前头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回来过?她们来做什么?” “哼,你二姐那蠢东西就是回来要钱!”想到大女儿,罗杨氏心情稍微好了些,“你大姐姐……是为了你二哥家那事儿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甩脸 第211章甩脸 早前罗家大姑确实回来过一次,是在罗桂菊来后没多久回来的。 因为来去匆匆,便没往二房这边来,只同罗杨氏说了些话,就走了。 罗桂珠有些意外:“大姐姐也知道了?” 罗杨氏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说罗桂梅回来就只是为了劝说她别把精力都花在老三身上,老三不是个东西,往后真有什么意外,要指望的还是罗知风一家。 一开始罗杨氏并未放在心上,听听也就算了。 但这次家里发生的事,她忽然想明白,罗桂梅真正要她指望的是罗青青。 不然,上次她不会突然帮罗青青劝那两口子。 罗杨氏好面子,不想拿这些事情同小女儿说,便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别管你大姐姐,你怎么想着回来了?” 罗桂珠努努嘴:“还不是为了二哥家那事儿……你说二哥这办的是什么事儿啊,人都上门来求我了。” “谁?”罗杨氏疑惑道。 “还能是谁?”罗桂珠笑了一声,“宋庭安呗。” 说着,她压低声音道:“昨日他亲自去了趟我家,说我同阿青关系好,请我来说项……还拿了两副兔皮让我做护膝或是袖笼子,冬天用正好。” 娘俩絮絮叨叨说了半响话,沈氏回来了。 她进门瞧见罗桂珠,又瞧见那桌上放着的白面和腊肉,顿时两眼放光:“哎哟,小妹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 说完,她直接就扑上去,一把将腊肉抓了起来。 要不是那是生的,只怕她还要直接上嘴咬一口! 罗桂珠笑容当时都变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罗杨氏霍地站起来,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在沈氏手背上,将腊肉抢了回来! 她沉着脸,恶狠狠地扫了沈氏一眼:“小丧门,那是我姑娘给我拿来的,你想都别想!” “娘。” 罗桂珠看了看眼眸光之中带着恨意的沈氏,起身拦着罗杨氏:“别这样说……嫂嫂,娘就是这脾气,你是知道的,别放在心上……” 沈氏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揉着被手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什么东西啊,还敢给老娘甩脸子?”罗杨氏见了,立即破口大骂,“要不是老娘把你买回来给你口饭吃,你早被卖窑子里边去了!” 说罢,她撸着袖子要去打人,罗桂珠忙拉着她,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了。 稍微坐了一会儿,罗桂珠便同罗杨氏打了招呼,起身去了二房。 二房那边,罗青青没在,何氏和罗知风大约是在屋里,院中就只有罗小楠撅着屁股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院门没关,罗桂珠直接走了进去。 罗小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扫,见是他最喜欢这个小姑姑,双眼一亮,喊了声“小姑”就扑进了她怀里。 屋里罗知风同何氏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脸上总算多了一点笑意。 “小妹什么时候回来的?”何氏拉着她进屋,又让罗小楠去倒水来,“今天不着急回去吧?等会儿留在我家吃饭啊。” “明儿再回去,”罗桂珠接过罗小楠递来的水,左右看看,问道,“阿青人呢?怎么没见她?”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只有她看得最清 第212章只有她看得最清 何氏笑容僵了僵,片刻才恢复如常:“小楠,去将你阿姐叫回来。” “出去了?”罗桂珠看了看哥哥嫂嫂的脸色,,“那就别去叫了……正好我有些话,想单独同哥哥嫂嫂说。” 何氏和罗知风狐疑地看着她。 罗桂珠却不着急,从怀里摸出块儿麦芽糖来塞罗小楠嘴里:“小楠去外边儿玩会儿。” 罗小楠就是个机灵鬼,眼珠一转,又找罗桂珠讨了颗糖,这才跑了。 离开院子前,罗小楠听到小姑沉着声音指责他爹娘:“我都从娘那听说了……我瞧你们就是拎不清!阿青现在还没嫁人,你们管着她,等往后她嫁了人,她要是真想去当那坐堂大夫,你以为你们拦得住?” 罗知风又忍不住将旱烟点上了:“这是气话,当时顺嘴就说出来。后来好几次我也想心平气和地同她谈谈,可她和我们倔着,还说那样的话来……” 说着,边上何氏又转过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罗桂珠一阵无语,扶额道:“她做什么说那样的话?还不是你们的逼!那孩子从小就听话懂事……除了那次叫周氏闹得想不开,寻了短见,几时叫你们操心过?” 罗知风不说话,深深吸了一口旱烟。 “二哥,小妹与你说句不该说的。”为了让他们两人将话听进去,罗桂珠扮起了恶人,“我这次来是受宋家那位所托,他同他娘不一样,我能看出他对阿青是真心……回头这门亲事要真成了,他必是不会拘着她。” 说到这里,罗桂珠下意识将声音压低了:“你想过没有,阿青到时成了宋家儿媳,她凭借她医术赚来的银子,可就全进了周氏的腰包了!” 罗知风瞬间黑了脸:“他还敢去找你!?” 罗桂珠暗中翻了个白眼,忙把人安抚好:“你甭管他敢不敢来找我,他要是铁了心要娶阿青,你拦不住!我只是叫你想清楚,阿青那身医术传自咱们罗家,哪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说着,她又拉着何氏坐下,拍拍她的手道:“嫂嫂,二哥心大,想不到那么多,你该想到才是……小楠那孩子聪明,往后必然是前途无量,凭二哥给人看病得来的那点诊费,你以为能供得起他上学?” 何氏下意识道:“阿青只是姐姐,哪能叫她供弟弟上学……” 罗桂珠就笑了一声,打断她后边的话,“这你都拎得清,怎么之前就转不过来呢?” 说罢,她拍拍何氏的肩,站起身道:“之前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别问,连我都知道她不是那种人,何况是你们还是她爹娘?好好想吧,别最后才知道后悔。” 屋外,早就回来的罗青青同罗小楠对视一眼,然后又齐齐退出院子,等罗桂珠出门来时,才假装他们俩是刚回来。 “阿青回来了?”罗桂珠真当他们才回来,笑着迎上去,“这是咱们家小希吧?都长这么大啦?来……小姑抱抱!” 罗青青把罗小希递给她抱着,又往屋里看了眼,没见着何氏和罗知风:“小姑晚上留在家里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做……” 罗桂珠拉着她,笑吟吟道:“不着急……”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不在干涉 第213章不在干涉 罗桂珠说不着急,是真不着急,逗了罗小希好一会儿,才把她递给罗小楠:“去边上玩,我同你姐姐说说话。” 罗小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抱着罗小希“哦”了一声,转头到边上玩泥巴去了。 罗桂珠反客为主,拉着罗青青在院角的石凳上坐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要说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罗青青点点头:“小姑是要我与爹娘的事?” “是啊,”罗桂珠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啊,这回可把你爹娘的心都伤透了。” 罗青青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已是秋分,天气渐渐冷了,远处谁家的柿子熟透了,黄橙橙的地挂在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小孩子好吃,管不住嘴,总趁着主人家没注意时,偷偷爬上树去,拿衣裳兜了满满一兜,又在主人家的叫骂声中麻溜跑了。 鸟雀和松鼠也喜欢的紧,时不时从树梢上掠过,一嘴下去,柿子上就多了个洞。 主人家又赶紧拿上竹竿,赶鸟雀松鼠去了。 喧闹声便一下子就在村中散开,追逐打闹连二房这边都听得见。 罗桂珠不知道罗青青在走神,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方才我问了,你爹娘说那都是气话,一时顺嘴,并不是真心要你舍弃了一身医术。” 罗青青转过眼,平静地看着她:“小姑这是来替爹娘当说客的?” “我不是替你们当说客,”罗桂珠冲她挤挤眼,小声道,“是替宋庭安来的。” 这倒是让罗青青有些意外,她转过头,微微张大了嘴:“他怎么……” “还不是担心你,”罗桂珠笑道,“阿青,你爹娘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服个软,好好同他们说,他们会同意的。” 说到这,罗桂珠觉得该说得都说的,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说开了。 她起身告辞:“晚上就不在你家吃饭了,我去陪你奶奶。你啊……好好想想吧。” 罗青青知道她这是故意不留下,想要他们趁着吃晚饭的时间将这些事情说开,便也没留她,只把人送到院子外。 这会子尚早,距离平时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些时候。 罗青青抬头看了看天色,沉默片刻后,转身正要进屋,就先看见何氏站在门口对着她招了招手。 她连忙上得前去,跟在何氏后面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屋里光线的问题,她好像看见何氏头上多了几根白发。 罗青青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何氏今年也不过才三十来岁。 但她整个人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皮肤状态,都好像四十岁的人。 “阿娘……” 罗青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之际,何氏便红着眼眶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之前是我们不对,没有听你解释,随便就听了别人的挑唆……” 说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罗青青没出声,抬手帮她把眼泪擦去,然后把人抱住了。 罗知风在凳子上敲了敲烟杆,将烟斗里的灰倒出来:“那些事情都已过去,就别说谁对谁错了……阿青,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与你阿娘不会干涉你的。” 罗青青看着他,沉默好一会儿,故意道:“你不担心我给你们丢脸啦?” 她话音落下,就挨罗知风瞪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药方有问题 第214章药方有问题 “但是,”罗知风话音一转,正是道,“宋家这门亲事,我和你阿娘还要仔细想想。”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会干涉我?” 罗知风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这是两回事!” 宋庭安本人是没问题,不让那么干脆地答应这门亲事,无外乎还是因为周氏。 毕竟她之前做了那般过分的事,有前车之鉴,罗知风哪里还敢这么轻松的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 事情说开之后,其他事情就好办了。 趁着他们还没反悔,罗青青在第二日天亮,就去了县城。 县城离得远,来回都要一天的时间,但罗青青没打算住在县城。 一来是她没那个资本在县城里另外找房子住,二来也是怕罗知风同何氏担心。 但凡她要是个带把的,他们两个也不会操心,偏偏她是个姑娘。 只有这种时候,罗青青希望自己是个男的,从来没这么迫切的希望过。 …… 谢灵问今日正好没有外出,老老实实在药铺坐镇。 神农药铺的小伙计都十分佩服罗青青的医术,领着她去见谢灵问时,还道:“前头罗大夫你不是在咱们药铺给人看过病吗?后来有个妇人又来了,说是吃了你开的药,没几天就好了,专程来感谢你。” 医术得到认可,罗青青也十分高兴,嘴角都翘了起来:“是吗?” 小伙计又絮絮叨叨说了两句,打了帘子,走进内堂:“老板,罗大夫来了。” 谢灵问正在给人写药方,听见声音时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 “拖谢老板的福,都解决了。”罗青青点点头,脸上笑容又明媚了几分。 谢灵问点点头,继续写药方:“你等我一会儿。” 罗青青点点头,默默上得前去,看了看眼谢灵问写的药方。 正找谢灵问看病的是个老者,老者很胖,坐在案桌前的小凳子上,连那小凳子都觉得不堪重负。 而且因为入了秋,天气已经变凉,不像夏天那般热了,但这个胖老者就这么坐着也出了一头汗,好似很热一般。 罗青青又看了看谢灵问手上的药方,忽然皱了皱眉。 这时,谢灵问将药方写好了,正要递给那老者,叫他拿去柜台抓药。 罗青青不想得罪人,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小声问谢灵问:“我看他病得挺奇怪的,有点好奇,想给他号一号脉,成吗?” 谢灵问一愣,随即起身让到了一边:“请。” 罗青青也没客气,征得那老者同意后,才给他号脉。 脉细数,且弱。 “您张嘴我瞧瞧。”罗青青道。 老者依言张开了嘴,等她说可以了才又闭上。 罗青青皱了皱眉,又问:“您是不是特别容易上火?时常还会觉得咽喉疼痛?夜里入睡后更容易出汗?”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惊奇地看着她:“姑娘怎么知道?” 听到这话,谢灵问猛地拿起来自己的药方看了一眼,皱着眉“唔”一声。 “您这是阴虚之像。”罗青青也看向了药方,道,“黄芪补气固表,主治体虚自汗,但只适合阴虚并气虚之人服用,我觉得这位老先生只是单纯的阴虚,用黄芪,上火会更严重。”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只上半天班 第215章只上半天班 送走老者之后,谢灵问转头对罗青青道:“还好方才有罗姑娘提醒,不然差点砸了神农药铺的招牌。” 罗青青眨眨眼,只当听不懂他的话,笑道:“我就是感到好奇而已,药方是谢老板发现的,与我无关。” 两人相视一笑,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穿。 人与人的交往便是如此,看破不说破,方能长久。 “进去谈吧。”谢灵问请罗青青入了内堂。 这会子没病人来,谢灵问又叫伙计泡了茶来,随后切入主题道:“来神农药铺坐堂,罗大夫应该是有条件的吧?” 这一点并不难猜,或者说谢灵问在第一次看见她爹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罗青青轻轻一点头:“是。可以的话,我想只坐堂半天,午时一刻到申时一刻。” 两个半时辰,五个小时。 这是她一天唯一能挤出来的时间。 从罗家村到县城要三个时辰,还是脚程快的,回去自然也要三个时辰,前后加起来,有大半天的时辰都在路上。 谢灵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嫌累?唔……我家倒是有多余的房间,正好我又时常不在家里,你可以在不在药铺的时间代替我同我娘说说话。” “要是陪老夫人说话,我得另外加钱。”罗青青一脸冷漠,“毕竟那是你未来夫人才可以做的事,我怎么能抢别人的活?” 谢灵问算是听出来了,这是委婉的拒绝,她根本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住在县城里,不管是谁家。 “那我还有一个法子。”谢灵问端过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我家牛车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借给你用,还可以给你配一个车夫,但条件是,牛吃的草料和车夫的月银由你负责。” 罗青青狐疑地看了谢灵问一眼,忽然觉得他没安好心:“月银是多少?” 谢灵问和和气气一笑:“不多,二两银子。” 他话音刚刚落下,罗青青眼中就多了一点挣扎的神色。 牛的草料没问题,反正每天罗小楠也要去放牛,让他顺便带回来一些就成。 问题是二两银子,相当于她要看一个半人的病。 但是,要是有牛车的话确实能省不少时间,这段省下来的时间里,她或许又能多看两个病人,那这个二两银子不就赚回来了? 可是,她才刚到神农药铺,没有名声,找她看病的人肯定不多,这不是还没赚到钱,先要倒贴吗? 罗青青想来想去,又纠结又犹豫,下意识又要去咬指甲。 看她如此纠结,谢灵问却在心中将算盘打的“啪啪”响。 他没告诉罗青青,他家车夫的月银不止二两,是三两,假节日还有赏钱。 因为他觉得比起这个,让宋庭安欠他一分人情,远比这几两银子值钱得多。 之所以没说免费,还是担心罗青青看穿他的心思,不答应。 谢灵问看她一眼,好心道:“你要是纠结,我还可以给你推荐一个负责接送的人,免费的。” “谁!?”罗青青双眼一亮。 谢灵问放下茶盏,弯眼一笑:“宋庭安。”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坐下,手伸出来 第216章坐下,手伸出来 谢灵问自觉出了个不错的主意,但罗青青敬谢不敏:“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因为我没和你讲笑话,”谢灵问笑着道,“他想娶你,可你爹娘不同意。他若是接了这个负责接送你的活,风雨无阻,说不定哪一日就感动了你爹娘是不是?” 罗青青一点都不觉得何氏和罗知风要是知道宋庭安负责接送她上下班会感动,他们只会把人绑起来毒打一顿。 正说着,外面来了个病人,大约是同谢灵问认识,被小伙计带着进了内堂后,便笑呵呵地打招呼:“灵问今日坐堂啊?” 罗青青将位置腾出来,起身让到了一边。 “不是,”谢灵问笑了笑,也起身让到了一边,“我就过来瞧瞧,今日替你看病的是罗大夫。” 说罢,他招招手,叫罗青青坐到了他方才坐的位置上。 这次来看病的是个妇人,长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好说话,但张口时却暴露了她全部性子。 她皱了皱眉,上下将罗青青一扫,见她穿一身麻衣,还是洗得泛白的那种,立即挑刺道:“怎么是个姑娘啊?年纪还这么小。你医术行吗?我可先说在前头,我身子金贵着,要是出了一点差错,你赔不起!” 这些年也不是没被质疑过,罗青青早就习惯了,反正到最后她会以实力打对方的脸。 但她不是那种被质疑了,还默默忍耐,赔笑脸的人。 她眸光一撇,也不管那妇人身上穿的是蜀锦中的满花锦,呛道:“出门左拐,前头还有一家药铺,那里的坐堂大夫是个老头,应该能医治你金贵的身子。” 闻言,边上谢灵问连忙捂住嘴,转开了头,只是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的幸灾乐祸。 “你……”妇人霍地站起来,指着罗青青的手指都在颤抖。 但她欺软怕硬,见罗青青满脸冷淡,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里,转头又对着谢灵问开始嚎:“灵问啊……你这是上哪儿找来的乞丐啊,竟然敢这么说我!” 谢灵问掩唇咳了一声,努力压着嘴角:“夫人放心,我请的这个大夫给不少人看过病。前头我不在家,我娘突然晕厥,便是她救回来的。” 一听这话,妇人就将信将疑地扫了她一眼:“真是你治好的?” 谢灵问母亲生的那场病,确实吓坏了好些人。 妇人后来还去探望过,也听谢家的下人说,治好她的是个年轻姑娘,还夸那姑娘如何了得。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谢家的人夸大,没想到连谢灵问本人都这么说。 罗青青面对怀疑她的人,她直接用实力证明她的能力。 她将妇人一扫,判断道:“你眼下乌黑,想必是夜里失眠多梦。且皮肤干燥,脚步虚浮,四肢发软,我若是没猜错,你时常还头晕耳鸣,五心烦热,月事紊乱,且已停了半年,可对?” 那妇人见她说得这般头头是道,一时被震慑住,忘了反应。 谢灵问之前给她诊治过,知道情况,点头道:“说对了一半儿。” “还有一半儿我要把脉后,才能下定论。”罗青青转眼看向那妇人,“坐下,手伸出来。” 那妇人连忙麻溜地坐下,并乖乖伸出了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不给诊费 第217章不给诊费 最终根据各种情况,诊断出妇人是肾阴虚之症。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得好好调养。 罗青青写了药方,另外又配了两道食疗的药方。 她解释道:“你情况不严重,我只给你开一服药,之后你改用食疗。食疗的配方我也替你写在上面了,偏凉和辛辣食物也要少吃,多吃黑米、黑芝麻、黑木耳之类的食物。” “这有用吗?”妇人拿着药方和食疗单子,一脸怀疑,“吃东西就能吃好……还有,姑娘你这字,好为难我啊。” 罗青青扶额,叹气道:“我说的这些在中医里也算药材,那道甲鱼汤里也加了熟地黄和枸杞子……能帮你调养身体的。” 自从罗小楠去学堂之后,罗青青也有跟这他习字,用树枝在地上戳戳还好,换了毛笔,她的手就很有自己的想法,总不按她眼睛看到的那样写。 妇人将信将疑,仍觉不可能。 谢灵问忍着笑,将药方接过来看了看,顿时觉得双眼受遭受到了毒打。 其实罗青青的字也没那么丑,就是掌握不好力道,没有笔锋,看起来就没有规矩,写的十分随便。 谢灵问拿了笔重新抄写药方:“古书上说食疗确实有效,不然您去瞧病时,大夫也不会让你忌口,那些养生的,在吃的方面也特别小心注意。” 他连猜带懵,把药方重新抄写好递给妇人:“我请的这个大夫就在这,要是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来找她便是。” 同为大夫,谢灵问的字就能当字帖用。 妇人这才信了,起身正要去抓药,临了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罗青青一眼,又道:“诊费我就先不给了,我按你说的吃了药,要是有所好转便给你,要是没有好起来,我是不会给的!” 那妇人身上穿的是蜀锦中的散花锦,打扮也十分讲究,想必是平常生活得十分富足,并不缺银子。但她现在却连一两多诊金都不愿意给,不是对别人抠门,就是不相信她的医术。 罗青青想了想,知道自己现在缺的是名声,等名声出去了,还怕没病人? 她点点头:“可以。” 倒不是她傻到不要那一两多的诊费,只是十分自信妇人要是按她说的那样吃了药,好好调养,身体必然会有所好转。 身体都没事了,她到时候还能不给诊费? 妇人走后,就有人来寻谢灵问,才说了两句话后,他脸色就变了。 “我得离开一阵子,这些天药铺的事就交给你了。”谢灵问匆匆交代罗青青,“店里的伙计你随便指使,东西你也随便用……不行,我得走了!” 说罢,急急忙忙就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着火了。 罗青青从内堂出来,连人影都瞧不见了:“你们老板这是怎么了?” 小伙计大约是得了老板的吩咐,对罗青青很是客气。 他一边擦着柜台,一边解释道:“罗大夫还不知道吧?我们老板的正经生意并不在这儿,药铺就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生意在益州府。” 益州? 罗青青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们这个地方属于益州和荆州的交界处,相当偏僻,到益州府有好几天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他很高兴 第218章他很高兴 谢灵问走后,罗青青又陆陆续续给两个病人开了药。 总算是有了点微薄收入,没让这一天的班白上。 又等了一阵,天色不早了,也没来看诊。罗青青便打算走了,不然到家时得是后半夜了。 她收拾好东西,同小伙计们打了招呼后,便出了药铺。 谁知她一脚跨出药铺时,就见药铺前停着一辆牛车,而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庭安。 他瘫着脸坐在那儿,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刚到来一样。 瞧见罗青青出现在药铺门口时,便拉了拉衣襟,随即又觉得这个姿势有点蠢,又默默将衣襟放下,然后转过头,扯动僵硬地的嘴角,大约是想友好一笑。 只是不常笑的人,突然笑起来时,即便是发自内心,那笑容看起来也十分阴沉诡异,像个反派。 罗青青被他笑得冷汗都流出来了,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跑回药铺里躲起来。 还好是送她出来的小伙计挡在门口,她没办法后退。 “你……”罗青青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了?” 宋庭安并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吓到了人,似乎还挺高兴:“接你。” 身后的小伙计悄悄解释道:“是老板通知他来的。” 罗青青一时不知道该夸谢灵问心细呢,还是心细呢,还是心细。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牛车上的人,表情虽然万年不变,但高兴时眉毛会舒展,嘴唇抿成一条线,就连眼神都变了,要是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在疯狂摇动。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罗青青抬脚走向宋庭安。 小伙计在后面答应一声,目送她上了牛车。 谢家其实是有马车的,但因身份不够,平民坐不得马车,便一直搁在家里积灰,赶上闻戚或者是有别的贵人来时,才会翻出来用一用。 这会子,夕阳已经落山,余晖在官道上了洒了一层橙黄,好似披了层面纱,影影绰绰的多了几分神秘感来。 说是官道,其实就是铺了石头的大马路,除了宽以外,同山路没什么区别。偶尔遇着不平的地方,能把人颠到天上去。 从罗青青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宋庭安坐得笔直,腰都不曾弯下一下。 他也很小心,像是车上有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 “心还挺细。”罗青青安心地捧着脸,盯着前头驾车的男人的后脑勺想道。 许是她目光太过露骨,像宋庭安这种警觉性极高的人很快就发现了。 他坐立难安,好几次差点将牛车开进了坑里:“阿、阿青……” 罗青青毫无自觉,撑着下巴问:“嗯?怎么了?” 宋庭安没敢回来,背挺得更直了:“你……你、你矜持些。” 他话音刚刚落下,身后就传来了悦耳的笑声。 就算宋庭安忍着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得到,她笑起来必然是双眼微弯,嘴角上翘,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模样可爱。 不知道为何,他也忍不住心情好了起来,嘴角什么时候翘起来的也不知道。 只记得,身后的笑声清脆悦耳。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被知道了 第219章被知道了 三个时辰的路程,因为有了牛车,硬是缩到了一个半时辰。 但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罗青青怕叫村里的人撞见,回头又惹出一系列的幺蛾子来,便没让宋庭安送她进村,在路口就停下了。 罗青青同他道了别,转身就要走。 “阿青!”这时,宋庭安在身后叫住了她。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过眼,脸上依旧带着笑:“怎么了?” 夜色浓郁,她看不见宋庭安脸上究竟是个什么表情,只觉得他那双眼格外亮,黑沉沉的比星辰还亮。 宋庭安吸了口气,平复了躁动的心,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去你家?” 许是因为性子的关系,他情绪很少外露,大多时候都是平平板板的,但现在他开口时,语气里竟全是紧张。 罗青青心细,不仅听出来了,还听出了别的情绪。 她觉得奇怪,但没细问,也没上前查看,只是道:“再等等吧,等我爹娘松口,我就带你去家里见他们。” 宋庭安没说话,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我等你。” 见他没有要说的了,罗青青才转身走了,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宋庭安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驾着牛车离去。 原以为让宋庭安送到村子外便的路口已经规避了风险,谁成想最后还是叫闲着蛋疼的人给发现了。 她前脚刚到家,正要伸手去推院门时,对门屋门就响了一声。 紧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罗周氏就“哗啦”一声,泼了盆水在院门口:“真不要脸!” 她明显是故意的,那水破得毫无征兆,要不是罗青青躲得快,鞋都湿了。 但衣摆还是不可避免地叫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一点。 “你有病啊?”罗青青提着衣摆抖了抖,“你气血倒流,屎都灌进脑子里,把不大的脑仁都糊住了是吧?” 何氏和罗知风都还在等她回来,并没有睡下,这会子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了。 “阿青?出什么事了?”何氏快步上前来问道。 罗知风看了眼罗青青提着的衣摆,再看看罗周氏手里的盆,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他想了想,委婉劝道:“春玲她娘,阿青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不对,你说道两句便是。何必做出这种事来……” “这种事?我做什么事了?”罗周氏冷笑一声,“我不过就是洗完脚倒个水,说了句不要脸而已。架不住有些心虚,非要对号入座。” 罗春玲前头又被罗大伟打了一顿,这会儿罗大伟虽去县城做帮工,没在家,但她还是没敢上前来,只站在门口,恨恨地盯着罗青青。 罗青青气笑了,真想打开罗周氏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屎! 罗周氏又继续道:“说是去县城当坐堂大夫,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结果也还只是跟人勾勾搭搭而已!” 话音落下,罗周氏屋里又响了一声,紧跟着沈氏就出现在她家院中。 “阿青啊,你也是的,”沈氏用一副长辈对晚辈的语气教育道,“前头你才因同宋庭安走得近,惹了你爹娘不快,怎么转头你又跟他一块儿回来了?唉,婶子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就喜欢我这样不要脸的 第220章就喜欢我这样不要脸的 看见沈氏出现的瞬间,罗青青还奇怪她几时同罗周氏走得这般近了? 直到听了她这话,罗青青才反应,沈氏不是同罗周氏交好,就是想借罗周氏的手不让她好过! 罗青青没去看何氏和罗知风的脸色,笑了一声:“婶子心情真好,三叔这么多天没归家,你还有心思离开村子去路口那边闲逛。” 她本以为路口离得远,又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发现。谁知沈氏这般闲得慌,大晚上不睡觉,跑去那边闲逛? 罗青青也是佩服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匆匆赶回村子不说,竟还能拉着罗周氏做同盟。 “我心情不好,去那边走走怎么了?”沈氏语气里多了一丝古怪,随即又故意冷笑一声,“倒是你,又同宋庭安勾搭在一起,就不怕别人多想啊?” 说着,她还故意看了何氏和罗知风一眼。 夜色很沉,就算罗青青没有故意去看,也知道他们俩现在的脸色十分难看。 一直没开口的罗春玲也插话道:“别这么说,阿青同庭安哥哥关系好,又不是一天一天的事了。” “怎么?见我同宋庭安关系这么好,你嫉妒啊?”罗青青眼皮凉凉一扫,最后落到罗春玲身上,“我就是什么都不做,宋庭安也要娶我,来我跟前献殷勤。可你呢,费尽心机,说尽了我的坏话,他有多看你一眼?” 不待罗春玲反击,罗青青又恶毒地开口了:“你放低姿态把自己当发情的母狗,宋庭安就是对你不感兴趣,就喜欢我这样不要脸的,气死了吧?” 她说话如此粗俗不堪,倒是将所有人都震住了,好半响都没回神。 罗春玲都叫她气哭了:“你……你才是……娘!” 她想骂罗青青,可又骂不出那粗俗的字眼,只能哭着喊娘。 罗周氏终于回神,一把撸起袖子:“小贱蹄子,嘴里不干不净的,老娘今日就撕烂你的嘴!” 罗青青后退一步,猛地抓住院角的木棍,对着罗周氏就一棍子砸了下去! “阿青!”何氏喊了一声,想要阻止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罗青青动作快,手也重,避开罗周氏的要害,一棍之砸在了罗周氏肩膀上…… “咔擦”两声,棍子断成了两截儿,罗周氏的肩也断成了两截儿。 刚才还青面獠牙跟个厉鬼似的人,顿时疼得脸色发白,叫都没来及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阿娘!”罗春玲哭喊着扑上前,刚把罗周氏抱起来,罗周氏就疼得“哎哟哎哟”疼得满地打滚。 她这反应,把罗春玲吓坏了:“娘……娘你怎么了啊?罗青青,你好狠毒的心!你伤了我娘,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就要扑上去替罗周氏报仇。 罗青青抓着半截木棍,仅仅只是一抬眼皮,凉凉将她一扫,罗春玲就僵硬着不敢动了。 “是骨折……”这时,罗知风替罗周氏的肩膀看了一眼,“春玲,快去喊个人,将你娘抬回去。耽误了时辰,有你娘疼的!” 罗春玲咬咬牙,虚张声势地瞪了罗青青一眼,正要去叫沈氏来帮忙时,一转头才发现沈氏一发现情况不对,就偷偷溜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一直走下去 第221章一直走下去 罗春玲又去喊她奶奶,可她奶奶不管,甚至都没来看一眼。 怎么说也是罗青青伤的人,何氏和罗知风没办法,这才又帮着她把人搬回了屋里。 过会儿,何氏又跑回来给罗知风拿药箱,经过罗青青身边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啊……”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氏摇头叹了口气,也没多说,把药箱给罗知风拿去后,就回来了,根本就没多待。 罗青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会留在那边帮忙。 “我才不帮忙!”何氏看穿了罗青青的想法,往地上呸了一声,“嘴巴那么贱,打她一棍子都是轻的!你爹也真的,上赶着犯什么贱啊,治好了她,她还不一定能领情呢。” 说着,推着罗青青往屋里走。 进了屋,门一关,何氏又去看了看罗小希,确定她睡着了之后,才搓着手有些紧张地问:“阿青,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啊……就是、就是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连头也跟着垂下了。 罗青青盯着她的发顶,瞧见发旋周围有几根白发:“沈氏没看错,是宋庭安送我回来的。” 何氏猛地抬起头:“你……” 罗青青叹了口气,推着何氏在一边坐下:“从县城到这里要三个时辰,来回至少要一天,你放心我一个姑娘晚上走夜路回来?” “我当然不放心!”何氏抓着的罗青青的手,急急解释,“但是……谁都可以,就宋庭安不行!” 罗青青明白了。 她和罗知风这纯粹是因为周氏的关系,连带着对宋庭安也有意见,意见还挺大,一时半会说不通。 罗青青头一歪,靠着何氏的肩,轻轻道:“娘,不管今天送我回来的是谁,哪怕只是顺路捎带我的好心人。沈氏要是瞧见了,还是会针对我,罗周氏也依旧会骂我不要脸……她们就是嫉妒我过得比她们好。” 她实在搞不懂罗春玲那清奇的脑回路,自己过得不好,努力找出路摆脱现状不就好了? 针对别人有什么用?能让她立马变得富有吗?结果倒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仍旧是过得不好。 何氏摸摸她的头,低声道:“她们就是这种人,自己过得不好,就想别人也过得不好,那样她心里才平衡。” “可我不会一直这样,”罗青青握着何氏的手,眯着眼发誓,“她们既然嫉妒我,就让她们嫉妒去。反正我会坚持走现在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爬我也爬完,因为怨天尤人是没用的!” 何氏摸摸她的头:“别胡说,还有爹娘呢。” 罗青青笑笑,没接话。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对罗知风同何氏的所有感情,都源自于原主的责任。 既然借了她的身体,就该好好还了她的情。 而她本人或许从一开始把何氏当成了她死了多年的老母亲,有所依恋,可这一点依恋随着那些怀疑和不信任全被磨没了。 她现在不期望何氏同罗知风能不问缘由地支持她,只求他们在未来的路上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调戏不成反被撩 第222章调戏不成反被撩 第二日天还没彻底亮明,罗青青动身去往县城。 她背着小背篓,里面装了一些药材——有她之前在山里挖的,也有罗春玲悄悄进山后挖来的。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前头,眼中全是惊讶。 就在前方,昨晚宋庭安送她回来的那个路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辆牛车,而送他回来的人抱着手盘着腿憋屈地坐在驾车的那个地方,垂着头打瞌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连头发上都有了晨露。 罗青青放低脚步声上前,盯着那颗一点一点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刚要抚掉他头上的露水时,手腕子就被抓住了。 宋庭安眼还没睁开,完全是凭借身体的本能的反应。 等他皱眉睁开眼,瞧见是罗青青时,先是一愣,随即受了惊吓似的一把甩开松开罗青青的手,猛地往后退开,刚想拉开距离…… 然后他就从牛车上摔了下去,还是四脚朝天。 罗青青:“……” 她在宋庭安翘起来的腿上拍了拍:“往后你要是娶了我,新婚之夜,我要是碰你一下,你是不是得从床上滚下去?” 天地明鉴,她就是嘴贱,顺口调戏一句,根本没别的意思。 但宋庭安却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瞬间涨红了脸——还好他脸黑,全脸红了也只是更黑,唯独耳朵尖是红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咕哝道:“没见过你这么不矜持的姑娘。” 罗青青忽然从中找到了调戏面瘫的乐趣。 她爬上牛车坐下,从背篓里摸出一个还带着热气的黍米糕递给他。 宋庭安摇摇头:“你吃。” “我还有。”罗青青强行塞他手里,又故意道,“那怎么办啊,昨天我婶娘瞧见你送我回来,就告诉了罗周氏母女,她们骂我不要脸…… 话还没说完,宋庭安瞬间急了:“她骂了你?我我去找她!” 他黑着脸,怒火匆匆的,还真是一幅要去帮她报仇的样子。 罗青青把人拉回来,笑眯眯地问他:“不用去了,我把罗周氏打了一顿,这会儿还躺床上下不来呢。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说了什么?” 宋庭安听说她没有吃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说、说了什么?” “我说啊,”罗青青松开他的手,笑得脸颊上的酒窝又甜又可爱,“我说宋庭安就喜欢我这样不要脸的,哈哈,你没看见,罗春玲那脸当时就绿了……” 她话音落下后好一阵,宋庭安都没声儿。 罗青青狐疑地扬起头,就见他一张脸涨得黑红黑红的,但却忍着没转开眼,硬着头皮与她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天边都泛起鱼肚白了,才见他点了点头,重重“嗯”了。 罗青青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的。”她正正经经地看了宋庭安一眼,然后背过身,“走吧,不然等会儿赶不及了。” 等宋庭安背过身,驾着牛车离去时,罗青青才悄悄用手扇了扇脸,试图降温。 本是打算调戏一下的,谁知调戏不成反被撩?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来了个人 第223章来了个人 宋庭安将罗青青送到药铺之后就走了,只说了晚间来接她,并没说他要去哪儿。 谢灵问今日依旧没在,想必是益州那边的麻烦还没解决。 罗青青把早上带来的药递给小伙计称了称,算了银钱后,她便去了内堂。 这会子还早,药铺里的生意有些惨淡。 罗青青闲着也是闲着,便拿了纸笔开始练字,毕竟往后她要写药方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一直叫人代笔吧? 她练字也是写的是中药药性口诀表,一共三百八十九种中药,全写完得有得有好几沓纸。 但她写了十来种,就听外边儿小伙计问道:“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紧跟着罗青青就听见一个妇人道:“看病。” 这可是今天的第一个病人,罗青青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将桌案收拾好,下一刻就见小伙计领着一个妇人进来了。 妇人年纪比何氏大,身上穿的也普通,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不像是大户人家里的贵太太。 她进来后将罗青青上下一瞧,先是一愣,随即表情就变了,眼中就多了几分惊喜和意外。 像是认得罗青青,刚要张嘴时,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不尴不尬一笑。 罗青青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没往心里去,请那妇人坐下:“您哪儿不舒服?” “没哪儿,就是这里有些痛。”那妇人指着自己胃的方向,“也看过大夫吃过药,但好像都没用,偶尔还会觉得犯恶心,口也干。” 罗青青没着急下定论:“您手伸出来,我替你把把脉。” 那妇人依言将手伸出去让她把脉,这期间她一直在打量这个内堂,两眼放光,好似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罗青青一直在认真诊脉,没有注意到这些,倒是边上那个小伙计注意到了,奇怪地看了妇人好几眼。 这时,那妇人突然开口了:“你在这么好的地方当坐堂大夫,一天能有不少银子吧?” 罗青青一愣,错愕地看了那妇人一眼。 妇人殷切一笑,又问:“你一个姑娘到县城这么远的地方来给人看病,你爹娘放心啊?要我我就不放心,这路途遥远,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真不知道该说你爹娘什么好,心也是真大……” 她说话时,语气里全是一副指责的口吻,好似与何氏和罗知风有多熟一般。 罗青青暗自皱了皱眉,心里有个猜测,没接话,只道:“您把右手也伸出来,然后张嘴我看看。” 那妇人倒是没说什么,把右手也伸了出去,又张开嘴给她瞧。 脉象细微,苔薄,舌质红,应是郁热伤阴,胃失和降。 就是俗称的慢性胃炎,中医里管这叫胃脘痛。 “您这是平时饮食不节制,饥饱失常造成的。”罗青青解释说,“往后饮食方面您得注意,不能饥一顿饱一顿,也不能暴饮暴食,到了饭点就得吃,也不要太饱,七八分就够了。” 说着,她扯过一张纸就要给写药方,小伙计忙上前道:“要不……我来写?” 罗青青犹豫了一下,把纸和笔递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天经地义 第224章天经地义 写好药方,小伙计带着妇人去抓药。 罗青青拿过纸笔正要重新练字时,就听外边儿传来那妇人一声怒吼:“给什么诊费,你们那大夫是我侄女!侄女给伯娘看病,那是天经地义,收什么诊费!?” 内堂和外厅是连着的,隔音效果也不好,外面吵的什么,罗青青听得一清二楚。 她坐了一会儿,听那妇人依旧在不依不饶,闹得外面街上的人都停下来围在门口看热闹。 神农药铺开着大门,还要做生意,不能叫她这样无理取闹,闹得不安宁。 罗青青起身,打了帘子出去,淡淡道:“怎么了?” 那小伙计立即控诉道:“罗大夫,这人不肯给药钱和诊费!” 伙计转头又对那妇人道:“我瞧着您也是个体面人,哪成想您连这一两零三十文的诊费和药钱都不肯给,既然如此,您来看什么病啊?” 妇人大步过来,一把抓着罗青青扯到小伙计跟前:“我是她大伯娘!她给我看病天经地义,以前我就从来没给钱,她现在怎么能收我钱!” 罗青青眼眸一沉,眉头一皱,表情不大好看。 方才她虽已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真听妇人一口承认了时,她心情还挺复杂的。 小伙计也是一脸没想到,错愕地看向罗青青。 罗青青递给他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见他们不说话,妇人立即得意洋洋起来:“别说是她给我看病是天经地义,以前我要吃药都是去他家里随便拿,从来不给钱!怎么现在才要收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罗青青眸光一撇,转头一扫,发现门口聚集了好些人。 “自己不要脸,还好意思说出来啊?” “就是就是,不给钱还有理了?这要换个地方,还不得给她抓去毒打一顿!” 见他们都在骂这个便宜伯娘,罗青青就放心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大伯娘姓钱,早年跟着罗知云一块儿来了县城这边后,就一直不曾回罗家村看过一眼。 旁人问起来,还拿罗知云和她儿子做借口,说是要给他们洗衣做饭,抽不开时间。 罗青青不信,她连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她想了想,把妇人拿在手里的药包拿了过来,放到了柜台上,淡淡道:“首先,这里是神农药铺,不是我家,我也只是给别人打工的。其次,小孩子都知道看病抓药要给钱,你一个大人难道还不懂?最后,我给你看病,不收你诊金是情分,收是本分!” 周围的议论声就更大了,全是在附和罗青青的话,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钱氏顿时涨红了脸,恼恨地瞪着罗青青:“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爹就从来都不收我诊费!”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罗青青翻个白眼,“我说了,这里不是我家,你同我说这些没用……诊费我可以不收你的,但你要是还想治病,就自己给钱拿药!”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内堂。 刚开张就遇见这么个玩意儿,心情朕糟糕极了! “你……”钱氏指着她的背影大喊大叫,“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看个病吗?谁还求你了怎么着!我告诉你,回头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打不死你!” 内堂里,罗青青扯了衣服上的带子,堵上了耳朵。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不要碧莲 第225章不要碧莲 钱氏不要脸,越想越气不过,药也没拿,气冲冲地走到街上,对着神农药铺破口大骂:“来来来,你们瞧瞧这家店……这就是家黑店,专门坑我们小老百姓的银子!” 店中小伙计叫她气得要死,扔了手里的抹布,走到门口,就与钱氏对骂:“放你娘的屁!我们神农药铺都是好几年了老医馆了,几时坑过百姓银子?前头闹了灾,我们老板又是捐银子又是捐药,物品单子都还在衙门收着呢,你这泼妇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谢灵问在这县城里的名声不说家喻户晓,但那也是传遍了大街小巷的。 再加上谢灵问母亲心善,到了这县城来后,陆陆续续做过不少好事,便是那街上的乞丐都承过她的恩。 是以,钱氏这一通胡搅蛮缠,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还有明事理的人帮着小伙计道:“方才谁没看见是你想看病不给钱?那姑娘都不要你给诊费了,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也不嫌丢脸啊。” “就是!连三十文都不肯给,那你还看什么病?祝你早日被病魔战胜!” 都被人这么说了,钱氏还在那儿不依不饶,怒道:“我是她伯娘!让她给我看个病,她还好意思收诊费?就是那药钱也该她替我给!” 众人没想到她这般不要脸,纷纷表示唾弃。 小伙计气白了连,怒道:“有你这种人当伯娘,那是罗大夫的悲哀!” 钱氏听了这话,撸着袖子骂道:“小贱人说什么呢,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话音未落,门口就响起了罗青青的声音:“伯娘,腾逸堂哥还在县城的书院上学吧?” 钱氏一愣,顿时心生警惕:“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声,”罗青青往门口一靠,要笑不笑,“这满大街的人,我不信没一个人不知道你是腾逸堂哥的娘。你今儿在这儿大闹一场,就不怕传到书院去,让满书院的人都知道他有你这么个抓药不给钱的娘!” 钱氏半丝脸皮也不要:“既然你怕我闹,那你就赶紧替我把那三十文给了。否则,我今儿还就坐这儿不走了!” 说罢,她当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罗青青舌尖抵着腮帮子,气笑了:“诊费我已经给你免了,你既然还不领情,那我就没办法了……” 她转头对刚才与钱氏对骂的小伙计道:“青云书院在哪儿?你带我去一趟吧。反正闹一场是闹,闹两场也是闹,她不要脸,咱们也不要脸,谁不要脸谁无敌!” 小伙计一愣,没想到这话竟然是从笑起来毫无阴霾的罗大夫嘴里说出来的。 钱氏坐在地上抱着手,不屑地冷笑一声:“你要有那个胆子去闹,我跟你姓!” 她这么多年没回过罗家村,还以为罗青青跟小时候一样,是个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的人,根本就不信她有胆子去闹。 罗青青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堂。 钱氏以为她这是怂了,下巴一抬,不屑道:“小贱蹄子,老娘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就你也敢……” 话音还没落下,罗青青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秤盘和秤杆。 瞧见这两样东西,小伙计一愣,猛地一转头一看,顿时直了眼——平时他用来称药的称叫罗青青给拆了!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传女不传男 第226章传女不传男 众人一脸茫然,不知她要做什么。 罗青青清亮的眸子将钱氏一撇,拿着秤杆在秤盘上一敲—— “Duang”! 不就是撒泼无奈不要脸? 从罗杨氏那儿传下来的手艺绝活,传女不传男,谁还不会了? “青云书院罗腾逸母亲钱氏,看病不给钱,还撒泼大闹,诋毁神农药铺!”罗青青站在药铺门口喊了一声,又对小伙计道,“你愣着干嘛?带路啊!” 小伙计是个老实人,回神之后,心里升起一股暗爽。 他从钱氏哼了一声,就高高兴兴地跟着罗青青不要脸去了。 钱氏傻了,看戏的众人也傻了。 旁的大夫要是遇上这种事,或许早就拿钱息事宁人了,偏巧神农药铺新来的坐堂大夫彪得很,不仅不肯息事宁人,还要把事情闹得更大! 钱氏这才知道心虚,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追:“罗青青,你给我回来!你要敢去青云书院闹,我就跟你没完!” 罗青青听见了,但她当做没听见,敲着秤盘又喊:“青云书院罗腾逸母亲钱氏,看病不给钱……” …… 钱氏到底是要替罗腾逸的前途着想,见罗青青来真的后,就不敢闹了。 可罗青青不同,她不要脸,也无所顾忌,一旦闹起来,没逼到对方跪下来认错,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等钱氏感到后悔时,罗青青已经闹到了青云书院外面。 青云书院位于闹市之中,意欲青云直上,闹中取静的意思。 这会子已经不早了,学生早入了书院听课,青云书院门口,就零零散散的有几个路人。 但这是闹市,罗青青不担心等会没人来看! 她寻了个高地儿,站在上边扬手一敲秤盘,大声喊道:“青云书院罗腾逸母亲钱氏,看病不给钱……” 钱氏又羞又恼,抓着罗青青的衣摆,想把她拽下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下来,那药我不要了还不成?你下来……赶紧下来啊!” 罗青青稳稳当当地站着,低头睨了钱氏一眼:“以前你一家子吃的药都上我家拿,你们从没给过一分钱,我阿爹念着情分,不说什么。后来你们来了县城,逢年过节不曾回家,老太太也不管,银子不够花了,只管写信回家要,老太太问也不问就拿了我阿爹银子给你们补贴家用……” 不待钱氏反驳,她又讥讽地笑了起来:“也是我阿爹蠢,念着那稀碎的情分,宁愿委屈妻儿,也不肯得罪了你们!偏你还不知道好歹,看病赶巧遇上我给你诊治,不给诊费就罢了,还要我倒帖银子给你买药?你那么爱占便宜,砒霜管饱,你要不要啊?” 她们在书院门口拉拉扯扯,不一会儿就引来了好些人。 来往青云书院的都是文人墨客,自认是读过书的,都是君子,对那些小人行径十分不耻! 钱氏怕传到罗腾逸耳里,让他往后在书院里难以立足,不敢丢那个人,一边捂着脸一边去拽罗青青:“你别说、别说了!才三十文钱而已,你至于吗?” 才三十文? 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罗青青见她仍旧不肯认错,一敲秤盘,对着那些围观的人道:“诸位公子评评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丑得像一桩冤案 第227章丑得像一桩冤案 罗青青要闹就往大了闹,反正理亏的不是她! 她在青云书院外边将钱氏干的那档子事儿全说了,一时引来不少谩骂。 钱氏实在没脸待下去,灰溜溜地要走。 可罗青青都没出手拦着,那些人就拦住了钱氏的去路。 “迈着两条路走路的可不一定是人,有可能还是野鸡。” “你瞧她那张脸丑得像一桩冤案,想必那颗心也是畜生心长的……”【注】 钱氏又气又恼,愤怒地拿开挡在脸上的手,刚张嘴要骂回去,就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娘?” 钱氏一震,脸色都白了,更是下意识抬手捂住脸,努力想找地方钻出人群的包围。 奈何那些人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故意拦着不让她走! 这时,人群里快步走来一个人,一把拉住钱氏,涨红着脸瞪着她:“你这是干什么!?你……你这样闹,往后我还怎么在书院里立足!” 罗青青撩起眼皮一扫,猜测这人应该就是罗腾逸。 长得不像钱氏,应该像他爹罗知云,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衫,头戴儒巾,好一副人模狗样的书生打扮。 他在这一群带着鄙夷的目光之中,涨红了一张脸,恨不得找个地缝代替钱氏钻进去。 “你回去……你赶紧回去啊!”罗腾逸把钱氏往人群外面推,“我都说了好几次,叫你不要到书院这边来,你非要来!还闹成这样,我脸都被你丢光了!” 被他这样说,钱氏心里也不好受。 怎么说她也是他老娘,就算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里的贵太太,可也是个体体面面面的人,现在却被儿子嫌丢脸! 钱氏顿时来了火气,反手扯着罗腾逸就要去挠他:“我……我是你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跟你爹省吃俭用,就为了供你去书院读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的啊!现在还敢嫌我丢人?” 罗腾逸自诩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自然不会做出在街上同钱氏对打事来。 而钱氏又哭又闹,拽着罗腾逸的衣服又抓又打! 没一会儿,罗腾逸帽子歪了,衣襟散了,脸上和脖子上就分别多了好几道爪痕! 有罗腾逸的朋友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今天就打死这个不孝子,省得他活该浪费老娘的银钱!” 边上看戏的罗青青看也够了,从高处跳下去,看也不看钱氏,走向罗腾逸:“腾逸堂哥是吧?我阿青……刚才大伯娘去神农药铺看病抓药不给钱,劳烦你替她补上。” 这事儿刚才有人去给罗腾逸通风报信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会子从正主嘴里听见,他又涨红了脸! “你……你还说你不丢人!?”罗腾逸转头大吼,“你这种人怎么会是我娘!?” 钱氏叫又气又委屈,又不能说儿子的不是,只好瞪着罗青青:“你开的药我根本就没拿!” 罗青青转过头,跟着的小伙计立即将方才情急之下带着的药强行塞进了钱氏怀里。 小伙计道:“药钱是三十文,诊金是一两银子,现结不赊账!”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心怀鬼胎 第228章心怀鬼胎 钱氏一听,哪里能肯给,对着小伙计道:“她刚刚分明说过,免了我诊金!” 罗青青正要说话,那小伙计先耍了无赖:“那是罗大夫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罗大夫给你免的时候,你不领情,还骂她,现在我们不想给你免了! 钱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罗青青道:“你、你指使人这般欺负我,仔细我回头告诉你爹,叫他打死你!” “你去啊,你要不去你就是畜生!”罗青青下巴一抬,睨着她,“当然了,在你去告状之前,咱们先去衙门走一趟,让县丞大人评评理,究竟是你看病抓药不给钱占理儿,还是我占理儿!” 一听要去报官,钱氏就怂了。 但她不敢叫罗青青看出来,硬着头皮道:“我就不信你敢去报官!” “我有什么不敢的?”罗青青道,“倒是你……要是闹到公堂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腾逸堂哥的娘是这种人,你瞧他还能不能在书院里抬起头来!” 罗腾逸早没了脸儿,冲着钱氏吼道:“你给她啊!” 钱氏恨恨地瞪着罗青青,咬着牙不肯给。 罗腾逸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要不肯给。从今、从今往后我便不再认你!” 听见这话的钱氏愣住了,脸上全是错愕。 人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是个什么德行,没人比她更清楚。 平时在他同学面前,装得好一副君子模样,可骨子里同罗家那些男人一样,都是个不顾家里人的混账! 钱氏委屈,可又只有这么个宝贝儿子,真怕罗腾逸说不认她就不认她,回头她老了没人管她。 许久,钱氏终是不甘心地一两零三十文的银钱给了小伙计。 小伙计拿到银子后,也不在纠缠,跟着罗青青一块儿走了。 她们一走,罗腾逸也阴沉着脸走了,期间看都不曾看钱氏一样。 紧跟着围观的人也走了,钱氏孤零零站在街上,不仅没有半点忏悔的意思,还越发痛恨起罗青青来。 她咬着牙回了家,做好饭菜,想等罗知云他们爷俩一块儿回来吃。 钱氏左等右等,饭菜都热了好几回,那爷俩才前后脚回来。 罗腾逸仍然没什么好脸色,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饭菜,说了一句“我不吃了”就回他自己屋了。 他们虽然住在县城,可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院子破破烂烂的,还狭小,左邻右舍都挤在一起,有时候别人家的屋檐都到了别家院中去了。 尤其是下雨时,因为地势稍低的关系,污水混着雨水就全积在院中,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白天的事儿罗知云还不知道,看了眼罗腾逸的背影,问道:“他怎么了?” “谁知道怎么了。”钱氏咕哝道,“爱吃不吃!” 夫妻俩坐下吃饭,钱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眼珠子一转,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罗知云愣了一下:“回哪里去?” “还能去哪儿,罗家村啊!”钱氏说着,又压低声音道,“腾逸在书院上学哪里不需要花银子?就你赚的那些,能够吗?你娘手里肯定有余钱,你回去看看她,顺便找她借些银子来……” 不等她把话说完,罗知云就把筷子一放,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我不去!”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招摇过市 第229章招摇过市 钱氏顿时火了,扔了筷子,“腾”地站起来,吼道:“你为什么不去!?” 她吼完,罗腾逸屋里就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摔了什么东西。 钱氏顿时心虚不已,忙将声音压低了:“那是你老娘,腾逸是她亲孙子,钱不够花了,找她借点银子来救急怎么了?” 说是借,不过是找个体面的说辞罢了。 前头找家里要了那么银子,也说是借,可借来了,什么时候还过? 罗知云丢不起那人,饭也不吃了,站起来就走:“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钱氏连忙追上去:“你怎么这么没用?赚也赚不来钱,一天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还不如罗青青一个姑娘赚得多!现在让你回去借点银子,你还嫌丢人……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罗知云直接进了屋,“砰”一声甩上门,别上门闩,把钱氏关在了外边儿,并且任她怎么敲门,就是不开! 钱氏喊了半响,不见开门,气得狠狠在门上踹了一脚! …… 此刻,罗家村外边。 宋庭安将罗青青送到路口,正要提醒她到了时。 罗青青掀开眼皮将周围一扫,忽然道:“之后你还有事吗?” 天已经黑了,月色隐在云层里,娇羞地漏出一点光来。草丛里的小虫子“吱吱”叫,便为这夜色添了几分寂寥,更别提路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便再没半个人影子。 宋庭安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之后他就直接回家了。 反正都是后半夜,他也不在乎耽搁的这点时间。 罗青青撑着下巴,有些漫不经心:“那劳烦你送我到家里吧。” 宋庭安一惊,猛地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别误会,我爹娘还没同意呢。”罗青青背过身,没让宋庭安看见她眼底的算计,“你别问,回头我再告诉你原因。” 宋庭安当真就不问了,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驾着牛车进了村子。 其实罗青青想法很简单,既然避着嫌了,那些人还要喷她。那她就不避嫌了,大摇大摆地让宋庭安送她进村子,气死他们! 反正她与宋庭安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他们既然要看,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今天比昨天稍微早些,他们进村子里时,路边还有人在纳凉。 一些人本来还在说笑,可一见着宋庭安载着罗青青出现时,就纷纷停住了话头。 卫氏抱着孩子,还没反应过来,罗青青就大大方方地同她打了招呼。 “回来了?”卫氏冲她笑了笑,又对宋庭安点了点头,“累坏了吧,赶紧回去歇着,明儿还要赶早呢。” 罗青青道:“那我们先走了。” 卫氏抓着她孩子的手,对着她挥了挥:“去吧。” 等他们一走,其他人就都围了上来,好奇地问:“什么情况?他们俩的婚事这是成了?我怎么半点动静都没听见呢?” 卫氏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客客气气地笑道:“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你问我也没用。不早了,孩子累了,我该回去了,你们慢聊。” 说罢,带着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阿姐长得安全 第230章阿姐长得安全 以前罗青青都是悄悄回家,怕何氏和罗知风睡了,吵醒他们——年纪大了睡觉不好睡,要是一觉没到天亮,中途醒来,之后便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但今天,罗青青偏就不悄悄地,她还大声地冲院子里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宋庭安被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去捂她的嘴。 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左右两家就都传来了开门声。 罗春玲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罗青青!” 她才刚要开口,就看见了站在罗青青身边的宋庭安,她表情一变,硬生生地将怒火压下去,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来:“庭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罗青青十分佩服她的表演技术,虽然切换得不自然,但台词功底还是不错的。 至少在怒火冲冲和娇滴滴的两个声线之间,她能来去自如地切换。 宋庭安看都不看她一眼,扯了扯衣襟,轻声对罗青青道:“那我先走了……” “不急。”罗青青小声说了一句,又对迎出来的何氏和罗知风笑了笑,“阿爹阿娘我回来了……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宋庭安闷声打招呼:“叔,婶儿。” 何氏同罗知风没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因还有外人在的关系,两人都隐忍没发火。 “白日我擀了些荞面,我去给你做。”何氏暗中递给罗知风好几道眼神,意思是叫他想法子把人赶走。 罗青青就跟眼瞎看不懂两个大人的脸色一般,对着何氏的背影喊了一声:“阿娘,多做些,宋庭安也要吃了再回去!” 宋庭安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我不……” 罗青青没出声,笑眯眯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宋庭安瞬间将话咽了回去,硬着头皮道:“麻烦婶子了。” 何氏心里不高兴,脸上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胡乱应了一声——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把罗青青送回来的。 这下罗知风也不好委婉把人劝走了,僵硬着脸,眼睁睁看着罗青青把人带进了家。 边上被无视的罗春玲看着他两人的背影,下意识就要跟着进去搞破坏。 罗知风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甩上篱笆门,把人关在了外面。 罗春玲:“……” 她气得肩膀都在颤抖,偏偏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院中的热闹。 热闹来源罗小楠。 他大约是被吵醒了,又闻到了荞面的味道,闭着眼从屋里出来,正要飘去厨房时,不小心就撞到了宋庭安。 这小屁孩子就是宋庭安的死忠粉,睁眼一见是他,瞌睡都没了,惊喜喊了一声:“庭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宋庭安还挺喜欢他的,兄长似的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送你阿姐回来。” “嗐,你送她干嘛呀,”罗小楠毫无危机意识,“阿姐长得安全,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罗青青端着刚出锅的荞麦面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气笑了。 她一脚把罗小楠踹到院子里去:“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罗小楠嘿嘿笑,跑去厨房帮忙端面:“阿娘,我也饿了……” 何氏震惊了:“晚饭你不就吃了两碗?怎么又饿了?” 罗小楠半点脸皮都不要:“因为我属猪的啊。”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报应 第231章报应 吃好饭,宋庭安要走,罗青青将人送到院门口,发现罗春玲还眼巴巴地守在院门口。 一见宋庭安,她又连忙迎上来:“庭安哥哥,你要走了啊?” 宋庭安将耳聋进行到底,眼里耳里只有罗青青:“我走了,明天还是今早那个时间来接你?” 罗青青眼皮一撩,扫了罗春玲一眼,发现她正死死捏着双手,气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用了,早上我自己去。”她心情极好地看向宋庭安,“两个村子离得也不近,来回一趟,你哪里还有时间好好休息?” 宋庭安摇摇头:“没事。” 说着,他上了牛车,准备驾着牛车离开时,边上罗春玲忽然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罗青青眉一挑眉,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庭安哥哥,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要回去呀?”她说着,用责备地目光看着罗青青,“阿青,好歹是庭安哥哥送你回家的,你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赶夜路,明儿又一早来接你?” 罗青青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罗春玲又转头看着宋庭安,柔柔道:“庭安哥哥,要不你就别回去了留下吧?我阿爹去城里了,家里有地方睡的。” 罗青青抱着手冷眼看着她。 宋庭安目光一垂,扫了眼被抓住了地方,接着一推一拽,把衣袖抽了出来。 他大约是觉得不舒服,完事儿还拧着眉狠狠在衣袖上拍了两下,依旧是看都没看罗春玲一眼。 “你回去,我走了。”宋庭安瘫着脸同罗青青打了招呼,驾着牛车走了。 罗青青没走,要笑不笑地看了罗春玲一眼:“前头还有人骂我不要脸,我瞧着你做的事就挺要脸的啊。还想请男人去你家睡觉,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帮忙暖床啊?” “我没有,我只是心疼庭安哥哥。”罗春玲看着她,“庭安哥哥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粗俗的人,你看他还喜不喜欢你!” 罗青青放下抱着的手:“你不粗俗,没见他喜欢你。” 这话正戳到了罗春玲的痛处,她咬着牙,死死瞪着罗青青:“那是因为你是狐狸精,庭安哥哥只是一时被你迷了眼……” 话音还未落下,罗青青忽然上前,毫无征兆地一把拽住她的衣襟,把她按在了篱笆门上,并扬起了手…… 罗春玲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挡住脸,惊慌失措地大喊:“你干什么!?娘……娘,救命……” “我就是故意的,”罗青青不仅没打人,还温柔替她理了理衣襟,“我就是故意把他带到家里来,故意让你看见这一切的……看见你这生气,我心里就高兴!” 罗春玲被她这反常的模样吓坏了,警惕地捂着脸不敢看她。 罗青青轻而易举地拿掉了她的手,拍拍她的脸道:“别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的报复还没完呢!” 罗春玲吓坏了,猛地一把将她推开,急急忙忙地就要跑回家里躲起来。 这时,罗青青忽然提高声音道:“宋庭安的表妹叫什么来着?陈溪河?” 她原本只是试探,就想看一看罗春玲的反应。 谁知她反应竟出奇的大,听见这话时,脚下一滑,直直往前摔去,脑袋狠狠磕在了台阶上,当时就把额头磕破了。 报应!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安的什么心 第232章安的什么心 接连好几日,宋庭安都坚持着赶早将罗青青送去县城,晚上又准时出现把她送回家。 没几天功夫,他眼下就出现了浓重的乌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造成的。 偏偏他本人还跟回光返照似的,半点都不觉得累,有时候还十分精神。 这天到家时,罗青青没留他,直言道:“明日早上你不要来了。” 宋庭安摇头,倔强道:“不。” “没同你商量,”罗青青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脸……” 宋庭安打断她后面的话:“没镜子。” 话落,他还眨眨眼,颇为无辜。 罗青青:“……” 她气笑了,懒得同宋庭安废话,摆摆手道:“不许来就是不许来,明早我要是还看见你在路口等我,我就把前头你和娘拿来的东西还给你!” 她说的是之前宋庭安同周氏来提亲时,带来的那些东西,至今还收在地窖里。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宋庭安也知道罗青青说到做到,绝不是开玩笑。 宋庭安不敢冒这个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回去吧。”罗青青又放柔了语气,“回去好好休息……” “息”字还没说完,身后屋门就响了一声,紧跟着就有人道:“阿青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快进来快进来,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罗青青一愣,随即猛地转头,就看见钱氏站在她家院中,冲她笑得亲切。 何氏也从屋里出来,介绍道:“阿青,你还记得吧?这是你大伯娘,你腾逸堂哥的母亲……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叫人啊!” 旁人离得远,或许没看见。但宋庭安离得近,他亲眼看见罗青青拧着眉,眼神凶恶,手还背在身后狠狠在衣服上擦了擦。 “怎么了?”宋庭安低声问道。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推了他一把:“没事,回头我再与你说……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不准来接我!” 宋庭安犹豫了,看了看那个所谓的大伯娘又看看罗青青,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 “走啊。”罗青青压低声音又推了他一把,“让你走就赶紧走!” 宋庭安没办法,怕惹她不高兴,牵过牛车走了。 罗青青一直看着他的背影都消失在了黑夜里,才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篱笆门,进了院子。 她没叫人,厌恶地看着钱氏:“你来干什么?” 她讨厌钱氏,和沈氏一样,打从心底厌恶。 “你们认识?”边上何氏听这语气不对,忙不轻不重地拍了罗青青一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伯娘回来看看怎么了?” 钱氏扯着扯嘴角,笑不出来,暗骂罗青青不知好歹。 “不是吧?”罗青青睨了钱氏一眼,“这么些年不曾回来看过一眼,知道我在县城坐堂后,就眼巴巴地赶着回来了。伯娘,你安的什么心呐?” 听见这话,何氏就明白她们在县城里遇见过了,她狐疑地看了钱氏一眼,没出声。 钱氏不肯说她安的是什么心,尴尬地扯着嘴角:“我就是想着许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你奶奶。能安什么心啊?你这孩子,怎么能把人想那么坏?” 罗青青看着她的双眼:“是腾逸堂哥又要用银子了,还是你自己缺银子花,拿腾逸堂哥当借口,回来骗阿奶的银子呢?”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有借无还 第233章有借无还 钱氏扯着僵硬的嘴角,根本就不敢与罗青青对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啊?你大伯忙,平时没空回来,我替她回来看看你奶奶怎么了?” 她是白日回来的。 以往连过年都不回来的人,为着老太太手里的银子,这次竟挑了个不年不节地的日子专门回来了一趟。 罗青青都有点佩服她的厚脸皮。 但老太太喜欢她,迷之喜欢,见了她回来还高高兴兴的,拉着她又是端茶递水,又是嘘寒问暖的,比罗桂珠回来一趟还要殷切。 罗青青有点想不明白,同样是关乎银子的事儿,怎么老太太对钱氏的态度和对她女儿罗桂菊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 仔细论起来,分明罗桂菊同她还要亲些。 罗青青绕开她往屋里走:“你最好只是回来看看她,要是敢打别的主意,我就让罗腾逸在青云书院待不下去!” 她虽然记仇,但不是爱惹事的,钱氏要是规规矩矩,不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她们就还是表面亲戚,遇着什么急事,她还可以帮忙。 要是心怀鬼胎,那就别怪她六亲不认! 上次丢的脸还历历在目,钱氏也真不敢得罪了她,招呼都没同何氏打一声,就灰溜溜地走了。 罗青青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上了,才拉着何氏进了屋。 “她同你们说了什么?”她问。 何氏怕她多心,安抚似的顺了顺她的背:“能说什么,就是回来看看你阿奶。还说前头在药铺里瞧见你了,几年没见,还以为认错了人。” 她那哪里是怕认错人啊,是怕相认之后,罗青青就赖上她了! 若不是后来药钱和诊费要一两多的银子,只怕钱氏还不会与她相认。 “就说了这些?”罗青青不信,怀疑何氏隐瞒了什么。 何氏眨眨眼:“不然还能问什么?” 边上罗知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问得多了!”罗小楠从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拆了何氏的台,“问阿姐说了亲没,还问她一天能有多少银子,给了阿奶多少,又给了阿娘多少!还说她娘家哥哥有个儿子……” “小楠!”何氏脸皮挂不住,连忙呵斥了他一声,“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去睡!” 罗小楠不怕她,小先生似的背着手,趿拉着鞋子进了屋:“阿娘,你这样是不对的。书上说了,一个家庭的崩坏,就是从欺骗开始的。”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欺骗你阿姐?”何氏作势要打他,“你别以为阿娘没上过学,就不知道书上教的知识是什么!” 罗小楠一溜烟跑了:“话本子上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夫妻之间感情不睦,也是从欺骗开始的!” 何氏没追着人,讪讪地回来,小心翼翼看了罗青青一眼:“那什么,阿青啊……” 罗青青双眼清澈明净,目光却有些冷,轻轻落在何氏身上,后面的话她就说不出口了。 罗知风看着这一切,不由埋怨何氏:“孩子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哄哄骗骗的像什么样子?” 何氏瞪他一眼:“方才你不拦着我,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马后炮!” 罗青青实在不是该说他们俩什么好。 听他们拌了会儿嘴,她才又问:“没有她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把什么都说了吧?” “没有没有,”何氏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前头才出了你阿奶的事,我哪里还敢跟她实话实说啊?” 罗青青没说话,转头看向罗知风。 罗知风也跟着忙点头:“你娘说的是实话,没骗你。” 财不外露,何氏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再说钱氏这次是突然回来的,别看何氏嘴上什么都没说,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何氏怕她不相信,连忙又说:“我真没告诉她咱们家有多少银子,就说你赚来的银子都是你收着的,有了花销才找你借些。” 这倒是实话。 当时钱氏还一脸不赞同,悄悄同何氏道:“她一个小姑娘身边哪能放那么多银子?你还是寻借口把银子拿来你替她收着比较好,你要怕出意外,那就给她阿奶收着也行啊,以往二弟赶集得了银子不也是给娘收着的吗?” 一开始何氏心里或许还觉得钱氏这人不错,听了这话时,她顿时觉得钱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氏当时没接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钱氏却跟看不懂人脸色似的,继续道:“她到底是个姑娘,是给别人家养的,你要不早点打算,把她的银子攥在手里,回头你和二弟什么都没有!” 这下,何氏连尴尬的笑都挤不出来了。 不知旁人是怎么想的,但何氏却从来没主动找罗青青要过一分银子,也不问她一天能拿到多少诊费,都是她主动给了,她就分开藏起来,想着以后拿来她做嫁妆或者是供罗小楠往后上学。 平时补贴家用的银子,也是罗知风的诊费——自从与罗杨氏撕破脸后,罗知风便再没给落罗杨氏一个子,都是拿回来交给何氏。 何况她从不觉得生个姑娘,往后的人生就是还娘家的债。姑娘也是人,嫁了人也有自己的家庭,当爹娘的再没本事,也不能拿姑娘的银子补贴家用。 除非万不得已,事出紧急。 听了何氏的解释,罗青青稍微放心了——她不是怀疑何氏,是怕钱氏知道后,从此就惦记上了。 “反正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阿爹与她说话时都注意着点。”罗青青简单的将那天钱氏看病的事给说了说,提醒道,“阿奶要给银子是阿奶的事,要是找你们借,你们不能借!” 罗知风拧着眉,没说话。 何氏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有借无还。”罗青青道,“大伯在县城这么多年,还一点银子没存下,时时写信回来找阿奶借,可你们见她还过吗?还有……” 说了一半,她忽然就止住了话头,何氏忙又追问了一句:“还有什么?” “没什么,”罗青青摇头,“太晚了我去洗洗睡了,你们也早些睡……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们仔细想想。” 不是她多心,实在是可疑。 罗知云在县城这么多年,不可能连平时花销都不够,何况钱氏有时候还会给人浣衣补贴家用,只要他们省着一点,就连罗腾逸去书院的钱也是够了的。 可钱氏还是时时写信回来找老太太“借”。 所以,罗青青怀疑钱氏把银子用到了别处。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哪儿来的客人 第234章哪儿来的客人 罗青青还是不大放心,早上走时将罗小楠从睡梦里薅了起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这两日先生家里有事,放假?”罗青青扒着罗小楠的眼皮,让他看着自己,“我白天没在家,阿爹阿娘又好骗,你留神家里的事,盯着他们俩一些。” 罗小楠“嗯嗯”应着又倒回小床上:“阿姐放心,小楠保证完成……任务……zzzz……” 话都还没说完,又打起了小呼噜。 罗青青:“……” 她手痒地想把他摁进水盆里,让他清醒清醒! 最后理智战胜了她的不平衡,就是走时故意扯过被子把他连头一块儿盖住了。 没一会儿,罗小楠就因为喘不过去,被闷醒了。 他一脸懵圈地坐起来,挠挠后脑勺又挠挠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姐交代的事。 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是何氏起来做饭了。 罗小楠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出去洗漱,见何氏背着已经醒了的罗小希忙不开,便去把罗小希接过来背着。 吃过饭,罗知风被人叫走了。 何氏在廊下纳鞋——给罗青青做的。 前头她看见罗青青脚上穿的那双鞋的底子都磨得不像样了,想着她每天还要赶那么久的路,没双好的鞋子,那脚哪儿受得住? 便拿了罗知风以前不穿的旧衣裳来做鞋面,又把干笋壳一层一层糊上,然后在最底下和最上边裹上两层布,用线缝起来就是鞋底。 给罗青青做完一双鞋子,要是有剩的,还能给罗小楠也做一双。 罗小楠蹲在院门口,一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边还要告诉罗小希他写了什么。 罗小希听不懂,也不会说话,张着嘴“呜哇”附和一声,他就说得更来劲儿了。 大约是嫌哥哥呱噪,罗小希忍无可忍抓着他的招风耳就是一口——她牙还没长起来,咬人也不痛,罗小楠就心无旁骛继续地呱噪。 “小楠,去不去河边玩!”这时,罗小意跑来了。 罗小楠沉重地摇摇头:“不去,我身上肩负着一个家庭的幸福。” “啊?啥玩意儿?”罗小意没听懂。 罗小楠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去去去,小孩子才下河,我们大人都是闷声干大事!” 罗小意扑过去,就要揍他。 但这时又响起一道声音:“哟,小楠在写字呢?这字儿写得好啊,好好写,回头去城里的青云书院读书,给你腾逸堂哥作伴。” 罗小楠一转头,就看见钱氏跟着罗杨氏来了。 罗小意没见过钱氏,偷偷问了一句:“谁呀?” “一个不要脸的。”罗小楠小声说着,又站起身让到了一边,转头喊道,“阿娘……阿奶和伯娘来了。” 何氏已经瞧见了人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迎:“快进来坐……小楠去给奶奶和伯娘倒水。” 罗小楠冲罗小意使了个眼神,罗小意明白了,连忙一溜烟跑了。 几个人进屋坐,罗小楠倒了水来,也不走了,挨着何氏坐下,一双眼睛就盯着钱氏看。 钱氏不肯承认叫一个小孩儿看得心虚,尴尬道:“学堂告了假,小楠怎么不去玩啊?” 罗小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要照顾妹妹。” 钱氏这是有意要支开罗小楠,但罗小楠决定今日就把屁股嵌在了何氏旁边的凳子,除了尿尿绝不起来。 钱氏见支不开他,心里恨他没眼力见,只能求助地看向罗杨氏。 罗杨氏一眼就看出罗小楠赖在这里的真实目的,她道:“小楠啊,我想起来找你三婶子有些事儿,可我这腿疼,走不得路,你替我去把她找回来吧。” “可你刚才就是走来我家的。”罗小楠无情拒绝,“再说她一个大人又不会走丢,有什么事等她回来了你再说也一样。” 罗杨氏:“……” 是他罗小楠飘了,还是她提不动刀了。 罗杨氏才刚要发火,钱氏便连忙扯了扯她的衣摆,暗中给她使了个眼色。 何氏坐在旁边,脸上虽挂着笑,但一直没说话。 等她们被刺激够了,何氏才道:“哦对,我倒是想起来有件事想与嫂嫂商量一下。” 这事儿何氏想了许久,也与罗知风商量过,还想着这次钱氏要是不回来,她同罗知风就要亲自去一趟县城。 钱氏忙殷切地笑道:“弟妹你不必这般客气,有什么事你说便是。” 何氏没怎么开口求过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什么,阿青不是在县城坐堂吗?她这一来二回的,耽误事儿不说,我和她阿爹也怕她路上出个意外。所以、所以就想着,能不能暂时让阿青住在嫂嫂家里……” 因为不好意思,何氏说话时,便是一直垂着头,也就没看见钱氏那一瞬间黑下去的脸。 但罗小楠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他撇撇嘴,斜着眼在心里“呸”了钱氏一脸。 “这……这不好吧?”钱氏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弟妹,这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我家里太小,腾不出地方来。你也知道,我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巴掌大一块儿地,平时我们三个人都转不开,这阿青要是去了……” 何氏一愣,心里虽然小小的不舒服了一下,但也知道不答应也是人家的本分。 “嫂嫂说的是,”何氏笑了笑,“方才是我的胡说八道的,嫂嫂就当没听见吧。” 这时,罗杨氏开口了:“那是你侄女,她来往不方便,让她住你家怎么了?阿青现如今是坐堂大夫,又得那家药铺老板的欣赏,她要是借住在你家还能亏了你不成?” 说着,她眸光一撇,扫了何氏一眼,故意指责钱氏:“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人家求你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想问你弟妹借些银子呢,我看是借你个脑袋都没用!” 钱氏被她这一番明骂暗提醒骂醒了,眼中精光一闪,忙道:“是是是,娘说的是。弟妹,方才是我……” “阿青她娘,你在家吗?”屋外有人喊了一声。 不待何氏应声,罗小楠先“滋溜”一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拽着卫氏进了门。 他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故意大声喊道:“阿娘,婶子找你!” 屋里三人被他吼得一哆嗦,何氏无奈道:“听见了听见了,你小声些。” “哟,家里有客人啊?”卫氏看了看钱氏,笑道,“这是打哪儿来的客人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常走动才亲 第235章常走动才亲 卫氏这话说得耐人寻味,几个人都听出来了。 钱氏当场就变了脸。 罗小楠悄悄对着一道跟来的罗小意竖了竖大拇指,偷偷道:“你娘真厉害!” “那是,”罗小意抬着小下巴,得意极了,“我奶奶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何氏嗅到了一丝尴尬,忙道:“这是我大嫂嫂,一直在城里忙,今日才得空回来。你嫁过来得晚,没见过也正常。” 钱氏跟着罗知云一块儿去城里的时候,罗青青都才七八岁。卫氏是后一年才嫁到罗家村的,后来钱氏他们一直在县城不曾回来,她就只听说有这么个人,但一直不曾见过。 卫氏这才一脸恍然大悟,跟着在一旁坐下:“原来是大嫂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望你莫怪。” 罗杨氏不是很喜欢她,觉得她太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便也没同卫氏打招呼,皱了皱眉鼻子,哼了一声。 卫氏听见了但她当做没听见,还笑眯眯地喊了声“婶子”。 钱氏不自在地动了动,道:“我没认出来,这位是哪位啊?” 不等何氏介绍,卫氏就先开了口:“我是罗平家的,嫂嫂不常回村,不认得我也正常。” “哦,原来是罗平家的啊。”钱氏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对我弟妹家里这般熟呢,原是离得近啊。可惜近是近了些,就是不亲。” 这话便是暗讽卫氏一个外人多管闲事,就算同何氏来往密切,离得近又如何,还不是不如她一个嫂嫂亲。 何氏看了卫氏一眼,怕她胡乱开口,暗中拽了拽她的衣袖。 卫氏倒是笑吟吟的,暗中在何氏手背上拍了一下,道:“这亲不亲的,自然是要常走动才亲。不常走动,便是娘家人也得疏远,何况是那些劳什子亲戚?大嫂说是不是?” 她说话连讽带刺,气得钱氏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没给噎死。 偏偏卫氏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才想起来一般:“啊,你们刚才在说事儿吧?你们继续说,我不着急,等你们说完了我在与阿青她娘说。” 她嘴里这般说着,可屁股却跟嵌在了凳子上似的,动没动一下,还问:“小楠,你家妹妹今日吃过东西没?” 罗小楠忙说:“刚才喝了一点一点米汤……都过这么久了,她会不会饿了啊?” 他才说完,罗小希就配合着“哇哇”哭了起来,只嚎不流泪。 自从到了这个家后,她就很少会哭闹,就算是饿极了也只是逮着什么就往嘴里塞。 有回何氏一眼没看住,她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嘴的泥。 卫氏把罗小希接过来,背过身解开扣子,开始喂奶。 这下子钱氏和罗杨氏倒是不好意思把人赶走了。 钱氏咬牙切齿地瞪了卫氏一眼。 谁想卫氏刚好回头,对上她一脸吃人的表情,不仅没生气,还眯着眼客气一笑。 钱氏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出一间土胚房。 “大嫂,刚才的事就当我没说过吧。”何氏两手捧着装着水的碗,客气道,“这事儿确实欠妥当,回头阿青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同意。” 钱氏急了,忙站起身坐到何氏身边:“哎哟,我刚才不过就是那么一说,阿青要真去了我家,你还怕我让她睡地上吗?你放心,我家里有的是住的地方,方才就是同你开玩笑的。” 卫氏拍着罗小希的背,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这一声笑很低,但还是叫钱氏听见了,她不悦地皱了皱眉,恼恨地瞪了卫氏一眼。 何氏没说话,抿着唇有些犹豫。 罗小楠在旁边看得着急死了,就怕阿娘一口就答应了,忙道:“阿娘,你还没问过阿姐呢,阿姐肯定不愿意麻烦大伯娘的。” “不麻烦,不麻烦的,”钱氏一把抓住何氏的手,真诚道,“再说了,你怎么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 罗小楠拧着眉毛,快气死了:“我阿姐才不是一个人,有庭安哥哥送她!” “庭安哥哥?哦,宋庭安啊。”钱氏嘴一撇,不屑道,“他们俩都退了亲,他还这般接近你阿姐,肯定是没安好心,必定是惦记你阿姐手中的银子!” 说罢,将罗小楠从何氏身边推开:“小孩子懂什么,去去去,一边玩去……” 罗小楠不提宋庭安还好,一起提他,何氏心里就又犯了迟疑。 她之所以动了将阿青拜托给钱氏的念头,还不就是为了将他们俩分开,少往来? 可今日她算也明白了,阿青说得没错,钱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头等阿青回来了,我再问问她的意思,”何氏把手抽出来,转开了话题,“对了,大嫂一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见她没有一口就同意让罗青青住在钱氏家里,罗小楠和卫氏同时松了口气。 卫氏喂饱了罗小希,扣上衣服上的盘扣,假装逗着小姑娘,实则听着那方的动静。 钱氏见何氏没有同意,还要再开口时,罗杨氏便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 “那什么,腾逸明年不是要考秀才吗?”钱氏把原来要说的话咽下去,重新开口道,“便还得在书院里待一年,前头他爹伤了腰,做不得活,我手里就还差些银子,想找你借来救救急……” 说完,她怕何氏不同意,又一把抓着她的手:“借,我就是找你借!你要不信我,我可以写欠条,我现在就可以写……小楠,你的纸笔呢?” 罗小楠哼一声扭开头,才不给她借。 何氏叫她三两句话说懵了,木讷道:“借……借多少?” “不多,也就十来两。”钱氏以为她会同意,顿时喜上眉梢。 “什么?”何氏惊呆了,“十来两?大嫂,我没……” 钱氏打断她后面的话:“阿青那么厉害,十来两银子对你们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弟妹,你不会小气到连这点银子都不借吧?” 其实钱氏是不愿意开这个口的,她更想直接找老太太拿。 可老太太把银子搜光了,加起来都不够。 而且她也是这才知道罗青青根本就没像她爹那样把银子交给罗杨氏保管。 何氏顿时就急了,把手抽出来:“大嫂,不是我不借,是我根本就没有……” “弟妹,你可要知道,腾逸要是考中了秀才,那就是给全家争光,”钱氏再次打断她后面的话,“到时候还能亏了你们一家?你现在要是不肯借,回头可别怪我们不帮衬你们!”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236章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话亏得她说的出口! 整个罗家村便是三岁小娃娃都知道罗杨氏手里的银子是从罗知风那儿拿的,大房没银子了找她拿,三房要花销找她拿,她没了只管问罗知风要,给少了还要挨骂。 如今这婆媳俩联起手来,还想骗一个小姑娘手里的银子? 相鼠有皮,她们便是连皮都没有! 何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更是气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借钱是大事,二嫂一个人哪能拿主意?”卫氏将罗小希换一边抱着,对罗小楠道,“小楠,去把你阿爹叫回来。” 罗小楠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跑。 这时,何氏忽然站了起来:“不用去了……嫂子你走吧,我不会把银子借给你。” 卫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何氏一眼。 随即她又笑了,心道:“看来这里也用不着我来帮忙。” 钱氏却着急了,她猛地站起来,急急地抓着何氏的手:“你……你怎么能不借呢?腾逸是你侄儿,我是你嫂嫂,现在我们家里有困难,你既然拿得出银子,怎么能如此狠心地不借给我们!” 何氏气笑了,怕是怎么也没想到钱氏还要倒打一耙来指责她的不是! “那是我姑娘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花,凭什么要借给你这种人?”何氏算是明白了,这个家里没一个人是真正替他们着想的,“你自己有手有脚,缺银子就努力去挣,什么都不做,凭什么想要不劳而获?” 钱氏见她突然就冷了态度,脸上顿时觉得无光,一把将她推开,怒骂道:“不就有几个臭钱吗?你嚣张什么!?老娘来找你借,是看得起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借就不借,谁稀罕了!” 话落,一脚将凳子踹翻,气冲冲地就要走。 罗小楠站在门口,瞅准她迈出腿的一瞬间把脚伸长,钱氏不查,立即被绊了个跟斗,摔了个狗啃屎。 绊完人,罗小楠还“哎哟”一声:“伯娘你慢点,别把我家地板砸疼了!” 钱氏气了个满脸灰,爬起来抬手就要给罗小楠一巴掌。 何氏吓了一跳,刚要扑上去,罗小楠就一矮身就躲到了一边,钱氏一巴掌挥空,拍在了门板上…… 当时就给钱氏疼得脸绿了。 偏偏她还为了面子,死撑着瞪了罗小楠一眼:“你给我等着!” 鉴于她这话就跟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灰太狼常说的“我还会再回来”一样,毫无威慑力,屋里没一个人放在心里。 罗小楠站在门口冲着她怒火匆匆的背影喊了一声:“伯娘你慢点,别又砸我家地板!” 钱氏气冲冲走了,罗杨氏也没脸在继续待下去,也灰溜溜地走了。 见她们家里没什么麻烦了,卫氏也要告辞。 何氏刚把她送到院中,就听后边传来罗杨氏一声叫喊:“你不能全拿走,给我留点!” 三房和二房离得近,一前一后,不过三房所在的位置地势稍微要高一些,往往是上边吵什么,二房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卫氏一听这话,就知道钱氏必定是打罗杨氏的手上那些银子的主意去了。 她忙拽着何氏的手,两人一块儿绕到屋后边去,这边听得更清楚。 此时,钱氏一把将罗杨氏装银子的袋子抢过来,打开数了数,虽然不多,但总比无功而返要好。 “少是少了点,但好歹是够了。”钱氏撇撇嘴,不高兴道,“反正你一把年纪也用不了几个银子,这些我就全拿走了!” 罗杨氏一听,哪里能干? 她扑过去想把银子抢回来:“不行,你哪能全拿走?我还得给老三留点……” 罗杨氏一把老骨头哪里是钱氏的对手? 钱氏不过轻轻一推,她就摔在了地上:“留给老三做什么?他除了吃喝嫖赌,还会什么?反正都是个败家子,还不如留给你家腾逸,回头他要是考上了秀才,你就是秀才的奶奶,跟着享福的!” 罗杨氏这下算是明白了,钱氏根本就不是真心回来看她的,分明就是惦记她手里的银子! “你……你要拿,我给你就是。可是……可是你好歹多少给我留点啊。”罗杨氏欲哭无泪,又不敢同钱氏撕破脸,怕回头罗腾逸真考上秀才了,他们一家子在城里享福,不管她。 钱氏撇着嘴,拿余光扫了她一眼:“就这么点,你还要我给你留点?二弟那么听你的话,你找二弟拿去啊!” 沈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闹剧,闻言嗤笑一声:“还找二哥呢?大嫂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二哥一家已经同她断了往来,连断绝书都写了!” “什么?”钱氏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什么似的嗤笑一声,“难怪你刚才在他们家连个屁都不敢放,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罗杨氏只觉脸上一阵难堪,心都凉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护着老大护着老三,压着老二,原本以为这整个家就可以掌控在她手里,可到头来她护着的那两个谁也不把她当回事,把她当回事的那个又同她断了往来。 罗杨氏越想越心凉,脸上更是好似被人打了好几个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疼。 钱氏把银子拿到了手,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她嘴角一撇,往地上啐了一口。 随后,她把银子收起来:“城里还有事,我就不在家里待了,走了啊。” 罗杨氏连忙追问一句:“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下次?”钱氏在心里恶毒的想,“你死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时间回来!” 她心里不屑,反正罗杨氏手上也没银子了,她还回来做什么? 罗杨氏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她什么时候再回来的话。 另外一边,何氏和卫氏将这些话全听了。 卫氏呸了一声:“活该!” 何氏长长的叹了口气,没做评价。 “你少去同情她。”卫氏拉着何氏离开,劝道,“你家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可别让阿青的努力白费。” 何氏忧心忡忡的点点头:“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那是知风的娘啊,真不管回头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卫氏在她额头上一戳,恨她不争气:“你把她当娘,她把你们当什么?你啊,还是长点心吧!”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心疼 第237章心疼 回城里的路上,钱氏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看看时辰还早,便直接去了神农药铺。 但她没有进去,找了个阴凉处等着。 这一等便等到了申时一刻,她终于瞧见了宋庭安驾着牛车出现在了药铺外边儿。 不一会儿的功夫,罗青青也出来,她同药铺的小伙计打了招呼,便上了牛车。 钱氏便在这时从躲着的地方走了出去:“阿青!” 药铺的小伙计都认得她,顿时如临大敌,要不是理智还在,他们估计得直接把门也甩上! 罗青青转头一扫,见是钱氏,眉毛就拧了起来:“有事?” 钱氏看了宋庭安一眼,堆着笑意道:“这是庭安吧?诶,真是对不住,劳你今日白跑一趟。” 宋庭安没出声,瘫着一张脸冷漠地看着钱氏。 罗青青懒得同钱氏纠缠,拍拍宋庭安的胳膊:“走吧。” 宋庭安点点头,调转牛车,正要离开自己,钱氏挡在了跟前。 这人笑得十分殷切,宋庭安见了格外不舒服,迟疑着要不要驾着牛车从她身上踩过去! 钱氏又看向罗青青:“阿青,往后你就不用来回跑了。你爹娘都说了,从今往后你就住在我家里,不用再劳烦一个外人来接你……” “让开!”罗青青打断她后边的话。 钱氏笑容一僵,差点就要跳起来破口大骂。 但她转念一想,要是罗青青去了她家,到时候她必然有法子将银子从她手里撬出来,于是她又忍了。 “前头是伯娘不好,伯娘同你道歉好不好?”钱氏拦在牛车跟前彻底不要脸了,“你别同伯娘生气,快随我回去,让伯娘好好招待你……” 罗青青一句没说,爬到宋庭安旁边,抢过他手里的鞭子狠狠往牛身上一甩! 那牛吃痛,发出“哞——”一声嘶叫,撒开蹄子就往前撞了出去! 钱氏吓了一跳,躲都没躲得急,就被撞到了一边! 撞那一下可不是闹得玩的,钱氏顿时疼得脸色发白,想跳起来骂人,谁知道一用力就不小心牵扯到被撞到的地方,立即给她疼得只能“哎哟哎哟”惨叫。 周围看戏的没一个来扶她,药铺里的伙计,更是不屑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 回到家时,何氏还没睡下,正在等罗青青。 见了她回来,便将晚上剩的米饭混着一些剩菜一并炒了——这还是她从罗青青那学来的。 罗青青早饭是在家里吃,头天晚上就把粥熬上,早上起来热一热,混着杂面馒头或者是黍米糕吃上一顿,又带上一两个馒头当午餐,晚上回家了再随便吃些。 就这么短短的几天,何氏肉眼可见她比以往又瘦了好大一圈,单薄得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下。 何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晚上想尽了办法,尽力让罗青青能吃上一顿热乎的。 宋庭安把人送到了就要走,但何氏却忽然道:“你也留下吃了再走。” 这话里没名没姓,可没吃饭的除了罗青青就是宋庭安,何氏也不可能叫别人。 宋庭安顿时觉得比罗青青叫他留下时,还要局促,紧张不安地看向罗青青:“要……要不,我……” 罗青青暗中踩了他一脚,小声道:“我阿娘难得叫你留下,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那一脚踩得不疼,落在宋庭安这皮糙肉厚的脚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局促了半天,挠挠后脑勺,咕哝道:“谢谢婶子。” 何氏其实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但口都已经开了,再收回来也没意思,只能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低头往炤肚里添了一把柴火。 罗小楠大约也听见了动静,高高兴兴地从屋里出来,缠着宋庭安问他之前在战场上的事儿。 罗青青没忘记他那腿的事儿,蹲在炤房门口,竖着耳朵偷听。 何氏看着她那模样,一脸无语:“你干嘛?” 罗青青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外边儿,罗小楠问他:“苦吗?” 宋庭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闹灾荒时苦。” 这倒是,战场上虽然瞬息万变,稍有不注意,就要人命。可灾荒年同这个比起来,便是连个盼头都没有,要么挣扎着多活两日,要么选择等死。 宋庭安不善言辞,平平板板地叙述。 他说白峥,也说闻戚,连谢灵问也占了一席之地,却没有提到他自己,好似一个看客。 罗青青心里好似被羽毛挠了一下,莫名觉得心疼。 罗小楠叹了口气,摸摸宋庭安受伤的那条腿:“那你腿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宋庭安几乎是下意识一缩腿,表情都变了,开口时语调生硬:“不是!” 罗小楠瞬间听出了他语调里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乖巧地没在继续问,装着小孩子的天真:“没事啦,痛痛都飞走啦!” 宋庭安没出声,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罗青青怕他们俩尴尬,便在这时端着两大碗饭出去了:“聊什么呢,吃饭了……小楠还吃吗?” “不吃啦。”罗小楠捏着他的小肚子,忧愁的叹了口气,“我都长胖了,愁死我了。” 罗青青把最多的那碗饭递给宋庭安,转头笑话他:“你不是猪吗?身上没点肉,到了年关怎么宰了吃肉?” “那还是瘦肉好吃,”罗小楠愁眉苦脸地趿拉着鞋回屋去睡觉,“全是肥肉,多腻啊。” 他重点找得十分清奇。 罗青青知道他只是故意扮纯,并非真傻,也没往心里去,坐下来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都是剩菜剩饭混在一起炒的,没什么花样,甚至连点油水都没有。 但罗青青饿极了顾不上挑嘴,宋庭安则是战场上带下来的习惯,从不挑嘴,有什么吃什么。 两人匆匆解决了这迟来的晚饭,宋庭安便要走,罗青青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回去洗漱睡觉。 …… 接连过了好几日,罗青青都没有再看见碍眼的钱氏。 想是上次被撞得不轻,不敢来讨嫌了。 罗青青乐得清静,眼见着到了下班时间,她立即收拾好东西,准备同小伙计打声招呼就走。 她刚站起来,就听外堂传来一声怒吼:“罗青青,你给我出来!”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被人打了 第238章被人打了 外边儿小伙计和内堂的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内堂的帘子就被人狠狠砸开,一个人钻了进来。 是罗腾逸。 罗青青见他来势汹汹,俨然是一副来算账的模样。 她刚准备站起来,这下又坐了回去:“看病啊?看哪儿?脑子吗?” 罗腾逸好歹是个上过书院的,瞬间听出了罗青青这是在骂他脑子有病。 “你……你无耻!”罗腾逸满脸通红,指着罗青青鼻子骂道,“像你这种人就该拉去浸猪笼!” 罗青青眉毛一挑,像是听了个笑话一般。 外堂的两个小伙计都跑了进来,齐齐维护她:“这位公子,看你是读书人,咱们不动粗,请你自己离开!” 上次钱氏那么一闹,伙计们都认得罗腾逸,知道他在青云书院读书:“咱们是粗俗人,不像公子你这般爱面子,回头要是再去书院闹一回,丢脸的是你。” 罗腾逸脸色当时就变了,但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了这里,哪里肯罢休? 他脖子一梗,硬着头皮道:“分明是你做了亏心事,要闹也是你理亏,我做什么丢脸!?” 罗腾逸像极了他爹还有罗知风,都是宁愿自己吃亏,也死要面子的德行。 像这样忽然找上门来,多少让罗青青有些意外。 她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笑道:“我几时做了亏心事,怎么我自个还不知道?” “你还不承认!?”罗腾逸想上前,又忌惮着她手里的银针,“前头我娘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罢了,还撞伤她!如此就罢了,我们读书人不同你这个小女人计较!可是你……你怎么可以叫人打伤她!” 钱氏叫人打了? 罗青青一愣,随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哎哟,是哪个侠义之士在替天行道啊,你找着了人,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谢谢他!” “你还装!”罗腾逸上前一步,骂道,“分明就是你狭隘之心,对之前的事怀恨在心,所以趁她没注意的时候把她推下去的!我告诉你我娘伤得很重,你赶紧赔钱!” 罗青青拿着银针的手一顿,冷眼看着罗腾逸:“你方才还说是被打的,怎么现在又变成被推了?” 小伙计捂着嘴“噗嗤”一笑,故意道:“感情还是来要钱的啊。还读书人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吧?” 罗腾逸脸一红,觉得十分难堪,但还是咬牙道:“她是先被人从台阶上推了下去,然后又被人打了!” 这下罗青青倒是越发好奇是谁在做好事了。 她垂着眼皮将银针收起来:“你说是我推的人,证据呢?” “我娘说她摔下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了你的名字!”罗腾逸道。 罗青青看着他:“什么时候?” 罗腾逸又说:“昨晚戌时七刻,我娘给人送完衣裳回来的路上,在清溪里被推下去的!” “我说这位公子,你怕不是傻的吧?”小伙计翻了个白眼,“昨日罗大夫申时就出城回家了,你不信去城门口问问就知道了!” 罗腾逸不信,一脸怀疑地看着罗青青。 罗青青着急回家,懒得同罗腾逸折腾:“人不是我推的,也不是我打的,你要找人算账,找错了人。” 她起身要走,罗腾逸却纠缠不休,认定是她推的人,拦着她的去路不肯让她走。 “我不管,我娘说是你就是你!”他无理纠缠,“我也不是要来报仇,你只要给了看病的钱,我就不与你追究!” 罗青青啧了一声,刚要动手之际,内堂的帘子又被人掀开了。 宋庭安走了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手抓住罗腾逸的后领,轻松就给提拎起来了。 落在宋庭安手里的罗腾逸,就跟一只小鸡仔似的,无助挣扎:“什……什么人!?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放开我,我、我与你文斗!” 宋庭安眼皮都没掀一下:“我不是君子。” 说罢,罗青青就见宋庭安手一松,罗腾逸就跟片风筝似的,轻飘飘地摔在了地上。 明明宋庭安没用力扔,但却听得“扑通”一声,地板上的灰尘都抖了抖。 罗腾逸倒吸一口气,好半响都没感觉到屁股的存在。 “走。”宋庭安不管他,抓着罗青青的手腕往外走。 罗腾逸死脑筋,不肯让他们走,扑过去拽住了罗青青的衣摆:“你……你今日要是不赔钱,我不会让你走的!” 不待罗青青反应,宋庭安就先蹲了下来。 他本就长得凶,还爱瘫着脸,现在一垮,那血腥气便是遮也遮不住,眉梢眼尾都写着凛冽。 宋庭安冷冷道:“别碰她!” 罗腾逸几乎是下意识就松开了手,根本不敢与宋庭安对视。 宋庭安冷眼将他一扫,然后动作轻柔地将罗青青的衣摆上的褶皱抚平,接着若无其事起身,带着她走了。 罗青青:“……” 她一时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不敢动。 小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庭安那一番动作,然后齐齐竖了竖大拇指:“厉害还是他宋庭安厉害。” 说罢,两人转头看向鹌鹑似的罗腾逸,对视一眼,然后在他吱哇乱叫里,无情地把人抬起来并扔出了药铺。 …… 回城的路上,罗青青觑了眼宋庭安的脸色,见他抿着唇不发一言,就知道他是在生气。 “我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罗青青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宋庭安没回头,也没应声,目视前方,认真驾车。 罗青青不管他,继续道:“他目的虽然不纯,但话应该不假。” 宋庭安还是不接话,罗青青就继续道:“他说钱氏被人推下台阶时,听见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想……叫我名字的那个应该是故意的。” 故意将这件事嫁祸到她身上,让钱氏误以为是她推的人。 宋庭安绷紧了脸皮,依旧不肯说话。 罗青青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在他腰上一拍,看着他瞬间将背脊也绷紧了。 “你在生什么气?”她问。 宋庭安就把唇抿成一条线,死不承认:“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罗青青心里门清,就是不说破,“你要没生气,就帮我个忙呗。”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世人皆苦 第239章世人皆苦 好一会儿,罗青青才听见宋庭安低低“嗯”了一声。 “我对这里不熟,认识的人也没你多,”罗青青撑起膝盖,把脑袋垫在上面,歪着头盯着宋庭安的侧脸,“我想查一查究竟是谁在搞我。” 宋庭安语气生硬:“怎么查?” “罗腾逸说钱氏是昨晚戌时七刻送完衣裳回来的路上被人推下去的。”罗青青歪着头想了想,又道,“那个地方叫……清溪里。” 清溪里不是溪,是条街,位于整个县城最繁华地段,那边住着的几乎都是有钱人。 钱氏时常会去那边接一些给人浣衣的活计来做,去的次数多了,那些有钱人家里的下人都认得她。 巧的是,谢灵问就住在清溪里。 宋庭安答应了,打算等明日去清溪里那边问问。 …… 今晚宋庭安没在罗青青家里多呆,将人送到之后,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罗春玲就出现了。 她像是故意躲着宋庭安一般,等他走了才出现。 “阿青,”她站在她家院门口,捏着她的麻花辫漫不经心地甩着,“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吧?”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罗春玲。 夜色太浓郁,月亮又躲在云层里藏着不出现,夜风一吹,罗青青就闻到了罗春玲身上的花香。 那花香叫罗青青虎躯一震,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 “是有好事发生,”罗青青歪了歪头,“可这与你又有关系?” 罗春玲就低低笑了起来:“这样啊,发生了就好。你运气真好啊,什么好事都能遇上,我都有些羡慕了。” 罗青青可不觉得她这是什么好话。 正好这时何氏在屋里喊了她一声,罗青青应着,没在搭理古怪地罗春玲,转身进了院子。 “你同她说什么呢?”何氏目光往罗春玲身上一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快去洗洗手,锅里还有米酒汤圆,我去给你端。” 罗青青应了一声,依言去打水洗手。 罗小楠已经睡了,明日赶集,罗知风还在整理明日要用的药。 罗青青去同他打了招呼,出来坐在小板凳上吃东西。 何氏没着急睡,一边陪着罗青青,一边黑灯瞎火地在旁边纳鞋。 “晚上你别做这种活,”罗青青嘴里满满都是米酒的清甜,“伤眼睛。” 何氏摇摇头:“没事……娘想早些把这鞋做好,你早些拿去穿。” 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虽然之前他们还闹了不可开交地矛盾,可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这会子罗青青的心里比这一碗米酒汤圆还要暖。 “对了,与你说个事儿,”何氏食指上戴着顶针,抵着针一顶,针便从厚厚的鞋底上穿了过去,“你田婶子给春燕说了门亲事。” 罗青青手一抖,险些洒了碗里的汤圆:“这么快?她不是比我还小吗?” “不算快了。”何氏说道,“你是因为宋家和李家这事儿耽搁着,所以至今还没说人家,不然你也说了亲,最迟年底也要嫁人了。” 罗青青顿时有点想感激周氏和赵氏,要不是她们闹这两场,她可能已经被迫嫁人了。 “说的是什么人家?”罗青青顺口问了一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但何氏却放下正在纳的鞋,重重叹了口气。 罗青青心也跟着她这口气跳了跳:“怎么?” “我也是今儿才听说,对方是镇上的铁匠,”何氏一脸无奈,“家里条件倒是好,答应每月给春燕娘家三两银子帮他爹看病抓药。” 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其中必然有代价。 罗青青还没问,下一刻就听何氏道:“就是那人年纪有些大,眼睛也有些问题。而且前头成过婚,就是妻子死了,留了个儿子,那儿子年纪比春燕还大一岁!” “什么?”那一瞬间,罗青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阿娘,你没听错吧?” 何氏摇摇头:“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听错?何况还是你田婶子亲口同我说的,今儿都哭一天了。” 罗青青有点想不明白:“田婶子也不是那等见钱眼开的人啊,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哪儿是你田婶子同意的,”何氏像是感同身受一般,也跟着红了眼,“人是春燕阿奶当着所有人面提的,当时就叫她爷爷骂了一顿,可后来不知春燕怎么想的,竟喊了她奶奶去说亲,等你田婶子知道时,什么都晚了!” 罗青青听得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直到碗里的汤圆都凉了,罗青青才猛地回神,她一口两汤囫囵吞了,放下碗就往跑:“我去问问她!” 她跑得太快,何氏没能拦住。 罗春玲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一直等在她家院子外,见了罗青青出来,便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有好运气!” “我没什么好运气,”罗青青冷眼将罗春玲一扫,淡淡道,“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什么都不做的人,没资格哔哔!” 不待罗春玲回话,她转头就往田氏家里跑了去。 幸好这个时间点,田氏他们都还没睡下,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明明平时都舍不得烧的油,这会子却这样点着,也没人出来说浪费。 他们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一片,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春燕!”罗青青喊了一声在廊下愣神的人。 罗春燕被她喊回神,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这才起身来开了院门。 她像是已经猜到了罗青青为了什么事情来的一般,并没有让她进去,而是拉着她一块儿离开了她家。 到了没人的地方,罗春燕松开了罗青青的手,笑了一下:“你从你娘那儿听说了我要嫁人的事了吧?” 罗青青张了张嘴,觉得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点了点头。 罗春燕又是一笑,还没说话,眼泪先滚出来了。 她连忙抬手抹去,哽咽道:“那到了年底,你一定来我家喝我的喜酒。虽然我之前讨厌你,但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还是想你来看着我出嫁。”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意外之财 第240章意外之财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罗青青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也只是抬手帮她把止不住的眼泪抹掉。 “路是你自己选的,哭也没用。”她把罗春燕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你得坚强起来,任谁也打不到,才能保护你要保护的人。” 罗青青能猜到罗春燕为什么要这么急急忙忙的嫁人。 想是罗松丧失了养家的能力之后,整个家里的重担就落到了田氏身上,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田氏整个人的背都比以前弯了许多,头上的白发也多了许多。 明明她比何氏还要小上一岁。 罗春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着无论要她做什么,能帮上田氏一点忙也是好的。 所以她让罗青青教她认药材,得了空就偷偷进山,挖药材来让罗青青带着去县城里帮忙卖了,多少能补贴一点家用。 可是药材不是每次进山都能找到,而且若是季节一过,值钱的药材也没了。 罗松的药还不能停,至少还要吃上大半年。 没药材,就没有收入来源,石氏也不肯帮忙,每每还要对田氏冷嘲热讽。 所以,当石氏喜滋滋地告诉所有人,有这么个人时,罗春燕只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若是嫁人就能拿到银子,哪怕她今天嫁过去,明天就守寡,她也会嫁的。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罗春燕苦笑着轻轻将罗青青推开,在眼睛上按了按,“羡慕你会医术,有一技之长,能改变穷困潦倒的现状。可是我不行……我改变不了这个现状,我帮不了我娘,也帮不了我爹。” 说着,她又蹲了下来,抱住自己脑袋,哽咽道:“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罗青青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蹲在她身边,抱住她的头,让她靠在她身上。 现在,任何安慰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清晰感受到她的痛苦,说什么都没用。 罗青青忍不住想,她要是不会医术,什么也不会,站在了罗春燕的角度上了,会是如何? 她可能会挣扎着不会低头认命。 因为她是个现代人,有着现代人的思想,不管遇见了什么事,也不会委屈地用上嫁人这一招。 但罗春燕不同,她生来就在这片土地上,被灌输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想,无法改变。 罗春燕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冷静下来。 她轻轻推开罗青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阿青……你真的帮了我许多。往后我会自己努力活下去的,不管在那个家里遇见什么,我都会一直努力活下的,哪怕为了我爹娘。” 罗青青摸摸她的头,低声道:“你能这样想很好,生命只有一次,得你好好珍惜,才能比旁人活得好。” “我知道了。”罗春燕站起身,顺道将罗青青也拉了起来,“谢谢你阿青,真的谢谢你。” 罗青青摇摇头,“我也没做什么。” 时候不早了,两人在路口道别后,就各自回了家。 从今往后,她们脚下走的就是各自的路了,旁人帮不上半点忙。 时间会一点一点往前走着,不会为谁停留。 转眼到了寒露,距离她到神农药铺坐堂已经过了小一月,除去她看诊得到的十两银子,谢灵问又另外给了她二两,说是铺子的分红。 因他时常不在县城的关系,铺子这边大多事情都是交给罗青青和伙计们来做的。 谢灵问对他手底下的工人都很好,会按照当月的药铺收入情况,给工人们分红。 这个月稍微有些惨淡,只有二两,到了季节交替,最容易得病的那段时间,基本上人人都能分到五两那么多。 谢灵问看看时辰,道:“对了,下月我要去一趟京城,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对于他回来了又要走,走了又回来的事,伙计们都习以为常,问都没问什么原因,就答应了。 罗青青多问了一句:“我听说你是被流放啊,回京不怕被抓起来?” 谢灵问转过眼,那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脸上就多了一点意味不明地笑意:“那是上一辈的事,与我何干?何况,新帝登基,自顾不暇,哪会记得我一个无名之辈?” 罗青青总觉得谢灵问这话说的有些讽刺。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再往下问就不合适了,于是没在多嘴,沉默是金。 “今儿是寒露,准你半日假,”谢灵问去洗了洗手,道,“早些回去吧。” 罗青青有些迟疑:“这……不好吧?” 谢灵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好珍惜,毕竟我这一走就要年底才回来,你没机会休息了。” 到年底还剩俩月。 罗青青现在十分怀恋,以前在医院上一天,休一天的日子。 她生怕谢灵问反悔,赶紧将东西一收,打了声招呼就溜了。 谢灵问打了帘子出去,对小伙计们道:“你们也回去,药铺里的事交给我。” 小伙计们早习惯了这样突然得来的假期,收拾好外堂,同谢灵问打了招呼也走了。 …… 罗青青离开药铺没多久就遇见了宋庭安,他像是早就知道罗青青今日要休息一般,一早就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告了假?”罗青青爬上牛车,“等会再回去,先去布匹店。” 快入冬了,她想买点厚一点的布回去给何氏他们做一身衣裳,顺便给宋庭安也做一身,当做他这段日子以来不辞辛苦,准时接送她的谢礼。 虽然今日有笔意外收入,但罗青青没敢乱花,毕竟她还要留着这个银子干大事的! 从布匹店出来后,两人就回了家。 路上,宋庭安忽然说:“钱氏的事有眉目了。” 罗青青裂到后脑勺的笑容瞬间冷了:“嗯,是谁在后边搞鬼?” 钱氏有点惨,那一摔让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好像昨日才能下床走动。 宋庭安道:“那天发生的事,有人说他看见了,不认得人,只说瞧见两个姑娘跟着钱氏走了一段路。” 罗青青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有个猜测。 宋庭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道:“他记得那两个姑娘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难民进城 第241章难民进城 既是还记得那两个姑娘的模样,那就好办了。 两人出了城,一路往罗家村走。 不知为何今日路上多了许多人。 有老人也有小孩儿,有男人也有妇人,他们站在路边,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都是面黄肌瘦,眼巴巴地看着来往的行人,目光之中全是祈求。 罗青青猛地反应过来他们都是什么人了,心情顿时变得十分沉重:“这些……都是难民?” 之前她就听药铺里的伙计说过,有些地方闹了旱灾,地里颗粒无收,人们为了活下去,便会离开那个地方,到别处去生活,一路上没吃的,饿得难受,便什么人都有。 宋庭安虽目不斜视,但表情比罗青青还要沉重。 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嗯。” 新皇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有心赈灾却鞭长莫及,何况朝中还有一群啃人血馒头的大臣。即便户部早早就放了赈灾的银两,可最后落到百姓手中又能有多少? 宋庭安拿余光看着那些难民,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绳子。 正走神之际,他忽听罗青青惊呼了一声:“啊,是闻大人!” 闻戚大约也是听了难民进城的消息,匆匆就带着东西出了城来,多余的话也没有,直接让衙役在城外架锅煮粥。 他不过是个县丞,权利不大,再加上这个县的知县刚刚调走,新上任的又还没来,能调动的人手实在不多。 宋庭安停下牛车,正犹豫时,就听罗青青道:“你着急回家吗?要是不着急,咱们便也去帮忙吧?” 快入冬了,要是不早点将这些人难民安排好,到了冬天,城外必然是饿殍遍地。 宋庭安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罗青青。 罗青青笑笑,背着背篓从牛车上跳下去:“捐钱捐粮我帮不上什么忙,出点力还是可以的。” 她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宋庭安每次见了都忍不住手指动了动,总想戳一戳。 他没说话,沉默地将牛车停到一边,跟着罗青青去找闻戚。 闻颠没想到这个点他们还在城里,惊讶过后,听说他们要帮忙,顿时笑开了:“正好,我差人。庭安你去帮忙搭棚,阿青姑娘,就劳你帮忙煮粥了。” 两人领了任务,各自去忙。 说是粥,其实就是一大锅水加上一点米熬成,清淡得看不见半点米,好似就只有一锅米汤。 这样根本不管饱。 “有的吃就不错了。”帮忙升火的衙差道,“就这还是闻大人私开的粮仓拿出来的。” 闻言,罗青青稍微睁大了眼,压着声音道:“私开粮仓?那要是被上边知道了,他不是完都完了?” 朝廷为了保证战乱时后备粮草充足,不受影响,在各个州府设立了官仓和义仓,官仓是供朝廷使用,义仓便是灾荒年的储备粮食。 益州这边几乎各个县城都有设立义仓,为的便是闹灾荒时,底下百姓不至于饿死。 但这也要一层一层上报,得了上边的同意了,才能开仓。 如今闻戚却私自开仓,要是益州的知府是个小气的,参闻戚一本,那他怕是连这小小的县丞都做不了了。 衙差又道:“情况紧急,等折子递到知府,再递到户部,上禀经内阁的手,交到皇上手上,至少都要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只怕这些灾民早就饿死了。闻大人也是无奈,只能先斩后奏。” 罗青青对朝廷的事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刚刚登基的新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纯粹觉得闻戚是个好人,开仓赈灾是无奈之举,不该被问责。 正想着,又有一群人出了城,罗青青抬头一看,竟是白峥和谢灵问。 白峥下了马径直走向闻戚,两人站在一边压着声音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闻戚就撸起袖子帮忙搭棚。 谢灵问是带着谢家的下人来的,这些人有的扛着笼屉,有的扛着面粉,还有人扛了一麻袋的馒头。 他们应该是早就得了吩咐,出了城就麻溜地在煮粥的锅旁的地上又架另外一口锅,放上笼屉,开始蒸馒头。 这些人效率奇高,像是习惯了做这些事一般,动作麻利,丝毫不见拖泥带水,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蒸上了满满的三个笼屉的馒头。 谢灵问拿过攀膊将宽大的衣袖束缚住,转头吩咐下人叫那些难免排队来领吃的。 难民排了两队,罗青青负责一边,谢灵问负责一边,每人一碗清水粥,两个馒头,不管大人小孩儿都一样。 这些难民赶了好几天的路,期间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哪怕现在只是一碗清水粥和馒头,他们也吃的津津有味。 也没人争抢,拿上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一份,就自觉让到了一边……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剩下的事情闻戚的人能够处理了,宋庭安和罗青青便告辞离去。 到家时已是半夜。 罗青青本意是想留宋庭安一晚,让他同罗小楠挤挤,但宋庭安拒绝了,同何氏和罗知风打了招呼,便走了。 “今儿怎么回来的这般晚?吃过了没?”何氏说着,看见背篓的东西,又唠叨道,“你这孩子,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罗青青难民的事说了说,又去打水洗了把脸:“吃过了。今日拿了诊费,谢老板又多给了分红,我想着快入冬了,扯些布回来做冬衣。” 说着,她将银子拿出来,分了何氏七两,她自己身上留了二两多银子应急。 “这些你好好存着,”罗青青说,“前头不是说了等存够了,咱们就去找闻大人把地买了吗?往后家里有了地,做什么都有用,也不会在给郭员外交租。” 今年郭员外的夫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一高兴,免了租金,家里粮食才有余的。 这要是换做是往常,别说有剩余,只怕还得省吃俭用才能熬到明年秋收。 何氏拿着那七两银子,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连忙去给罗知风报喜。 罗小楠和罗小希都被吵醒了,兄妹俩从睡梦中醒来,整齐打了个哈欠。 “之前阿爹阿娘还拦着阿姐呢。”罗小楠挠挠耳朵,故意道,“银子它不香吗?是吧,阿姐?” 何氏瞪他一眼:“就你有嘴,就你会说话!” 罗青青在他脑袋揉了一把,然后将新买回来的笔墨给他。 罗小楠连忙站起来,眉开眼笑地给罗青青让坐:“哎呀阿姐真好,阿姐您辛苦了,阿姐您坐……” 狗腿得不像话。 罗青青摇摇头:“我去找春燕一趟。”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听墙角 第242章听墙角 前些日子罗春燕又给了罗青青一点药材,让她帮忙带去县城里卖了。 虽然不多,一二两的银子还是有的。 这笔银子罗青青是单独收着的。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们一家都已经睡了,罗青青毫无人性的把她从睡梦中薅起来,给了银子,又同罗春燕说了会儿话,这才走了。 因着两家离得不远,路上虽黑,但罗青青并未拿照明的东西。 她刚出了罗春燕家,正往回走时,突然听见了一点响动——好似有人悄悄开了门,动静不大,但因为是在夜里,那一点动静便被无限放大了。 罗青青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谁家小孩儿起夜。 但过会儿,她就发觉了不对,因为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罗青青眉头一拧,听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之后,便闪身躲到了一棵树后边。 多亏夜色浓郁的福,那人影匆匆从她眼前掠过,根本就没注意到旁边那棵树后边还有一个人。 罗青青探头一瞧,瞬间就将那身影认出来了——不就是那讨人嫌的石氏,罗春燕的奶奶? 她没想到这人大晚上不睡觉,还在外边儿闲逛。 出于某种好奇,罗青青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跟了上去。 跟了没一会儿,罗青青就发现石氏是往她家那个方向的去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石氏要去她家,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石氏不是要去她家,而是要去罗春玲家。 罗春玲家里院门没锁,石氏进了院子,敲了敲门,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很快罗周氏就出来请石氏进去。 “这么晚了,她到这里来做什么?”罗青青小声嘀咕一句,“平时也没见他们两家走得多近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了罗春玲家的院子,借着夜色掩映,躲到了角落里。 罗大伟大约是不在的,屋里的人在说话时,才没顾忌。 “真的不会出事吗?”石氏语气里全是担忧,“虽然我不喜欢她,可我儿子就她这一个指望,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罗周氏给她倒了碗水,安慰道:“会出什么事啊?那铁老汉眼睛是有些问题,年纪也大,但年纪大才会疼人是不是?何况他还答应每月给你家三两银子,三两啊!” 说着,罗周氏还竖着三个手指头晃了晃。 屋外,罗青青听白了,这是在说罗春玲那个未婚夫的事儿。 她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对劲儿。 屋里,罗春玲并不知道外面还有人,又道:“人是溪河姐看过的,没问题,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春燕嫁过去就是享福,等她可以管家的,接济娘家也是常有的事儿。” “溪河姐?”石氏不知道这人是谁。 罗春玲解释道:“是宋庭安小姑的女儿,她夫家有个亲戚在镇上,她时常前去,一来二往就认识了。” 再次听见陈溪河的名字时,罗青青眼前浮现的就是她嘴角的那颗痣。 她原本以为,罗春燕这门亲事是石氏搞的鬼,没想到这里边竟然还纠缠着这么多人。 她不知道罗春燕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罗青青仔细想想,好像也不会怎样。 就算不是这个打铁的,是个马上就要蹬腿去了的老头子,为着那些能补贴她家里的银子,她多半也要嫁的。 何况这是罗春燕自己选择的路,她作为一个外人除了帮她出口恶气,难道还能毁了这门亲事不成? 这时,屋里又传来石氏的声音:“那他什么时候将银子给我?” “这点你放心,”罗周氏抓着石氏的手,打包票,“等春燕同那铁老汉成了亲,那些银子自然就到了你手上。” 罗春玲也道:“是啊,大奶奶,你就不要多想了。都已经说好了,要是悔亲,不仅那五两银子你没了,说不定他们还不会善罢甘休呢!” 石氏被吓到了,打了个尿惊,果然没再多问,找借口匆匆走了。 罗周氏将人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往地上啐了一口。 “想要银子又怕死怕活的,”罗周氏转身回屋,同罗春玲道,“这种人成什么事?回头还是得想法子,让她闭嘴!” 罗春玲靠过去,抱着罗周氏的腰,冷笑道:“怕什么,反正等罗春燕嫁给了那死老头子,她得了好处,自然就会闭嘴。” 她又咬牙切齿地说道:“以为同罗青青关系好,就可以来我跟前显摆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好了好了,”罗周氏拍拍女儿的肩,安慰道,“她现在嫁给一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当续房,你应该高兴才是。何况,我都听说了,那铁老汉家里说话做主的是他儿子的媳妇,她嫁过去铁定被欺负得死死的!” 罗青青听到这里,不是很想再继续听下去。 她站起身,拍拍膝盖,正要离开之际,忽听屋里罗周氏不放心道:“你确定那个陈溪河是个好的?我怎么觉着她不能信?” 罗春玲声音恢复了正常:“她心思深我也看不懂,不过……她也没有对我下手,是不是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她就挨了罗周氏一巴掌。 罗周氏压着声音道:“你是不是傻啊?前头那女人骗你去县城打了钱氏,栽赃给对门那死丫头,她要是转头就告诉了那死丫头,我看你怎么办!” “不……不能吧?”罗春玲有些后怕,缩了缩脖子,“她同罗青青关系又不好!” 罗周氏恨铁不成钢,又狠狠拍了她一巴掌:“倘若这次罗青青与宋庭安的亲事成了,那她就是宋家的人,你说到时候她是帮着自家人,还是帮着你!?” 罗春玲坚定地摇着头:“不会不会,肯定不会!这些事都是她同我做的,她要是出卖了我,对她也没好处!” 屋外,把这些事情一字不落全听了去的罗青青握紧了膝盖上的手。 她就知道之前的怀疑没有错! 打了钱氏,又故意栽赃给她的,果然就是这两个人! 罗青青气了个鬼火乱冒,冲动一点,现在就进去打死她们母女俩! 但她不能这般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然后悄无声息地回了家。 第二日晚上回家时,她忽然对宋庭安道:“明日一早,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 宋庭安自然不会拒绝,应了。 等他一早赶到罗家村的时,看见的就是罗青青绑着一个人,站在路口等他。 宋庭安:“……”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隐瞒 第243章隐瞒 宋庭安看着被罗青青五花大绑的罗春玲,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合适。 罗春玲是晕着的,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根本就不知道。 罗青青把人拖到牛车上,顺口解释道:“放心,我手轻,就是拿棍子狠狠、狠狠对着她后脑勺敲了一下!控制着角度,就算把她敲成脑残,也不会把人敲死。” 自从前天晚上听见那些事情后,罗青青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琢磨到最后,她越想越气,今天早上起来,碰巧撞见罗春玲也赶早起了,她一时没控制住洪荒之力,一棍子将人敲晕了。 宋庭安还是不太能理解,递给罗青青一个疑惑的目光。 “上次我不小心听见她说,她同……”说到这里,罗青青看了宋庭安一眼。 宋庭安不明所以:“同什么?” “没。”罗青青在鼻子上摸了一把,将陈溪河的名字咽回肚子里,“前天我不小心听到她亲口说是她把钱氏推下台阶,我想着我不能一直替她背着这个黑锅啊,然后我就把她打晕了。” 不是罗青青瞒下陈溪河的罪名,而是她拿不定宋庭安对陈溪河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都是表兄妹,是血亲,而她才是外人。 倘若宋庭安信了她的话,去找陈溪河质问,陈溪河死不承认,说不定她还要落个挑拨离间的名声。 与其打草惊蛇,引起陈溪河的怀疑,她不如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来。 宋庭安一甩鞭子,驾着牛车往县城的方向而去。 听见这话时,他皱了皱眉:“看见的人说是两个姑娘。” 宋庭安也不是傻子,联系方才罗青青没说完的话仔细一想,就知道她必然是隐瞒了什么。 但罗青青不肯说。 她眨了眨眼,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另外那个可能是她娘吧,毕竟黑灯瞎火,看走眼了也不是没可能。” 才怪。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宋庭安早就看出来罗青青是个记仇的人了。 要真是这母女俩一同作案,那她今日绑的可能就不是罗春玲一人了,肯定还要捎带一个。 宋庭安没出声,抿着唇看了罗青青一眼。 他想罗青青一定是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的,但出于某种原因,她不会告诉他。 难道是这个人同他认识? 宋庭安一路纠结着,几次想开口问,都没能从罗青青嘴里撬出来这个人究竟是谁。 中途罗春玲醒过来一次。 一醒来发现手脚被绑着,嘴还被堵着,她吓坏了,挣扎着一抬头,就对上了罗青青笑眯眯的脸。 当时罗春玲一颗心就凉了,差一点就原地去世。 “这路途还有些远,就辛苦你继续晕会儿。”说罢,她在罗春玲惊恐地目光之中,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往车板上撞去…… “碰——”一声巨响,牛都惊了。 宋庭安就算没回头,都觉得额头跟着痛了一下。 而本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晕死的人,还若无其事地在罗春玲衣服上擦了擦手。 …… 等罗春玲再一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周围没有亮光,而她躺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 罗春玲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手脚已经没有被绑着了。 她心里一喜,下意识爬起来就要跑。 但就在她刚刚爬起来的瞬间,就听身后传来了罗青青的声音:“人都还没到齐,你跑什么啊?” 罗春玲原地打了个尿惊,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她猛地转过头,就看见罗青青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旁边是她平常背的那个背篓。 而此刻,罗春玲也认出来了,这里是在清溪里。 她就是在这把钱氏推下去的! 罗春玲一颗心都凉了。 但她不敢叫罗青青看出来,硬着头皮虚张声势:“你想干嘛?” 罗青青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撩起薄薄的眼皮反问:“你说呢?” 罗春玲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差一点就叫大声叫了出来。 “你……”她梗着脖子,坐在地上往后缩了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罗青青弯着眼笑了起来,脸颊上的两个酒窝顿时失了可爱,满满的只剩恶意。 就在这时,罗春玲看见她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小刀,那小刀又细又长,在夜色下泛着银光。 罗青青头一歪:“你说呢?” 罗春玲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叫起来,“罗青青!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罗青青一顿,手指从刀尖上抹过。 好一会儿,她从台阶上站起身,缓步走向罗春玲,边走边道:“你娘?怎么?前头她被我砸断的手好了,又想被我砸一回?” 罗周氏那手要是在被罗青青砸一回,这次怕是要彻底断了。 罗春玲看着她,怕得要死,不停往后退,抖着声音道:“你……你在诈我!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诈你?”罗青青走到罗春玲身边,倾身在她耳边道,“陈溪河把什么都告诉我,我为何还要用话诈你?” 罗春玲一惊,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不可能?她、她比我还讨厌你,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罗青青抬起她的下巴,垂着眼一字一句道:“当初我差点被小流氓欺负,是她说的。把钱氏从这里推下来,栽赃给我,也是她说的。哦对了对了,还有你们算计石氏,把春燕卖给那铁老汉的事,也是她说的。” 她每说一句,罗春玲的脸色就要变一下,直到最后脸上毫无半点血色。 这时,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就停在了台阶上面。 罗春玲以为是过路的行人,刚要张嘴呼救,就听台阶上的人半带疑惑的叫了一声:“阿青?” 是钱氏。 罗春玲一颗心从山顶凉到了谷底! “你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呢?”钱氏举高了手里的灯笼,“小贱蹄子,你是不是还想推我一次?我告诉你……” 钱氏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叫打断了! 她举着手中的灯笼一瞧,就见罗青青一手拿着刀,一手拽着一个人的头发,把那人从台阶下边,一直拖到了台阶上边……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你得同我一样 第244章你得同我一样 钱氏顿时觉得头皮都麻了,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干嘛呢?” 罗青青把罗春玲扔在钱氏脚边,并在她腿上踢了一下:“上次推你的人不是我,是她!” 钱氏愣了一下,狐疑地将罗青青一扫,接着提着灯笼往下照了照。 罗春玲却死死捂住脸,不肯给钱氏看:“不是我……不是我推的你!是罗青青、就是罗青青!” 罗青青啧了一声,忽然蹲下身,一把抓着罗春玲的手一扭一按,在她痛得快要叫出来时,狠狠一刀插了下去! 那刀擦着罗春玲的脸,插进了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 罗青青摁着她的手,眯着眼又问:“谁推的?嗯?” 罗春玲的声音便卡在了嗓子眼,叫都不敢叫一声。 钱氏看清了她的脸,错愕不已:“这是……你家对门那个罗春玲?” 话音落下,罗春玲“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哽咽着承认了:“是我……是我推的你!是我把你推下去之后,溪河姐在后边故意喊了一声阿青……” “我错了……阿青我知道错了。呜呜呜……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了!” 钱氏震惊不已,又问:“溪河姐?哪个溪河姐?” 罗春玲吓坏了,嘴里什么话都憋不住:“是、是宋庭安小姑家的女儿,陈溪河……” 罗青青不知道的是,被她故意支开的宋庭安不知何时去而又返,此刻就藏身在暗处,把她们的话全听了去。 他表情隐在夜色里,一双眼睛又黑又沉。 钱氏被这一连串的信息,震得脑子转不过来,下意识去看罗青青:“真……真是她推的我?” “不然呢?”罗青青冷冷扫了她一眼,“我吃饱了撑的,花这么大工夫把你推下去?我有病吗?” 钱氏讪讪,想起之前还指使过罗腾逸去找罗青青要医药费,虽然没要来,可还是觉得尴尬。 “那什么……”钱氏惦记着罗青青的银子,甚至不介意她驾着牛车撞了她的事,还故意套近乎,“之前是伯娘不对……” 罗青青懒得听她废话,撩起眼皮凉凉将她一扫,然后一脚将还在哭的罗春玲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哭声瞬间化作尖叫,钱氏瞬间闭嘴,不敢说了。 她惊恐地看着罗青青漫步经心追着罗春玲走下台阶,手里依旧拎着那把小刀,刀尖泛着银光。 钱氏一慌,忙道:“阿青……你,你家里还有爹娘,别、别做傻事!” 罗青青头都没回,走到罗春玲身边停了下来。 台阶挺高的,一共有二十来阶,罗春玲滚下去时,额头磕破了,身上肯定也伤了,一动就浑身扯着疼。 她昏昏沉沉地抬起眼皮,看见罗青青拎着小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之前把我推到山崖底下的事儿可还记得?”罗青青蹲下身,撸起裤腿给她腿上留下的那条疤。 罗春玲警铃大作,头皮都麻了,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跑。 可是她动不了。 罗青青看着她,缓缓道:“之前虽然跟你爹告状,让你被毒打了一顿。可是我每次穿衣瞧见腿上的这条疤时,就忍不住想,还是轻了。你呀,得和我一样,这样我心里才能平衡,知道吗?” “不……你不能……”罗春玲虚弱地哭了起来,“阿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往后还要嫁人,身上不能、不能留疤……” 罗青青轻轻在刀背上一敲,听了个响:“那我就活该留条疤在身上啊?” 话落,她眸光一撇,轻轻一笑:“放心,我会避开你的要害,划上这么深,这么长伤口就可以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 罗春玲吓得只敢哭,想跑又不能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青青撩起她的裤腿,用刀尖抵着她的小腿,然后用力一按,刀尖刺进了她的皮肤…… “啊——!!!” 钱氏看着底下那两人,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她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看见罗青青撩起了罗春玲的裤腿,紧跟着她就听见了罗春玲撕心裂肺地惨叫! 钱氏吓坏了,根本顾不上旁的,扔了手里的灯笼,撒腿跑进了夜色里。 “啊——好疼,好疼啊!阿青……不要、不要……” 罗青青不听,握着刀柄,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往下拉,看着鲜血从她小腿上流出来,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直到罗春玲小腿上的伤口和她腿上的一样深一样长了,罗青青才收起刀,抓着罗春玲的衣摆,擦干了刀刃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她垂眸一扫,才发现罗春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晕了。 她没着急走,在台阶上坐下,等着宋庭安出现。 之前将宋庭安支开的时候,同他约的是半个时辰后,算算时辰他应该要来了。 果然,她等了没一会儿,宋庭安就来了。 他站在罗青青旁边,沉默地看了罗春玲一眼,贴心地没有问怎么回事。 “你把她送回去。”罗青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用同罗周氏打招呼,扔在她家门口就成。” 罗周氏一早起来发现女儿不见了,肯定急坏了,这会子说不定还在满村子找人。 宋庭安问道:“你呢?” “我啊,”罗青青直起腰,把刚才借来的小刀还给了宋庭安,“我今晚不回去,得去看看谢老夫人。” 早前谢灵问母亲生过一场病,叫罗青青救回来了,后来因为有谢灵问在的关系,罗青青便没去复查。 这会子谢灵问走了,走前还拜托她时常去给谢老夫人请平安脉,不是免费,给诊金的。 这么好的事儿,罗青青当然不会拒绝,喜滋滋地就答应了。 离开药铺之前,她也给铺子里的伙计打过招呼,让他们给谢家的人带个话,她晚上会过去。 宋庭安看了眼那把小刀,没接:“留着防身。” 罗青青想了想,收下了。 之后宋庭安没着急回去,将罗春玲搬到牛车上之后,又将罗青青送去了谢家,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驾着牛车先去罗家村。 他依照罗青青说的,把人扔在了罗春燕院子外边就没在管,转身又去敲了罗青青家的门。 等何氏开了门,他便罗青青留宿谢家的事告诉了她。 “这样啊……”何氏点点头。 宋庭安话带到了,转身就要走,何氏看看天色,忽然道:“那什么,今日太晚了,你要不明早再走……”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第245章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何氏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虽然今日罗青青没回来,但明早要是有人看见宋庭安从他们家离开,肯定又是一番风言风语。 何氏咬咬牙,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大嘴巴,暗骂:“让你心软,让你嘴快!” 好在宋庭安并没有让何氏为难。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了。” 说罢,他就驾着牛车走了。 何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她每天都要等要等罗青青回家了才放心,这些日子她看着宋庭安无论风吹雨打,总是准时地将罗青青送回家,有时候会留下吃饭,有时候饭也不吃就走了。 她换位思考,想着要是罗小楠以后为着个姑娘也是这般辛苦,她肯定是心疼得不行。 何况本就护短,把宋庭安当传家宝护着的周氏呢? 她皱了皱眉,犹豫着想道:“周氏虽然不是个东西,可宋庭安是个好的,她待阿青也是真心,要不劝她爹同意了?” 这时,对门屋门响了。 何氏知道是罗周氏,她不想同这女人说话,反手掩上门,就要回屋。 可她刚转身,就听罗周氏低呼一声:“什么东西?” 紧跟着,又听她喊:“我的娘呀……春玲?你这死孩子,这一天跑哪儿去……天啊!怎么这么多血……大夫、罗大夫……阿青她爹!” 何氏不明所以,凑过去看了一眼,借着月色瞧见罗春玲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吓得后退了一步。 她先是被吓到了,但很快她又想起罗青青腿上的伤,心里竟是诡异地升起了一股暗爽。 等罗周氏将罗知风喊起来,给罗春玲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她不止是腿,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右手手臂和左腿脚踝也骨折了。 “她这是经历了什么啊?”何氏站在边上小声问道。 要不是情况不对,她一定骂句活该! 因为是姑娘,罗知风不好全身检查,摇摇头道:“右手和左腿的骨折像是从高处滚下去所导致……至于右腿上这伤,我看着像是刀伤。” 罗知风说着,转头看向罗周氏:“春玲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莫名其妙失踪一天,又莫名其妙倒在家门口,还带着一身伤,任谁看了都得怀疑。 罗周氏听见这话,却瞬间炸了,怒道:“得罪人?她一个小姑娘,平时又听话懂事,能得罪什么人?让你治病就治病,你少在哪儿东扯西扯!” 分明是她有求于人,这会子还这般态度。 罗知风还没变脸,何氏先怒了。 她一把将罗知风拽起来,道:“我们不治了!” 这次,罗知风竟然什么都没说,带上药箱就要跟着何氏离开。 罗周氏顿时慌了神,连忙拦着他们,赔着笑道:“诶,对不住对不住……我方才就是太着急,说错话了,你们别同我一般见识……” 说罢,她还自己抽了自己一大嘴巴子。 罗知风没说话,转头看向何氏。 何氏梗着脖子挣扎了一会儿,推了罗知风一把,道:“赶紧给她看,看完了回家睡觉!” 罗知风这才去帮罗春玲处理看得见的伤口。 做完这些,夫妻俩一块儿走了,过会儿何氏又折回来,伸着手道:“十文钱的诊费,五文钱的药钱,不赊账!” 听见这话,罗周氏顿时恨得牙痒痒,狠狠瞪了何氏一眼。 以前他们两家关系好,还没撕破脸时,罗周氏家里要是有谁生了病,去找罗知风看病时,必然是只收五文钱的药钱,有时候就是五文钱也要赊账,哪怕手里有闲钱,也会拖很久才会久。 可现在撕破了脸,何氏不想再让他们占便宜。 罗周氏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她咬咬牙,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了十五文钱。 …… 罗春玲一直到早上才醒来。 她浑身都疼,见了罗周氏就开始哭,把罗周氏心疼得不行。 等她哭够了,才小心问道:“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啊?” “是罗青青那个贱人!”罗春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狠狠锤了一下床板,“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阿娘,她在报复我、她在报复我!” 罗周氏忙按住她的手,一颗心都沉了下去:“你说什么?她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所有……所有事情她都知道了!”罗春玲又抱着罗周氏开始哭,“阿娘怎么办啊……她要报复我,她一定会报复我的!” 罗周氏也跟着害怕起来,她抱着罗春玲阴冷道:“不会、不会的,娘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 …… 另外一边,宋庭安回到家后,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了,睡下还没多久就又起了。 这个时间不算早了,周氏已经起了,正在炤房忙碌,见宋庭安站在院子里打水洗脸,就忍不住叹气。 “我也不知道你这是为了什么,”周氏忍不住埋怨道,“成天上赶着讨好她,又是接,又是送的,也不见他们领情……我看啊,你就是傻,天底下那么多姑娘,哪个不好?你非得吊死在罗青青那棵歪脖子树上!” 宋庭安任由她骂,反正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等周氏叨唠够了,她也就闭嘴了。 趁着周氏做饭的这段时间,他去将之前砍回来的柴给劈了,劈了一大半,早饭就好了。 周氏虽不会持家,但还有个宋庭安在,日子不会难过。 至少粥是浓稠的,不是稀的,馒头是白面,不是杂面。 周氏喝了一口粥,又唠叨道:“我听说益州这边来了许多难民,他们见人就抢……你啊,晚上回来可要小心些!” 这是好话,宋庭安不好左耳进右耳出,瘫着脸点了点头。 “罗家村那边不是有个荒废多年的庙吗?”周氏又道,“我听说有些难民进了村子后,就住在那破庙里……那破庙里什么都没有,你从那边经过时注意点。” 罗家村那边确实有个庙,但没在村子里,在村子外边儿,若是从宋家村赶去罗家村就得从那里经过。 宋庭安昨晚回来时,也确实看见那里住着些难民,但是人不多。 周氏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宋庭安打断她后面的话:“陈溪河来过家里?”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以后离阿青远点 第246章以后离阿青远点 “溪河?”周氏愣了一下,“来过啊,前头白天来了好几回,怎么了?” 宋庭安神色一沉:“她说了什么?” 周氏不明所以:“也没说什么啊,就过来看看,问问你同罗青青的情况。” 宋庭安白天没在家,基本上都在山上飘着,到了点就去接罗青青。陈溪河好像也是为了避开他,故意错开了时间,以至于每次都没撞上。 “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周氏烦死了宋庭安这一棍子敲不出个屁来的性子。 要不是没办法,她真是恨不能把他塞回去重新生过! 宋庭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怎么。” 周氏:“……” 现在塞回去还来得及吧? 她叹了口气,认命了:“说来也是奇怪,以前没见着她来得这般般勤。自从咱们重新去罗家说亲之后,她倒是三天两头就往这边跑。她家里是没事做了么……” 她嘀嘀咕咕地唠叨着,宋庭安没认真听,打仗似的吃完早饭,把碗筷一收,道:“我去一趟唐家。” 唐家——也就是陈溪河家里,就在隔壁村子,挨着集镇。 陈溪河也是他们陈家那一脉中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娇养着长大,基本没吃过什么苦。 宋庭安小姑宋芸碧舍不得女儿远嫁,怕她受苦,就选了隔壁村子,正巧唐家唐文川同陈溪河两人一块儿长大,关系也熟。 宋芸碧又见他对陈溪河好,陈溪河也没拒绝,唐家来提亲时,她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周氏莫名其妙:“去他家做什么?” 虽然三个村子都挨得近,去来一趟也要不了几个时间,但周氏还是不大想宋庭安往那边去。 或许是她多心,又或者是她自私,反正她是不太想同宋庭安小姑一家有所往来。 “有些事。”宋庭安不知道他娘在想什么,淡淡道,“晚上回得晚,你不用等我。” 一听这话,周氏瞬间不高兴了。 她把抹布砸进洗碗的木盆里,压着火气道:“我看你往后住在那死丫头家里得了,还回来做什么?说什么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这媳妇还没进门了,就忘了你还有个娘!” 宋庭安瘫着脸,看着周氏,等他念叨完了,他才点点头:“哦。” 周氏的脸瞬间就绿了。 宋庭安丝毫没有眼色:“我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俨然是没将他娘的话听进去。 周氏气得狠狠喘了两口气:“你干脆别回来了!” 宋庭安:“嗯。” 周氏气了个倒仰,脱了鞋就对着他那冰雕般的后脑勺砸去,鞋没砸中人,不甘寂寞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 宋庭安去了唐家,赶巧的是唐文川不在,不巧的是罗周氏竟然在。 罗周氏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宋庭安,当时就愣住了。 等她对宋庭安那冷冰冰的目光时,顿时觉得心口发凉,连借口忘了。 “庭安哥?你怎么来了?”陈溪河率先回神,连忙起身去迎,“你找文川吗?他刚去了镇上,我让人去叫他……” “不必。”宋庭安眸光一转,打断了她后边的话,“我找你。” 陈溪河一愣,下意识将鬓发别到耳后,又压了压衣襟:“找、找我?有、有什么事吗?” 宋庭安没出声,目光又是一转,凉凉地落到了罗周氏身上。 不管是唐家还是陈家同罗周氏都没什么往来,她会出现在陈溪河家里,自然引得宋庭安怀疑。 何况昨日宋庭安还“不小心”听见了那些事,现在对罗周氏的出现更是充满了警惕。 陈溪河终于反应过来气氛不对。 她眨眨眼递给罗周氏一道目光,解释道:“庭安哥应该认得她吧?周姨,住阿青家对门的……说起来娘家同二舅娘还是一个地方的。” 何止是认得。 陈溪河肯定也知道他们早就认识,还知道罗周氏有段时间总往他家里跑。 但她故意装作不知道,还要多此一举地介绍一番。 周氏尴尬地冲他笑笑。 宋庭安没理她,神色冷淡地问陈溪河:“有事?” 他只是话少,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既然陈溪河没有说开,他便不多问。 陈溪河眼珠一转,随便扯了个谎:“也没什么,为着她家姑娘的婚事来的,前头有人去她家说亲,正好是我们村的人……” 宋庭安瘫着脸,再次打断了她话:“说完了?” 两次被打断话,陈溪河也有点恼火,但她没表现出来,看了罗周氏一眼:“周姨,你先回去吧,改明儿我去替你问问。” 罗周氏也不想同宋庭安多待,“诶诶”一连串应着,招呼都忘了打,就匆匆走了。 陈溪河把人送出院子再回来,见宋庭安还站着,便又搬了凳子来:“庭安哥,你坐啊……” “不了。”宋庭安将带来的吃的放在一旁的桌上,淡淡道,“我与你说一件事。” 陈溪河目光一扫,见着宋庭安带来的是风干的肉干,想是他打猎得来的,在寻常人家里,已经算是上是好东西了。 “庭安哥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她将东西包起来,准备收起来,“有什么事只要你说了,便是不拿东西,我也会替你办到的……” 宋庭安毫无眼色,再一次打断她后面的话:“你别打阿青的主意。” 他声音沉稳,语气平淡,像是与人闲聊一般,听不出半点怒意。 可落在陈溪河耳里,却好似胸口被剜了个洞一般,又痛又凉。 但她仅仅只是片刻的僵硬,很快又重新带上笑意,转头看向宋庭安:“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才见过阿青一回,还是在你家,我做什么打她的主意?” 宋庭安淡淡将她一扫:“我只与你说一次,以后离阿青远点!” 他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可眼神却好似能看穿一切似的。 陈溪河心口一紧,压着怒火,挤着笑容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宋庭安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下次阿青若是出了什么事,不管是谁做的,我只找你!” 说罢,他转身就走,连后脑勺都显得又无情又冷漠。 陈溪河默了一会儿,忽然将肉干狠狠砸在了地上,冷眼地看着宋庭安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就、不!”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有点奇怪 第247章有点奇怪 从唐家离开,宋庭安又去山上晃了一圈,又是一无所获。 快入冬了,动物也要冬眠,鲜少会有出来活动的,这段时间宋庭安上山基本属于白跑。 他看看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下了山,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许是换季的关系,着凉的人多,宋庭安到时药铺里还有两三个病人。 罗青青一一检查完,开了药,见两个小伙计忙不过来,又去帮忙抓药,等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宋庭安早就到了。 小伙计把药用纸包好,笑着道:“我瞧着他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了,谁进了店就要瞪谁一眼,这要是再来个人,他怕是要用眼神将对方瞪走了。” 他说话时,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外头宋庭安自然就听了。 宋庭安想否认,但转眼瞧见罗青青正弯着眼笑,他又闭嘴了,木着脸站在那儿,看着她笑。 罗青青有所察觉,反而不自在了。 她掩唇咳嗽一声:“你等等我,我收拾收拾就来。” 宋庭安点点头,安静等着。 过会儿罗青青再出来时,背上就多了一个背篓。 今天比其他时候都要晚,回家时肯定赶不及吃晚饭,罗青青便又另外花了六文钱在小摊贩手里买了三个烧饼。 她递给宋庭安两个——她怕宋庭安胃口大,吃不饱,特意多买了一个。 不等他拒绝,罗青青又说:“拿着吧,本来就是麻烦你,你不能连我感激你的方式都不接受。” 宋庭安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接受了。 罗青青爬上牛车,咬了一口烧饼,又说:“我发现药铺内堂穿出去还有一个很空的庭院,回头同谢老板打声招呼,在后院里放个红泥小火炉,想吃什么就可以自己做,也不用回了家才能吃上饭。” 她想着冬天到了,红泥小火炉上架上铜炉火锅,随便煮点小菜,就算没有小肥牛小肥羊也没关系,围着小火炉热腾腾地吃上一顿饭,简直不要太完美。 这样一想,罗青青顿时觉得手中的饼不香了。 宋庭安听着,轻轻点了点头:“我家里有。” “有什么?”罗青青没听明白。 宋庭安道:“小火炉。” 罗青青心说你家有那是你家的,同我有什么关系? 她又咬了一口饼,一边嚼一边脑补肉味,顿时觉得饼又香了:“挺好的呗。” 其实她也是这么一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谁知宋庭安却不声不响地记着了。 …… 到罗家村外时,天已经黑了,夜风一吹,罗青青就冷得打了个尿惊。 她裹紧衣衫,心想前头买的那些布,算是买对了,现在就这般冷,真到了冬天,还不得冻成冰棍。 这时,黑漆漆地路上突然多了个人,那人身形消瘦,穿着身灰扑扑的麻衣,腰间围块黑色的围布,手臂上还挎着一个竹篮,正从去往宋家村的那个方向走来。 三人撞见,那人丝毫不慌,先“哟”了一声,“有钱了,就是不一样了啊,人都比以往嚣张了些。” 说话这般难听,一听就是得了罗杨氏真传的沈氏。 罗青青觉得有些奇怪,目光往沈氏身后一撇,多嘴问道:“你去那边去做什么?” 已经不止一次在这条路上撞见沈氏,每次撞见她还都是这幅打扮,挎着竹篮,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的样子。 沈氏的反应也很奇怪,她像是惊慌,又像是故作镇定似的冷笑一声:“还能做什么?某些人不管长辈的死活了,我还能跟她一样?呸,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庭安眼眸一沉,死死盯着沈氏,更是抓紧了手中的鞭子,像是随时准备挥出去一般! 沈氏瞧见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么,戳到你们痛处了,还想打人啊?” 罗青青按住宋庭安的手,嗤道:“我瞧你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啊,怎么想着连亲生女儿也给卖了?你那么有良心,也不见你管管老太太的死活?” 沈氏讥笑一声:“这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啊,深更半夜还跟男人搅在一起罢了,现在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罗青青,你可真有本事!” “那也比你强。”罗青青拍拍宋庭安的手,示意他赶着牛车离开,“都懒成蛇蜕,地里庄稼也不管,成天就惦记着别人家里的东西。想要儿子,偏生就生了个姑娘,自家男人宁愿在外边儿野也不回来看你一眼,活成这样,还有脸来嘲讽我?谁给你的勇气?” 说罢,不等沈氏回嘴,宋庭安就无情地赶着牛车走了。 气得沈氏在后边捡了路边的土块来砸他们,可惜连牛屁股都没砸着。 到了家,何氏还没睡,一边绣着衣裳一边等着罗青青回家。 宋庭安没留,把人送到后就走了,等对门罗春玲眼巴巴地拖着腿出来时,人已经走远了。 气得罗春玲瞪了罗青青一眼,又气呼呼地甩上了门。 罗青青不爱搭理神经病,转身进了院,一边打水洗手,一边小声问何氏:“最近你有没有觉得沈氏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何氏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罗青青便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她也不是多勤快的人,怎么这个点还在外便晃悠?” “那谁知道?”何氏也没放在心上,顺口道,“你阿奶病了,白日你阿爹去给她瞧病,也说没见着人。” 罗杨氏病了? 难怪沈氏这般猖獗,原是管着她的人,最近有心无力了。 罗青青甩了甩手上的水,还是没打消心里的疑惑,道:“我总觉得她瞒着什么事儿,白日你多留意些。到时候要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牵连到我们,可没地儿说理去。” 何氏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一早,何氏想着罗青青昨日说的话,就借口给罗杨氏送些吃的,去了三房那边。 她刚从屋后边饶过去,正要抄近路时,就见沈氏挎着竹篮从另外一条小路走了。 何氏眼神挺好,就算离得有些远,她还是瞧见沈氏脸上挂着的笑和竹篮里装着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何氏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声。 她揣着疑惑去见罗杨氏,盯着她吃了些东西,又喝了药,才疑惑重重的问道:“弟妹刚才挎着竹篮是要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罗知雨回来了 第248章罗知雨回来了 罗杨氏不屑地一撇嘴:“说是家里没吃的,去找些吃的回来。我看她就是不想留在家里伺候我这个老太婆,才故意找的借口!” 许是因为病了,又或者是因为把大女儿和小女儿的劝说听进去了,罗杨氏以前对着何氏没个好脸,如今倒是有些眼巴巴盼着她来探望自己了。 罗杨氏虽病了,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染了风寒。 昨天早上她烧得昏昏沉沉的,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喊了沈氏好几声都不见人来。 这个时候罗杨氏终于知道慌了,总也算想明白,除了罗知风他无人能指望。 她怕得要死,自己从床上爬到院子里喊了好几声才把罗知风喊来,见了他就抱着他后悔莫迭地哭了好一阵子,嗓子都哭哑了。 到底是亲生的娘,罗知风哪儿能真就不管了?给人看了病,抓了药,尽心尽力地伺候了一天,总算是捞到了罗杨氏这些年来的一句好话。 “找些吃的?”何氏愣了一愣,“可我瞧着她那篮子沉甸甸的,里头像是装着吃的才对!” 三房这边因为一家子都懒,地里的庄稼都不怎么管,偶尔罗杨氏想起来了,还会稍微打理一下,更别提时常不在家的罗知雨和沈氏了。 之前还没闹掰时,没吃的了,罗杨氏还找二房接济。 可后来罗青青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敢去她家里拿东西,必然会被她毒打一顿,凶得很,连罗知风都不敢拦。 如今三房这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呢。 罗杨氏一听沈氏还在往外边儿拿东西,顿时气得从床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何氏忙把她按回去,皱眉道:“你别激动,许是我眼花看错了,根本就没这回事。” 事情究竟如何,何氏也不确定,怕惹来误会,便没将罗青青说的事儿告诉罗杨氏。 她把人安抚好,心事重重地起身离去。 出了门,正要穿过院子,就见许久不曾见过的罗知雨粗暴地一脚将篱笆门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门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就倒了。 这人不知道在外边儿受了什么刺激,满脸阴沉,眼底是浓浓的阴郁。 何氏眼尖,还瞧见他嘴角带着一点淤青:“三弟,你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罗知雨冷冷打断了:“那贱人呢?” 何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一声“贱人”说的是沈氏。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来给娘送药,没见着人。” 罗知雨就骂开了,从屋里走到屋外,大约是想找些吃的,最后什么都没找着,一把摔了锅盖,骂了声娘。 “老东西,你死了没?”罗知雨又大步进了罗杨氏屋里,“没死就起来给老子弄些吃的,他娘的,快给老子饿死了!” 罗杨氏听他这番话,气得抓着鞋就对着罗知雨打去,边抽边骂:“你还知道回来……还知道回来啊!老娘病得快死了,你不管管就罢了,现在还指使到你老娘头上来了……我瞧你是皮痒了!” 罗知雨可不是站着随她打的罗知风,让她打两下还没玩没了的,顿时就不耐烦了,还没用力,只轻轻一推,罗杨氏就跟张纸似的,飘了出去…… 屋外何氏只听得哗啦一声,连忙进屋一看,就见罗杨氏摔在地上,身下是被砸碎了的凳子。 罗知雨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他暴躁地一脚踹碎了个矮凳,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何氏忙将罗杨氏扶回床上,又趁她还没回神之际,赶紧溜了。 这两天她嘴上虽没说什么,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以至于她瞧见罗知雨如此对待罗杨氏时,不仅没拦着,心里还诡异的升起一股暗爽。 恶人自有恶人磨! 呸,活该! 让你不知好歹! …… 晚上罗青青回家,前脚刚送走宋庭安,后脚就听得屋后传来一声怒吼,紧跟着就是碗筷摔在地上,以及沈氏的哭声。 这动静闹得实在是太大,就连已经睡下的罗知风和罗小楠都被惊醒了。 一老一小披着衣裳起来,皱眉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何氏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道:“白日老三回来了,没找着三弟妹,同老太太闹了起来。这会子怕是三弟妹回来了,老三正同她闹呢!” 后边动静还没停下,反而还有越演越烈地架势。 罗知风眉头一皱,匆匆就往院子跑:“你怎么不早些说?老三手重,没个分寸,回头要是闹了人命,就什么都迟了!” 何氏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与你说!” 她究竟是忘了,还是故意没说,也无人追究。 罗青青转头对罗小楠道:“你留在家里看着小希,我也去瞧瞧。” 罗小楠大约是没睡醒,精神头不足,蔫哒哒的“哦”了一声。 等罗青青赶到时,罗知雨已经被拦下了,沈氏躲在罗杨氏身后,边哭边发抖。 罗青青眼神不错,目光一扫,便发现沈氏看着罗知雨的眼中全是恨意。 “大半夜的,你又要闹什么?”罗知风连拖带拽,才把罗知雨按在凳子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罗知雨没吭声,面色阴沉地扫了沈氏一眼。 沈氏害怕似的往罗杨氏身后缩了缩。 罗杨氏狐疑地看了罗知雨,忽然问道:“老三,你是不是在外头欠债了?” 人是她生的,究竟是个什么德行,没人比她更清楚。 何况从小在她身边养大,还住在一起这么久,罗知雨一抬屁股,罗杨氏就知道他究竟是要拉屎还是撒尿。 沈氏是她买来的,与罗知雨感情或许算不上多深,闹过骂过也打过,可像今日这般不问缘由,就要发卖了沈氏,还是头一回。 罗知雨听了,抬起头又阴冷地扫了沈氏一眼:“生不出儿子的贱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卖了还能换两个银子花!” “你少在那儿说屁话!”罗杨氏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是什么东西,老娘还不知道?罗知雨我告诉,人是老娘花二娘银子买回来,你要敢将人发卖了还你的债,老娘跟你没完!”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当时就吓坏了 第249章当时就吓坏了 听了这番话,罗知雨冷笑一声:“行啊,那你叫二哥把银子拿来替我还债。还上了,我就不卖了她!” 罗知风气得倒吸一口气,若不是打不过,他肯定给这混账弟弟脑袋开瓢! 何氏头一个不干,拽着罗知风后退一步:“那你还是卖了三弟妹吧!” 想拿她姑娘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去给他还债?做什么春秋大梦! “二嫂!”沈氏都要急哭了,“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那不然呢?”罗青青抢在何氏前头开了口,“拿我家的银子给你还债?凭什么,又不欠你的!” 罗青青在心里骂了一句,其实她不太想开这个口的,就想默默看戏,毕竟不管是沈氏还是罗知雨,她谁的忙都不想帮。 可架不住这两口子一个德行,平时好吃懒做,就知道惦记着别人碗里的东西,忒不要脸了些! 沈氏这会子不知道是太着急了还是怎么着,竟半点脸皮也不打算要了。 她从罗杨氏身后扑到罗青青身边,一把抓着她的手,竟是给她跪了下来:“阿青……阿青你帮帮我!就当、就当是我找你借的好不好?我不想被卖掉,我不想……” 罗青青盯着沈氏,眼珠子又黑又亮,好似能将人的心思看穿一般,盯得沈氏一颗心当时就凉了半截儿。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罗青青用力一抽手,将人推开,“且不说罗知雨欠了多少,我便是借给了你,你觉得你还得上?” 罗知雨顿时变了脸:“小贱蹄子,没大没小地叫谁呢!?” “谁答应我叫谁!”罗青青冷冷将他一扫,丝毫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罗知雨勃然大怒,跳起来就要打人。 罗青青也不怕,迅速捡起边上的凳子——只要他敢动手,她就敢将凳子砸他头上! 就这种欺软怕硬,窝里横的东西,就不能让他觉得你害怕,不然他就会越发得寸进尺。 但不等罗知雨挨着罗青青,罗知风就站出来挡在了他们俩跟前。 罗知风也沉了脸,皱着眉盯着眼前的人:“老三,你该闹够了!” 不知为何,罗知雨对上弱不禁风地罗知风,竟然是犯怵了。 他冷哼一声,阴郁地瞪了罗青青一眼,沉着声音道:“既然你们不肯给我银子还债,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说话时,他目光直直落在沈氏身上,显然是没打消要将她卖掉的念头。 沈氏咬着牙,缩到了罗杨氏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罗知雨。 罗知雨恍若未觉,粗暴地踹翻凳子回屋了。 面对如此无可救药的罗知雨,罗知风也无法,摇摇头,带着何氏母女走了。 沈氏怕得要死,现在能依靠就只有罗杨氏,都不敢回屋去睡觉,只能同罗杨氏挤在罗杨氏床上,就算被骂死了,也绝不离开罗杨氏半步。 这次罗知雨不知道在外惹了什么麻烦,回来之后竟然好几天都不曾离开,就盯着沈氏,打算趁罗杨氏不注意的时候,就将沈氏拖去卖了。 沈氏被硬拽了好几回,知道怕了,走哪儿都跟着罗杨氏,绝不离开她半步,即便是晚上睡觉,枕头底下都还要放着一把剪刀。 因为她知道罗杨氏也不是真心护着她,没有干脆将她交给罗知雨,不过是因为罗杨氏知道她还值二两银子,回头还能卖了应急。 这次罗杨氏学聪明了,知道罗知雨靠不住,所以不打算一味地维护他,便要将沈氏留着她自己应急。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日,沈氏终于憋不住了。 她趁着罗知雨出门闲逛的功夫,匆匆收拾了几件衣裳和吃食就溜了。 她溜得不巧,正好赶上何氏来给罗杨氏送药。 何氏是绕的大路,沈氏溜的小路,一左一右,沈氏又是背对着何氏的,就没注意到她跑时叫何氏看见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何氏一直留了个心眼。 这会子见沈氏带着包袱要溜,方向却不是村口,她立即起疑了。 何氏进屋,将药交给罗杨氏后,就匆匆追了出去。 这一追才发现沈氏饶了远路,避开了村里的人出了村子后,却是往宋家村所在的那个方向跑去。 “她去那边做什么?”何氏越发觉得奇怪了。 沈氏要是真心想跑,难道不是往集镇县城所在方向跑? 村子与村子之间都有认识的人,回头只要消息一散出去,她躲都没地方躲。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何氏终于知道沈氏为什么要来这边了。 因为这边有个破庙,破庙里住着好些难民,这些难民有一家子一起逃难的,也有单独一个人的。 沈氏没进破庙,站在门口喊了谁的名字。 何氏躲在草丛堆里,很快就见着了沈氏要找的人。 那是个男人,同沈氏差不多年纪,混在那些难民堆里,但同那些难免又有些不同,他精神头很足,也不面黄肌瘦,往那一站,丝毫不像个难民,更像是从哪个大户人家里溜出来的下人! 那男人一出来,就自觉把沈氏拉到一旁,熟门熟路地去翻她包袱里的东西。 离得远,何氏并未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沈氏见了他就拉着他哭,最后竟然还把人抱住了! 而且那男人也没将沈氏推开,还搂着人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何氏当时就吓坏了,脸色一白,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村子里。 一直到回了家,连灌了还几口水,她一颗心都还在突突跳着,难以平复。 “二嫂!”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沈氏的声音:“你去哪儿了?怎么跑得这般急?” 何氏心里一惊,猛地转头,就见沈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家院中,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何氏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凳子上,“没、没去哪儿啊。” 沈氏的包袱已经不见了,空手向何氏走去,还笑道:“可是我方才怎么在村子外瞧见了你?慌慌张张的,我叫你你也没听见。” 何氏避开她的视线,慌得冷汗直流:“你……你认错人了吧?我一直在家里,哪里都没有去……” 沈氏却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按在凳子上,恶狠狠道:“你看见了,你是不是看见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事情败露 第250章事情败露 沈氏脸上全是疯狂之色,何氏吓坏了,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没有看见……” 沈氏哪里肯信,手放在何氏的脖子上,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掐死她! 何氏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双眼,心道完了……什么都完了。 “别杀她。” 昏昏沉沉之际,何氏听见前头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她模模糊糊地转过头,就见刚才沈氏抱过的男人站在她身后。 男人说:“你现在要是将人杀了,他们家的人头一个怀疑是你做的!” 许是离得近了的关系,何氏挣扎着往后一扫,发现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在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中,他白得过分突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乍一看像个好人,仔细听他说话,就发现这人肚子里全是坏水! 比起沈氏,何氏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更加可怕! 沈氏不听,依旧掐着何氏的脖子:“可是……可是她看见了!她一定会说出去的……” 男人上前将沈氏拉开,安抚似的顺了顺她的背脊,低声道:“没事,我有办法让她说不出来。” 方才还十分暴躁的人,竟是就这样被安抚了。 沈氏站到一边,瞧见男人上得前去,拍拍何氏的脸,低声道:“听说你家大姑娘要很晚才回家?大晚上的,要是遇着个土匪强盗,应该很容易就没了,何况现在还多了这么多难民,你说是吧?” 何氏听出来了,他这是在拿罗青青的生命做威胁! “你……你不要伤害她!”她几乎要给那男人跪了下来,“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男人满意了,也不多待,拽了沈氏就要走。 两人都走到院门口了,沈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道:“等等……” 说罢,她重新跑回去,扯着何氏的头发将她拽进了屋:“银子呢?赶紧把银子拿来!” 不等何氏告诉她银子在哪儿,她就自顾自在屋里到处翻找起来,床底下,水缸里,砖缝里,装衣服的箱子里,还有灶台底下……所有能藏钱地方都叫她翻了个遍,最后找出了几两银子来! 这段时间里,何氏瞧见本是睡着的罗小希被吵醒了,趴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她怕沈氏对罗小希动手,忙爬过去一把用被子将她一裹,抖着声音道:“小希乖,别出声……千万不要出声……” 罗小希睁着一双乌溜溜地圆大眼睛看着她,不哭也不闹。 “怎么就怎么点!”沈氏冲进屋来,一把将人何氏按在床上,死死掐着她的脖子,“银子呢?剩下的银子在哪儿!?” 何氏涨红了一张脸,咬着牙不肯说。 两人僵持之下,那个男人又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水,面色发沉:“够了,有人来了,赶紧走!” 沈氏一慌,忙松开何氏,匆匆就要跑之际,那男人却径直走向何氏,不由分说地捏着她的嘴,将那碗水灌进了她嘴里! 何氏本能觉得危险,即便死死要紧了牙关,可还是被灌了不少…… 沈氏一愣:“你给她喝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扔了手里的碗,一把拽过沈氏就跑:“我忽然觉得她还是死了比较好……快走!” 他们走得匆忙,以为什么谁都没发现,殊不知这一幕被对门留在家中养伤的罗春玲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嘴不敢出声,直到人都走了,她才拖着腿去查看何氏的情况。 谁知一进门就撞见何氏倒在地上,痛苦得捂着肚子满地打滚,鼻子里和眼睛里还流了血出来…… 罗春玲吓坏了,当时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敢动也不敢叫人,害怕得直发抖。 这时,院外响起了说话声:“诶,小楠,那不是罗春玲吗?她坐在你家门口干嘛?” 罗小楠愣了一下,忙跑进院子:“你在这里干嘛,我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罗春玲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屋里。 罗小楠莫名其妙,转头一看,就见何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娘!” 罗小楠猛地扑进去,将何氏翻个面抱起来,就见她满脸的血,不管怎么喊她,都叫不醒。 “你对我阿娘做了什么!?”罗小楠愤怒地瞪着罗春玲。 “不是我……不是我!”罗春玲越想越怕,爬起来就要跑。 谁知罗小意就站在她身后,见她要跑,便是一脚踹在她膝盖窝上,把人踹得跪了下来! “小楠,发生什么事了!?”罗小意不明所以地问道。 罗小楠慌得不行,他本能地掰开何氏的嘴,去抠她的喉咙:“快……你快去叫我阿爹回来!我娘、我娘不好了……” 罗小意瞥见何氏的模样,也吓坏了,不敢耽搁,匆匆跑去寻罗知风。 跑了好几户人家,最后才在罗有贵家里找到人。 他快哭了,说话都语无伦次:“二伯……不好了、你快回家!小楠不好……不是不是,是二伯娘……” 罗知风按着他的肩:“没事,你慢点说,小楠怎么了?” “不是、不是小楠!”罗小意哇一声就哭,“是二伯娘!我和小楠回家,就看见二伯娘倒在地上,满脸都是血……” 罗知风一听,脸色一白,怎么回事也没来得及问,匆匆同罗有贵打了招呼,就往家里跑。 罗小意也要跑,被罗有贵叫住了:“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罗小意打了个哭嗝,“就看见二伯娘满脸血倒在地上,叫也叫不醒……” 罗有贵面色一沉,把罗福来叫来了。 他交代道:“小楠家里怕是出大事了,你去过县城,知道路,你赶紧带上小意去城里将她阿姐叫回来!别耽搁,现在就去!” 罗福来虽然同罗小楠他们差不多年纪,但因为长了辈分,罗小楠他们还得喊他一声叔。 他没推辞,出门套了牛车,就带着罗小意往县城里赶去! 因为太过着急,两个小孩儿将牛车赶得飞快,平时走路要半天的路程,他们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他们找到罗青青,将情况一说,她当时就收拾东西走了,也不管药铺里还有人排着队等她瞧病……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瞧见什么了 第251章瞧见什么了 稍晚些,宋庭安也到了县城。 但他去时,罗青青早就走了,小伙计正在劝说来看病的病人去别的药铺瞧病。 宋庭安走进药铺,问道:“阿青呢?” 小伙计见是他,忙道:“罗大夫家里出事了,一个时辰前就匆匆赶回去了。” 宋庭安眉毛一拧,那张脸就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小伙计说道,“就听来寻她的两个小孩儿说她阿娘怎么了,情况挺严重……” 宋庭安话都没听他把话说完,就匆匆跑了。 因为罗青青没在的关系,他也没那么多顾忌,把牛车赶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一路出了城,卷起不少的尘土。 经过城外的难民营的时候,闻戚同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但却跟几个难民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忽然感知到什么似的,眉毛一拧,用力一扯缰绳,强行将牛车停了下来! 宋庭安跳下牛车,径直朝难民堆里走去。 那边闻颠听见动静,忙上前来询问情况:“你做……” 话还没说完,难民堆里忽然有两个人窜了出去! 宋庭安脸一沉,扒开身边的就追了上去! 闻颠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短暂地愣了愣之后,连忙出声:“拦住他们!” 这些日子闻颠一直在赈灾,帮助难民,在这些人里赚足了好一波美名,他一出声,不管是那些衙差,还是难民都纷纷行动,一股脑拥上去拦住了那俩“难民”的退路…… …… 罗青青回到家时,罗知风已经给何氏用了药,但没什么效果,何氏半点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她目光将屋里一扫,发现罗春玲被罗小楠绑在凳子上,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翻过,卫氏和田氏母女听见动静也来了,在屋里急的团团转。 就连罗杨氏都一脸忧心地坐在一边。 “阿姐!” 罗小楠是第一个瞧见她回来的,忍了半天都没哭,见着她就红了眼:“你快救救阿娘……” 罗青青还算冷静,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她上得前去,沉默地给罗杨氏把脉,脉象微弱到一度探查不到,扒开眼皮一瞧,眼珠也不动,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她又去问罗知风:“你给阿娘用的什么药?” 说话时,罗青青又发现何氏衣服前襟是湿的,她正要扒开看一眼时,就发现何氏脖子上有几道手指印。 她皱了皱眉,眼中多了一点疑惑。 罗知风没注意到这些,如实道:“红蓼、天胡荽和马兰……不妥?” “没有不妥。”罗青青倾身在何氏打湿的衣襟上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这三种药都有解毒的功效,但对阿娘没用……催吐了吗?” 罗知风一愣,下意识摇头。 罗小楠连忙上前道:“我让阿娘吐过……但是她昏迷着,没吐多少。” 当时他看见何氏那样子,就猜到她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他不会用药,想着要是吐出来会不会好些,就使劲儿抠她的喉咙。 吐是吐了些东西,就是没吐多少。 也幸好当时罗小楠这么做了,不然很有可能何氏等不及罗青青赶回来。 “我现在要给阿娘催吐,小楠你去帮我弄点温水里面加盐,然后拿一根筷子来。”罗青青道。 罗小楠应了一声,家里没温水,只能重新烧。 他正要去打井水时,就听罗青青道:“别用家里的水,去对门借。” 其他人没看见,边上罗春玲却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现在其实很纠结,一面想要告诉罗青青她看见的东西,一面又因为恨死了她,什么都不想告诉她。 很快罗小楠借了水来——本来罗周氏不大想借的,但还没等她开口,罗大伟就帮罗小楠提了满满的大桶水到对门去。 罗小楠把水烧热,又按造罗青青说的,抓了一把盐在水里化开,然后拿了根筷子一并给罗青青送去。 罗青青接过水,让罗知风掰开何氏的嘴,将那碗加了盐的水给何氏灌下去! 何氏严重昏迷,不知吞咽,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罗青青才把那一碗盐水给她灌下去。 一碗盐水灌完后,她又把何氏翻了个面,让她下半身趴在床边,然后捏着她的嘴,用筷子反复接触她的咽弓和咽后壁…… 其他人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 就在这时,原本的昏迷人忽然毫无意识地睁开眼,“哇”一声就吐了…… 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瞬间在屋里蔓延开来,其他人退避三舍,罗青青目光往那摊呕吐物里一扫,不知看出了什么,然后扔了筷子,开始用手抠何氏的喉咙。 反复抠挖了好几次,直到何氏差点将苦胆都吐出来了,她才收了手。 但何氏还是没醒,刚才睁了一下眼,完全就是下意识。 罗青青试了试她的脉象,又研究了一下那摊呕吐物,确定何氏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而是喝了水中的毒之后,这才琢磨着开了药,让罗小楠熬上。 “阿青,你娘这到底是怎么了?”罗知风焦急地问了一句。 罗青青正在收拾那摊呕吐物,闻言顿了一下才道:“我要是没猜错,应该是误喝了老鼠药。” “什么!?”罗杨氏当时就跳了起来,“她、她是疯了吗?怎么想着去喝那个啊!” 罗青青扫了她一眼,低头扫着地上的东西:“她没疯,自然不会喝这种东西。” 罗知风瞬间懂了:“你是说,有人要害她!?” 卫氏和田氏对视一眼,紧张道:“那是谁?” 罗青青转过眼看向罗春玲——她回来时,罗春玲就被绑在凳子上,这会子罗周氏趁着没人打算偷偷解了绳子把人带走。 罗青青几步上前,冷冷盯着罗春玲:“你干的?” “你胡说!”罗春玲先是一惊,随即白着脸道,“我……我就是听见动静过来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你弟就把我绑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罗青青没说话,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就盯着她看,直把人看得不自在了她才道:“料你也没那个胆子……” 说罢,她往后退开了一步。 罗春玲见了,正要松口气之际,就听她又道:“那你瞧见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想跑没跑掉 第252章想跑没跑掉 罗春玲那张脸瞬间又变得煞白煞白的:“我、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至此罗青青也料定她必然是看见什么了,就是出于某些原因不肯说罢了。 她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将那摊呕吐物打扫干净了,这才出门去,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来。 那桶水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的,水面没有半点杂质,罗青青又闻了闻,闻到了一股同何氏衣襟上相同的香味。 都是淡淡的,不太浓郁。 旁边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只小鸡仔,小鸡仔不怕人,还歪头歪脑地盯着罗青青看。 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将桶里的水倒了一点在石头盘子里,递到了小鸡仔跟前儿。 那小鸡仔还以为是要喂它吃的,想也没想就饿上嘴啄了两口…… 然后它就倒地不动了,死得透透的。 “这水里有毒!”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出来的罗春燕喊了一声。 屋里的人听见,顿时都出了门来查看情况,不等罗青青解释,罗春燕那大嘴巴就将刚才看见的全说了。 “怎么回事儿?”卫氏挨到了罗青青身边,小声道,“好好的,井水怎么会有毒?” 井水不能用了,但吃喝离不开它,得把里面的全部排出来,再积满水清洗几遍才能重新用。 罗青青站起身,淡淡道:“被人投了毒。” 至于是谁,她心里有个猜测,但是没证据,不好乱说,现在就只能等何氏醒来看看情况。 好在何氏当初咬紧牙关,没有喝进去多少,又被催吐后,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喝了药之后情况就有所好转。 半个时辰后,何氏醒了。 第一个发现她醒过来的是罗小希,小姑娘这一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知道疼她的伯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哥哥姐姐都快急哭了。 这会子见她睁开眼,乖了一天的人,忽然张着嘴“哇哇”哭了起来。 罗知风还以为他怎么了,忙上得前去,就见何氏醒了。 “月珍!”罗知风高兴地喊了她一声,忙又转头道,“阿青,你娘醒了!” 不一会儿,其他人都进了屋来。 罗小楠喊了一声“阿娘”就扑进了她怀里。 何氏死里逃生,这会子才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抱着罗小楠就是一阵痛哭,好一会儿才重新冷静下来。 罗青青这才上得前去:“是沈氏吗?” 听见这话,还不待何氏点头,其他人先震惊了。 罗知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阿青,你在说什么?”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怀疑的事情同罗知风说了,不待他惊讶,又转头看向脸色苍白地何氏:“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好一会儿,何氏才红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将白天发生的事都说了。 “我、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这般狠……”何氏哽咽着,“她刚来家里的时候,我那般照顾她,家里吃的用的,都随便她拿……谁知道,她、她现在竟然想杀了我!” 想起白天被人捏着嘴灌药的情形,何氏就害怕地往罗知风怀里缩了缩。 “这……这怎么可能呢?”罗知风抓着何氏的肩膀一紧,道,“那些难民才来多久啊……” 罗知风不是不相信何氏的话,而是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里,沈氏就同跟人勾搭上了,而且那些都是难民,什么都没有,还不如罗知雨呢。 她是得有多想不开,才要爬墙去找一个难民? 田氏又与卫氏对视了一眼,卫氏忽然笑了一声:“我说怎么之前总瞧见她提着竹篮子往那边跑,一去就是老半天才回来,原来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田氏一脸惊讶:“你也看见了?” “不止是我,”卫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好些人都瞧见了,问她去那边做什么,她就说去找些吃的,可哪次回来竹篮里不是空空的?” 屋里的人听见这话顶多是惊讶,只有罗杨氏最气! 她之前将沈氏买回来时,以为是个安分守己的,可以帮着家里传宗接代,谁知她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事来! 罗杨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霍地站了起来:“这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娘打不死她!” 说罢,她骂骂咧咧地就要去找沈氏算账,可回了家才发现,沈氏早就跑了,连她常穿的那些衣裳都已经带走了…… 罗杨氏又骂骂咧咧回了二房,还没进门呢,就听何氏哽咽道:“我瞧着那人也不像是难民,又高又瘦,还白白净净的,心黑手辣……对了,她还拿走了我藏在炤台下的五两银子!” 一扯到银子上,罗青青脸色就变了。 她腾地站起来,沉着脸往外走。 罗春燕连忙跟着她出去:“阿青,你去哪儿?” “报官。”罗青青看了眼又重新回来的罗杨氏,就猜到沈氏肯定早就跑了,“他们只有两条腿,跑不远,我报官让闻大人帮忙找……” 话音还未落下,罗青青脚步就是一顿,跟上来的罗春燕没想到她突然刹住,一头撞在了她背上,鼻子磕在她硬邦邦的肩头,顿时给她疼的眼泪横飞。 “你怎么突然就停下来了?”罗春燕捂着鼻子看过去,就见前边的人微微张着嘴,眼底染了些惊讶。 她莫名其妙,顺着罗青青的目光看去,就见宋庭安驾着牛车从另外一条路上,而牛车后边还带着两个人——被绑着的两个人…… 罗春燕一眼就将其中一个人认出来了,轻轻喊了一声:“啊,是你三婶儿!” 她声音虽然小,但罗杨氏还是听见了动静,她猛地一转头,见着沈氏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还没等宋庭安将牛车挺稳,她就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沈氏的头发在她的惨叫声里,将人从牛车上拖拽了下来,力气大得根本就不像一个老人。 “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还敢给老娘跑?”罗杨氏抓住沈氏的头发,扬手就是两个耳光,打的沈氏哇哇叫,“老娘花二两银子买你回来,给你口饭吃,你竟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我、我今天就打死你!” 说罢,她左右看了看,相中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抓起来就对着沈氏打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我要她偿命 第253章我要她偿命 沈氏被绑着,没处可躲,只能哭着喊着求饶:“娘……娘我知道错了。别打了、你别打了……” 罗杨氏哪里肯听? 抓着棍子打得更凶了。 而且她打人毫无章法,也不是哪疼就往哪里打,而是避开脑袋就是一通乱打! 沈氏不停往牛车下边躲,又被罗杨氏抓着腿拽回来,抓着头发又时两耳光! “娘……娘,不要打了!求你不要打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罗青青没有拦着,其他人更没有拦着。 罗知风现在恨死了沈氏,若不是想着他还是个男人,不打女人,不然早就上手替罗杨氏打了! “怎么回事?”罗青青上前,站在宋庭安身侧,“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 宋庭安往屋里扫了一眼,轻声问:“你娘没事了?” 罗青青摇摇头:“问题不大。” 宋庭安松了口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去接你,撞见了。” 因为之前就在村子外边撞见过沈氏几回,再加上罗青青又是匆匆回的村子,宋庭安觉得可疑,干脆就将人绑了,一并带了回来。 罗青青垂了垂眼,将鬓发往耳后一别,轻声道:“谢谢。” 她觉得这一声谢实在是太薄弱了,宋庭安不知道救了她多少回,帮了她多少次,只一声谢谢,实在是没什么诚意。 宋庭安摇摇头,迟疑许久之后,到底还是握住了罗青青的手,轻轻捏了捏,当做安慰。 这一次,罗青青没有躲。 她垂眸往手上一撇,发现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很大,足以将她整只手就包裹在里边,掌心还暖暖的,像那只手的主人一般,外冷内热,做什么都是不动声色,润物无声。 就在这时,罗知雨也来了。 他大概是已经听见消息了,匆匆赶来,脸上全是怒火。 沈氏吓坏了,不顾被罗杨氏拽在手里的头发,慌慌张张就要往牛车下边儿躲。 还没躲起来,罗知雨就怒火匆匆上得前来,一脚踹在她腰上,直接把人踹得飞出去好几步远。 沈氏闷哼一声,当时就吐了血。 罗知雨可不是罗杨氏,他打人时手上没有半点分寸,直接抡起拳头就往沈氏脸上砸,才两下沈氏就被砸了个面目全非,叫都叫不出来! 另外一个被宋庭安带回来的人,一直没做声,试图当做不存在。这会子见罗知雨打人这般狠,当时就打了个尿惊,本来就白的脸这下变得更白了。 他见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在沈氏身上,便悄悄往牛车下边挪,试抓准机会就跑。 然而他的脚才刚刚落地,都还没站起来,眼前就是一暗——罗青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跟前。 男人吓了一跳,又见她是个小姑娘,便没放在心上,猛地站起来,狠狠往前一撞,试图将人撞开!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罗青青忽然后退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他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周围传来几声惊呼,就是宋庭安都惊讶了一瞬。 随即他又恢复冷脸,不动声色上前,站在罗青青身旁,防着杜成义动手。 “跑什么?”罗青青上前走到那男人身边,一脚踩在他脸上狠狠碾压着,“我家里还有一堆事情没解决,你要是就这样跑了,我很为难的!” 一个靠着女人才能活下去,见事情败露,又要抛下女人一个人跑路的小白脸,也不是什么硬骨头。 罗青青还什么手段都没使,仅仅只是被踩了两下,他就一股脑全交代了:“我说……我全都说!是她,都是这个女人,全部都是她做的!” 男人一慌,竟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沈氏身上:“全部都是她逼我的!是她勾引的我,也是她发现事情败露之后,就要杀人,我、我还拦了一下!银子,银子她偷的!对,毒……她还往井里投了毒!” 听见这话,罗青青还没做出反应,沈氏先怒了。 她被罗知雨打得面目全非,眼眶肿了,鼻血横流,嘴也歪了……但这些伤害远不如那男人的几句话给的伤害大。 她一颗心凉了半截,从罗知雨手里挣扎着怒吼道:“放你娘的屁!杜成义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你说饿给你送吃的,你说冷我给你送衣裳……现在事情败露,你就是这样对我!?” “放、放屁!”被叫做杜成义的男人,打死不认,“这些……这些都是你强硬塞到我手上的!你说你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还要我带着你私奔,被人发现了,就要灭口,要不是我拦着,那女的早就被你掐死了!” 何氏脖子上有几道红印子,一开始罗青青还以为那是被这个杜成义掐着的脖子给她时灌药留下的。 没想到竟然是沈氏想掐死她! 沈氏一颗心彻底凉了,不知道是被打疼了,还是心寒,眼泪顺着她眼角滑落,因为沾了血,看起来就像是在流血泪一般。 她痛苦地嘶吼着,像是要从罗知雨手里挣扎着爬过去咬死杜成义一样! 罗知雨才不管那么多,一拳狠狠砸在沈氏脸上,直把沈氏的牙都打掉了。 沈氏也因为承受不住,白眼一翻,晕了。 罗知雨出够了气,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哼,若不是你还能卖二两银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说罢,他粗暴的抓着沈氏的头发,想把人拖走。 罗杨氏连忙追了一句:“老三,你要把她带去哪儿?” 罗知雨没回头:“还能去哪儿?自然发卖到人牙子那儿去!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卖了换两个酒钱……” 他话还没说完,罗青青便挡在了他跟前。 罗知雨脸一沉,阴冷地盯着她:“小贱蹄子,不想死就给老子滚开!” 罗青青没说话,弯下腰在沈氏身上摸了摸,从她腰带里侧摸出了被她偷走的那些银子——这一点她倒是聪明,怕杜成义拿了银子后就抛弃她,所以没把银子交出去。 一共拿走五两,现在一两没少的被罗青青拿了回来。 她将银子收起来,起身看着与罗知雨对视:“她是宋庭安帮我送回来的,你凭什么说要卖掉就卖掉?还有她伤了我娘,虽没造成生命危险,但是现在,我要她偿命!”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心软 第254章心软 罗知雨扬手就是一拳对着罗青青的脸砸去! “阿青!” 罗知风和宋庭安吓了一跳,同时冲上前! 可是还不等他们出手,罗青青就是一矮身,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了罗知雨肚子上。 原主弱,力气小,一拳砸得不痛不痒,罗青青就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时,狠狠砸了好几拳! 她不砸别的地方,就砸罗知雨的胃,那里最是脆弱,没砸两下,罗知雨就受不了,捂着肚子后退两步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罗知风同宋庭安赶上来,两人齐齐将罗青青拉倒身后护着。 宋庭安警惕地盯着跪在地上,眼神凶狠。如果刚才罗青青没有躲开,他现在肯定打爆罗知雨的狗头! “老三你……你简直就是混账!”从来不打人的罗知风这会子也没忍住,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罗知雨头上,“你平时胡作非为就罢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罗知雨跪在地上,捂着胃抬起头吼道:“什么时候?我只知道我要是凑不够银子,死的人就是我!” 果然是在外边欠了债。 罗杨氏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你这个不孝子,果然是在外边欠了债!我怎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来!” 罗青青只觉得讽刺。 怪谁呢?还不是怪罗杨氏。 若不是她蛮不讲理,从小就把罗知雨当智障一样宠着,做什么都将就他。即便是他先动手打了别人,她不仅不道歉,还要给他长志气,他能长成现在这幅连老娘都敢打的死德行! 罗杨氏现在后悔不跌,抓着罗知雨又哭又闹,哭爹喊娘。 罗青青一点都不想同情她,转头对罗知风道:“阿爹,报官吧。” 一听报官,所有人又惊讶了,就连罗杨氏也不哭了,惊愕地看着罗青青,想说又不敢说。 罗知风也有些犹豫:“这……都是家里的事,闹到公堂上不好吧?” “家里的事?”罗青青冷冷质问,“你把这女人,还有她的情夫当家里人?阿爹,但凡小楠发现得晚一点,阿娘可就没命了,你现在竟然还想就这样算了?” 罗青青觉得不可思议,忽然想明白了,不怪罗杨氏这几年来不待见他,是他有时候转过弯来! 但凡他要是像罗知云或者是罗知雨那样狠心一点,家里日子不至于过成这样! 罗知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着手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青青撩起眼皮,凉凉地看着他。 被自家姑娘这样一看,罗知风就什么借口都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垂头扫了眼昏迷不醒的沈氏,别开眼叹息了一声:“那就报官吧……你别去了,我去。” 这个决定倒是让罗青青意外。 但意外之后,她又觉得理所当然。何氏是他妻子,如今妻子被人迫害,他凭什么不亲自去报官? 这时,罗杨氏又凑了上来。 她不敢对罗青青求情,却对着罗知风敢:“知风……你、你真要报官啊?你要讨个公道,找那个男人就行了……老三他媳妇是我花银子买回来的,这要是报了官,那我的银子不就是打水漂了?” 果然是母子,都这种时候了,眼里能看见的就只有那二两银子! 她要是罗杨氏,为了抱住罗知风这根大腿,肯定早就欢天喜地把人送出去了。 但现在决定权在罗知风手上,罗青青想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反应,也就没出声,站在宋庭安身后冷眼看着! 出乎她的预料,罗知风这一次没有妥协,他将手强硬地将手从罗杨氏手里拽出来:“娘,我得给月珍一个交代。” 罗杨氏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惜他这次铁了心要向着妻儿,说什么也也不会听她的。 这时,罗春燕喊了一声:“阿青,那个人想跑!” 那个人说的是杜成义。 罗青青目光一撇,就见他又趁着他们没注意时,想要偷偷跑走。 这人也是个有本事的,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他已经将绳子都挣脱了,一见被发现了,撒腿就要跑。 宋庭安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当即捡起地上被挣脱的绳子,简单套了个圈,抓着一头在手里甩了甩之后,又对着杜成义跑走的方向把带圈的那一头甩了出去! 大约是时常打猎的关系,他准头很好,一扔一个准,戴圈的那一头就套中了杜成义的脖子! 跟着他手一紧,用力一拉,杜成义当时就被扼住喉咙,摔在了地上,跑不掉了。 这一番操作看得罗青青目瞪口呆——她都准备追了,人就已经被捉住了。 宋庭安上前将人绑了,这次绑成了死结,杜成义挣不掉了。 “好了。”他说完,转头就要将人交给罗青青时,就见她手持方才罗杨氏打人的棍子,站在他身后。 宋庭安吓了一跳:“你……” 他才发出一个音节,罗青青就扬起手中的棍子,照着杜成义的脑袋砸了下去! 杜成义叫都没叫一声,就翻着白眼晕了,后脑勺还立即就肿了个大包。 当真是又快又准又狠! 这次轮到宋庭安看得叹为观止了,但他很快回神,忙蹲下身试了试杜成义的鼻息,发现他只是被打晕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要是失手打死了人,那原告就要变成被告了。 其他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早就知道罗大夫的长女是个凶的,没想到她凶成这样。 那些看戏的村民咽了咽口水,恐怕以后再不敢多说一句她的坏话,怕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惹了她生气,抓着棍子对着他们脑壳就是一棍! 罗青青懒得搭理他们,招呼罗春燕帮她一起将沈氏抬进屋,随便扔在了地上。 此时,天已经黑了,村民们见没热闹可以看了,便纷纷散了。 卫氏他们家里也还有事情,确定何氏没事之后,就打招呼走了。 宋庭安也要走,罗青青正要死皮赖脸将他留下来时,罗知风先开口了:“这么晚了,就别走了。你要不介意,就同小楠挤一晚上。” 这些天宋庭安做的,罗知风也看在眼里,说没被打动那是假的。 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把人带入成罗小楠,又忍不住心疼。 宋庭安还要拒绝,罗小楠就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我人小,不占地方的。而且,万一你走了,那个人醒来要对我阿姐下手怎么办?阿姐那么弱,我又这么小,打不过他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益州府来人了 第255章益州府来人了 宋庭安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罗青青没想到罗知风会亲自开口让他留下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但老父亲要面子,罗青青不好当面询问叫他下不来台,只能憋在心里,等罗小楠带着宋庭安洗漱好睡下了,才借口查看何氏的病情,跟着进了屋。 她也是沉得住气,替何氏把了脉,确定情况暂时稳住了之后,才问:“阿爹,你这是松口了?” 罗知风移开眼,一脸欲盖弥彰:“松口?松什么口?你想都不要想!” 何氏喝了药,精力不济,已经沉沉睡下了。 爷俩说话时,怕惊扰着她,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罗青青斜着眼,略带鄙夷:“那你把人留在家里过夜做什么?不怕明早他离开时,被人瞧见说些闲话?” 罗知风算是听出来了,自家姑娘这是在拿他开涮。 他故意沉下脸,冷哼一声:“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把人撵走!” 说罢,他还真起身要去将人撵走。 罗青青也不阻拦,把罗小希抱在怀里,眯着眼看着罗知风笑。 老父亲在姑娘跟前要面子,在宋庭安跟前更要面子,自然不可能将人撵走。 他闷头去外面转了一圈,最后却也是只是端了盆水进来,沉默地替何氏插手洗脸。 罗青青也不说话,抱着罗小希在边上笑得直不起腰。 罗小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阿姐笑,也跟着咿咿呀呀笑,笑得流了一脖子的口水。 罗知风虎着脸瞪了她们一眼:“没完了是吧?” 话落,他自己也没憋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都说一笑泯恩仇,前头那些隔阂算是在这一笑里,彻底消干净了。 …… 第二日一早,罗青青就去县城报了官。 到了堂上,沈氏吓得直哆嗦,连被揍肿的脸都吓白了,更是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那个叫杜成义的,大约是见过些世面的,到了堂上,竟还能保持镇定,并且有理有条地将这些事情全推到了沈氏身上。 他喊冤:“大人,草民真冤枉啊!大人……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勾引的草民!她在那个家里过得不好,便撺掇草民带她私奔,事情败露之后,还要杀人!大人,草民冤枉,你要替草民做主啊!” 沈氏嘴唇都在哆嗦,恨死了杜成义,却因为害怕,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口。 罗青青没说话,抱着手冷眼旁观。 闻戚眸光一扫,怒拍惊堂木:“究竟是不是冤枉,本官自会查证,不是你喊冤你就是冤枉的!” 说罢,他看向罗青青,又问:“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青青便将昨日的事情都说了,临了扫了眼那个杜成义,冷冷道:“他们一丘之貉,谁也不冤,还望大人明察!何况,我娘醒来后也说了是杜成义给他的灌的药。” 杜成义怒吼:“胡说!你胡说,我从未给你娘灌过药……” “啪!” 闻戚又是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杜成义后面的话。 他叫来两个衙差,吩咐他们去罗家村走一趟取证。 “你最好老实交代了,那药是从何处而来。”闻戚沉着脸,“若叫本官查到,决不轻饶了你!” 一开始杜成义还是咬死了什么都不肯说,闻戚便懒得与他多言,叫了衙差便是一顿毒打! 等二十板子落下,杜成义哼哼唧唧将什么都说了。 原来他与沈氏本是在一户人家里当下人,沈氏犯了事被发卖之后,他也被主家卖了。 路上他见机就跑了,又赶上灾荒,他便混在这些难民里一路逃往益州。 一开始他还寻思着进城,找个事儿做,谁成想在此时遇见了沈氏。 刚好沈氏与罗家又闹了矛盾,遇见故人之后,被杜成义的花言巧语一哄,她瞬间就被迷得晕头转向,杜成义说什么就是什么,给吃给喝还给睡。 后来因为罗知风要发卖了沈氏,沈氏就要杜成义带她跑。 杜成义不想跑,毕竟跑了之后,又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哄着沈氏留在罗家,他还能填饱肚子。 可不巧的是,这一切都叫何氏撞见了。 杜成义没想着要杀了何氏,只是想威胁她闭嘴,事后要是沈氏靠不住了,还能从何氏身上刮点油水。 他可是听说了罗青青的事,比起没用的沈氏,二房可是有不少东西呢。 但后来沈氏从何氏家里翻出了银子后,杜成义突然就改了主意,他想拿了这笔银子跑路。 于是临时改变主意,摸出他之前给沈氏准备的毒药,灌给了何氏。 井水里的也是,想着要是他们一家子都死了,他和沈氏也能逃得远远的,毕竟罗杨氏和罗知雨都不是那种敢报官的人。 到时候他路上随便找个借口料理了沈氏,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谁成想,不仅被发现了,还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闻戚怒不可遏,一拍惊堂木,怒道:“简直就是无耻之徒!来人,给本官再打二十大板!” 沈氏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赶紧求饶:“大人……草民是冤枉的!是他引诱的我……” 闻戚厌恶地扫了她一眼,扔下令箭:“不知廉耻的毒妇,打入大牢!” 两个衙差立即上得前来,将鼻青脸肿不停喊冤的沈氏直接拖了下去! 杜成义哭爹喊娘,等二十大板打完,人都已经废了。 闻戚摆摆手,叫衙差将他拖进了大牢。 事情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何氏情况不是很好,罗青青今日也没打算去药铺,她谢过闻戚,便离开了衙门。 宋庭安本来是同她一起的,但要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等我一等。” 说罢,他又离开了牛车,转头进衙门找闻戚去了。 闻戚似乎挺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换下了官服,急匆匆的要往城外走,见了宋庭安来,才刹住步子。 “怎么又回来了?”闻戚问道。 宋庭安道:“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匆匆寻来一衙差:“闻大人,益州府来了人了!” 闻戚眉心狠狠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对宋庭安道:“你的事等会再说,我去去就来。” 然而他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就当打水漂了 第256章就当打水漂了 宋庭安刚从后院出来,就碰上了罗青青。 她上得前去,急切道:“什么情况?闻大人怎么被带走了?” 方才她本是在外面等宋庭安,哪里想到等着等着,就见几个衙差簇拥着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人进了衙门。 罗青青不认得那人,更不知道他穿的那身官服属于几品,但见县衙里那些衙差都对他的到来十分震惊。 她还隐隐听见,有人低呼了一声“知府大人”。 罗青青正好奇这人是不是益州府的知府时,闻戚就迎了出来。 几个人三言两语不知说了什么,闻戚就被摘了官帽脱了官服,叫那些人给带走了。 闻戚本人倒是十分冷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半点都没挣扎,就跟着那些人走了。 走前还反过来对安抚罗青青似的,对她笑了笑。 宋庭安看了看她,低声道:“私开粮仓的事。” 这么一说,罗青青瞬间想起来之前难民进城时,那个衙差说的话。 私开粮仓,说小了小,说大了大,毕竟是救济难民,用在了正途,益州府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也就过了。 来年要是收成好,闻戚只要想法子将这些用掉的粮食补起来,就会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偏巧益州府的知府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官,一来就罢免了闻戚不说,眼下还要关了粮仓不打算再管那些难民的死活。 罗青青下意识抓紧了宋庭安的衣袖:“那现在怎么办?” 那边刚来的知府已经接手了县城这边的所有事务,见了罗青青他们还没走,便遣人来赶。 宋庭安没出声,先拉着罗青青离去。 两人上了牛车,宋庭安道:“得给京城送个消息。” 罗青青想了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是给白将军?” 宋庭安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重。 罗青青或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益州离京城那么远,要将这消息送过去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到时候若是消息还没送到闻戚就被解决了,那就真的是什么都完了。 “或许可以去问问谢老夫人。”罗青青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宋庭安的腰,“去试试吗?” 毕竟闻戚也帮了她这么多次忙,也是为了百姓才开的粮仓,怎么看都不该因此被罢官。 罗青青想着,哪怕只是出了一点力,只要能帮上闻戚,那也是好的。 宋庭安想了想,觉得可行,于是两人又绕道去了一趟谢家。 毕竟谢灵问还有生意上的往来,人脉广,或许认识各种各样的人。 眼下他虽然跟着白峥回了京,人没在县城,但人脉还在这边,谢老夫人作为他母亲,说不定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两人虽不是谢家的常客,但谢家的人都认得他们,何况罗青青对谢老夫人还有些恩情在。 他们说明了来意,谢家的下人就领了他们进去小厅里等着。 没等一会儿,老夫人身边就来了个丫头,带着他们去见了谢老夫人。 许是因为生过病的关系,谢老夫人的精力大不如从前,眼下虽然才是深秋,可她已经穿上了比旁人要厚的衣裳,屋里还升起了炭火。 人也比以往苍老了许多,连头发也是白的比黑的多。 老人家还挺喜欢罗青青的,见了她便笑吟吟地招了招手,把人叫到了跟前儿。 罗青青想着来都来了,便想要替老夫人号了号脉,看看她的身体状况。 老夫人却按住了她的手:“是为了小闻那事儿吧?” 罗青青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是个老太太,这灵问生意上的事儿,我也管不着。”谢老夫人垂着眼,转着手里的一串紫叶小檀佛珠,“你们想救小闻,我也想救,至于怎么救,还得从长计议。” 罗青青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撩起眼皮,摸摸罗青青的脸,道:“那益州府的知府我也认得,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初还是从这平阳县里爬上去的。” 罗青青不懂这官场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更没明白老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庭安抬了抬眼,好像明白了。 老夫人就笑了:“小宋懂了吧?” 宋庭安迟疑着点了点头。 “懂了就去吧,”谢老夫人又摸了摸罗青青的头,道,“消息我让人替你们送,小闻那边我也叫人关照着,粮仓关了,还有谢家撑着,那些难民不会有事。不用担心,去吧。” 罗青青一脸懵圈地准备走,老夫人又叫住了她。 她叫丫鬟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递给罗青青:“我听说你阿娘出了事儿,这是前头灵问叫人给我送来的,你拿回去给你娘熬汤喝,补补身。” 罗青青打眼一瞧,发现丫鬟递上来的是颗成年人巴掌大的人参!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谢灵问寻来给老夫人补身的,她怎么好意思拿? “不……”罗青青拒绝地话都还没说出口,丫鬟就强硬地将盒子塞在了她手里。 老夫人道:“你就拿着吧,我什么身体状况,我心里有数。” 说罢,不容罗青青拒绝,便叫了人来把他们打发走了。 一直到离开谢家,罗青青都还是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真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罗青青将装着人参的盒子放在背篓里,转头问宋庭安。 宋庭安没回答罗青青的问题,拧着眉一脸凝重。 好一会儿他才回神似的:“我送你回去。” 虽然开了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罗青青看了宋庭安一眼,猜他肯定是有了什么打算,却没打算将这个“打算”告诉她。 见他没打算说,罗青青也没在追着问,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把人送到之后,宋庭安也回了家。 罗青青目送他走远之后,才转身回了院子。 屋里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忙迎了出来。 罗杨氏够着脖子往她身后看:“怎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三婶呢?你三婶怎么没跟着你回来?” “三婶?哪里还有什么三婶?”罗青青冷笑一声,推开她进了屋,“你啊,还是别惦记那二两银子了,就当打水漂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死不要脸 第257章死不要脸 晚上罗青青炖了只老母鸡。 把晒干的风萝卜条用水泡发,等鸡汤烧开之后,下风萝卜一起炖。 至于那只人参,罗青青只加了根须部分一起炖。 毕竟何氏身体弱,从没吃过这么大补的东西,一下子用这么好的东西进补,身体吃不消不说,还没什么好处。 最有效的就是慢慢的,一点一点补。 家里的老母鸡都是养了好几年的,基本上都养出了感情,何氏听见罗青青让罗知风杀鸡时,心疼了好半天,一度拦着不让。 等到了桌上,她自个儿却喝了好大一碗鸡汤,还不好意思地抹抹嘴,轻轻道:“好喝。” 看得罗小楠和罗杨氏在边上直流口水,瞬间觉得白菜它就不香了。 本来罗青青没打算留罗杨氏吃饭的,是这人死赖着不走,眼巴巴地守在桌子上,明明是给罗知风盛的饭,却被她一爪子就抢了过去,还拿着筷子使劲儿扒拉了两口。 气得罗青青想打人。 “没事,阿青。”罗知风又回屋里重新拿了副碗筷来,“我少吃些就是了。” 他都这么说了,罗青青还能说什么?只能忍了罗杨氏这不要脸的存在——她现在是越发不要脸了,想着沈氏没了,罗知雨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她一个人在家,只要不要脸,罗知风也不能将她如何。 罗青青让罗小楠去盛饭,她自己去锅里盛了一碗鸡汤,顺带将鸡腿和人参须给何氏盛去。 何氏没下床,还躺在床上休息。 罗青青就单独给她盛了汤和其他饭菜,放在小桌上,打算等会陪她一起吃,省得瞧见罗杨氏那张讨人厌的脸,她吃不下饭。 安排好这一切后,她又出去,准备端自己的碗筷时,发现桌上的其他三人都没吃,就连罗杨氏在被“默许”可以留下来之后,默默放了筷子。 罗青青扫了眼,端着碗道:“你们吃,我去里边陪阿娘。” 说罢,她端着碗就走了。 罗杨氏瞄了眼她的背影,然后手疾眼快地伸出手,抢了汤碗里的鸡腿。 罗小楠:“……” 他的筷子也就才刚刚伸出去。 他撇撇嘴,正要扒拉一口干饭时,罗杨氏就将那只鸡腿夹到了他碗里。 罗小楠惊讶地张大了嘴里,刚扒拉进去的饭就滚了出来。 他错愕地转过头,看着罗杨氏的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罗杨氏不知是被雷劈了还是怎么着,摸摸罗小楠的头,满脸慈爱:“阿奶的乖孙,多吃点啊,这样才能变聪明,考秀才。” 罗小楠打了个尿惊,愣是让罗杨氏摸出了一脑门的鸡皮疙瘩。 就连罗知风都惊讶地看了看罗杨氏好几眼,还往院子里瞧了瞧,心道:“今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罗杨氏却好似看不见他们尴尬的脸色一样,美滋滋地夹了一筷子的鸡肉,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外面发生的这一切罗青青都不知道,她在屋里陪何氏。 大约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何氏胃口不大,吃了两口就饱了。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喝着汤,低声同罗青青说着话:“今早你没在家,我同你阿爹商量了一下。” 罗青青往嘴里塞了口菜,转头看着她。 大约是为了掩饰什么,何氏又喝了一口汤,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宋庭安做的那些事,我跟你阿爹都看在眼里,想着要不要答应了这门亲事。可是……” 他们松口是迟早的事儿,罗青青半点都不意外。 她沉默地往碗里夹了一块儿风萝卜,接过她后面的话:“你和阿爹是担心我嫁过去后,在周氏手底下吃亏是吧?” 何氏点了点头。 “阿娘,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只是担惊受怕没用。”罗青青吃着饭,也没刻意要去说服她,“你怕我嫁给宋庭安后,周氏不给好脸。可你怎么知道,嫁给别人又不是这种情况?” 何氏汤也喝不下了,放下碗道:“可是周氏那品行,你嫁过去铁定吃亏呀。换一个人,咱们还能挑一挑是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挑中的就不会是下一个赵氏?”罗青青抬起眼看着何氏,“人心都会变,最是靠不住,我不指望别人给我好日子过,我只相信靠自己努力才能改变现状。” 之前刚穿越来时,罗家这边的日子不也过得一塌糊涂? 可她还是努力改变了现状,让家里的日子变得好过起来。 罗杨氏那样的人她都能收拾,还怕一个周氏? 反正她是不怕的,她也有把握将周氏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何氏说不过她,几次想端碗,最终都因为喝不下而放弃了:“你要是真决定了,回头就让宋庭安请媒人来,喊上他家里的长辈,将事情定下来,省得那些人成天吃饱了撑的说三道四。” 罗青青点点头,却是不着急将这件事告诉宋庭安。 亲事倒是可以先定下来,至于成亲……她并不想这么早就成亲。 吃好饭,罗青青将碗筷收进厨房,打发了罗小楠去刷碗,她则抱着罗小希找卫氏去了。 倒也不好空着手去,便拿了四五个鸡蛋,一并送去。 去了才被告知卫氏去了田氏家里窜门。 她又转道去了田氏家里。 去得不巧,田氏家里有客人,两个客人,其中一个罗青青还认识。 就是这两个客人不太受田氏和罗松欢迎,以至于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哟,”罗青青将目光从认识的那个人身上收回来,挂上假笑,“我这来得挺不巧的啊。” 石氏也在,见了罗青青就一百个不高兴,冷哼一声:“知道不巧还进来?” 罗青青扫了她一眼,要笑不笑:“你也甭摆着一张死人脸,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石氏对她没什么好脸,她也就没什么好脸。 不等石氏跳起来骂人,罗青青就转向了卫氏:“婶子得空吗?想请你帮帮忙。” 卫氏看着她怀里抱着的罗小希,就知道是要帮什么忙。 她起身道:“得空的。” 说罢,跟着罗青青出了屋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罗小希喂奶。 过了一会儿,罗春燕也找借口溜出来了。 罗青青拽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啊?亲事都定了,怎么媒人又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婚嫁 第258章婚嫁 大约是已经接受了即将嫁人的事实,罗春燕现在十分平静。 她将头发一拢,扯着嘴角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是那户人家想将婚期提前。” 卫氏方才就已经听到了全部内容,这会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地叹了口气。 罗青青微愣:“提前到什么时候。” “月底。”罗春燕道。 罗青青脸都绿了。 现在已经是月中了,距离月底就那么几天的功夫。 那铁老汉寡居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曾说娶续弦,怎么这会子连这两个月都等不得? 罗青青皱了皱眉,想起方才在田氏家里撞见的那张脸,顿时觉得浑身不适。 “你考虑好了?”她压下心里边那股不适,问道。 罗春燕像是彻底无所谓了,目光平静,眼里也没了期待:“早就考虑好了……迟早都是要嫁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罗青青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白了,这也是罗春燕自己的选择,她作为旁观者,既不能接济她的家人,也不能帮她分担痛苦,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罗青青张了张嘴,刚想安慰两句,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笑声:“早些嫁人也没什么好,至少提前嫁过去了,对方家里也好早些接济你们家才是。”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罗青青脸就木了。 她撇了罗春燕一眼,发现这人大约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对陈溪河并没有敌意。 “溪河姐。”罗春燕喊了她一声。 罗青青皱了皱眉,转身对上陈溪河似笑非笑的视线,没说话。 “阿青。”陈溪河像是看不见她的冷脸一般,自顾自开口了,“听说你阿娘病了,还没去探望她,真是对不住啊。” 听听这语气,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说实话罗青青有点佩服她,都成亲有了孩子,一把年纪的人了,竟还揣着这样的心思,也不知道是要恶心谁。 “我娘挺好的,不劳你探望。”罗青青被她脸上那笑容恶心得不行,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好在这时卫氏也喂好了罗小希。 她道了谢,将人接过来,顺口又道:“对了春燕,我想起来有个东西要给你,方才忘了拿给你,你随我回去拿一下?” 罗春燕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说罢,罗青青拽了她就走。 陈溪河看了眼罗青青离去的背影,也要跟上去:“正好,我也……” 没等她将她话说完,卫氏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陈溪河愣了一下,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卫氏:“婶子,这是什么意思? 她长了双狐狸眼,笑起来时不大明显,不笑时总叫人觉得不怀好意。 “没什么意思,”卫氏强行拉着她往田氏家里走,“就想着春燕她娘应该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请你过去说说。” 比起陈溪河那伪装出来的成熟老练,卫氏才是人精里的人精,不然也不会把罗平他们家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没闹过半点家庭矛盾。 她虽不知道罗青青要与罗春燕说什么,但刚才据她观察到罗青青对陈溪河的态度,就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她虽不讨厌陈溪河,但也不可能不帮着同村的人,去帮一个外人。 何况这个人从一开始好像还没安什么好心。 …… 罗青青直接拉着罗春燕到了她家里。 这个时间点罗杨氏已经走了,罗知风在屋里小声同何氏说话,罗小楠不在,应该是刷了碗就去找罗小意玩去了。 罗春燕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目光往对门一撇,示意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对门还有个准备看戏的人。 罗春燕目光一转,果然看见罗春玲站在她家院子里,往这边张望。 两人进了屋,罗青青便将之前偷听到的事同罗春燕说了,临了道:“我不是劝你放弃嫁给那个男人,只是想提醒你促成你这门亲事的人没安好心,你嫁过去后,日子不一定好过。” 原本她以为罗春燕听见这些事情后,多少会表现得很吃惊。 谁知她脸上不仅不见半点吃惊,还十分平静。 罗春燕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难看地笑来:“阿青,你觉得我还会有选择的余地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是找死,而是根本就没有另外一条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罗春燕下意识垂了垂头,再抬起来时,眼底只有坚定,“就算嫁过去什么都不如意也没关系,只要他们给钱就好。” 罗青青没说话,叹口气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当做安慰。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月底。 罗春燕的亲事定在十月的最后一天,她一早就得出门子。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一生之中的头一件大事,田氏还要好好操办的。 头天晚上就请村民吃了顿饭,算是简单的热闹热闹,冲冲喜。 罗青青白天没去,在药铺坐堂,到了晚上她才带着买来的礼物去了田氏家里。 她把用布包着的手帕递给罗春燕,道:“旁的贵重的东西我也买不起,这个给你。就算对方是再娶,可你是第一次嫁,那也要美美的。” 礼物是一对山茶花样式的头簪花。 材质虽不值几个银子,可胜在做工精细,款式精美。 罗春燕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好的东西。 “不行……不行,我不能接。”她摆着手,说什么都不肯接,“我不要,我不能要的……” 罗青青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凳子上:“别说话,我给你戴上。” 罗春燕的头发田氏已经帮她盘上了,简单的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穿着她娘与她爹成婚时,她娘穿过的红衣裳。 因为平时都舍不得穿,一直收在柜子里的关系,衣裳颜色变得暗沉,泛着旧物的味道。 罗青青替她将簪花戴上,笑道:“好看。” “真的吗?”罗春燕眼底带着泪花,嘴角却含着笑。 “真的。”罗青青重重一点头,将她把泪水揩去,“不骗你。” 罗春燕便笑得越发好看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别有用心 第259章别有用心 那铁老汉姓石,与石氏还是家门。 可这个家门一点都不给面子,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竟然没人接亲,他们家里更是连半个人都没来。 来接亲的就一个媒人和一辆牛车,以及驾着牛车的人。 时辰到了,媒人喊着让罗春燕出门。 田氏死死拽着罗春燕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罗春燕也红了眼,眼看泪水就要从眼眶里滚出来时,她又把泪水憋了回去。 “没事的阿娘,没事的……”她拍拍何氏的手,安慰着,“往后要是得空,我会回来看你和阿爹的。” 罗松也能下地了,罗平撑着他站在门口。 明明是站起来同门差不多高的老爷们,这会子竟也红了眼,不忍心看,只好默默转开了视线。 罗二什么都不懂,晃晃田氏的衣摆,一脸天真地问道:“阿娘,你为什么要哭啊?” 他不懂什么是出门,也不懂什么是成亲嫁人,只知道成亲那天,能吃到平时吃不到的菜,应该高兴才是。 可为什么阿爹阿娘阿姐都在哭呢? 他歪着头,还是不明白。 媒人又在催了:“哎哟,大好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人呢!来来来……该出门了,等会误了时辰,可是不吉利的!” 说罢,她强硬地拽着罗春燕的另外一只手,要将罗春燕从田氏手里拽了出来。 田氏死死拉着她的手,一副说什么也不肯让罗春燕出嫁的样子。 何氏和卫氏连忙一左一右地拦着她,低声劝慰着。 其他人好心的村民也跟着劝,安慰着田氏,见不得旁人好的,就站着看戏。 边上站着罗周氏和罗春玲,这母女二人抱着手看着这场闹剧,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罗周氏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哎哟,春燕她娘,这好好的喜事,都是叫你哭成了丧事,也不嫌晦气!” “就是就是,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石氏狠狠骂了田氏一句,然后同媒人一起将罗春燕拽出了门。 …… 这些事情罗青青都不知道,罗春燕出嫁的时候,她依旧在药铺里坐堂。 许是因为换季的关系,病人就比往常多了好几倍,她忙得一张药方接着一张药方的写,毛笔字都写得比以往好看了许多。 只有偶尔起身去喝水,或者去如厕时,才会想起这件事。 但也仅仅只是想一想罢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如果将来后悔,那就咬着牙努力改变现状。 快中午了,病人稍微少了些。 罗青青写完最后一张药方,递给病人又嘱咐完他注意事项之后,准备去倒被水喝。 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那水还是早上烧的,期间她和店里的伙计都忙得团团转,谁都没有时间去把水烧一烧。 罗青青放下杯子,起身去后院烧水,顺便琢磨着做个午饭吃——之前她同宋庭安提过一嘴,在院中放个红泥小火炉,到时候架上铜火锅,就能美美的吃上一顿饭。 她原本只是说一说,没想到宋庭安竟然放在心上了,没几天就帮她把小火炉送来了。 就是不知道铜火锅是什么东西,又叫她画了图,去了铁匠铺里专门做了一个来。 那铜火锅现在就放在廊下,已经煮了好几回吃的了。 等罗青青水烧好,那俩小伙计的药也抓完了。 他们俩也忙了一上午,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这会子暂时忙完了,赶紧去找罗大夫讨了口水喝。 喝完水,又匆匆做午饭吃。 不然等饭点一过,药铺里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 宋庭安今日到城外时比以往都要早些。 他从城外路过时,发现那些难民依旧聚集在城外,许是因为无所事事的关系,他们几乎都是几个人几个人聚在一起报团取暖。 但这些人里面,帮忙的只有谢家的人,不见衙门的人。 而且不知为何,谢家来帮忙的小厮们都焦头烂额的。 宋庭安看看时辰还早,便没着急入城去。 他将牛车挺在路边,打算去问问情况。 谁知这一问,那谢家的小厮就更加发愁了:“中午衙门来了人,以闻大人私开粮仓为由,收回去不少粮食。明明有好些粮食都是从谢家出的,偏他们就是不听解释,一并收走了!” 小厮越说越气,还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宋庭安蹲在路边,听见这话时,眼眸沉了沉。 小厮大约是真走投无路了,竟是去求宋庭安:“老夫人身体不好,我们都不敢用这件事去惊动她。小宋哥,你比我们都有主意,你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还没入冬,他们怕不是都要饿死了!” 宋庭安皱了皱眉,也有些焦躁。 他在军营里虽是跟着白峥,与闻戚同谢灵问有些交情,但如今恰好这三人都不在,他也不知如何才能与那知府抗衡。 正发愁呢,城门口就响起来衙差的声音:“知府大人放粮咯!” 宋庭安和小厮一愣,齐齐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扛着粮食往这边走来的衙差,还一度以为是他们眼花了。 小厮掐了自己一把,疼的眼泪横飞:“原来不是做梦啊……这知府大人原来是个好人。” 说罢,他顿时抛开了所有愁绪,喜笑颜开地去帮忙。 宋庭安依旧蹲在地上没动,他总觉得这知府突然来这一手有些不简单。 但那些难民饿极了,可不管那些大人们之间的龃龉,谁给他们吃的,谁就是好人。 愣是半点都没怀疑,一窝蜂地涌上去,抢着吃的。 宋庭安蹲了一会儿,见无人注意到他,便悄悄挪到了那些装着粮食口袋边。 趁着衙差没注意,他偷偷解开口袋,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些粮食表面看起来好好的,与之前谢家送来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宋庭安以为自己想错了,又用手扒开表面往下翻了翻,一开始还没什么不同,但越往下,那些粮食的颜色就变了! 宋庭安不信邪,趁着没人注意时,又解开了其他口袋,用同样的法子刨了刨那些粮食,这才发现其他袋子里的粮食同他第一次打开的袋子都是一样的。 上面是好的,下面全是发了霉的,还有好些都烂了。 这时,谢家的小厮也发现了这些问题,他惊讶喊了一声:“我的娘呀,这粮食是……” 话还没喊完,就被宋庭安一把捂住了嘴!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是大夫不是神仙 第260章是大夫不是神仙 还好周围的人都在忙碌,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宋庭安扫了那个小厮一眼,小厮立即心领神会,小鸡啄米似的忙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宋庭安才松开手。 两人一块儿在那些粮食口袋跟前蹲下来,小厮压低声音问道:“小宋哥,这粮食都发霉了,怎么办啊?” 衙差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发霉的粮食弄到这里来,就说明是打定主意不怕被发现的。 再加上这里除了谢家帮忙的下人,就只有衙差。 而那些衙差又不可能时时守着,他们还要回衙门去当值。 宋庭安想了想,道:“你带走一些藏起来。” 他说得简洁,这要是换一个人,肯定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谢家的下人都同他家主子一样,是个牛人,会主动扩展解析:“我知道了,等稍晚些我就偷偷带走一袋藏到府里去!” 宋庭安点点头,看看时辰不早了,准备动身去接罗青青。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倒回来叮嘱道:“不要让人知道。” 他这话的意思是,不管是谁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那小厮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郑重地点着头,拍着胸脯保证着。 宋庭安不放心,本想亲自去处理这些事情,可又怕让罗青青等着,只好祈祷谢家的小厮能像他们主子一样靠谱。 …… 转眼到了第二日晌午,罗青青正在药铺的后院中吃午饭时,就听外堂里有人喊:“罗大夫……罗大夫在吗!” 罗青青放下碗筷正要去看看是谁之时,边上小伙计就道:“我去。” 说罢,他放下碗筷,出了后院,往外堂去了。 神农药铺的伙计一共两个,一高一矮,过了这么久,罗青青才知道高的那个叫小童,矮的那个叫小纪,是表兄弟。 这会子离开的是小纪,虽是弟弟,但他话少做事也很稳重。 小纪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回来时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是谢家的小厮。 他见了罗青青就如同见了老娘一般,差点就给她跪了下来:“罗大夫!出大事了……您快去瞧瞧吧!” 罗青青愣了一愣,忙下碗筷起身:“怎么了怎么了?边走边说……小纪你带上药箱跟我走一趟,小童药铺的事情就麻烦了!” 小童半张脸都埋在碗里,听见这话时,头也没抬,拿着筷子挥了挥手。 小纪忙去收拾了药箱,跟着罗青青一块儿随着那小厮往城外去。 路上,小厮边跑边道:“从昨天开始,那些难民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上吐下泻,一开始还不严重,我们就没在意。可是到今日好些人都倒下了……” 上吐下泻? 罗青青拧眉问道:“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小厮忽然就变了脸色,像是害怕,又像是紧张。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可疑之人在后,他才压低声音道:“昨日知府大人送来的粮食有问题!就是因为吃了那些粮食,所以他们才变成了这样……” 提到那个知府,罗青青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日在衙门闻戚被带走时,那知府的样子。 长得人模狗样的,还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倒三角眼里透着的全是算计的精光,沉思时尤其喜欢摸一摸他的小胡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知府大人,竟然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敢在救济难民的粮食里动手脚! …… 很快,三人到了城外。 正如那小厮所说,好些人都已经倒下了,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更是站都站不稳,只能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罗青青连忙从小纪手里将药箱接过来,也顾不上往病人手底下垫一块脉枕,就那样将就着把脉。 她接连给好些人把了脉,发现他们脉象都十分虚弱,还不稳定。 她又问了病症,这些人的回答基本都一样——下腹有坠胀感,肚子里仿佛还有气体在游走,有些严重的人,还在冒冷汗。 罗青青皱了皱眉,转头问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他们吃过的那些东西?” 她问的是谢家的小厮,结果小厮还没说话,边上一直盯着她的衙差先跳脚了:“东西都被他们吃光了,有什么好看的?你既然是大夫,就只需要开药就行!” 罗青青叫他这话气笑了:“你也说了我只是大夫,不是神仙,不是随便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得了什么病!” 那衙差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她又冷笑了一声:“只需要开药?你说得简单,回头要是吃出了毛病,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我……” 那衙差刚开口正要反驳之时,罗青青又冷笑了一声,故意道:“他们吃的东西是见不得光,还是怎么着?看都不敢给人看的?还是说知府大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做戏?” 小厮和小纪差点被罗青青这番话给吓死了,尤其是那衙差的脸,还越来越黑了。 小纪连忙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罗青青跟前。 小厮更是不停给她使眼色,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不是不是,罗大夫不是这个意思……衙差大哥您别误会,她就是救人心切,想快点医治好病人,就着急了些。” 那衙差并不是知府带来的人,以前闻戚当县丞时,他也见过罗青青的,多少知道她有点虎。 衙差不太想招惹她,何况她身后还是谢家。 他咬着牙将黑脸憋回去,冷哼一声:“着急就赶紧开药,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回头要是知府大人问罪下来,你我都跑不掉!” 好歹都到十月底了,可这段时间里,那所谓的知府来城外的时间可谓是少之又少,不知道在哪里寻欢作乐呢! 罗青青咬咬牙,也知道想要救出闻戚,就更加不能着急。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问小厮:“昨天到现在,他们吃过什么?” 小厮看了眼走远的衙差,压低声音道:“吃的是发霉的米熬成的粥,还有白面蒸的馒头。我怀疑那白面也吃不得了,那蒸出来的馒头咬一口都要掉渣的!” 罗青青心里有数了,她深吸一口气,对小纪道:“我把药方说给你,你去药铺拿药……记知府账上!”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算计 第261章算计 也就是神农药铺离得近,小纪记了罗青青说的药方,匆匆往药铺来回跑了一趟,也没耽搁几个时间。 再加上城外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倒是不用担心怎么熬制。 罗青青检查了药,确定没错之后,才叫小纪同谢家的小厮拿去熬了。 等药熬好,给那些吃坏东西的难免灌下去时,那个知府才慢腾腾地来了。 他把小厮叫上去问话,小厮不知道与他说了什么,过会儿就又跑到罗青青跟前儿:“罗大夫,知府大人喊你去回话。” 罗青青正减轻了剂量给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喂药,听见这话时,她手一顿,转头往那知府身上看了一眼。 这知府当真是身份高贵的很,好似下地一步,就能脏了他鞋的,一直站在车辕上,愣是不愿意多走一步。 罗青青实在是对这个知府没什么好感,皱眉道:“我知道了。” 旁人要是被传话,肯定是诚惶诚恐地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忙上得前去回话。 偏巧罗青青就不,嘴里说着我知道了,可表面就是无动于衷,态度自若地给小孩儿喂了药,交代她爹娘道:“半个时辰后要是没有好转,你们再来找我。” 小孩儿爹娘对她感激不已,抓着她就是一顿千恩万谢。 就连脸色发青的小孩儿都拉着她的衣袖,轻轻道:“谢谢姐姐。” 罗青青笑了笑,抬手在小孩儿头上揉了一把:“没事,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小姑娘努力扯着嘴角,灿烂地笑了起来。 罗青青这才起身准备去见那知府。 边上小厮被她这一番操作吓了个半死,低声道:“罗大夫,你胆子可够大的!” 罗青青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不反驳,掸了掸衣摆,又压了压衣襟,这才走到知府跟前。 她抬头近距离的扫了知府一眼,除了发现他越发像一只细脚黄鼠狼之外,再没多余的发现。 “民女罗青青见过大人。”她嘴里请着礼,膝盖却是半点也没弯,更别说跪了。 那知府眉梢一吊,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边上衙差上前半步,怒道:“大胆刁民,见了知府大人,为何不跪?” 罗青青斜了那衙差一眼:“是你家知府大人要见我,又不是我要见他。” 那衙差立即横眉怒目,才要发火,就被知府大人拦住了。 “诶,罗大夫救了这些难民,是功臣,”那知府笑起来时越发不像个好人了,“不跪本府,本官也不会怪罪的。” 罗青青抬起头,迎面对上知府探究的目光,灿烂一笑:“多谢大人体谅!” 知府那双黄鼠狼眼就眯得更细了:“想不到罗大夫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好的医术,当真叫本府意外。” 罗青青垂着眼,不卑不亢:“大人谬赞。” 知府就笑了一声:“话说回来,你是大夫,本府是知府,咱们都是一心为百姓,对不对?” 罗青青就想一巴掌呼他脸上,说对你个头! 但她却撩起眼皮,要笑不笑:“民女是大夫,也是个普通人,也要养家糊口,实在是做不到像大人这般一心为民。所以大人,你要不现在就将药钱结一结?” 所有人都没想到罗青青竟不让知府把话说完,就当场将他后边的话堵死了。 谢家的小厮和小纪同时倒吸一口气,暗中给她递了好几道眼神。 罗青青目光一撇,分明就是看见了,偏偏要当做没看见。 那知府听了,一双黄鼠狼眼就落到了罗青青身上,端的是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罗青青也不避开,迎面对上他的视线,笑道:“知府大人一心为民,又特地从益州府赶来赈灾,不会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出吧?” 她心里打着算盘,一副奸商样,“药材都是一般药材,也不贵……小纪,是多少来着?” 小纪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一副药二十文,难民有五十三人,一人一副药便是一千六十文,加上罗大夫的诊费……” 话还没说完,罗青青又笑眯眯地开口了:“诊费民女倒是可以给大人免一些,五十三人五十三两,民女只收大人十两,一共十一两六十文,现结不赊账。” 她话音刚刚落下,就见那知府脸皮狠狠抽了抽,眼珠子都瞪大了。 好大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重新道:“银子的事儿,不着急,罗大夫还是先把这些人治好了再说!” 说罢,他像是怕被罗青青追着要银子一般,迅速钻进马车,吩咐车夫赶紧走了。 溜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城门口 那些人一消失,谢家的小厮就又吸了一口气:“罗大夫你胆子忒大了,我腿都被你吓软了!” 小纪虽没说被吓到了,但还是在暗中悄悄松了口气。 罗青青将视线从那群离开的人身上收回来,淡淡道:“当着这么多难民的面,他不敢将我如何。” 这要是在私下里,罗青青也不说这些话了,万一这知府恼羞成怒,叫人把她抓起来悄悄灭口,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 接下来罗青青还要回药铺,她同谢家的小厮交代了一声,让他注意着难民的情况,一有不对,就去神农药铺找她。 小厮连连应下了。 罗青青便与小纪一块儿回了药铺。 回去的路上,小纪问她:“也就十一两银子,那知府也不像是给不起的人,但方才没给,想是以后也不会给了,那咱们接下来还要继续给难民送药吗?” “送!为什么不送?”罗青青眯着眼道,“不止是止泻的药,还有预防风寒的药也一并送去!” 那知府不肯给没关系,罗青青要的就是他不肯给! 到时候等时机成熟,她就有法子狠狠告他一状! “这……”小纪有些担心,“神农药铺虽不差这些药钱,但回头要是被知府大人知道了怎么办?” 罗青青咧嘴一笑,越发像个奸商了:“没关系,把药送去的时候,你就说是知府大人特意给难民们准备,让他们一定要对知府大人感恩戴德!” 先把他捧得高些,回头摔下来时才疼!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两种声音 第262章两种声音 转过眼冬月就到了,送到京城的信的总算有了回音。 罗青青看着信上的内容,总算是松了口气。 白峥在信上说他会劝说新帝派个巡抚来接手平阳县这边事宜,还会替闻戚求情,但他私开粮仓到底是件大事,新帝刚刚登基,需要君威,闻戚或许能保住性命,但这县丞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只要能保住性命,免了牢狱之灾就好。 罗青青看完信,就将信纸给烧了。 她同送信的小丫鬟道了谢,亲自将人送到门口:“老夫人身体可好?” “好的好的,”丫鬟笑着道,“这些日子厨房的人都按你给的药膳方子给老夫人补身,我瞧着老夫人的精神头都比以往足一些。” “那就好,”罗青青点点头,“劳你回去同她说一声,晚些我就过去给她请平安脉。” 丫鬟连连应着,正要出门之际,门外就撞进来一人:“大夫!救命啊大夫……” 撞进来的人太过匆忙,没注意到门口有人,直接与那丫鬟撞成了一团,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两人从地上拉起来。 丫鬟捂着被撞疼的地方,刚要骂人,就瞧见撞她那人手上满是鲜血。 她吓了一跳,“啊——”一声大叫,蹦出老远:“血……血!他手上有血!” 撞进来的穿着一身短打,肩上还搭着一块帕子,看起来像是哪个店里的跑堂。 这会子,他不止是手上有血,就是衣服上脸上都沾了血,配着他那一脸慌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做了什么坏事! 其他人都害怕的退避三舍,唯独罗青青上了前去:“这位小哥,你先别慌,先同我说说发生了何事?” 那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小纪小童见了,忙上前要护着罗青青。 罗青青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俩不要动。 果然,下一刻就听那人带着哭腔道:“你是罗大夫?” 罗青青到这神农药铺来坐堂也有一阵子了,陆陆续续医治好不少人,在加上她是个姑娘,这一传十十传百,竟也在这县城有了些名气。 “我是。”罗青青看着他,“有什么事你同我说,慢点说,不着急。” 那人却更急了,拖着罗青青就要往外跑:“你快随我去看看吧,再晚些就出人命了!” 罗青青被他拖了个踉跄,在门上撑了一下才站稳:“小纪,你帮我把药箱带上……还有,带些止血药粉!” 小纪应了一声,正要去拿药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忙追出去问了一句:“是哪一类的止血药粉?” 罗青青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你都备一些!” 不怪小纪多此一问,毕竟在中药里止血药一共分为四类,每一类都有每一类的用法,若用错了药,出了岔子,谁也负不起责。 …… 那人一路将罗青青拽到了酒楼。 此时酒楼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那人拽着罗青青往里面挤:“让让……都让让!大夫来了!” 罗青青耳朵尖,被拽着硬从人群里挤到酒楼里时,听见人群在议论纷纷。 “怎么抓了个姑娘来,是嫌那人伤得不够重,想当场给人送走吗?” “完了完了……我赌一文钱,那人完都完了!” “罗大夫?是罗大夫诶!还好是她来了,那人有救了。” “是啊是啊,罗大夫医术可好了,前头我还找她看过病呢!” …… 声音分了两拨,一拨是不认识罗青青的,说她是来给人送行的,还有一拨是认识她,说她是来救人的。 罗青青一概没理,因为她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待到了人群中间,就看见一个穿着深紫衣裙的妇人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嘤嘤哭,边上还有两个伙计用棉布死死按着男子身上的伤口,试图止血。 但大约是伤口太深的关系,鲜血堵不住。 罗青青忙推开周围看戏的人,在那人跟前蹲了下来:“手拿开,我看看伤口!” 那两人愣了一下,一时捂着没给她看。 罗青青立即沉了声音:“愣什么愣,赶紧拿开啊,还想不想他活命了!”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这时,边上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哎哟,我说你们俩还在犹豫什么,人是大夫,医术好着呢,还能害了你们掌柜不成?” 她话音落下,认得罗青青的人都跟着附和。 罗青青转头一看,才发现方才替她说话的人,是同谢老夫人有些交情的妇人,就是罗青青刚来神农药铺那天,被她诊治出阴虚之症,说吃药吃不好,就不给诊费的那个妇人。 后来她情况有所好转,又寻了机会去药铺里将诊费给补上了。 罗青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被众人一番劝说之后,那俩伙计才将堵着掌柜伤口的手拿开。 伤口在后背,大约长三寸左右,有些深,已经见骨了。 边上好几个胆小的见了,都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种伤口罗青青见得多,也不觉得害怕,她上手比划了一下尺寸,又道:“去泡点盐水来,我先给他清理伤口……来两个人帮忙搭把手,把他移到干净的桌子上去。” 她话音落下,其他人都纷纷行动起来。 见一张桌子放不下掌柜,就将两张桌子拼了起来,让他面朝下趟在桌子上。 待掌柜挪了地方,伙计又将加了盐的温水端来了,罗青青又问伙计借了剪刀,两下将掌柜后背上被血粘住的衣裳给剪掉,这才将帕子在盐水里打湿了,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 期间,鲜血一直在细细的流。 等她清理完,小纪终于帮她把药箱送到了。 她一边翻着药箱,找着等会要用的东西,一边道:“这是刀伤,需要化淤止血,三七,蒲黄,五灵脂的药粉带了没有?” 小纪忙拿出她说的药粉:“有的。” 罗青青忙里抽空,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定没错之后,才道:“均匀洒在他伤口上!” 小纪上得前去,按罗青青的说的将药粉均匀地洒到了伤口上,直到一罐子药都快用完了,伤口才算是止住了血。 罗青青终于翻到了她要的东西——一枚针和一根桑皮线。 她一边穿针,一边对小纪道:“再用酒帮他把伤口清洗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缝合术 第263章缝合术 这里是酒楼,不差酒水之类的东西。 小纪一问,那小二便去抱了坛自酿酒来。 等小纪用酒把掌柜的伤口清洗干净了,罗青青也把桑皮线穿进了针尾里。 桑皮线即取桑树根的皮,去掉表层的黄皮,留下洁白柔软的长纤维层,锤制加工后成的纤维细线。 这种线不易断折,还有药效,用来清热解毒,能促进伤口愈合。 罗青青用盐水将针线泡过,又洗了手,深吸一口气道:“来两个人按住他的手脚,不许他挣扎。” 掌柜的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等会儿要是感受到了疼痛,说不定会无意识地清醒过来,造成伤口撕裂的情况。 两个伙计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双手,小纪帮忙按住了一条腿:“再来个人!” 人群里便又走出来一人,按住了掌柜的另外一条腿。 罗青青这才上得前去,俯身准备缝合。 缝合术在中医里是重要发明之一,《五十二病方》中就曾有记载晋代首创用盐水清洗伤口,外敷蛇街膏后再进行手术。到了隋唐后,对缝合术已经有了改进和提高,还发明了用桑皮线缝合肠管和皮肤。 尽管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可罗青青已经许久没给人做过缝合手术,一时有些手生,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她吸了口气,反复做了好几次心理建树之后,才开始下针…… 缝合手术不是刺绣,用不着什么花样,只需要将两条伤口缝好就行。 第一针落下时,昏迷的人大约是感觉到了痛处,神经一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两个小伙计差点没按住,险些叫掌柜的挣开了。 罗青青眉毛一拧,稳住了手:“按紧了!” 此时她手上沾满了掌柜的血,再加上说话时从骨子里散发出属于医生的神圣与严厉,那俩小伙子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将掌柜的按得更紧了。 边上看戏的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 便是方才那个抱着掌柜的不停哭的妇人都止住眼泪,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罗青青就跟头顶长了眼似的,立即道:“站远些,别来挡光!” 那妇人立马不敢动了,其他人也好似怕挡了她的光似的,还没等人吩咐,他们就齐齐后退了几步,给罗青青腾出了更宽的距离。 但就是这三寸左右的伤口,罗青青也愣是缝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缝好。 用剪子将桑皮线剪掉之后,她也没松口气,赶紧用盐水在伤口附近擦了一遍,才又重新敷了药粉,用纱布将伤口缠好。 “行了,”罗青青洗干净了手,示意他们将人松开,“伤口不要碰水,也不要压到,在长好之前,能躺着就不要坐着,坐着也别压着伤口。” 妇人连声应是。 罗青青又在药箱里翻了翻,将剩下的药粉和纱布给了妇人:“伤药每日换两次。还有,他失血过多,等会儿找个人去神农药铺拿内服的药。” 妇人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抓着罗青青的手哽咽道:“谢谢……谢谢你,罗大夫。” 罗青青摆摆手:“晚些吃了药,他应该就能醒来……饮食方面也要注意,红糖,猪肝之类的可以多吃,剩下的我明日再来看看情况。” “好、好好……”妇人一连串应着,“谢谢你罗大夫!” 交代完,罗青青也该走了。 直到这时,方才那些说她要当场将掌柜的送走的人眼神都变了,有赞赏,也有震惊,后者大约是不相信她一个小姑娘,竟然还懂缝合术。 在他们眼中,可能中医就只会望闻问切。 “厉害,真厉害……也不知道往后便宜了谁,娶了她这么好的姑娘。” “这不废话?人在神农药铺坐堂,你说厉不厉害?” “我看啊,平阳县的第一名医要换人咯!”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竖着耳朵一听,竟发现夸赞的声音明显比骂的声音要多了好多。 罗青青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端的四平八稳,半点没显现出来。 到了门外,她拦着妇人没让她继续送,妇人却抓着她的衣袖,有些犹豫:“那诊费……” 罗青青眯了眯眼,道:“不着急,等掌柜的伤好了再说也行。” 方才进酒楼的时候,她就发现不对劲儿了,除了那老板和小二脸上的血看起来很奇怪之外,还有就是酒楼里没有半点打斗过的痕迹,甚至不见凶器。 那掌柜的是怎么被砍伤的? 砍伤他的人应该还是趁着他跟人说话时,一刀砍了下去,掌柜措手不及,小二离得近,脸上才会沾上掌柜的血。 她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但现在酒楼里正是人多的时候,罗青青便没细问,回头等人去药铺拿药时,再仔细问问就行了。 罗青青他们回到药铺没多久后,小二就上药铺拿药了,也是白日来请大夫的那个小二。 罗青青在内堂给人看诊,小童拿着她早就写好的药方给小二抓药,顺口问道:“你家掌柜的醒了吗?” 小二蔫哒哒地叹了口气:“我来抓药前,醒来过一回,说会子话又睡了。” 小童道:“醒了就好……” 他是个话唠,趁着抓药的功夫,就将方才酒楼发生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趁着药铺里没病人,歇口气的空档,小童磕着瓜子小声同罗青青道:“都是新来那知府给闹的……” “怎么?”罗青青撩起眼皮问了一句。 她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还真叫她猜对了。 小童撇撇嘴,眼底带着些不屑:“那店里小二说自打那知府接手这县城里的事务之后,他带来的那些衙差就一直在那家酒楼里蹭吃蹭喝,不知道欠了多少饭钱。那日掌柜不过是多问了一嘴,那些人就不耐烦了,当时就动了刀子。”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小童磕着瓜子,又问:“那药钱和诊费怎么办?” 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同上次一样记账上,回头一起算!”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心里想着她 第264章心里想着她 到了时间,罗青青准备走时,发现宋庭安还没到。 这会子是饭点,来药铺看病抓药的人基本已经没了,她便随便配了两副预防风寒的药,一边同小纪小童闲聊,一边等宋庭安。 大约过了一炷香,宋庭安到了。 罗青青同小童小纪打了招呼后,倒是没着急回去,先去了趟谢家——之前说好的,她要去给谢老夫人请平安脉。 请了脉,老夫人要留饭,罗青青推辞不得,只好与宋庭安一块儿留下。 待丫鬟一一摆了菜,罗青青二人才跟着老夫人一块儿入座。 老夫人上了年纪,在加上之前那病,口味便淡了,饭食也是以清淡养生为主。 但罗青青还是瞧见离老夫人远些的地方,摆着两道口味的重的——想是特地为她和宋庭安准备的。 丫鬟给老夫人盛了汤,老夫人便摆摆手叫伺候的人退下了:“别拘着,就当同家里一样……也不知你们俩口味,便随便叫厨房做了些,也不知合不合你们口味。” 罗青青便吃了一口菜,道:“挺好的。” 宋庭安没说话,附和地“嗯”了声。 老夫人脸上便多了些笑容,招呼着他们别客气,多吃些。 她喝了一口汤,道:“白日里药铺里发生的事,我都听小桃那丫头说了……那掌柜的可救好了?” “听他家小二说,人已经醒了。”毕竟是发生在神农药铺的事,老夫人会知道,罗青青半点都不意外,“若是照我说的好好养着,十天半月就能好了。” 老夫人淡淡一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多行不义,迟早遭报应。” 罗青青脸上笑容也冷了:“您说的是。” 两人说着话,就谁也没注意到边上一直闷头扒饭的宋庭安面沉如水,那双眼眸好似一汪死水,又深又沉。 老夫人同罗青青食细,没吃几口就饱了,两人双双放了筷子,宋庭安见了,迟疑了一下,伸出去的筷子便收了回来。 一碗饭下去,他只觉肚子里是空的,晃一晃还能听个响。 但主人家都放了筷子,他也不好多吃,默默放了筷。 吃好饭,罗青青和宋庭安也该走了。 离开谢家时,天已经黑了,距离关城门还有半个时辰。 宋庭安架着牛车,一路出了城外赶,中途从一家正要收摊的包子铺路过时,他忽然停了。 罗青青正在想事情,他突然停下,还叫她意外了一下:“怎么了?” 宋庭安下了牛车:“你等等。” 说罢,就跑到了包子铺前,买了两几张饼和两个包子。 罗青青一见就知道他是方才在谢家没吃饱了。 这也难怪,毕竟宋庭安一个成年男人,做的都是体力活儿,平时在家里吃饭,都是拿脸大的碗吃上压紧实的两大碗米饭。谢家用的碗小,装不了多少饭,在旁人家里,他又不好意思真像家里那般无拘无束,没吃饱便也正常了。 不一会儿,宋庭安便带着饼和包子回来了。 那面饼比脸大,正常人吃一个可能就饱了,他还买了两个。 他将包子递给罗青青,自己就拿了两个饼:“吃。” 罗青青:“……” 她又哭笑不得——只怕宋庭安也当她方才在席间没吃饱呢。 “我不饿,你吃。”罗青青弯着眼道。 宋庭安却执意摇头,强硬地将包子塞给了罗青青,闷声道:“你瘦了。” 这些日子忙,病人多,罗青青也没顾上好好吃饭,就算晚上回去何氏想着法子让她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可她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 脸颊上的肉都少了二两,落在宋庭安眼里,格外不是滋味。 罗青青本人倒是没觉得什么,听他这般说,还愣了一愣,最后到底是没将包子还回去,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下去,才发现里面是肉馅,嘴里一股浓郁的肉香。 罗青青心里一动,转头一看,发现宋庭安已经重新爬上牛车,此时正一手拿着饼,一手拽着缰绳,赶着牛车往家里赶。 男人背挺得很直,即便是一只手赶着牛车,也将牛车赶得很稳,半点没有晃着车斗里的人。 罗青青看着他,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他自己吃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面饼,到了她这里就是两个肉包子。 罗青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慢腾腾地吃完了一个肉包子,剩下那个实在是吃不下了,只能递给宋庭安:“我真吃不下来了……要不,你一并吃了?” 这人食量这般大,两张饼下肚,说不定也就七分饱。 宋庭安却不接,坚定的认为罗青青方才在谢家也是没吃饱:“你吃。” 罗青青有些无奈:“我胃口小,真吃不了那么多,再吃就要吐了。” 宋庭安一脸地狐疑地侧眸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忙真诚地笑了笑:“真的,不骗你,你帮我吃了吧。” 犹豫再三,宋庭安总算是听了她的话,将包子接过去吃了。 …… 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了。 宋庭安同何氏他们打了招呼后,转身就要走。 这时,何氏去叫住了他:“你等等……” 说罢,她又匆匆进了屋去。 宋庭安莫名其妙,转头看向罗青青,一脸不明所以。 罗青青已经猜到何氏叫他留下来是做什么了,便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道:“让你等等你就等等呗。” 没一会儿,何氏就拿了个包袱出来,在宋庭安不明所以地眼神中,塞到了他怀里。 何氏道:“这是阿青让我给你做的衣裳,你身材同你叔差不多,我就照着他的尺寸做的,你应该穿得。” 一听是衣裳,宋庭安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我……我不能要……” 说罢,他就要将衣裳还回去。 何氏看了罗青青一眼,往后让开了。 罗青青抓着宋庭安的手:“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些日子全靠你接我,省了我不少时间,做身冬衣感谢你是应该的……你要不拿着,回头我就一把火烧了!” 宋庭安张了张嘴,实在是嘴笨的很,憋了半响也只憋出个“嗯”字。 罗青青能想着他,特地扯了布让何氏帮他做身衣裳,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高兴得恨不得将罗青青抱在怀里。 见他收下了,何氏才又道:“对了,你回去同你娘说一声,让她挑个日子再来一趟,咱们两家商量个日子先把你俩的亲事定了……” “定亲?”对门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怕是定不得吧?”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别嫁我,没结果 第265章别嫁我,没结果 说话的人是罗春玲。 她站在阴影处,盯着罗青青的目光之中好似啐了毒:“就她这样的人……庭安哥哥,你不怕把人娶回去后膈应得慌啊?” 夜色很黑,晚风有些凉,连半隐藏在乌黑云层里的月色都遮遮掩掩地露出几分荒凉的光来。 罗青青目光往对门院中一撇,抱着手冷笑:“我很好奇,宋庭安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般上赶着倒贴?” 罗春玲瞬间变了脸色,盯着罗青青的眼神越发变得恶毒起来了。 宋庭安从始至终根本就没看她一眼,拧眉看向罗青青,脸上满是纠结:“我不好?” 他语气十分认真,显是将方才罗青青刺激罗春玲的话放在了心上。 罗青青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当了真,忙压低声音安抚道:“好好好,你好的很!除了我爹娘,就你对我最好!” 任谁听了都觉得这话是敷衍,可惜宋庭安被罗青青迷了眼,就算她说屁是香的,恐怕他都要信了。 这会子也对罗青青的话深信不疑,点点头,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被敷衍了。 他没搭理那边怨毒的罗春玲,转头看向何氏,道:“我回去同娘说,明日赶早带媒人来。” 何氏点点头,并未表现得多欣喜:“来吧,我同你叔都在家。” 她说话时,罗青青特地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罗知风躲在门口,虽没有出来,但却注意着外边儿动静。 罗青青知道,他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心里别扭,所以每次回来,他都故意装作已经睡下了,为的就是同宋庭安避开。 他不喜欢周氏,也不想同他们家结亲,可两个小的越走越近,某个人还厚着脸皮死乞白赖地非要接近他家姑娘,偏偏他家姑娘还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非要死乞白赖厚着脸皮嫁给他。 罗知风一面生着气,觉得意难平,一面又想着这些日子来他们着实不容易,忍不住动容。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眼屋外的情况,见宋庭安要走了,便也准备回屋躺下,继续跟自个儿生气。 但在这时,外面却传来罗春玲不甘心的怒吼:“宋庭安你是不是眼瞎啊,就她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到底哪里好了,你非要娶她!?” 宋庭安本不想搭理她,转身就走,但架不住她一次又一次当着他面诋毁阿青,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目光冰冷地扫了罗春玲一眼,淡淡道:“比你好。” 这话无疑是点燃引线的打火石,炸药包瞬间就炸了。 罗春玲怨毒地瞪着罗青青:“她比我好?她比我好!?宋庭安你眼瞎吧!” 要说罗春玲喜欢宋庭安吧,好像也不是。 她就是不甘心,嫉妒着原主和罗青青。 认为以前的原主唯唯诺诺,没她好看,躲在她后边,就该当一辈子的背景板!可有一天背景板突然就抢走了所有人的视线和目光! 在她看来,宋庭安就该死在战场上回不来,罗青青就该替她守寡,一辈子都过得不好! 可宋庭安不仅回来了,还是带着丰厚的抚恤金回来的,然后所有人都知道罗大夫的长女往后要享福了。 明明是个连说话做事都要躲在她身后的人,凭什么嫁得比她好? 罗春玲越想越不甘心,连带着看宋庭安的目光里都带上了怨毒! 但宋庭安却不以为意,淡淡道:“对,我眼瞎。所以你别嫁我,没结果。” 边上罗青青没憋住,“噗”一声就笑了出来。 当时罗春玲的脸就绿了,张着嘴盯着宋庭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庭安懒得搭理她,转眼看着罗青青:“我走了。” 罗青青这才将戏谑的目光从罗春玲身上收回来,点点头“嗯,走吧,注意安全。” 宋庭安又同何氏打了招呼,这才抱着衣裳,冷着脸走了。 但罗青青看着他那表情,却觉得他是高兴的。即便那脸还是同平时一样很冷,可他眉毛微扬,嘴角松动,脸皮也没绷着,可不就是高兴? 罗青青小声同何氏道:“你说他娘平时是不给他做衣裳还是怎么着?怎么收到件新衣裳这般高兴?” “高兴?”何氏一脸惊奇,狐疑地看着罗青青,“我怎么没看出来他高兴?” 那脸冷的就跟罗春玲占了他便宜似的,哪里就高兴了? 罗青青咕哝道:“我就是知道他高兴……” 说罢,她推着何氏就要进屋去。 偏偏身后还有个不甘心的嚷嚷道:“罗青青,你可真贱啊!”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对面院门口站着的罗春玲,眼底发沉。 “周氏当初那么诋毁你,给你难堪,逼得你都上吊了,”罗春玲撇着嘴角,冷笑一声,“你竟然还要答应嫁到他们家去,你说你不是贱是什么?” 罗青青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讽刺:“哪有你贱?” “就算周氏那般对我又如何?宋庭安就喜欢我,怎么了?”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罗春玲的衣襟将她抵在篱笆门上,“你呢,腆着脸上赶着在她跟前说尽了我坏话又如何?宋庭安就是不喜欢你,甚至看都不看你,你嫉妒我又有什么用呢?” 罗春玲脸色一变,还要说话时,罗青青就一把掐住了她的嘴:“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另外一条腿!?” 她面容阴冷,眸光发沉,只要罗春玲敢多说一句,她现在就折了她另外一条腿! 罗春玲有贼心没贼胆,上次被划伤的那条腿还没好全呢,现在她哪敢在惹罗青青? 当时她就打了个尿惊,虚张声势地一把将人推开,哆嗦着嘴唇道:“你……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完,她生怕被罗青青折了另外一条腿,吓得赶紧跑回院中,“砰”一声就甩上了篱笆门。 罗青青嗤笑一声,转头回了自家院子。 何氏够着脖子往对门看了看,有些不放心:“这……她不会又胡来吧?” “怕什么?”罗青青丝毫不曾将罗春玲这个小姑娘放在心上,“她敢乱来,我就敢打得她爹妈都不认识她!不过,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别跟她客气 第266章别跟她客气 第二日,罗青青一早就出发去了县城。 她前脚离开村子,后脚就碰上了去县城办事的罗有贵。 “阿青,去县城啊?”罗有贵驾着他家里的牛车,率先打了招呼,“正好我要去县城办事,你上来,我捎带你一程。” 罗福来也在牛车上,等他阿爹说完,他就往里面挪了挪屁股,腾了个位置出来。 罗青青也没推辞,同罗有贵道了谢之后,便挤上了牛车。 等她到了县城,宋庭安也带着周氏到了罗家。 一开始村民们还没当回事,毕竟宋庭安如今也算是这村里的常客了。 然而等他们瞧见来的不止是宋庭安一人,连周氏和媒人都一块儿来了时,脸上的惊讶就藏不住了。 尤其是在他们以为,周氏母子会再一次被罗知风同何氏赶走时,何氏就客气地将人请进了院子。 虽然把他们请进去时,何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差点没绷住。 “阿青没在啊?”周氏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还说今天日子特殊,她总该在家的。” 罗青青是一早就走的,她走时何氏还曾问道:“你确定今日不在家?” 当时罗青青还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何氏道:“你知道她是哪种人,你要不在,谁知道她会在外边儿怎么编排你的不是?” 肯定是说她没礼貌,没见识,还没过门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之类的。 可罗青青才不管这些,同何氏道:“她若是诚心诚意地想要结亲,你就对她客气些。她要是没这个心思,到这儿了还要抹黑我,你别想我和宋庭安会如何,只管下她面子便是。” 何氏还是犹豫,怕到时候罗青青与宋庭安的亲事真成了,回头到了宋家,周氏给她脸色看。 罗青青却半点不在乎,淡淡道:“我会答应这门亲事,全是因为宋庭安待我好,与周氏没有关系。往后这亲要真成了,她要真心待我,我便也真心换之。她要给我脸子,我也不是那个随她打骂的人!” 更重要的,她有自信,到时候周氏真要给她脸子,不让她好过,宋庭安护着的绝对不会是他老娘。 他虽然闷,嘴也笨,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没脑子,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呆子。 早上罗青青说的这些话,在何氏脑子里打了个转,心里有了底。 她给周氏三人各自倒了碗水,道:“特殊?能有多特殊。比起宋家姐姐你上次来退亲时,这可一点都不特殊。” 周氏没想到她旧事重提,才要说话,就对上了宋庭安冷冰冰的视线,她心里一凉,忙闭上了嘴。 媒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打着哈哈:“嗨呀,不在就不在呗。反正俩小的早就见过了,关系也好着呢。再说了,阿青现在可厉害了,神农药铺的坐堂大夫,谁提起来不得夸一句?” 她又转向周氏,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道:“你家庭安能娶着她,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要是你啊,做梦都得笑醒。” 周氏为何会松口,再次来说亲? 还不是因为今日的罗家同往日的罗家已然不同。 她想着往后罗青青到了她家,赚的银子也要归她,瞬间又笑了起来。 周氏越过桌子抓着何氏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方才是我不会说话,大妹子别生气啊!” 何氏将手抽出来,转身就去把罗小希抱在了怀里:“咱们还是说说两个孩子的亲事吧……” …… 罗春玲站在院子里,看着对门屋里时不时传出来的说话声,整张脸都青了。 她死死攥紧双手,咬着牙,脸皮绷得紧紧的:“娘,我出门一趟。” 罗周氏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你去哪儿?” 罗春玲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来:“我去找一趟陈溪河……要真让罗青青就这样嫁给了宋庭安,我往后睡都睡不安稳!” 罗周氏有些犹豫,好几次欲言又止,但见罗春玲对陈溪河深信不疑,什么都听不见去的样子,她又只好将原来的话咽了回去。 她道:“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别什么话都信她的,自己留个心眼。” “嗯,我知道了。”罗春玲敷衍地应了一声之后,就出了门去。 …… 陈溪河已经知道了,是从她娘嘴里听见的。 宋芸碧不在乎宋庭安娶谁,她只是单纯地看不惯周氏:“也不知道你大舅娘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屎,早前看不上人家,如今见人家家里发达了,她又眼巴巴地凑上去,贱不贱啊。” 陈溪河抱着她家两岁的儿子,眼底发沉:“你管她怎么想,这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没关系,”宋芸碧撇撇嘴,不屑道,“我就看不惯她那贱样子,还蠢得很,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大哥还活着,家里哪里轮得到她做主?” 这些事情陈溪河已经不止是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了,翻来覆去地骂周氏贱,没脑子,每次说的都是那一件事,听得陈溪河烦躁无比。 “自家一堆破事还没解决,就去嚼别人家的事,你咽得下去吗?”陈溪河看也没看宋芸碧一眼,眼底全是厌恶,“你在后边骂上两句,就能证明你过得比她好了?” 宋芸碧一愣,随即霍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是你娘啊!” “换一个人,你看我说不说她?”陈溪河冷冷看了她娘一眼,“与其操心庭安哥娶谁,你还是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小弟的事儿。” 宋芸碧噎了噎,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地坐回去:“我要是有法子,我还来求你?你就不能寻个借口,让你婆婆将银子拿出来,先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我要能把钱拿出来,还能要你来问?”陈溪河压着厌恶转过眼,淡淡道,“你先回去,我再想想法子。” 宋芸碧心里不大高兴,但她现在就指望着陈溪河,不好同她生气,只能僵硬地笑道:“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你快些,我等得,你小弟等不得。” 陈溪河没吭声,敷衍地“嗯”了一声。 宋芸碧就自己走了,陈溪河也没去送,她抱着孩子起身,正要进屋时,就听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溪河姐……”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只要杀了她就好 第267章只要杀了她就好 来的是罗春玲。 陈溪河看见她的瞬间,眼神闪了闪遮住了一点不耐烦,随即才又挤出一点笑意:“你怎么来了?进来坐吧。” 她就这样的人,就算上一刻还与她亲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下一刻又能当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继续与人言笑晏晏。 罗春玲这个小丫头片子根本就分不清她的笑里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假意。 她进了唐家的院子,逗了逗陈溪河的小儿子,这才压低声音道:“周氏上罗青青家里说亲去了,你知道了吧?” 陈溪河当然已经知道了,毕竟刚才她亲娘才因为这个事儿狠狠骂过周氏。 但她却惊讶地撩起眼皮,意外地看着罗春玲:“已经去了?这么快?” 罗春玲半点都没怀疑她,点点头道:“嗯,我也意外。毕竟是何氏自己开口,让宋庭安带周氏去重新说亲的。” 这一点陈溪河还真不知道。 她眼底就多了几分惊讶,毕竟就罗家上下对周氏的态度,应该更加反对这门亲事才对。 谁知何氏竟亲自开口,让宋庭安重新去说亲。 陈溪河不由想起之前宋庭安来找她时说的那些话,一时之间心里又变得格外不舒服了:“是吗?” 罗春玲没听出她冷漠的语气,收回逗小孩儿的手:“溪河姐,怎么办啊?这门亲事肯定是要成的,难道到时候眼睁睁看着罗青青嫁给宋庭安吗?” 陈溪河抱着她小儿子的手一紧,不动声色道:“两家大人虽有些矛盾,但如今因为两个小的化解矛盾,要出促成这门亲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罗春玲听见这话,还小小的愣了一下:“你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亲吗?” 陈溪河松了手上的力道,抬起头看向罗春玲:“不然呢?你是要杀了罗青青,还是宋庭安?” 说话时,她眼底不由就多了几分轻蔑。 罗春玲要是有这个胆子,早就毁了罗青青嫁给了宋庭安,何至于到现在还被周氏瞧不上? 还不是因为她有贼心没贼胆。 “可是……”罗春玲有些不甘心,“要是罗青青嫁给了宋庭安,溪河姐你就甘心吗?” 陈溪河呼吸一窒,随即又若无其事看着眼前的人笑:“我为何不甘心?宋庭安娶谁不娶谁,对我来说都一样,不是吗?” “不一样!”罗春玲咬着牙,脸上全是愤怒的扭曲,“这是不一样的!他娶谁都行,就是罗青青不行!” 陈溪河眨了眨眼,眸中是一闪而过的算计:“其实要毁掉这门亲事很简单。”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罗春玲,微微笑了起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做。” 罗春玲咬着牙,脸上一片扭曲:“只要你说我要怎么做,我就敢去做!” 陈溪河垂下眼,一边逗着她的小儿子说话,一边道:“只要罗青青死了不就好了?” 话音刚刚落下,罗春玲表情就是一顿,脸上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她像是忽然听不懂陈溪河的话了一般:“溪河姐,你在说什么啊?” 陈溪河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所以方才我说了,只要你有这个胆子。” 罗春玲要是有这个担心,她早就这么做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陈溪河忽然没了忽悠她的心思,抱着孩子站起身,背着罗春玲道:“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究竟要怎么做,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凡是都要靠自己争取,指望不了别人。” 说罢,她不在与罗春玲多说,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屋去。 她反手掩上门,却故意没有将门关严实,站在门缝后边看着罗春玲反应。 然后她看见罗春玲变了好几次脸,一开始是一片空白,到犹豫,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狠狠一咬牙,暗自握了握拳,扭头走了。 陈溪河就知道她是拿定主意了。 她脸上浮起一抹冷笑,抱着孩子走回床边笑道:“娘的小宝最乖了,长大了一定比谁都有出息,对不对?” …… 县城。 今日客人难得比往常少,罗青青得了个空闲,同小童一块儿坐在门槛上磕瓜子。 小童说:“那些人也忒放肆了,这要是换了闻大人,那些衙差早被罚了。偏偏这知府老爷,同他们是一丘之貉,管都不管的!” 罗青青目光在街上转了一圈,瞧见一个妇人脚步匆匆,进了拐角处的一家药铺。 她眼珠子一动,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怎么?他们又做了什么畜生行为?” 小童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嗑着瓜子“啧”了一声,道:“前头那些衙差欺负了个姑娘……” 罗青青磕瓜子的手一顿,脸上全是厌恶:“然后呢?” “那姑娘去报了官,想让知府老爷给个公道……”小童唏嘘道,“可惜,那知府老爷却说是那姑娘故事找事儿,诬蔑人,问也没问,就叫衙差打了那姑娘的板子……” 罗青青冷笑一声:“作死啊……” 小童瓜子也不磕了,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没了闻大人,平阳县真的要完了。” 正说着,前面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喊,声音凄惨,充满了绝望。 罗青青愣了一下,一抬眼就见方才进了拐角处那家药铺的妇人坐在地上哭,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对着那哭喊的妇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林小萍她娘吗?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我就见她进了药铺,不知同那伙计说了什么,就被赶出来了。” “可怜啊,前头小萍才遭了那事儿……” 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些都传进了罗青青耳里。 她一顿,将手里没磕完的瓜子递给小童,起身往那妇人走去了。 “大娘,发生什么事了?”罗青青挤到人群里,握住那妇人的手,“你是要请大夫吗?” 那妇人头发里黑发掺着白发,眼下带着乌青,满脸憔悴。 她转过脸,红着眼眶无助地抓着罗青青:“救救我的女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小萍!我可怜的小萍啊,是娘没用!是娘没用啊,没钱给你请大夫……” 罗青青一抬眼,就见妇人刚才进的那家药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抱着手嘲讽道:“没钱请什么大夫!” 她脸一沉,用力将妇人拉起来:“我就是大夫!大娘,带我去救你女儿,我不收钱!”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第268章好死不如赖活着 等到了那大娘家里,罗青青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从林小萍叫衙差欺负想讨个公道报官,却被那知府抓着不分青红皂白,抓着就是一顿打之后,她就每天以泪洗面。 因为这个,之前说好的那门亲事也因此作废,她未婚夫还上门来好生羞辱了她一顿。 她一时想不开,服了毒。 等她爹娘发现时,人都已经凉了。 罗青青到了,先给她做了一番检查,发现情况一点都不好,脉搏几乎感觉不到,呼吸也微弱,眼珠翻白,整个人没有半点意识。 “服的什么毒?”罗青青问林母。 林母只知道哭,茫然的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林父还算镇定,扶着几次差点晕厥地林母,哽咽道:“是我上次买回来药老鼠的,剩了些,被我藏了起来,没想到竟然被她找到了……” 说着这话时,林父一脸后悔,脸上全是悲痛。 又是老鼠药。 罗青青眉心狠狠跳了跳,都快对老鼠药有了心里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将不适应压下去,对林小萍爹娘道:“没事,还有得救……先去帮我兑一碗温盐水来。别哭了,快点!” 一听还有救,几度差点晕厥林母又重新振作起来,赶紧去烧了水。 这夫妻俩年过三十才得来这么一个女儿,照古代这个年纪来算,已是老来子了。 再加上林小萍平时又听话懂事,还孝顺,如今遭逢巨变,她娘没有跟着去,完全是凭着最后一口吊着的。 林母匆匆兑了盐水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罗青青,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青青起身让到一边:“把盐水给她灌下去。” 林母只想女儿活下来,不敢问为什么,拿了勺子要把盐水给林小萍喂下去。 可是林小萍已经没了意识,根本就咽不下去任何东西。 林母着急了,又哭了起来:“你咽啊……囡囡你咽啊!这是救命的、你快咽啊……” 罗青青正在和小纪说药方,听见声音时转头看了一眼:“她咽不下去,你就自己喝一口,嘴对嘴给她喂,务必让她喝进去!” 那林母听了,二话没说自己就喝了一大口,掰着林小萍的嘴,嘴对嘴给她喂! 可就算这样,还是流下来不少,衣襟都打湿了。 一大碗盐水,可能就喝下去一小碗。 林母急得脑门上火,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哭着打了睡梦中的人一巴掌:“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是要当娘的跟你一块儿去啊!” 林父连忙将她拉开,眼中全是隐忍和悲伤。 罗青青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当初的何氏和罗知风,不知道是他们在看见原主死掉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罗大夫?”小纪见她说着说着就停住了话头,忙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罗青青摇摇头:“没事……我没事。就是这些,辛苦跑一趟腿,尽快将这些药抓来。” 小纪没多想,点头应了一声,匆匆带着写好的药方去药铺抓药。 罗青青上得前去,将林小萍翻了个面,让她趴在床边,镇定道:“放心,我会把她救回来的!” 说罢,她将手伸进林小萍的嘴里,不停地抠挖着她的喉咙,像上次救何氏一样。 但这次林小萍的情况比较严重,不知过了多久,林小萍才无意识在睡梦中一抽搐,然后“哇”一声就吐了…… 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就全是水,刚刚喝下去的盐水,还有黄色的苦胆水…… 味道实在是难闻,但罗青青没有退开,将那些东西里一扫,扶着林小萍的上半身,继续在她嘴里抠挖。 吐的东西不够,喝下去的药可能就只吐了一点。 林小萍爹娘看得焦急,不敢问罗青青为什么这么做,只能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罗青青脑门上都出了一层密密麻麻地细汗,两个大人才看见她收了手。 地上一摊呕吐物,她也沾了一手的口水。 罗青青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林小萍的手,然后让林母扶着林小萍重新躺下,她自己去打水洗手。 她刚走出简陋的屋子,屋里就传来了林母的哭声。 罗青青脚步一顿,松了口气。 方才她就知道林小萍恢复了些意识,这会子林母大约是正抱着她哭呢。 她洗好手,小纪也抓了药来:“给她爹,让他熬上给林小萍喝了。” 小纪答应一声,匆匆进屋去了。 过会儿,罗青青也进了屋,男人拿着药,背对着床上的母女,默默抹掉了眼泪。 明明站直了也是个七尺男儿,可这会子却弯了背,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瞧见罗青青进来,扯着嘴角对罗青青笑了笑:“大夫……谢谢你。” 罗青青摇摇头:“救死扶伤,应该的……快去将药熬上,让你女儿喝了。她现在只是醒了,但身体里的毒还要清完。” 男人连连点头,拿着药去了厨房。 林母还在扯着林小萍哭:“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我跟你爹就你这一个指望,你怎么忍心让我们就这样白发送黑发人……” 林小萍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眼底死气沉沉的一片,连绝望也没了。 她人还躺在那人,可却好似死了一般,对活着没有半点期望。 等她爹熬了药来,她也死死闭着嘴,说什么都不肯喝。 她娘恨铁不成刚,又气又心疼,刚要发作,就被罗青青按住了肩膀。 罗青青在床边坐下,接过林母的药碗,没着急喂她喝,只是道:“之前我也经历过同你一样的事……” 林小萍动了动,目光在罗青青脸上短暂地停留之后,又收了回去,没有任何反应。 罗青青想了想当时原主的心情,觉得可能和林小萍现在差不多,被退婚,被欺负,被村民不分青红皂白地谩骂,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然后一根绳子结束了年轻的性命。 她抬手揉揉林小萍的额头,低声道:“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可明明是那些人的错,凭什么要你来替他们受罚呢?所以我还活着,就是为了亲手将他们送到地狱去!” 林小萍手指动了动,眼眶也红了。 罗青青手落在她额头上没有收回来,继续道:“是谁犯的错,就该谁受到惩罚。别人帮不了我,我就自己动手。当然,前提是得好好活着,要是死了就连报仇也不能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碰瓷 第269章碰瓷 林小萍再也受不住似的,“哇”一声就哭了。 她边哭边抖着手去抓罗青青手里的药碗,哽咽道:“我喝……我都喝……” 罗青青摸摸她的头,将药碗递给了林母,起身让到了一边。 这下再喂她喝药,她就张着嘴大口大口喝了,努力地挣扎着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喝了药,娘俩又抱着哭了一阵,林小萍才因为精力不济,沉沉睡了。 罗青青见她没了大碍,这才要告辞离去:“她这情况还得继续吃几副药,等会儿我就叫人给你们送来。” 林父脸色变了变,窘迫地看着她:“那这个药钱……” 他们一家子虽然住在县城里,可实在不像是什么有钱人,住的地方又小又破,甚至还不如罗青青家。 平时林小萍就和她娘帮忙给人浣衣补贴家用,她爹在县城做工,一个月虽有一二两银子,可也不过是刚刚好罢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里一旦出个大事,就只有等死的份。 “药钱的事不着急,”罗青青道,“等小萍姑娘身体好些了再说。” 一听不是现在就要收药钱,林父才松了口气,连连给罗青青道谢:“谢谢……谢谢你罗大夫!” 罗青青摆摆手,又道:“没什么……就是到时候有些事情可能还要请小萍姑娘帮忙。” 没等她说是帮什么忙,林父就道:“你救了小萍,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有什么忙,只要我们能帮的,就一定帮。” “那就好。”罗青青点点头,这才告辞走了。 离了林小萍家里,小纪以为罗青青会直接回药铺,谁知走了一段路,小纪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回药铺的路。 “罗大夫?”小纪看了眼走在身边的人,试探着问道,“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罗青青抬头一扫,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县衙了。 它就坐落在平阳县最繁华的地段,一左一右分别放着两座石狮子,庄严威武。然后走上台阶,到了公堂门口,门口左右分别放着两个鼓,有冤情时,敲响那鼓,里面的人就会帮忙伸冤。 可如今,放在那儿两个鼓就好似笑话一般。 罗青青站在石狮子前,看着那紧闭地大门,眯了眯眼,然后转头上了台阶:“前头难民的银子知府大人还没给呢。走,咱们收钱!” 小纪闻言大惊,险些吓坏了:“罗罗罗罗大夫,你你你你认真的?” 上次在城门口因为药钱的事,那知府大人就差点发火,只因人多他才没有做出有损身份的事。 如今他们单独上门来要钱,在小纪眼中就是找死! 他拽着罗青青,不肯让她在往前多走两步:“不行不行不行……这是大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罗青青才不管那么多,她强硬地将手抽出来,道:“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这里,我自己去要!” 说罢,她就甩开了小纪,大步上得前去,“砰砰”两声就扣响了公堂的大门——找死的姿势相当干脆。 到底是公堂,又在闹市,罗青青这一敲门,顿时引来了不少视线。 那些路过的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有些人还将罗青青认了出来,嘀咕道:“那不是神农药铺的罗大夫吗?她来衙门干嘛?” “难道是来给人看病的?我瞧着跟着她的伙计还提着药箱。” “不是吧……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周围议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纪简直怕了罗青青,忙上得前去,趁着衙差还没来开门,拽着她就走。 “姑奶奶!我可求求你了,珍惜一下你脖子上的那个东西吧!”小纪快急死了。 罗青青一把抓着大门上的铁环,出乎小纪的意料,突然就嚷了起来:“不行!我不走……知府欠我的诊金还没结给我,我不能走!” 她这反应太大,与平时比起来,简直就判若两人,便是小纪都被吓了一跳。 他惊愕地看着罗青青,一瞬间还以为前后换了个人似的:“罗、罗大夫?” 罗青青眼珠一转,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嚷:“那是我给人看病的银子,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他身为整个益州的父母官,凭什么不给?” 此话一出,周围看戏的人便越发多了,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在这些议论声里,小纪头皮一麻,终于反应过来罗青青前后差别为什么这么大了——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嚷嚷,引来更多看戏的百姓,让知府不敢当着这么百姓的面对她动手,也让他们知道,这知府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就响了,一个衙差不耐烦地站在门内,冷冷道:“是谁在公堂前喧哗……” 话还没说完,罗青青忽然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知府呢?我要见知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因为他是知府就可以不给银子!” 那衙差被晃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在这公堂前撒野的人是罗青青。 也是这才发现,公堂前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他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面色不善:“知府大人公务繁忙,且是你说见就见的?再说是知府大人看得上你,才叫你给难民看病,那是你的荣幸,你该千恩万谢才是!再敢来撒野,有你好果子吃!” 说罢,他就将罗青青推开了。 衙差本意是把人推开,不想和她纠缠,谁知这人弱不禁风,他还没用力呢,她就像一张纸似的飘了出去……然后摔在了地上。 小纪:“……” 罗大夫不要命了吗?竟然敢碰瓷衙差? 他正要心惊胆战地去把人拉起来时,罗青青先不干了,坐在地上撒泼:“天呀……衙差杀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当时她坐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姿势,像极了当初罗杨氏坐在地上撒泼的样子。 不亏是罗大夫家的长女,便是泼妇行为都得了她阿奶的“真传”! 嚷得衙差额头青筋又突突跳了两下,怒道:“我根本没有要杀你,是你自己飘出去的……你这是无理取闹!” 罗青青不管,坐在地上一通喊,小纪眼看着衙差的脸越来越黑,佩刀都出鞘了半寸。 这时,衙门内又传来一道声音:“是谁要见本府?”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无用功 第270章无用功 罗青青一转头就看见那个知府出现在了门口。 此人腆着肚子,穿一身绯袍,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往那一站,就算什么也不说,只抬手捻了捻他的两撇小胡子,也是好大的官威! 衙差瞬间就跟有了主心骨似的,连忙告状:“姚大人!这刁民忒无礼了,竟在衙门前无理取闹,小的这就把人赶走,不让她扰了大人的清静!” 罗青青眯细了那双眼睛,与这个所谓的姚知府对视一眼,依旧坐在地上不为所动。 自古民怕官,便是小纪都忍不住腿肚子直哆嗦。 他蹲在罗青青跟前,小声道:“罗、罗大夫,要、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走是要走的,但不是现在走。 罗青青坐在地上不起来,指着衙差道:“大人可要好好管管你手底下的人,好歹是公家的人呢,竟然想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 姚大人目光一斜,扫了衙差一眼。 衙差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指着罗青青道:“你血口喷人!我……我就是轻轻一推,你就飘了出去,分明就是你故意的!” 他话音刚刚落下,姚知府就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旁人没听见,但衙差听见了,他瞬间颤颤巍巍地转过眼,对上姚知府那冷冰冰的视线时,总算明白了他刚才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在责怪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让个小姑娘在衙门前无理取闹就罢了,还要他亲自出手。 在这大冬天里,衙差汗如雨下,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姚知府收回视线,大惊小怪地出了门去,夸张地嚷嚷道:“哎哟……你们是怎么几回事啊!还不将罗大夫从地上扶起来,仔细怠慢了本府的贵客,本府跟你们没完!哟,罗大夫怎么沾了一身灰啊,来,本府给你拍拍……” 说罢,他伸出咸猪蹄子,就要往罗青青身上拍去。 罗青青眼皮一跳,眸光一冷,后退一步躲开了姚知府的手:“我自己拍,就不劳烦大人了!” 姚知府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是说不出的高深莫测。 罗青青无视他那一脸猥琐,低头在衣摆上拍了拍。 姚知府看着她,慢腾腾道:“这人呐,往往是有了些名声就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惹,什么事都敢碰。可哪里知道这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呢?” 罗青青拍着衣摆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姚知府,平静地与他对视。 姚知府两指捻着他的小胡子,呵呵笑道:“你说本府说得可对啊,罗大夫?” 对你个头! 罗青青暗自翻了个白眼,也跟着呵呵笑:“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这人在做,天在看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罗大夫说得有道理。”姚知府眯了眯眼,脸上依旧带着笑,“可天下这么多人,天老爷那么忙,哪能个个都顾得过来?何况还是像罗大夫这样没权没势的小姑娘呢?” 不等罗青青说话,姚知府又道:“所以啊,趁着还没碰一鼻子灰,赶紧走吧。别等回头吃了亏,才知道后悔。” 说罢,姚知府转身就要走,半点不提难民诊费的事。 他出来半天,结果就是明里暗里地威胁人,叫罗青青闭嘴赶紧滚? 罗青青偏就不滚,上前一步,才要说话时,就被小纪暗中拉住了手臂。 小纪祈求般地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省得等会儿彻底得罪了那姚知府,被随便安个罪名,捉到公堂上就是一顿毒打。 罗青青不甘心,深吸一口气,还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姚啊,几年不见,怎么还欺负上一个小姑娘了?” 听见声音的那一瞬间,罗青青和小纪皆是一愣,然后两人同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说话的人。 正是谢老夫人。 她不知道来了多久,又听了多少,被小桃搀扶着走上台阶时,抬起眼皮看了罗青青一眼。 小纪连忙上前帮着小桃一块儿扶着她:“老夫人您怎么来了?小桃你也是的,明知老夫人身体不好,还带她出来折腾!回头叫少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小桃冲他翻了白眼,哼了一声:“老夫人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夫人随便他们吵,也不说话,只看着不远处地姚知府。 姚知府脚步一顿,一回头见了谢老夫人,忙“哟”了一声:“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里面请里面请……来人,备茶!” 谢老夫人扫了他一眼,脸上堆了个客气疏远的笑:“茶就不必了。老身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重口,老身可喝不惯。” 姚知府听出她这是要撇清关系,想在外边儿将此次前来的目的说明白了。 姚知府一笑,也不强求,捻着小胡子:“瞧您这话说的……行吧,不喝便不喝,回头本府叫人将茶叶送到贵府上去也是一样的。” 老夫人平静一笑:“茶叶可也免了吧,老身近来养生,不喝茶了。” 出门前才为老夫人泡了一杯淡茶,还看着她喝完了的的小桃:“……” 不待姚知府开口说话,老夫人又是一笑:“老身此次前来,就想知道个事儿……前头灵问药铺里的账对不上,老身一问才知是之前难民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在神农药铺请了大夫开了药的钱还没收上来。” 姚知府忽而一笑,终于明白老夫人来这是来给罗青青撑腰的! “这些难民到了益州,便是益州的一份子,想来小姚你亲自到平阳县来,也是心系他们。”老夫人不急不缓,慢慢道,“既是如此,这笔给难民看病的银子,也该由你出才是……灵问做的是小本生意,拖不了这个账,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姚大人将账结一结?” 知道谢灵问把药材生意做到京城去的姚知府:“……” 这老东西也忒不要脸了! 他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既是给难民开的药,那就找难民去。本府一没叫人给他们请大夫,二没叫人给他们抓药,为何要给他们买单?” 说罢,他冲老夫人客气一笑:“本府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与老夫人叙旧了……来人,送客!”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一生一世只嫁一次 第271章一生一世只嫁一次 说罢,姚知府转身就进了衙门。 跟着的衙差警告地扫了罗青青一眼之后,就无情地将大门给关上了。 罗青青还要上去拍门,想将事情闹得大些时,被老夫人抓着手腕子拖了回来。 老夫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行了,回去再说。” 话落,不由分说地拽了罗青青的手,将她拉走了。 那些围着看戏的群众们,见“闹事”的都走了,他们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不一会儿就散了。 等回了神农药铺,老夫人见除了小童外,就没个病人后,便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大在了罗青青额头上。 她瞪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骂道:“若不是老身拦着你,你是不是还要上去给他一脚啊?你……你这是作死!” 老太太打人不疼,就是轻轻一拍,语气听着也凶,可话里话外的担心,罗青青还是听得出来。 她在额头上揉了揉,道:“哪里就是作死了?我就是故意闹那一场的。” 结果听了这话,老夫人又想打她了。 她摇摇头,在小桃搬来的凳子上坐下:“你就是不怕死!那姓姚的是什么人?那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白眼狼!” 老夫人这般生气倒是叫罗青青意外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小纪,小纪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桃端了碗水给她:“您别生气,少爷说您要静养,不能动怒……” 老夫人摆摆手,实在是喝不下去,起身准备回去,临了又不放心,交代道:“那姓姚的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啊……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罗青青敷衍地“哦”了一声,将谢老夫人送出了药铺。 姓姚她是惹不起,可惹都惹了,哪有半路收手的意思? …… 晚上宋庭安来接人,罗青青若无其事,也没把这些事情故意说给他听,只问了两家的亲事。 宋庭安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样,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同意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同意了。”罗青青撑着下巴,从后边瞧见宋庭安一双耳朵黑红黑红的,“我是问他们将日子定在了什么时候。” 宋庭安紧了紧手中套着牛的绳子,眸光闪烁:“婶子说让你拿主意。” 其实不是。 周氏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在何氏和罗知风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后,就恨不能罗青青明日过门。 好在最后关头她还有些理智,没有随便挑个日子,同何氏道:“不如就年后吧?就正月里挑个日子,吉利。” 何氏当时就想啐她一脸,但她忍住了。 她只瞧了眼一言不发地宋庭安,想了想问道:“庭安怎么想?” 周氏怕宋庭安乱说,忙抢话道:“他懂什么啊,这些事情难道不是我们大人同意了就好?” 何氏懒得听她说屁话,执意看着宋庭安。 宋庭安当然也想罗青青明日就过了他宋家的门。 当然他不是同周氏一个想法,他是担心夜长梦多,毕竟好不容易才叫罗青青回心转意,答应嫁给他,回头要是再来个人整个幺蛾子,罗青青又改了主意怎么办? 但他看着何氏期待的眼神和一言不发抽着旱烟的罗知风,脑子一抽,明白何氏为什么非要问他了。 他在心底权衡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忍耐:“我想好好挑个日子娶她过门。” 听见这话,何氏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好,那就等阿青回来了,在商量成亲的日子。” 周氏当时就是一脸不乐意,才要说话,就被宋庭安在暗中拽住了手。 因为之前周氏的莽撞,何氏和罗知风对他也有了意见,如今好不容易说通了两个大人,他可不想因为周氏的心急,就再一次换来两个大人的不满。 虽然他要娶的人是罗青青,可要是没有得到何氏和罗知风的祝福,阿青会不高兴。 阿青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回到现在,宋庭安也只是简单的一句“婶子让你拿主意”就解释了一切,其他那些弯弯绕绕,他是断然不会告诉她半分的。 罗青青心里清楚何氏当时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但既然宋庭安不说,她也不问了。 她哈出一口白气,抬头时看见了漫天繁星。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色。 罗青青心里这样想着,转头看着宋庭安道:“以前我想在我想做的事情没做到之前,我不会嫁人。与你相熟之后,我忽然觉得都一样。因为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你不会拘着我。” 宋庭安不仅不会拘着她,还会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罗青青歪着头,靠着膝盖,看着宋庭安因为她这话而略微松动的背影:“但成亲是大事,我只嫁一次只嫁一人,我不能这么随便的嫁给你。回头请人合了生辰八字,挑个最吉利的日子,我们再成婚好不好?” 她会答应嫁给宋庭安,不是随便决定,也不仅是因为他对她好,她心里也是喜欢的。 而且他们两人若成了亲,那往后便只有丧偶,没有休妻,也没有和离。 宋庭安心思一动,拧着的眉心也松开了。 他回头与歪着头看他的人对视一眼,笑了:“好,听你的。” 那笑短暂,却发自内心,眼底还如同星光一般亮得吓人,只看一眼就叫人忍不住沉溺。 罗青青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警铃大作,猛地坐直了身子,严肃道:“你以后不许这样笑。” 她原本以为只有女孩子笑起来可以称得上漂亮或者是好看,原来男人也可以! 这还得了? 回头要是叫罗春玲瞧见,这人还不得厚着脸皮,死乞白赖地贴上去? 就算宋庭安本人对她没意思,可俗话不是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谁遭得住? 宋庭安不明所以,递给她狐疑的眼神。 罗青青也不解释,任性道:“反正我不许你这样对别人笑……只能当着我面笑。要是我不在,你又忍不住,就……就憋着!” 宋庭安还是不明白罗青青在说什么,脸上疑惑更重了。 但他没反驳,哦了一声,什么都不明白,就点头说了声“好”。 …… 到了家,宋庭安没多留,打了招呼就走了。 罗青青目送他走远后,转身正要进院子时,就见罗春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家院门口,冲她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阿青,恭喜你啊。”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专往她痛处戳 第272章专往她痛处戳 这人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思。 若不是罗青青之前就看见了她,这会子怕还以为是撞了鬼。 她抬眸扫了罗春玲一眼,淡淡道:“你不来我跟前讨嫌,我会更加高兴。” 罗春玲站在她家门口,一动不动:“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你我住得这么近,往后恐怕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这话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话。 罗青青转身的动作一顿,再次抬眼看向罗春玲,发现她咧着嘴角站在阴影里,比鬼更像鬼。 “我有个疑问,”罗青青收回推院门的手,抱着手臂站在门口道,“我从未招惹过你,你为何这般恨我?” 夜色下罗春玲的表情格外扭曲,更是咬紧了牙关,死死盯着罗青青,怨毒的神色都快从眼尾飞出来了。 夜色太黑,罗青青没能瞧见这一切,手指在下巴一点,故意道:“难道是说……嫉妒我?” 罗春玲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了。 “哎呀,我猜对了呀?”罗青青啧啧称奇,故意刺激她道,“你家里也没少为你说亲呀?咋,那些人你都不满意?” 罗春玲不肯承认,“哈”一声就笑了起来:“我嫉妒你?罗青青,你什么都不如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那可就多了。”罗青青一张嘴就往她心窝子里戳,“什么我不如你好看,但宋庭安就是眼瞎看上我了呀。还有我当初分明被羞辱得都上吊了,偏偏就是没死,还叫村民们对我有所改观……更关键的是,我还能凭借一身本事替家里赚了不少银子,羡慕吗?嫉妒吗?恨吗?” 罗春玲气得连呼吸都变了:“那又如何?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 罗青青就笑了:“哦对了对了,我同宋庭安的亲事已经定下,现在就剩挑个吉利的日子成亲了。你要是不稀罕的话,就赶紧在我之前挑个比宋庭安还要好的人嫁了,这样你才能赢我一回是不是?” 说罢,她又冲罗春玲挑衅一笑,然后在她恨得咬牙切齿地表情里,推开院门进了屋。 徒留罗春玲站在她家院门口,气得跟个风箱似的,胸口不停起伏不说,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另外一边,罗青青进了屋,瞧见何氏还没睡,正就着一盏油灯在哪儿绣衣裳。 罗青青皱了皱眉:“哪来的油灯……不对,不是叫你不要在晚上绣东西?伤眼。” 罗知风抱着罗小希哄她快点入睡,还趁机告状:“我这都说了她好几回,非是不听……迟早熬瞎了你那双眼。” 何氏白了他一眼,道:“油灯是找小意他娘借的,我也不好白借,就想按市面上的价格给她一些银子。她也不要,只说灯油用完了让我自己去买。” 说着,她揉揉眼,又道:“天冷了,你早出晚归的,哪次回来那手都是冰凉冰凉的……我就想着赶紧将冬衣赶制回来,回头你穿上也不至于冷。” 说话间,何氏抓着罗青青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往她手心哈了一口气:“外头冷吧?” “也还好。”罗青青不肯承认,抽出手笑道,“也没有那么冷,到了冬天药铺里会升炭火不会冷的。” 何氏不信,道:“你少诓我。我虽没去过县城,但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罗青青眨眨眼,说得跟真的似的:“有啊,谢老板人很好的。” 何氏还是不信,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 “哎呀,真不骗你。”罗青青没想到她这么不好骗,赶紧找借口溜了,“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关于炭火的事情其实之前药铺里的小伙计提过,但就像何氏说的,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这个炭火的钱得从月例银子里边扣,扣得也不多,一斤炭火,走公账出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要他们自己出。 罗青青现在就跟掉钱眼里去了似的,哪里舍得花这个钱去买炭火? 她想着回头手里有了闲钱,就用兽皮自己做双手套,没事的时候就戴着,给人看病时就拿下来,应该也不会太冷。 何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是我没用,不然哪要她抛头露面去吃这个苦?” 罗知风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别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嫁人了,唯独她想法与众不同,想着赚钱补贴家用。” 两个大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用,对视一眼,又双双羞愧地低下了头。 屋里发生的一切罗青青都不知道,她两口填饱肚子,就匆匆洗漱睡了。 …… 第二日,天还没亮,罗青青就起了。 她正要穿衣时,隔开她和主屋之间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何氏拿着刚做好的新衣裳进来了:“来,试试。” 她一宿没睡,双眼都熬红了,就为了赶紧将衣裳赶制出来,早些让罗青青穿上,让她少挨些冻。 罗青青拿着衣裳,看着何氏那红肿的双眼,抿了抿唇,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换上新衣裳,原地转了一圈,笑着问:“好看吗?” 当初买布的时候,她就选了厚实的衣裳,但家里终究是穷,穿不了棉花,何氏就缝了两层,夹层里塞的是旧衣裳,这样总比一层布要好。 剩余的布,她还做了一件比甲,罗青青穿着时,身上总算有了点小姑娘的天真。 何氏点点头,欣慰地笑了起来:“好看的……我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罗青青又转了一圈,然后抱住了何氏:“阿娘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 就算往后嫁了人,她也不会让罗知风同何氏吃苦。 何氏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阿娘知道……快去洗洗吃早饭,等会儿天都要亮了。” 罗青青应了一声,整理好头发和衣服,转身出了屋去洗漱。 她出去时,才发现盆里早就打好了水,还是热的——想是何氏方才在她醒来时,就早早的将热水帮她烧好。 罗青青心里一暖,想着这些日子来的努力,都不是白费的。 等她洗漱好,那边何氏将早饭也热好了。 此时,天已经亮了。 罗青青没顾上吃,匆匆带上几个馒头,就往县城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第273章无事不登三宝殿 宋家村。 周氏刚刚起来,就听屋里传来一阵动静,她转头一看,见是宋庭安起了。 她惊讶了一瞬:“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入了冬,山里的动物就少了,宋庭安也很少再往山里去,再加上眼下也不是农忙,平时也会稍微晚起一点,毕竟等他送完罗青青再回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有事。”宋庭安去了打了水来,也不管那水有多凉,直接就往脸上泼。 周氏冷笑一声:“是真有事,还是去找罗青青?” 宋庭安洗脸的动作一顿,随后才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用冷水搓着脸:“真有事。” 他说有事就是有事,之后无论周氏再怎么问,他便是连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气得周氏早饭都不想给他做。 宋庭安也不多说,转头就进了厨房,自己想法子弄早饭去了。 这种事情他是做惯了的,毕竟以前在军营里什么事都得自己做,没人会帮他。 必要的时候,还会给整个军营里的人做饭,冬天里用冷水洗澡更是常见的事。 外头周氏自己气了半响,想明白宋庭安就是这种德性,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跟他置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然后她也不气了,进了厨房,拿了锅铲,赶苍蝇似的赶到:“去去去,上一边呆着去!” 宋庭安也没真走,留下来升火。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周氏见了他那德行,就忍不住叹气,“从小就是这德行,不像我也不像你爹,更不像你阿爷阿奶,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捡来的。” 宋庭安没出声,撩起眼皮看了周氏一眼。 周氏往锅里洒了几粒粗盐,道:“也不知道那罗青青哪里好,你就要吊死在她身上……你瞧瞧你,这些日子来,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宋庭安抿了抿唇,没反驳。 “唉,如今你们亲事定了,我也不说这些了。”周氏翻炒了两下没有半点油水的萝卜丝,然后出锅,“毕竟往后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人,你要是欢喜,我也认了。” 宋庭安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周氏噎了噎,又想打他了! 但是接下来宋庭安说的话,让她更生气。 他说:“天冷了,你做一副手笼给阿青。” 周氏:“……” 她拿着手里的锅铲,面无表情地盯着宋庭安,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将锅铲敲宋庭安头上! 宋庭安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之前何婶子给我做了衣裳。” 想起那身衣裳,周氏脸色稍微变的好看了些,只是脸上仍然带着些不情不愿:“行,我给她做!” 结果宋庭安又道:“不要用旧衣裳,用兽皮……还有两副兔皮,我单独收着的。” 周氏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混账东西!人还没过门你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等过了门,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娘!” 宋庭安抬起胳膊,做了个往外拐姿势:“胳膊本来就是往外拐的。” 周氏狠狠瞪他一眼:“小王八蛋,闭嘴!” …… 吃过早饭,宋庭安就出发往县城去了。 周氏收拾好炤房,就去将宋庭安说的那两副兔皮找了出来——虽然她一脸不情愿,半点都不想用这么好的兔皮给罗青青做手笼。 毕竟这两副毛色不错,又剥得十分完整,拿到县城去买,最少都得卖五百文以上的。 但宋庭安的都亲口说了,回头要是看她没按他说的那么做,铁定是要发火的。 周氏拗不过,也不想惹恼了他,只得照他说的用两副兔皮叠加在一起,准备做一副正反都可以戴的手笼。 正绣着,她就听人在门外喊了一声,接着一抬头就见宋芸碧带着陈溪河进了院子。 周氏眼皮跳了跳,心道:“这两人怎么一块儿来了?” 她放下正在绣的手笼,起身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快里面坐。路上冷吧,来来来,快来坐,我给你们倒碗热水暖暖身。” 宋芸碧忙道:“哎哟,大嫂你就别忙活了,我们就是顺道回来看看你们……庭安没在呢?” 她够着脖子到处看了看,没瞧见宋庭安时,眼底就闪过了一丝精光。 周氏正在给他们倒水,没瞧见这些:“说是去县城办点事,刚刚才走……小妹找他有事?” 宋芸碧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说罢,她下意识转头看了陈溪河一眼,然后搓搓手在一旁坐下了。 陈溪河自刚才打了招呼之后,就没在吭声。 这会子接过周氏递来的热水先喝了一口,确定不烫嘴之后,才放到她小儿子嘴边。 宋芸碧目光转了转,瞧见周氏那正在绣的那两副兔皮,问也没问就薅了过来:“哟,这兔皮不错啊。嫂嫂这是知道我要回来,特意为我准备的吧?” 她说话时虽是一副开玩笑的口吻,但语气和神情却半点都不像开玩笑。 周氏脸色变了变,笑容都僵了。 但她不是何氏,会为了面子死撑着。 她只当没听懂宋芸碧的玩笑,强硬地将兔皮抢了过来,放进了竹篮子里:“腿在小妹你身上,我哪儿知道小妹你什么时候来?这是我给庭安绣的。” 说着,她就拿着竹篮进了屋。 宋芸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撇撇嘴,小声同陈溪河道:“瞧她那小家子气的样子,当谁多稀罕似的!当我是傻子吗?宋庭安那大老爷们,用什么手笼?我看呐,是给罗家那小蹄子绣的还差不多!” 陈溪河抬眸看了她一眼,忍着厌恶淡淡道:“不就是兔皮吗?我那里有,回头给你送去就是。” “你哪儿来的?”宋芸碧一脸稀奇,“之前怎么没听说你有?” 陈溪河淡淡道:“之前庭安哥去看望我,拿给我的,你要给你就是了。” 明明宋庭安去找她是因为罗青青,结果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一个意思。 宋芸碧听了,当时就乐出了声:“看来庭安还是疼你这个妹妹。想来你们一块儿长大的交情,也不是一个外人能破坏的。” 陈溪河抿了抿唇,没出声,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这时,周氏出来了:“小妹这个时候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画饼 第274章画饼 宋芸碧看向陈溪河,眼底清清楚楚写着算计。 “嫂嫂,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请嫂嫂帮忙,”宋芸碧又把目光转向周氏,为难的叹了口气,“可我已经嫁了人,实在不好意思拿这些事情来麻烦娘家人……” 周氏此人情商极低,也极易被撺掇,偶尔犯倔无论亲近的人怎么和她说,她便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反倒是旁人说的,她还当圣旨供着。 便是宋庭安也有时候也能被她气得无话可说。 这会子,她没等宋芸碧将话说话,便道:“那你现在回去找你婆家的人还来得及。” 宋芸碧:“……” 陈溪河抱着她儿子,在暗中撇嘴,无声嗤笑:“舅娘这话说的……不管婆家还是娘家不都是一家人,当初庭安哥有难,我爹和文川可都出了力的。” 周氏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要是愿意帮忙也不会这么说,上次宋庭安出事就不会连个帮她的村民都没有。 宋芸碧看了陈溪河一眼,忙道:“说什么呢你,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舅娘欠咱家人情,才喊你爹来帮忙找人。” 周氏人傻,没听出这母女俩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尴尬地扯扯嘴角:“嗐,那啥,我就是那么一说,也不是说不帮忙,我就是……” 宋芸碧忙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嫂嫂。我是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了。” 周氏用力一抽手,没能抽出来。 她脸皮一僵,眼皮也跟着跳了跳:“你……你说话就说话,扯我做什么呀!” 宋芸碧就跟没听见她说话似的,自顾自道:“嫂嫂,我就实话与你说了吧,这次来呢主要是想找你借一笔钱……” “什么?借钱?”周氏脸色一变,整个人都炸了,“没有没有……我没有钱可以借给你!” 她这个人爱财如命,要让她乖乖将银子拿出来,除非给她更多的银子。 宋芸碧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安抚似的拉着周氏坐下,安抚道:“哎呀,嫂嫂,你倒是听我先说完啊!”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要借钱就是没有!”周氏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挣开宋芸碧的钳制。 宋芸碧死死抓着周氏的手腕子,不允许她挣开:“不是借……就是周转。” 周氏狐疑地看着她:“周转什么周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芸碧又道:“是这样的,之前溪河她爹种棉花不是赚了银子吗?” 这倒是真的。 周氏当时知道的时候,还羡慕了好一阵,颠来倒去的在宋庭安耳边念叨,还要宋庭安跟着他小姑父一块儿去做棉花生意。 宋庭安就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将周氏的话放在心上。 提到这个,周氏总算是冷静了些。 宋芸碧见她没方才那般挣扎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前头她爹又有这个打算,但是手上银子不够,周转不开。所以就想着拉人一块儿做,到时候赚了银子,大家一起分钱。” 一听大家一起分钱,周氏眼睛都亮了:“这……能分多少?” 见看她这表情,宋芸碧就知道有戏,忙道:“这就要看你支持多少了。你想分得多,当然就是支持得多了……我给你举个列子,比如你这次支持了十两银子,那到时候赚了钱不仅会把这十两银子还给你,还会从赚到的里边分给你起码这个数……” 宋芸碧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比。 周氏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这么多?” “这算什么,”宋芸碧开始给周氏画饼,“之前她爹赚的还不止这个数呢,就算对半分下来,也还有好些银子!” “可是……”周氏又有些犹豫,“这真能赚钱吗?万一亏了怎么办?” 宋芸碧当时就夸张喊了一声:“哎哟,嫂嫂!不可能亏的,这几年卖棉花可赚钱了,做这一行的都稳赚不赔的!不然你就看看溪河她爹,只去年一年就赚了那么多,别人都眼红呢!” 说着,她还暗中给陈溪河使了好几个眼色。 陈溪河抱着她家小儿子,就跟没听见她们说话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好几次都无视了她娘的暗中递来的眼神。 宋芸碧暗中瞪了她一眼,只好继续哄道:“嫂嫂,我是看咱们是一家人才与你说贴心话的……”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道:“你看我为何不去找二嫂,只来找你?我婆家也有那些哥哥嫂嫂,我为何不找他们?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没我们亲近啊……主动找上她爹的人可多了,你要再犹豫,回头就没机会了!” “真的?”周氏已经信了大半。 “真的呀!”宋芸碧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大嫂,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罗家的情况不一样了,罗青青没天都有银子进项,可你家庭安呢?” 她话题转得太快,周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庭安怎么了?” 宋芸碧拍拍她的手,又放低了声音:“如今罗青青在县城里坐堂,那每天接触的人可都是不一样的呀。就她那个药铺的老板,我可是听说他十分看重她呢!回头她在县城里出了名,你觉得她还看得上庭安?” 周氏听了这话,顿时如临大敌,又不知在脑中想了什么,连脸色都变了。 见此,宋芸碧就知道她这下不会在犹豫了。 她满意地勾着嘴角,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嫂嫂,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你可就只有庭安一个指望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站起身一副打算要走的样子。 周氏本来就是拿不定主意的人,叫宋芸碧一说,顿时又变得焦头难额起来。这会子见她松了手要走,心里一慌,本能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 “我……我想好了!”周氏一咬牙,坚定地看着宋芸碧,“你等等,我这就拿银子给你!你别走……别走啊,等我!” 说罢,她生怕宋芸碧走了一样,匆匆进了屋去,还因为慌张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过会儿,她再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她紧张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瞧见之后,才将银子递给宋芸碧:“就……就这些了,你拿去!”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第275章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宋芸碧打开布包看了一眼,发现是十两银子。 这些银子对于她来说是有些少的,她想了想,正要开口时,就被陈溪河暗中拉了一把。 她抢在宋芸碧之前开口道:“十两银子已经够了。舅娘你放心,回头我阿爹要是赚了银子,一定分给你。” “好好好……”周氏此刻已经完全相信了,但还有其他一些顾虑,“那什么,这笔银子的事儿……你不要告诉庭安。” 陈溪河看了周氏一眼,没出声。 宋芸碧在心里讥笑一声,当然知道周氏是害怕宋庭安知道之后发火。 她当然也是不想宋庭安知道的,到时候若是宋庭安前来要银子,那她做的那些努力不就白费了? 宋芸碧心知肚明,嘴上却故意道:“懂的懂的,我都懂的,嫂嫂是想赚了银子后给庭安一个惊喜。你放心,在赚到银子之前,我一定不会让他知道的。” 周氏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成功骗到银子之后,宋芸碧也不再多待,同周氏打了招呼就带着陈溪河走了。 周氏送她们离去之后,就又回去继续绣那副袖笼,半点都不曾怀疑过宋芸碧真正的用意。 那边宋芸碧拿到十两银子,还是不大满意,撇撇嘴道:“你方才就不该拦着我,那傻子蠢得厉害,我再说两句,她肯定还得拿银子出来!” “你知足吧!”陈溪河忽然就厌恶起宋芸碧这贪得无厌地性子,强忍厌恶道,“家里突然没了那么多银子,你当宋庭安不问的?大舅娘那般怕他,到时候一问,她必然是什么都交代了。” 宋芸碧想明白了,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好骗,我就这样随便一说,她就将银子拿出来了。你说这世间哪有她这般愚蠢的人啊……” 她说到一半忽然就顿住了,因为前边儿路口突然走过来一人——是危氏。 危氏瞧见宋芸碧和陈溪河时还小小的意外了,随即又笑着打招呼:“哟,芸碧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就要走了啊。” 宋芸碧下意识就将这些银子藏了起来,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今天回来的。” 说罢再不愿多说一句话,拽着陈溪河就走了。 陈溪河抱着她家小儿子,对危氏轻轻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危氏也对她笑了笑,目送两人走远了。 一直到看不见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之后,危氏才收回目光,往宋家二房去了。 二房那边,陆氏正在收拾东西,趁着今日天色好,将被子拿出来晒晒,去一去霉味,她听见脚步声,一转头见是危氏,还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窜个门。”危氏自己搬了个凳子来坐下,一边看陆氏忙碌,一边道,“刚才路上瞧见你们家小妹了,不年不节的她怎么回来了?” 陆氏一愣,转头看向危氏惊讶道:“你说芸碧?她回来过了?” 她一脸懵圈的样子,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完全就是不知情。 危氏眨眨眼,就明白宋芸碧一回来就直接去了周氏家里,根本就没到二房这边来。 她想着刚才宋芸碧瞧见她后,下意识就藏起来的东西,眯了眯眼。 但这事儿与她没关系,直接告诉陆氏,好像就变成了她在多管闲事。 “你怎么了?”陆氏抖了抖手上的湿衣裳,挂在竹竿上,“话说一半怎么就不说了?” 危氏换了个坐姿,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撞见了觉得奇怪,问问你罢了。” 陆氏更加不明所以了,转过头奇怪的问:“什么觉得奇怪?” 危氏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就是撞见她从你大嫂家里出来,手里遮遮掩掩的藏着什么东西,打招呼也是爱答不理的。” “嗐,”危氏又摆摆手,“我就是不小心撞见了,还听见她说什么蠢、傻之类的,可能也是我听岔了。” 陆氏停下手里的动作皱了皱眉,半响才道:“许是有什么事情……回头等庭安回来了,我问问情况。” 之所以她没着急去找周氏问情况,是知道以周氏的德行,她现在就是去问了,估计她也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等宋庭安回来,直接问宋庭安。 然而让陆氏的意外的是,宋庭安这一去就没回来。 一直到下午,她才听见周氏发出了一声哭喊,等她赶到大房那边时,才见一个年轻人拉着周氏,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氏吓了一跳,连忙大喊一声:“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年轻人忙松开周氏,结果她手一松,周氏就站不住,直接摔在地上了:“不是……我不是……” 陆氏连忙上得前去,将人搀扶起来:“大嫂……大嫂你怎么了?” 周氏坐在地上哇哇哭,边哭还要边喊:“庭安……我的儿啊!老天爷啊,我这么惨了,你怎么还要这般对啊……” 当时陆氏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她就知道是顾廷安出事了,除了宋庭安,也没人能让周氏变成这幅样子。 “大嫂、大嫂你先冷静些啊!”陆氏抓着周氏的肩,想将她拉起来,没能成功,“庭安出什么事了,你与我们说说,我们一起想法子!” 周氏根本就听不进去,就知道哭。 这时,陆氏听得那年轻人道:“小宋哥……入狱了。” “什么?”陆氏一惊,随即整个人就炸了,“你放屁!庭安好好的,怎么会入狱?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要用这种事情来哄骗我们!” 年轻人一脸无奈加为难:“我……我拿这个事情骗你们做什么?若不是罗大夫叫我跑一趟,我还不愿意来呢!” 这年轻人正是小纪。 “罗大夫……”陆氏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罗大夫说的是谁,“你是说阿青?” 小纪点点头,无奈道:“晌午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衙门里一个认识罗大夫的衙差便匆匆找到药铺来,说小宋哥入狱了,什么原因也不知道,只让我先回来支会周大姐一声,省得她没见着人回去,瞎担心。” 结果,周氏这反应,还不如瞒着不说呢。 陆氏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只觉宋家这段日子来,就各种流年不利:“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第276章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怎么回事?” 这时,院子外又传来一道声音,陆氏回头一看见是宋英鸿听见消息赶来了,方才还六神无主的她,顿时跟有了主心骨似的,忙迎上去:“她爹……” 宋英鸿目光一撇,瞧见坐在地上哭号不止的周氏,皱了皱眉:“庭安出事了?” 陆氏点点头:“阿青药铺里的人带消息回来,说是庭安不知惹了什么人,入狱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英鸿拍拍她的手,然后上得前去对小纪道:“劳小哥跑一趟……庭安他爹走的早,家里没个做主的人,有什么事你与我说就好,我是他小叔。” 小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还坐在地上哭的周氏,也明白过来,现在与周氏说什么都是白搭。 他犹豫了片刻之后,就将晌午发生的事匆匆与宋英鸿说了,之后又补充道:“罗大夫的意思是,让你们在家里等消息,等她那边问清楚是什么情况之后,再想别的法子。” 宋英鸿还算冷静,没有像周氏和陆氏那般六神无主。 他很清楚现在连个情况都不知道,干着急也没用,便道:“眼下也只能这般了……那劳烦小哥你回去同阿青说一声,一旦有情况就让人回来支会我们,我们虽然没什么用,但人多想的法子也多。” 小纪点点头,记下了宋英鸿的话后,就匆匆告辞走了。 就在这时,本是坐在地上哭号不止的周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追着小纪跑了出去:“不行,你回来……你不能走!” “嫂嫂!” 她跑太快,陆氏没拦得住,只好跟着追了上去…… …… 此时,县城。 罗青青站在衙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等着——上次她在衙门前闹了一场,好些衙差都认得她,她这会子要是出现,铁定被当成刁民赶走。 所以她就在这巷子里等着,拜托了小童去帮她打探消息。 巷子里很安静,左右也没个人人,小童去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还不曾回来。 罗青青心里着急,一会儿踱着步子来回走动,一会儿探头探脑,想要看看小童回来没有,过会儿她又蹲在地上,不自觉地咬着指甲皱眉想法子。 小半个时辰后,小童终于回来了。 他没看见罗青青躲在巷子里,左右张望着找人。 罗青青连忙蹦起来挥着手:“这里这里……” 小童忙跑上前来:“都打听清楚了,有点麻烦,可能小宋哥不好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青青皱了皱眉,焦急地看着小童,“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起来呢?” 小童回头一看,见衙门口有衙差发现了他们,正在往这边张望。 他连忙拽着罗青青进到了巷子深处,压低声音道:“王大哥说今日知府大人出门巡街,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撞见了小宋哥,起了冲突,小宋哥就被当成歹徒抓起来了!” 小童嘴里的王大哥就是去药铺通知罗青青宋庭安入狱的人,是在闻戚还是县丞时,就有些交情的。 听见这话,罗青青眉心就狠狠跳了跳:“好端端的,怎么会起冲突?” 旁人不了解宋庭安,难道她还不清楚? 他嘴笨归嘴笨,可也不是那种傻了吧唧的愣头青,断然是做不出那种一冲动就与人起冲突的事来。 要说是被牵连,因为嘴笨不会解释,叫人给误抓了,还有些可能。 小童摇摇头,也是一脸懵:“自闻大人出事后,以前留下的那些衙差就不得知府待见,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也不知晓,只晓得人是知府大人亲自带回来关进去的。” 罗青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见巷子深处走来两个路人。 那两人想是将她认出来了,小声嘀咕道:“那不是罗大夫吗?她怎么到这来了?别又是要去衙门闹吧?” 罗青青撩起眼皮看了她们俩一眼,那俩路人没想到背后说人话被人听见了,连忙尴尬一笑,匆匆跑了。 等人走远了,罗青青才又道:“有法子见他一面吗?”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根本就无从下手,她想着要是见着了人,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也好想法子才是。 “这……”小童有些犹豫,“看守大牢的都是知府从益州府带来的衙差,闻大人这边的人根本就接近不了。” 罗青青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人停下脚步在衙门跟前驻足观看,唯恐避之不及似的。 罗青青最后看了眼那屹立在闹市之中的神圣之地,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转头看向小童:“我可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童一脸茫然:“啊?” “我要去一趟谢家。”罗青青说着,走出了巷子,“还得请老夫人帮忙才行。” 她要见宋庭安,必然少不得用银子疏通,银子她有拿得出来,但这找关系疏通,还得请老夫人帮忙。 但她还没走到谢家,先被小纪找上了。 小纪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我也没办法,他们非得跟着来。就算我不带他们,他们也会走到县城来的。” 罗青青揉揉眉心,转头看向站在小纪身后眼巴巴看着她的人,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她现在算是明白宋庭安为什么那么沉默了。 “阿青啊……”站在小纪身后的人红着眼眶看着她,“你、你一定要救救庭安啊,他是真心真意对你好的,你、你不能不管他啊……” 正是周氏。 不止是她一个人,连宋庭安小叔小婶都一块儿来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我没有不管他。” 她有点生气,分明从头到尾她都没说一句不会管宋庭安的话,还在为他想办法奔走,偏偏周氏一个人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竟以为她不打算相救? 周氏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大步上前一把抓着罗青青的手:“之前、之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骂你,我不该说那些不好听的话……我认错,我道歉,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说罢,她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就是根棒槌 第277章就是根棒槌 罗青青猛地往旁边侧退两步,避开了周氏。 没人拉着她,周氏就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周围好似一下子就安静了,以罗青青为中心凝了个结界似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结界之外,除了结界里另外几个人的吸气声,便什么也听不见。 周氏脸上一片空白,侧眸看向躲开的罗青青,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罗青青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既与宋庭安订了亲,就不会放着他不管,你要是以小人之心猜忌我,那你想跪就跪好了,我不受就是。” 她记仇没错,可也挑时候,眼下因为想法子见上宋庭安一面才是要紧事,所以罗青青不会与周氏计较。 可架不住周氏一副她马上就要抛下宋庭安另择他人的样子,既然如此,周氏要跪就跪好了,反正她不会拦着,也不会受了她这一跪。 说罢,罗青青绕开周氏就转身进了药铺——她打算收拾收拾,就去找谢老夫人。 彼时街上已经有好些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向跪在地上的周氏的投去疑惑的目光,还有些人已经停下脚步,准备看戏了。 一同来的陆氏和宋英鸿半点都不想被人当笑话围观。 宋英鸿看了周氏一眼,实在是想不通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若不是他还得喊周氏一声大嫂,又见宋庭安平时对他们家两个小的不错,他才不会管周氏的死活。 他看了陆氏一眼,让陆氏去将人搀扶起来。 陆氏叹了口气,忙上得前去,先将周氏搀扶起来,道:“你瞧你方才那说的是什么话?庭安平时对阿青如何,你当她感觉不到?” 被这么一提醒,周氏也反应过来方才她是说错话,惹罗青青不高兴了。 她脸色一白,紧张得嘴唇都在哆嗦:“那……那现在怎么办?她会不会因为生我气,就不管庭安了啊!不、不行,我、我再腆着脸去给她道歉……” 陆氏也算明白了,周氏为了宋庭安,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是脑子笨了一些,轻而易举就叫人牵着鼻子走了。 “算了吧,你要再去道歉,仔细越说越黑。”陆氏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我去与她说说……她是心善的,拎得清。” 陆氏不是周氏,她看事情一向看得比旁人远,也从上次宋庭安出事,罗青青帮着周氏周旋找人就明白她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也知道宋庭安在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位置的。 她与宋英鸿说了说,叫他好生劝劝周氏后,便进了药铺。 罗青青在内堂,听见脚步声时转过头去,见是陆氏,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还没与宋庭安成亲,这声小婶叫不出口,再加上她又是周氏那边的人,也不想表现太过亲切,只好不冷不淡地点个头。 “嫂嫂她不会说话,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就看在庭安的面子上多担待些。”陆氏也没废话,直接先与罗青青道了歉,“她只是担心庭安,乱了分寸,说了不中听的话,我代她与你道个歉。” 前后加起来,罗青青也是活了两世的人,看得出陆氏是在真心实意地道歉。 见她如此,罗青青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叹了口气:“没什么……我现在得去见个人,问问她有没有法子让我先见宋庭安一面。你们……” 陆氏看出了她的为难,笑了笑,道:“没事,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带着消息回来。” 罗青青抿了抿唇,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交代小童和小纪一声之后,就去了谢家。 她离开时,周氏一直眼巴巴地看着,见她要走,还以为她是不打算管宋庭安了,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撵上去拦着她不许她走。 好在宋英鸿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才没让她冲上去坏事。 等人走了,宋英鸿才得前去,问从内堂里出来的陆氏:“怎么样?” “阿青找人去了。”陆氏看了眼够着脖子往外看周氏,摇摇头道,“说是看看能不能托关系疏通一下,先见着庭安了再说。” 宋英鸿点点头:“咱们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只能靠她了。” 陆氏也是这么想,所以方才才会那般与罗青青说。架不住周氏是根棒槌,说话只图自个痛快,根本就想不到后果。 她想了想,还是上前去劝了周氏两句,省得因为不会说话,彻底得罪了罗青青,往后讨不着好。 …… 清溪里,谢家。 罗青青才说明来意,小厮就请了她进去:“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事儿了,正在等着你来寻她呢。” 因为之前她救了老夫人,如今又时常前来为老夫人请平安脉,便与谢家的下人们都相熟起来,她若来了谢家,往往是不用等下人通传,就会被带进去的。 “老夫人已经知道了?”罗青青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惊讶,“是何人与她说的?” 之前那个姓王的衙差会去通知她,是因为知道她与宋庭安的关系,再加上有些交情,才特意支会了她。 老夫人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如以前硬朗,但凡与谢家有些交情的,就不会拿琐碎的事情去麻烦她。 罗青青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若是还有旁人可以帮衬,她也不会来打扰老夫人的清静。 “旁的不说,谢家在平阳县也算有些势力的。”小厮笑了笑,与罗青青解释道,“如今少爷不在这边,去了京城,有些人心思龌龊想打谢家的主意,老夫人哪能允许呢?” 这话说的委婉,但罗青青还是听出来了,老夫人这是在衙门有人。 所以在得知宋庭安出事时,第一时间就有人来通知了她。 到了老夫人院中,罗青青才知道小厮说的是真的,老夫人确实是在等她。 见了她来,也没请她坐,直接道:“我叫管家同你跑一趟……不用担心,你们都是好孩子,不会有事的。” 罗青青道了谢,要跟着管家走时,老夫人又道:“小姚要是为难你,你就替我问问他,‘当年我给他的那一两银子,他可还记得?’。”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我来替你还 第278章我来替你还 出了谢家的门,罗青青才想起来似的问了一句:“老夫人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管家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在谢家应该是受着不错的待遇,同为下人,他身上穿的衣裳就与旁人不同,料子都要比谢家那些寻常的小厮要好些。 他到谢家应该是有些年头的,听见罗青青这样问,便解释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年谢家刚来平阳县,老爷就撇下夫人和少爷走了,日子正是难过时,夫人瞧见家门口倒着一个年轻书生,便将人请进家门,给了口吃的,后来听说书生要进京赶考,路上遭了匪,盘缠都被抢了,去衙门报官,还被当成是乞丐……” 说到这里,管家一顿,随后又意味不明地一笑,道:“后来老夫人瞧他可怜,便将身上唯一的二两银子分了一两给书生,让书生考个好功名,将来报效朝廷。可谁想到……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不说了。” 管家虽然没明说,但罗青青还是听出来他嘴里的这个书生是谁。 她有些意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以谢家在平阳县的关系,认识个姚知府很正常,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难怪之前老夫人口气淡淡的说姓姚的是个白眼狼。 也难怪之前在衙门遇上时,老夫人和姚知府的反应分明就像是早就认识了。 罗青青眯了眯眼,又看了管家一眼,猜测这里边必然是还发生了别的事,不然就以老夫人的性子不会一提到姚知府时,就这般厌恶。 但管家对这些事,却是闭口不提,恐怕也是不想她知道得太多。 即是如此,罗青青便也不再问,感叹一句之后,便转开了话题。 没一会儿的功夫,到了大牢外面,管家递给罗青青一个篮子,道:“之前你在衙门前闹了一场,好些衙差都认得你,为了避开一些麻烦,你还是把脸遮一遮吧。” 罗青青打开篮子一看,发现里边折着一块头巾和一套衣裳,以及一些吃的。 这时,管家又开口了:“大牢里可不比家里,小宋进去了,怕是得吃一阵子的苦。” 所以老夫人就准备了这些,一是找个借口让罗青青混进去,二来也是想让宋庭安在大牢里好受些。 “回头等他出来了,我再和他去同老夫人道谢。”罗青青说道。 管家应了一声:“你在此准备准备,我先去看看。” 说罢,他就下了牛车去与看守大牢的衙差周旋。 趁此罗青青赶紧将头巾翻出来,把脸捂住了。 等他准备好,管家就对她招了招手。 罗青青赶紧挎上竹篮,跳下牛车,大步走到了管家身边。 “我就是同我家姑娘进去送些吃的,很快就出来,耽搁不了几个时间。”管家陪着笑。 那些衙差方才就已经收了银子,这会子也就走个形式,其中一个撩开竹篮扫了眼里边的东西,又撇了罗青青一眼,才道:“随我来。” 话落,又同另外一个衙差交代了一声后,便带着罗青青他们进了大牢。 眼下已是深冬,外头冷风一吹尚且跟刀刮似的,何况是更加阴冷潮湿的大牢呢。 罗青青跟着衙差进去就感觉到了一股冷风寻着缝隙往衣裳里钻,冷得她下意识就裹紧了衣裳。 环境更是别提,好些地方都生了青苔,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时不时还有老鼠从角落里窜过,根本不怕人。 没多久,那衙差就在一处牢房前停了下来:“宋庭安,有人来看你了!” 牢房里,有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就转过了头来,瞧见裹着脸站在牢房外的罗青青时,他就睁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 罗青青弯了弯双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这时,衙差将牢门打开了:“有什么话赶紧说,时间不多。” 罗青青一矮身,钻进了牢房,管家没有跟着,看了她一眼后,就带着衙差到一边去了。 等他们一走,宋庭安就上得前去,一把抓住了罗青青的手:“你、你这是……” 他本想说她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对上她那双带着笑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吐了口气,不轻不重道:“胡闹。” 罗青青扯下裹着脸的头巾,道:“胡闹的人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娘都急坏了?” 宋庭安就不说话了,像是怕罗青青生气似的,悄悄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完全是一副准备挨骂的样子。 罗青青叹了口气,将带来的东西递给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你怎么会与人起冲突?” 宋庭安接过东西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珠里全是最后的倔强:“不是冲突。” 周围有冷风灌进来,罗青青下意识就打了个哆嗦。 宋庭安牵着她站到了被风处,低声道:“是我大意了。” 听见这话,罗青青不仅没觉得松口气,心里还咯噔了一声。 她迅速转动脑子,将王捕头的话和宋庭安的话连在一起仔细想了想,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 罗青青看着宋庭安,不确定道:“你……是在跟踪姚知府?” 宋庭安没反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轻点了头。 罗青青当时就吸了一口凉气! 她就知道是这样! 自从闻戚出事之后,宋庭安就从未打算放着不管,即便有白峥和谢灵问在其中周旋,闻戚不会出事,他也还是会站出来帮忙。 罗青青觉得有些意外,但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就好像之前她有事,宋庭安去请闻戚帮忙,闻戚会亲自跑一趟一样。 想来,他们应该是在战场上就有过交情的,而且这个交情一定很深。 宋庭安见罗青青没说话,还以为她是在生气,不会解释的人,忙多解释了一句:“闻戚救过我的命。” 罗青青心道:“还真是如此。” 所以现在闻戚有难,宋庭安会冒着生命危险跟踪姚知府,是想还了闻戚的救命之恩。 “行吧,”罗青青点点头,道,“现在你欠的情,我来替你还……我能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账单 第279章账单 宋庭安不是很想罗青青牵扯到这里边来。 他皱了皱眉,摇着头避开了罗青青的视线,一副打死也不肯说的模样。 罗青青就知道是他这是犯了倔,想一个人将这些担在身上,又怕她遇到危险,所以才不肯将这些事情说给她。 罗青青打心底笑了一声,再开口时就只往宋庭安心窝子戳。 “你确定不告诉我?”她目光往牢房外一撇,心里算着时辰,故意道,“你不肯说也行,等从这里出去了,我就自己去找。问别人也好,像你一样跟踪姚知府也罢,总有法子找到蛛丝马迹对不对?” “不行!”宋庭安急眼了,有些着急地抓着罗青青的手,“危险,不能去!” 罗青青收回目光,撇到了宋庭安抓着她的手上:“那你就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省得我走弯路。不然,你放我自己去查,大不了到时候我就来这里陪你。” 宋庭安简直是怕了她。 好歹也相识了这么久,宋庭安当然知道罗青青是个什么性子。 说到做到,绝对没有跟人开玩笑的意思。 宋庭安黑眸又深又沉,看着罗青青的目光里满是纠结,就连抓着她手臂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不想让罗青青去涉险,又怕他什么也不是说,她就自己去查,查着查着把自己给查进了大牢来。 本来因为之前白峥的事,他就觉得对不住罗青青,如今要是还因为这个将她也牵扯进来,到时候他便是提着头去见罗知风他们,恐怕也难消二老对他有意见。 罗青青却是半点都没觉得不妥,她抬手抓着宋庭安的手腕:“庭安,信我。” 方才还满心焦灼,不知如何是好的宋庭安,在听见她这一声轻轻的“庭安”时,心里就软了大片。 他抿着唇的唇终究是松开了,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轻轻将罗青青抱住了。 男人嗓音低沉,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无奈:“你答应我,不做危险的事。” “嗯。”罗青青仗着宋庭安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回应相当敷衍,“不做。” 偏巧宋庭安是根钢管直男,半点都没听出来她话中的敷衍,还一度以为她既说话算话,说不做必然就是不做的。 殊不知罗青青除了会说到做到之外,还会阳奉阴违。 时间剩得不多,宋庭安只好长话短说:“你离开后,去一趟新旺巷,我藏了东西在那里。” 宋庭安还是怕她胡来,又忍不住交代:“拿到东西后,你就藏起来不要着急……等巡抚来了再说。” 之前罗青青还收到白峥从京城送来的消息,说是巡抚已经在路上了,但京城到平阳县路途遥远,到这边至少也得是冬月中旬。 罗青青目光闪了闪,保证似的点着头:“好。” 她答应完,又问了些事情,总算是知道宋庭安为什么被抓起来了。 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去跟踪姚知府,这一跟就好几日,关键是还一直不曾叫姚知府的人发现,今日若不是发生了意外,恐怕姚知府依旧不会发现。 据宋庭安说,姓姚的惯会享受,来了平阳县之后就时常去两个地方,一个是酒楼,还有一个是花楼。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知府只是去这些地方寻欢作乐的,但后来他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每次这个知府出现的地方,就会另外出现三个人,这三人有时候一起出现,有时候又是单独前往。 但有个共同点,就是每次都是姚知府出现在哪里,他们就会出现在哪里。 宋庭安发现之后,就去查了这三个人的身份,发现他们都是平阳县的人,而且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中都有生意,名下好几家铺子,卖米的,卖布的……什么生意都沾了些,路子广,人脉也广。 宋庭安猜测之前姚知府送给难民的那些发霉的粮食,就是从这三人手里弄到手的。 可惜就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而且姚知府好像在花楼还有个相好的,这个相好的很得他的信任,可能知道不少的事。 宋庭安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她,本意是想等巡抚来了之后,让罗青青将这些事情告诉巡抚,让他找人去查,可罗青青却不这么想。 宋庭安暗中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心道:“你不要想着去查这些事,危险。” 罗青青撩起眼皮看着他,敷衍的“哦”了一声。 宋庭安一听这语气就不对劲,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张了张嘴,才要说话时,牢房外就响起了脚步声,紧跟着管家跟着衙差就出现了。 衙差打开牢门,催促道:“时间到了,你赶紧走!” 管家看向罗青青,对他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罗青青已经知道该知道的消息,也不叫旁人为难,她对宋庭安道:“我会救你出去的,等我!” 说罢,重新将头巾裹上,转身就要出去。 宋庭安想起她方才的眼神,就十万个不放心。 他一把抓着罗青青的手,叮嘱道:“不要胡来。” 罗青青安抚似的在他手上拍了拍,这会儿却是连敷衍的话都没是,抽出手臂一矮身就钻出了牢房。 宋庭安下意识伸手一捞,没捞着,眼睁睁看着她站在牢房外,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 衙差不想惹麻烦,匆匆将牢房重新上锁之后,就带着罗青青和管家走了。 …… 好在这一趟还算顺利,并没有遇见姚知府。 从牢房出来后,罗青青就与管家去了新旺巷,在宋庭安说的地方找到了一张纸。 那纸压在石头底下,已经遇潮,有些地方虽然湿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楚。 罗青青捏着纸,看着上面的内容,有些糊涂:“糯米十斗二两五百钱,粘米十斗一两八百五十钱,白面十斗一两二百五十钱……这是账单?” 管家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是账单,像是从哪个账本上撕下来的。” 宋庭安藏着这个做什么?他又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小宋怎么会有这个?”管家将账单还给了罗青青,一脸不解。 罗青青摇摇头,将账单贴身收好:“我也不知道……走,先回药铺!”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我不嫁了 第280章我不嫁了 药铺里,周氏她们都在等着。见着罗青青回来,周氏便大步上得前去。 她大概是想抓着罗青青问一问情况,手都伸出去了,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周氏看着她,张着嘴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罗青青将她一扫,就知道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定是陆氏与她说了什么,所以她现在才这般小心翼翼。 怕惹了罗青青不高兴,没人再管宋庭安。 “人没事,就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罗青青把目光收回来,对陆氏道,“可能还得在里面待一阵子。” 陆氏一惊,转头看向宋英鸿,想要他拿个主意。 宋英鸿皱了皱眉:“需要我们做什么?” 罗青青卡了卡脚上的泥,听见这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姚知府只是关着他,没说要将人如何……不然,你们就先回去等消息?” 宋英鸿想想,点头同意了。 倒不是他不在乎宋庭安的死活,实在是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真留下来了,罗青青还要分心安排他们,更何况她在这县城里尚且没个住处呢。 “那我们就先去回去,”宋英鸿转头看向陆氏,示意她带着周氏先走,“回头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开口便是。毕竟你与庭安还未成亲,并没有那个义务替他奔波。” 这话倒是叫罗青青意外了。 宋英鸿不是话多的人,从刚才开始,除非是一些陆氏拿不定主意的事,不然他不会开口。所以罗青青还以为他是同周氏差不多的人,但没想到他看得这般透。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他也救过我数回。今日她有难,我不会放着不管。” 宋英鸿一点都不意外她会这样说,还欣慰地笑了起来:“庭安能娶着你,是他捡了便宜……” “不行!我不走……我还没见着庭安,我不能走!” 宋英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氏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说着话的两人齐齐一转头,就见周氏一把推开陆氏,极其不讲道理地冲到罗青青跟前来:“你有法子,你一定有法子对不对?那你让我见见庭安好不好?只要见着了他,知道他没事,我马上就走……” 罗青青解释道:“便是我见他一面都很难,何况要带上你?再说了,你见了他又能如何,娘俩抱着哭一顿?” 她能理解周氏担心宋庭安的心情,若是此刻换做是她进了大牢,何氏说不定也会这般寻求宋庭安的帮忙。 但宋庭安这个情况分明是姚知府故意防着他,不让旁人见。便是她进去都是靠的老夫人,如今难道还要因为周氏去拜托老夫人一次? 若是周氏有旁的重要的事情非见宋庭安一面不可,她腆着脸去求也没什么。可关键是,周氏只是不放心而已。 罗青青看着她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由就想起了何氏。 她放柔了语气道:“你放心,我这边要是有什么好消息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候你再与小叔他们一块儿来接他……” 然而周氏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她死死抓着罗青青的手,红着眼道:“你不是认识那个什么老夫人吗?你去求她……你去求她啊!求她让我去见庭安啊!” 罗青青有点不耐烦了,但一直忍着:“关键是你去见了也不没用啊。若是次数多了,引来怀疑,到时候他就没现在这般轻松了!” 若非当时宋庭安机灵,让姚知府误会他是个贼人,并未往其他方面想,以至于现在只是被关关,到时候若是引来怀疑,怕就不是被关一关那般简单。 “你要钱……你要钱是不是?”周氏慌慌张张将带在身上的银子塞给罗青青,“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我全部给你啊,你现在可以让我见庭安了吧!” 宋英鸿当时就黑了脸,在心底骂了一句白痴! 小童小纪两兄弟站在柜台后边,看着他们家罗大夫咬着牙,暗中抖着肩膀,压着怒火。 陆氏吸了一口气,忙上得前来把周氏拉开,低声道:“我方才交代你的话你全都忘了?” 周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陆氏又转向罗青青陪着笑道:“阿青,你婶子就是太着急了,乱了分寸,你别同她一般见识。我们先回去等消息是吧?行,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走……” 说罢,她拽着周氏便要走。 谁成想周氏一把甩开她的手,翻脸骂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家庭安好好的一孩子,孝顺懂事。可自从遇见你之后,就什么都变了!你就一狐狸精,丧门星……庭安要是娶了你,我们宋家就完了!” 罗青青只觉脑中“咔吧”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 “嫂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陆氏看了眼罗青青的脸色,忙伸出手要去捂周氏的嘴。 周氏已经疯了,她一把推开陆氏继续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就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当初退了亲,让你成为笑话,所以你现在才要利用庭安报复我!你知道我唯一的指望就是庭安,只要他出了事,我就拿你没办法!罗青青,你好狠毒的心啊!” 药铺的门大开,隔音效果又不好,外面路过的行人听见动静,都纷纷停下脚步够着脖子往里面张望,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闲话。 像极了周氏去罗家村退亲大闹的那天。 罗青青气笑了。 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银子,手心被银子硌得生疼。 “我报复你?”罗青青压下怒火,乐得笑出了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说着,她在周氏茫然的目光里,鄙夷地嗤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腆着脸重新来我家提亲嘴脸,我可是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周氏脸色一变,目光就变得躲闪起来。 罗青青死死攥紧了双手,却故意跟没事人一样嘲弄道:“是听说我来县城当坐堂了,每月都有收入了,你就眼红了?是不是还想着,等我与宋庭安成了亲,我赚来的这些银子就会交给你呀?那我现在就明确的告诉你……” 她眸光一转,冷冷扫向周氏,高傲道:“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谁也不能左右!你既说我报复你,行!那我不嫁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总有明白的人 第281章总有明白的人 周氏脸上一片空白,傻了似的看着罗青青,连话都忘了说。 “还不把人拉下去!”宋英鸿终于出声,厌恶地瞪了周氏一眼,“要不是你之前做了糊涂事,庭安能与你生了嫌隙,以至于现在都不愿听你的?还有脸来这里怪旁人,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周氏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别开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陆氏看不下去,顺了顺她的背,将她带到了一边去,低声道:“嫂嫂,现在不同往日,你要是还这样说话不过脑子,吃亏的人是你!” “我……我就是担心庭安。”周氏哽咽一声,委屈极了。 陆氏低声道:“你担心,难道旁人就不担心了?咱们在这县城里无依无靠,全靠阿青托人帮忙才见着庭安,你还如此说她,回头真要作没了这门亲事,你才满意?” 周氏就不说话了。 她只是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还是不大舒服。现在她一心认为是罗青青的关系,宋庭安才会入狱,旁人的劝说她是听不进去的。 陆氏同她这么多年的妯娌,一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氏摇了摇头,觉得说再多都是白搭,便闭了嘴,不在出声。 另外一边,宋英鸿带着罗青青去了角落。 他是明事理的人,也明白在这县城里要想将宋庭安救出来,他们只能指望罗青青。 更何况在他看来,罗青青往后是要嫁到宋家去的,那现在便是半个宋家人,他没必要因为周氏去开罪一个小辈。 而且他也不觉得罗青青要真与宋庭安成亲了,家里周氏还能说得上话! 宋英鸿看了周氏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罗青青身上:“她不会说话,我同你陪个不是。” 罗青青表情淡淡,没有反应。 宋英鸿猜她便还是在生周氏的气。 他顿了顿,又道:“庭安他爹走得早,后来他也被抓了壮丁,剩他娘一妇道人家在家中,没经过事儿,说话做事难免拎不清……前些年为了活命,将家里的地租了出去,叫人家白占了几年,也不敢去说理,还是后来庭安回来了,才将地收回来。” 说到这里,他见罗青青脸上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又道:“她是个寡妇,前几年庭安不在,也吃过不少苦。如今庭安好容易回来了,她就这么个指望,如今出了事,担心也很正常……你就是骂她,气她都好,可别说不嫁庭安这话。” 说到这里,罗青青脸上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看向宋英鸿,嘴唇动了动,大约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不知顾虑什么,又抿紧了嘴。 宋英鸿就猜到她方才说的那句“不嫁了”是说给周氏听的气话。 “阿青,庭安是庭安,他娘是她娘。”宋小叔继续道,“往后你与庭安成了亲,不想和他娘一块儿住,分家也没关系,不用管他娘怎么想,我们也都支持你的。” 这倒是让罗青青意外了。 她惊讶地看着宋英鸿,一度以为听错了。 宋英鸿像个长辈一般对她慈爱地笑了笑:“归根结底,这事儿其实与你也没什么关系,你能替他奔波,我们已经很感激了。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毕竟我们才是应该管他的那个。” 说罢,宋英鸿抬手在罗青青肩上拍了拍:“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等着……有事你叫人来村里支会我们,我和他婶婶都在家的。” 话落,宋英鸿转身就要告辞离去 还没走几步,罗青青就喊了他一声:“那个、小叔……” 听见这声“小叔”宋英鸿便自心底松了口气,他转过身,脸上挂着笑:“什么事,你说。” “我这些天不回去,你要是得空,能不能麻烦你去罗家村,叫我爹娘别担心?”罗青青问道。 宋英鸿点点头:“没问题,我会将话带到的。” 虽得绕路,但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罗青青不回去全是因为宋庭安,他理应跑一趟。 交代完,宋英鸿便带着周氏和陆氏一块儿走了。 罗青青把人送到门口,瞧见周氏十分不情愿就这样离开,频频回头往药铺门口张望,几次都挣扎着想回跑。 奈何被宋英鸿和陆氏一左一右的架着,她根本就没机会转身跑回来。 “总算走了。”躲在柜台后边的小童拍了拍胸口,“没想到小宋哥的娘这么彪悍,差点没给我吓得原地去世。” 小纪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周氏的彪悍之处,这会子没接话,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见她正垂着眼站在一边愣神。 “罗大夫……罗大夫!”小纪上前喊了她两声。 罗青青这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小纪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咱们等会儿还开业吗?” 这会子围在药铺跟前的人已经散了,药铺前空荡荡的,连采光都好了许多。 罗青青往街上扫了一眼,转身进了药铺:“今日大约不会有病人来了,关了吧……小纪,帮我个忙。” 小纪应了一声:“你说。” 罗青青将方才周氏塞给她忘了归还的银子递给他:“劳你替我跑一趟香料铺子,买几种香料回来。” 小纪接了银子:“香料?你买香料做什么?” 罗青青神秘一笑:“知道袖中香吗?” 小纪点点头:“听说过,怎么了?” 古人爱用香,尤其是那些贵族和文人墨客,无论是附庸风雅,还是居家养生,熏香都成了他们必备的日常用品。 罗青青还曾在姚知府身上闻见过好几次,她鼻子灵,一问就知道那是什么香了。 因为古代的一些香料有药用价值,有段时间她还专门研究过这种东西,只是制作过程大多繁琐,她嫌麻烦,研究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搁置在了一边。 现在若是去她的书架上找,还能找到好几套制香的工具。 罗青青进了柜台去挑等会要用的药材,道:“我要制作一种香,还需要甘松、苏合、安息、郁金这几种香料,你替我跑一趟吧。” 小纪不知道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要制作香料,但也没多问,揣着银子跑腿去了。 罗青青则在药柜里拿了些白芷,独活和麝香出来,让小童帮忙磨成粉。 小童忍不住好奇,一边磨粉一边问:“你怎么想起来要制香了?” 罗青青眨眨眼,眼底明晃晃地挂着算计:“当然是给咱们的好知府送礼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制香 第282章制香 制香过程稍微有些繁琐,何况罗青青要作的还是袖中香。 她同小童道:“麝香磨成细粉,白芷和独活磨成粗粉。” 因为寻常有些药材也得磨粉使用,所以药铺里都是有工具的,恰好此时没病人上门,倒是有时间来做这些细活。 不一会儿,小纪也带着香料回来了。 他进了药铺来,道:“我跑了好些地方,郁金都是新鲜的,没有干花,能用吗?” 罗青青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能用……把花瓣捣烂成泥就好。” 小纪应了一声,摘了郁金的花瓣放进捣药罐中,用捣药杵捣烂。 趁着这个功夫,罗青青又将苏合香溶汁,待到白芷和独活磨好粉后便融入了捣烂的郁金香泥中搅拌均匀,之后又加了麝香混合,再加入已经融化成汁液的苏合香液里,干透之后捏成片,再用火烘焙到彻底干透,就可以使用了。 这种香比较方便,既可以焚烧,也可以用来当做香薰。 若是带上一片放在袖中,那味道也是持久不散,旁人若是与用此香的人待久了,身上也会沾染一些,并且一时半会儿还散不掉。 这一夜罗青青没有回去,在药铺里将就了一晚上,待到第二日天亮,小童小纪到了之后,她就带着药箱出门了。 小童拿着抹布一边擦着灰一边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上:“我怎么觉着罗大夫憋着什么招儿呢?” 小纪探头往外面扫了一眼,发现已经瞧不见罗青青的身影了:“那也很正常。小宋哥还在里面,她不想办法,谁想办法?” 小童点点头,觉得小纪说得很有道理。 …… 罗青青离开药铺之后,就直接去了林小萍家中。 她替林小萍清了清脉,确定没事之后,才道:“药还吃一副就可以停了,其他都正常,没什么大碍。” 林母感激涕零,抓着罗青青的手一个劲儿的道谢:“真的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与她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父今日不在,想是出门做工去了。 林小萍收回手,蔫哒哒地缩回被中,脸上并看不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想来也是,经历了这种事,哪还能开开心心的笑出来? 罗青青揉揉她的头,低声道:“以后就别做傻事了,活着尚且还有一线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小萍没说话,抬起眼皮看向罗青青,脸色虽依旧苍白,带着病态,但那双眼里总算是有了生的希望。 “我还有希望吗?”林小萍看着她,小声问道。 罗青青收回落在她额头上的手,笑道:“希望是你自己给的,不是别人给的。只要你活着,就有无限的希望。” 林小萍又不说话了,眼眸闪了闪,里面好似带着泪花。 罗青青起身收拾药箱,准备告辞:“你好好养着吧,我改日再来探望你……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林小萍不明所以,歪着头看着她:“什么忙?” 这时,方才出去的林母又回来了,她将倒好的水递给罗青青,又瞪了林小萍一眼:“你这孩子,罗大夫救了你命,你管她要你帮什么忙,你答应就是了。” 林小萍垂了垂眼,没说话。 罗青青还真有些口渴,同林母道了谢后,便接过水喝了。 待一碗水喝了一大半,她才道:“也不是大忙,就是请你出面做个证。” “作证?”林小萍倏地抬起眼,眼中还带着惊讶,“你是说……” 罗青青知道她明白了,笑了一声,一口将剩下的水喝完了才又道:“不过作证也需要勇气,就算你不答应,也不会有人责怪你。” 林母尚且还没反应过来罗青青说的是什么,眨巴着双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林小萍垂下眼皮,没有现在就答应。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罗青青躺着:“我会想想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罗青青也不意外,她放下手里的空碗:“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挎上药箱就要走。 林母忙跟着去送:“这就要走了啊?要不……要不你吃了饭再走?反正这会也还早……”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罗青青看向林母,道,“就送到这里吧,您忙。” 说是这样说,可林母还是将她送出了院子,看着她的身影走远了,才转身回屋去。 屋里林小萍并未睡下,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愣神。 林母上得前去,替她掖了掖被角:“方才罗大夫要你帮什么忙啊,你怎么没答应?” 林小萍转过眼,看向她母亲:“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她让我出面作证。” “出面作证?作证什么?”林母还没反应过来。 林小萍看着她娘,古怪笑了一声:“你说呢?” 林母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脸就白了:“你是说她叫你去……那、那怎么行呢?这作证,不就是叫所有人都知道了你……” 后面的话林母说不出口了,抬起眼看向林小萍,眼中有犹豫,也有不忍。 林小萍苦笑了一声:“娘,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知道的人还少了吗?” “那也不行!”林母霍地站了起来,“往后我们还要在这县城里生活,你也要嫁人,你要去堂上走一遭,不是叫我和阿爹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林小萍没说话,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母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一拍大腿,道:“不行,我得去和你阿爹说一声,让他想法子赶紧将你这药钱和诊费给了。只要给了银子,咱们就不欠她的,你就不用去帮她!” “娘,你等等……” 林小萍撑起上半身想要叫住母亲,可她跑得太快,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林小萍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又想起了刚才罗青青说过的话:“希望是自己给的……吗?” 林家发生的事情,罗青青不知道,她离开后,就径直往城外去了。 如今天冷了,难民们瑟缩成一团,互相抱着取暖。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依旧有人被冻得染了风寒,然后一个传一个,倒下的人就越发多了。 罗青青给他们看了病,开了药,起身要走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知府大人来看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可以给你银子 第283章可以给你银子 “哟,没想到这么巧啊。”姚知府站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一件玉饰笑吟吟地看着罗青青,“罗大夫不是说自己是俗人?俗人怎么还时时往城外跑呢?” 这一次姚知府依旧没下马车,站在车辕上,让车夫架着马车从官道上走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阅兵的。 罗青青暗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俗人都往有利可图的地方跑,这里对我来说有利可图,自然就跑得勤快了。” 姚知府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是吗?本府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利可图?” 难民们都缩成一堆,互相挤着取暖,他们目光却一直盯着姚知府,眼中依旧带着希冀。 殊不知被他盯着当神一样的人,正盘算着怎么利用他们最后的价值。 有风吹来,罗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连忙裹进衣裳,往掌心里哈了一口白气:“姚大人这脚都不落地,当看不见这里的利了。” 因为之前下过雨,这几日又没个太阳,好些地方还是湿的,有些地方还有水洼,一脚下去便是泥泞不堪。 也就城外这个地方时常走动的人多,一人一脚下去,再湿的地面都给踩干了。 就算如此,这个知府大人还是不肯从马车上下来,好似这地上有什么肮脏不堪地东西一般。 姚知府眯了眯眼,看向罗青青的目光就变了。 罗青青才不怕他,敷药地请了一礼:“大人若是没事,草民就先告退了。药铺里还有事情,等着草民回去处理呢。” 说罢,不等也姚知府同意,她抬脚绕开马车,就要往城里走。 就在这时,有个东西突然从她身上掉了下来——是个很旧的香囊,系香囊的带子因为太旧,被磨断了,才掉了下来。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弯腰将香囊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身后姚知府鼻子动了动,忽觉空中飘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袖中香?” 他循着香味传来的方向一扫,见方才罗青青掉落香囊的地方,躺着一片东西。 “拦着她,不许她走!”他又厉声道,“还有,将地上那东西捡来本府瞧瞧。” 姚知府话音落下,立即有两个衙差上前,一个拦着罗青青,一个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香片,递给了他。 他接过香片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淡雅的香气便从香片上散了出来,并不浓郁,还有种浅藏辄止的清甜,缥缈不定,像是与人捉迷藏,就算被找到了都不肯露出一点真面目来。 姚知府却狠狠吸了一口,表情活像吸了大烟一般,如痴如醉。 “你哪来的这东西?”他转过眼,死死盯着罗青青,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罗青青目光往他手上一扫,很快就收了回来:“你说月麟香?我自己制作的。” 袖中香也叫月麟香,罗青青明知这是一种香,偏要用两种说法,就是为了让姚知府知道她知道月麟香就是袖中香。 “你会制香?”姚知府一脸怀疑,“怎么以前不见你用过?” 罗青青淡淡道:“会啊,我会好几种,毕竟这里边好几种香料都是药材,兴趣来了就研究一下。怎么,大人怀疑草民说谎?” 姚知府扫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去:“拿来。” 罗青青将装着香片的香囊拿出来看了看:“给您也不是不行。不过大人,我这制香的材料费人工费,您是不是应该给一下?” 姚知府依旧伸着手:“你要多少?” “不多,”罗青青道,“我买这些香料一共花了二两银子,加上人工费一两,便是三两……现结,不赊账。” “本府可以给你银子,”姚知府死死盯着罗青青,“但你得将配方也给我,还有……往后不许在制袖中香。” 罗青青双眼一弯,脸颊上就多了两个酒窝。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意思不言而喻:“可以啊。” 从一开是她的打算就是用这香来吊姚知府,根本就没打算长久制香。因为太麻烦和琐碎了,偶尔研究一下用来养生还是不错,靠这个发家致富还是算了。 何况比起制香,她更喜欢给人看病,解决一些疑难杂症。 姚知府对旁边的一个衙差抬了抬下巴,那衙差上得前去,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交到了罗青青手上。 罗青青一手接过银子,一手将装着香囊的香片递给了衙差。 那衙差又带着香囊转交给了姚知府。 姚知府就像拿到了稀世宝贝似的,忙将香囊接过来,倒出里面的香片,凑上去狠狠吸了一口气:“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说着,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来,那香囊看起来有些旧,都褪了色,花样也老,但他却一直带在身上,说明这个香囊对他很重要。 罗青青眯了眯眼,看着姚知府将香片倒出来装进了他自己的香囊里,当成宝贝似的贴身收了起来。 “配方等会我叫人去药铺取,”姚知府扔了罗青青的香囊,矮身钻进马车时,冷冷扫了她一眼,“你要是敢欺骗本府,本府就砍了你的双手,叫你以后再不能给人治病!” 说罢,他钻进马车,吩咐车夫回城。 罗青青往旁边让了让,目送姚知府走远之后,才走上前将被扔掉的香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之后,收进了怀里。 …… 神农药铺,小纪刚送走一个前来抓药的大娘,罗青青就回来了。 他看了眼她回来的方向,有些意外:“你方才出城了?” 罗青青点点头,将赚来的那一两银子递给小纪:“快饭点了,我请你们吃饭,去买些好吃的回来。” 小纪有些意外:“你收难民的诊费了?” 不怪他这么问,主要是以往罗青青出城一趟回来,身上也不见多一个铜板。而且每次午饭,大家虽然都在药铺里一块儿吃,但买菜的钱都是一起平摊,很少说是谁请谁。 “没,”罗青青放下药箱,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捡的。” 小童上前来凑热闹,瞧着那一两银子,啧啧两声:“一两银子啊!罗大夫你这运气忒好了,上哪里捡的?我也去捡捡!” “这你都信?”小纪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没说破,收起银子道,“行吧,我去买吃的,你们想吃什么?” 章节目录 第284章 香云坊 第284章香云坊 用过午饭,罗青青带着小纪和小童清点药材。 快月底了,药材也要盘算一下,看看哪些剩得多,哪些又剩得少,到了月初好一块儿叫人送来补上 省得后面药材不够,又刚好需要时,得到处找。 “入了冬,容易着凉,预防风寒的药可以多备写。”罗青青一边记着账,一边道,“这是写好单子了,叫谢家人送来?” 小童一边点着手里的药材,一边还能分心道:“对,谢家真正的药材生意在益州府那边,这边只是掩人耳目的。” 谢灵问生意做得大,难免就招摇了些,当年虽是他祖父犯了事儿,如今祖父和阿爹都过世了,但盯着谢家的大有人在,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祸患,所以谢灵问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然就以他的能耐,早离了平阳县,何至于一直待在这处,憋屈着? 小纪点好了药材:“细辛和麻黄各十斤……不过我看少爷也不太想去益州府。” 罗青青提笔记下这两种药材,难掩惊讶:“为什么?” “不太清楚,”小纪又换了另外一种药材继续清点,“可能是平阳县对少爷来说意义非凡吧……辛夷花五斤。” 究竟意义非凡在哪里,恐怕只有谢灵问自己清楚了。 罗青青没在多问,记下要补的药材。 “大夫……大夫在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罗青青一回头,就见梳着两个小揪揪的丫头进了药铺:“我是大夫,怎么了?” 那丫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恍然大悟:“你是罗大夫吗?” 罗青青将手里的单子递给小童:“我是,何事?” “太好了!”丫鬟欣喜上前,抓着罗青青的手就往外走,“我家姑娘病了,请你过去瞧瞧!” 罗青青忙拉住她:“你先与我说你家姑娘有些什么症状?我这边带些应急的药去,省得等会儿两头跑,耽搁了时间。” “症状?”小丫头怔在原地,一脸茫然,“就……她说头疼,还浑身无力,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差点疼晕倒了。” 这阵子好些人来看病都是这两个症状,罗青青还以为只是染了风寒。 她让小纪帮忙整理了药箱,又带了两种清热的药,便叫上小童一块儿跟着那丫头离了药铺。 一开始,罗青青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里的小姐贪凉,染了风寒之类的,直到他们走到了某条街,发现街道两边虽满是楼阁,却安安静静的,半点声音都听不见,连行人都不见几个。 “这是什么地方?”罗青青还是头一次到这种地方来,难免好奇。 小童背着她的药箱,脸色有些古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罗青青递给他一道狐疑的眼神。 小童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到了。”小丫头在前头喊了一声。 罗青青收回狐疑的目光,抬眼看朝小丫头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丫头现在一座刷着蓝漆的楼前对着她招手,楼有三层,大门紧闭,门前却挂了些帷幕,风一吹就缥缥缈缈的动了起来,仿佛有着杨柳腰身段的姑娘似的。 她眼皮一跳,再看向楼前挂着的牌匾,瞧前上边是用行书写着“香云坊”三字,还是骚气的鎏金镶边。 罗青青:“……” 她算是明白小童刚才为什么不肯告诉她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因为这是烟花之地! 这香云坊就是一花楼,昨日她还从宋庭安的嘴里听见过。 昨日睡下之前,她还曾想过有什么法子混进来,谁能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要不……就别进去了吧?”小童看罗青青好半响没有反应,还以为她是有所顾忌,道,“我虽知道你是去给人看病的,可要是传出去,旁人不知道怎么骂你。” 罗青青是大夫的同时,还是一个姑娘。 一个未出门子的姑娘进青楼,若是传出去了,旁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小童知道她与宋庭安定了亲,劝道:“小宋哥他娘要是知道了,你会被骂死的。” 罗青青抬起头,看向香云坊的大门,此刻大门紧闭,无人进出。 “我不过是来给人看病,为何要在意他们的眼光?”罗青青看了小童一眼,道,“我问心无愧,不怕他们骂。我也不在乎周氏,宋庭安信我便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你家里是不是为你说了门亲事?你要怕惹麻烦,就回去等我……” “这有什么,”小童打断她后面的话,“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何况我好歹是一男人,关键时刻还能保护你,哪能让你一个人去这种地方?” 罗青青就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小童的肩。 前头那丫头一直在不远处等着,没上前来问情况,只是一脸担忧加焦急地的张望着。 她大约也明白这种地方罗青青进去不好,可又指望她给治病,所以一直不曾打扰她做决定。 “行了,带我们进去吧。”罗青青上前,拍拍那小丫头的肩,“给你家姑娘治病要紧。” 小丫头双眼一亮,感激的看了罗青青一眼,然后带着他们绕开正门,钻进旁边的巷道,敲响了香云坊的侧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边被人打开,那人穿一身云雾绡,挽着长发,妆容素尽,若是出了门,与街上那些寻常女子,并无不同。 “哟,还请了个名医。”说话间,女子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罗青青垂着眼,礼貌的没有四处张望。 她跟着丫头从那女子身旁擦身而过时,听她嗤了一声:“胆子不小,竟敢来这种地方。”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我来给人看病而已,来不得这种地方?” 那女子就不说话了,目光落在罗青青身上,撇着嘴依旧是什么也不屑的样子。 罗青青没与她多说,跟着丫头走了。 楼里充斥着一股香甜的脂粉味,算不得浓郁,却也不大好闻,正堂前搭着一个台子,这会儿台子上没人。四处都挂着帷幕,弄出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来。 罗青青不大好奇,垂着眼依旧没有四处张望。 丫头领着他们往楼上走,然后推开了二楼某一处的屋子,小声道:“就是这里。”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故意的 第285章故意的 屋里摆设简单,中间一张圆桌,左侧靠墙处放着一张琴桌,琴桌旁有棋盘,还有铺着画卷的案几。 右侧一张四君子坐屏将屋子分隔开来,也挡住了从屋外窥探的视线。 这时,屏风后边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小夏,大夫来了吗?” “来了来了。”小夏应着,忙将罗青青请进屋,“姑娘,你且忍忍,我请了罗大夫来!” 话音落下,屋里好一会儿没声。 罗青青进了屋,叫小童将药箱放下,正要绕开屏风去往床榻前,查看那姑娘的病情时,又听她道:“罗大夫……是那个罗大夫吗?” 小夏没搭话,罗青青已经绕过屏风瞧见了床榻上的人,同时她也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目光快速一扫,很快就收了回来:“这平阳县还有第二个姓罗的大夫?” 床账是放下来的,遮着床榻上之人的模样,瞧不真切,只若隐若现的露出一点曼妙轮廓来。 罗青青心里想着事情,可没心思去管这里的人是不是绝色:“手伸出来,我得先你诊脉……还有床账也掀开,我还要看看你的气色。” 话音落下,躺着的人就将手伸了出来。 罗青青垫上脉枕,然后搭上了她的脉搏。 小夏上得前来,将床账掀开挂在两侧,榻上那人的容颜就露了出来,面容憔悴且苍白,眼下带着乌青,嘴唇干裂,被病痛折磨得人都苍老了许多。 罗青青看了眼她的脸色,皱了皱眉:“除了头疼,还有其他什么症状?” 床上的人道:“还会恶心呕吐,有时候连一滴水也喝不进。” 罗青青只瞧了眼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没说实话。 她也不着急否定这女子的话,一边搭着她的脉,一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女子道,“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突然就犯了头痛,也看过大夫,吃了川穹茶,可不见效果,反而越发痛了。”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那是治风邪头痛,恶寒发热的,对你自然没用。” 女子不懂,眨眨眼,茫然地看着她。 罗青青收回手,又道:“张嘴我看看。” 女子依言张开嘴给她瞧。 罗青青目光一扫就收了回来,又问:“脚可冷?” 女子点了点头。 罗青青心里有数了,道:“你脉象弦紧,舌苔白,足冷,是肝经实寒症……我先替你扎针缓解一下头疼之症,再替你开药,服药四剂后,就会有效果。但是……” 女子愣愣地抬起头:“但是什么?” 罗青青看着她:“你方才没与我说实话吧?” 女子一愣,随即掩饰一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呀,我惜命的很,还想多活几年呢,怎么可能骗你?” 罗青青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是吗?” 说罢,她转身去取银针,顺便写下药方叫小夏同小童跑一趟,去拿药。 等屋里的人都走了,罗青青才拿着银针重新回到床榻前:“有些疼,你且忍忍。” 女子点点头,倒是没有反抗。 罗青青让她横躺着,在她头上摸了摸,找准穴位并将银针扎下。 疼是真疼,女子虽然忍着没出声,眉头却死死皱着。 大约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女子闭着眼问道:“你方才的但是还没说完。” 罗青青手上动作没停,半点不受影响:“没什么。” …… 等一套银针扎完,小童也带着药回来了。 罗青青按照药方检查了一遍那些药材,确定没错后才道:“拿去煎了,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忌酒忌茶忌油腻辛辣,还有忌……”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只皱了皱眉,没在继续往下说。 “没了。”罗青青道,“先吃四服药看看,有效果就继续吃……回头我再来复诊。” 女子点点头,叫来小夏送客。 小夏将他们送到侧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罗青青:“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心意。” 罗青青也没推辞,接了荷包就告辞走了。 这女子大方,包括除去原本的诊费和药钱,还有一两银子的进项。 罗青青将药钱递给小童,诊费是她应得的,就自个儿收着的:“辛苦你跑一趟,回头请你吃酒。” 小童乐滋滋地点点头:“没想到她这么大方……寻常人连给诊费都磨磨唧唧,哪里像她还要多给。” 罗青青想着那女子的病情和她很有可能隐瞒的事情,皱了皱眉,没说话。 …… 没过几日,小夏又来了。 偏巧那天罗青青出门给人看诊去了,并不在药铺,等她回来时,已是黄昏,那丫头都快等哭了。 “怎么你家姑娘又头疼了?”罗青青脸上不见半点意外。 小夏一愣,着急都不见了:“你怎么知道?” 随即小夏脸色大变:“难道是你故意开错药,想讹我们姑娘的钱!”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上街上打听打听,我罗青青几时给人胡乱开过药?” 说罢,她又沉下脸,厌恶道:“给你家姑娘看诊时,她就瞒着我真实情况,我只能照我知道的开药,我不知道的怎么提醒她?” 小夏脸色瞬间就白了,张着嘴一句话都辩解不了。 因为她也知道,她家姑娘瞒着罗青青什么事。 “行了,我再替你家姑娘去看看就是了。”罗青青转头对小纪道,“沉香三钱、补骨脂三钱、骨碎补三钱、硫磺一钱、肉苁蓉五钱、吴茱萸三钱、当归三钱,就是这些,先帮我抓一副。” 小纪应了一声,忙而不乱的抓好药,用油纸包起来递给了罗青青。 罗青青接过药,就带着小童一块儿跟着小夏去了香云坊。 这一次,她连药箱都没有带。 小童觉得奇怪,低声问道:“罗大夫,你怎么半点都不吃惊?” 罗青青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人,嗤笑一声:“我是大夫,她瞒我什么事,你说我知不知道?” 小童惊讶的睁大了双眼:“那你之前为何不提醒她?” 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罗青青眨眨眼,狐狸似的弯着嘴角:“我若不这样做,她又怎能请我第二回?”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做个交易 第286章做个交易 罗青青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提醒她,故意让她犯第二回病。 一来这样给她提个醒,隐瞒大夫病情不仅不会治好病,说不定还会更加严重。 二来罗青青是想故意接近。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女子就是姚知府的相好。 因为上一次,她在这女子的屋里闻到了袖中香的味道。 当时味道虽然淡,还叫别的熏香给盖住了,但架不住罗青青鼻子灵,对味道格外敏感,还是给闻出来了。 到了香云坊,见着那女子时,她正犯头疼,躺在床上疼得神志不清,额间全是冷汗,还呕吐不止。 她见了罗青青,扯了个比鬼还难看的笑来:“你怎么可以诓我?” 罗青青将手里的药递给小夏:“拿去熬了送来给你家姑娘喝下。” 小夏赶紧拿着药去了。 “是我诓你,还是你故意隐瞒病症不说?”罗青青在床榻前坐下,“手伸出来……你故意隐瞒病症不说,那我只好照你说的给你抓药,如今病情加重,你说怪我诓你?” 女子瞬间白了脸,连目光都变得躲闪起来。 罗青青收回号脉的手,冷冷看着她:“还不肯说?” 女子没说话,抬头看向屏风外面,小童还在外面等着。 罗青青看穿了她的犹豫,道:“小童,你去外边等着,我同她说两句话。” 小童虽觉奇怪,但没多问,只应了一声:“有事你就叫我。” 等小童出去了,屋里就剩她与罗青青时,女子才苦笑一声:“我也不是故意隐瞒,实在是没办法。我们这种地方的姑娘都是以此为生,你要让我不做这些,哪行呢?” 就是因为猜到了,所以才故意隐瞒没说,怕的就是罗青青让她在病好之前,不要接活儿。 “那你继续疼,”罗青青无情地扫了她一眼,“疼死了,你也不用接客了。” 她对不遵从医嘱的病人一向嘴毒,说话也不客气,一句话就说得那女子白了脸。 女子一把抓住罗青青的手:“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她力气不小,罗青青用力抽了抽手,都没能将手抽出来。 “救你也不是不行。”她看了女子一眼,重新坐下,“不过你得用东西来换。” 听了这话,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就多了一抹轻蔑:“你要钱是吗?行,你要多少?” 罗青青不在乎她怎么想,抱着手道:“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只要你动动手指,写两句话。” 女子愣住了,古怪地看着罗青青:“什么话?” “姚知府时常来找你吧?”罗青青站起身,踱着步子走到了案几上,打开香炉看了一眼,“他与你感情可真好,昨日都还来找过你。怎么,你没告诉他,你与人发生关系后,就会头疼的事儿?” 女子瞬间变了目光,整个人缩成一团,警惕地盯着罗青青:“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她的头依旧很疼,甚至疼得有点神志不清,看人都带着重影。 罗青青揭开香炉,两指捻了捻里面的香灰,轻轻道:“说起来,姚大人爱用的袖中香还是从我这里买走的。” 女子一扫那香炉,瞬间就明白了。 她反而镇定了下来,捏着拳头保持着清醒:“爱用袖中香的人多了,你怎么就知道这是姚大人用的?来我这里的客人那般多,连我都不知道哪个客人用的是什么香。” “我制的袖中香与旁人用的袖中香不同,我在里面加了白芷。”罗青青擦了擦手指上的香灰,转身看着女子,“白芷虽是药材,中药的味道却不浓郁,还带着一股草香……并且还有镇痛,解热的功效,所以他才会时常带着袖中香。” 因为姚知府有头风病,需要用药物来缓解疼痛。 偏偏知道袖中香配方得人少,市面就算有也是没加白芷的。姚知府以前用的那些袖中香,很有可能是他亲近之人给的,后来这亲近的人没了,他也不知道配方,故而见着罗青青有后,才会那般激动。 罗青青转头看向女子,胸有成竹地一笑:“他给你看过我写的配方吧,里面是不是有白芷这味药?” 当然是有的! 那写着配方的纸,现在都还压在她枕头下边。 女子深吸一口气,抬着下巴道:“这平阳县的大夫不止你一个人,我若要治病,难道还非你不可?” 罗青青听明白了,她这是不肯出卖姚知府。 不亏是相好的,竟然还这般情深义重。 罗青青在心底感叹了一声,又怜悯地看了女子一眼:“是吗,那我就先走了,姑娘就另请高明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了。 刚下楼梯就撞见了端着药碗回来的小夏:“罗大夫你怎么就走了呀?我家姑娘的病没事了?”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下了楼去:“你还是快些去看看你家姑娘吧,省得她疼死了也没人知道。” 小夏一愣,再顾不上罗青青为何要走,赶紧跑上楼,进屋就见她家姑娘趴在床上,受不住似的用头狠狠撞着床板。 撞得“咚咚”做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姑娘!”小夏喊了一声,忙端着药碗上前,“药来了药来了……姑娘你快将药喝了!” 女子疼得双手使不上劲儿,小夏就扶着她的肩膀,将药灌进了她的嘴里,期间还撒了好些。 一炷香后,药效上来了,女子的头疼病总算有所好转。 她瘫在床上,虚弱的喘着气:“是罗青青后边带来的药?” 小夏点点头,红着眼道:“她怎么就这样走了呀?我、我再去将她请回来好好给姑娘诊治……” “不许去!”女子呵斥了她一声,“她没安好心,以后我就是疼死了也不许你去请她!” 小夏茫然地看着她。 女子喘了口气,又道:“方才那药有效果,你拿着药渣去别的药铺抓几副药回来。” 小夏抹抹眼,起身离开了。 她一走,女子正要躺下,这时却听见屋门响了一声,有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那药根本就不能治你的病。”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谁赢了 第287章谁赢了 女子脸色一变,瞪着门口的人:“你什么意思!” 门口的人并未往里多走一步,淡淡道:“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那样的人,你觉得会在你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就治好你的病?” 没等女子回答,门口的人就又笑了:“那不过是暂时缓解你头疼的药罢了,要不了几日,那药就对你没用了。” “那又如何?”女子撑起上半身,瞪着门口的人,“总比躺着等死的好!” 门口的人笑了一声:“在我看来你这与等死差不多……人呐,这辈子可就这么几年好活,你要不爱惜这性命,旁人哪里会替你爱惜?你觉得那姚知府会在乎你的死活?” 女子手一软,虚弱地跌回了榻上:“不用你管!” 门口的人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 神农药铺。 天已经黑了,夜里比白天还冷,一到天黑,街上就空了,便是做生意的小摊贩都早早收摊回家了。 罗青青关了药铺的门,正要按约定去一趟谢家给老夫人请平安脉时,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哭声。 她一转头,就瞧见身后站了个人。她被吓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贴到了墙上去:“你……” “罗大夫……嘤。”那人开口了。 罗青青眯着眼仔细一看,认出了这个嘤嘤鬼:“小夏?” 小夏往前走了两步,让罗青青看见了她的面容:“罗大夫,救命啊……” “救你命之前,我差点被你给吓死。”罗青青站直身体,假正经的咳嗽一声,“怎么,你家姑娘头疼病又犯了?” 小夏抹抹眼泪:“罗大夫,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是神吗?” “我不是。”罗青青扫了她一眼,重新开了药铺的门,进去拿药箱,“我只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凡夫俗子罢了……走吧,看看你家姑娘去。”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香云坊。 彼时的香云坊与白日不同,白日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今却是歌舞升平,笑语不断,各色人物汇集在这里,有认真听曲儿的,自然也有认真寻欢作乐的。 罗青青把头压低,将药箱护在身前,闷头跟着小夏去了二楼蘅娘的屋子。 蘅娘就是姚知府的那个相好的。 屋里隔音效果不错,门一关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蘅娘听见动静,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瞧见罗青青的瞬间她就变了脸,更是焦躁地将搁在床头的茶盏砸在了地上:“小夏,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小夏打了个尿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姑娘,不是我不听您的话,实在是……那些大夫一听是香云坊,便不愿来了。还有好些故意讹诈,开口便要好十两的诊费。姑娘您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糟蹋了。” 蘅娘越听脸色越难看,偏偏就不肯低头请罗青青查看:“我便是疼死,也不会请她看一眼!” “姑娘!”小夏爬上前,哭着劝道,“你别犯倔了,让罗大夫给瞧瞧吧!丹书姑娘说的对,命得自己珍惜。你自己都不惜命,旁人哪里会在乎你?” 蘅娘一把将她推开:“你闭嘴!” 小夏又要爬回去,抓着蘅娘的手再要劝时,屋门就被敲响了。 “蘅娘?”门外响起了姚知府的声音。 罗青青一惊,连忙躲到了屏风后面去。 蘅娘似乎觉得挺欣喜,连忙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甚至还整理了一番仪容:“快,你快去开门,叫他进来!” 小夏吸了吸鼻子,没有动。 蘅娘就推了她一把:“小贱蹄子,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叫你去开门,听见没有!” 小夏撇撇嘴,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 罗青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挑衅地看向蘅娘:“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蘅娘沉了脸:“你想做什么!?” 罗青青转头对小夏道:“你去开了门后,照我说的说……” 待到屋门被敲响了第二声,小夏才开了屋门。 姚知府已经换下了官服,穿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常服,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罗青青透过屏风看去,瞧见那三人都是腆着肚子,各有富态,但浑身上下充满了奸商的气质。 她猜这三人就是宋庭安说的与姚知府有勾结的那三个生意人。 “怎么这半天才来应门,你家姑娘呢?”姚知府说着,抬脚就要进屋。 小夏站在门口,拦住了姚知府的去路:“姑娘病了,已有好几日不曾下榻……” 不等小夏将话说完,姚知府瞬间就将脚收了回去,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病了?什么病?可请了大夫?本府前几日来,她不还好好的?” 听到这里,屏风后面的蘅娘就扫了罗青青,张着嘴无声道:“我赢了。” 说罢,她就要下床,亲自去迎接姚知府。 罗青青挑挑眉,不着急,继续慢慢等着。 这时,小夏忽然就哭了起来,哽咽道:“请了,请了好几次,可大夫都说没治了。还叫其他姑娘离姑娘远些,省得被姑娘这病传染了……” “什么!?”姚知府身后的人瞬间变了脸,嚷道,“还会传染?我的天,上前天我才来过这里,我不会也被传染了吧?不行不行不行,今日我还有事,先走了!” 有人开头,另外两个人也待不下去了,纷纷要走,表示以后也不来了,姚知府拦都拦不住。 小夏见姚知府也要走,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大人、大人你救救我家姑娘吧……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姑娘!” 姚知府一把将手收回来,怒道:“看病找大夫去,找我有什么用!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省得传染了我!” 小夏不甘心,爬回去继续哀求:“大人,求求您了……” 姚知府一压衣襟,冷哼一声:“我与你家姑娘身份可不同。她不过是个妓子,死了便死了,本府身份可比她高贵了一百倍!呸,晦气!” 说罢,嫌恶似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匆匆就走了。 屏风后,罗青青看向蘅娘:“谁赢了?” 蘅娘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面容苍白,好大一会儿才喃喃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利益 第288章利益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从药箱里将银针翻了出来:“躺下吧,我替你施针。” 她话音落下了好一阵,蘅娘才精神恍惚的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爬回床上躺着。 罗青青转身对关了门重新回来的小夏道:“白日我给你们的那副药,你后来又拿了药渣上别的药铺抓药了是吧?” 小夏不忍地看了眼蘅娘,才轻轻点了点头。 罗青青将烛火移近了些,然后找准穴位,凭借熟练的手感将银针扎近了穴位里。 蘅娘吃痛,暗暗皱了皱眉。 “去把药熬来。”罗青青抽空对小夏道。 小夏有些犹豫:“那药就一开始喝有用,现在喝没用。” 罗青青转头看了她一眼:“单喝自然是没用,要配合银针扎穴才有用,明白?” 小夏恍然大悟,难怪白日罗青青离开的时候,就这么留下药走了,是因为知道就算她们另外配了药也没用,归根结底还得她本人才能治蘅娘这病。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罗青青收回目光,换了下一个穴位,“仔细你家姑娘等会儿疼死。” 小夏连忙跑去煎药去了。 等她再回来时,罗青青已经替蘅娘扎完了针,正晃着腿,在一旁歇息,根本就没管床上面无人色,心如死灰的人。 “姑娘,你把药喝了吧。”小夏上前,将药碗送到了蘅娘嘴边。 好大一会儿,蘅娘才抬起眼皮看向小夏。 那一瞬间,小夏看见了蘅娘眼中的泪意:“姑娘?” 蘅娘没出声,撇开眼将泪水眨掉了之后,才沉默的接过药碗,乖乖将药喝了。 边上罗青青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不打算出声打扰,也没打算开导蘅娘看开些。 她同情蘅娘的遭遇,可不代表她就可怜她,路是她自己选的,路上遇着什么人,受了什么苦,都得她自己受着,旁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关于姚知府的事情,罗青青也不着急开口问,她坐在凳子上,借着灯火漫不经心的翻着桌上的诗集,等着蘅娘平复好心情后,她自己开口。 诗集翻了一小部分,蘅娘开口了。 她打发了小夏,就留了罗青青:“我听说前些天姚大人抓了一个贼人,你是为了他的事来的?” 蘅娘会猜到这个,罗青青半点都不意外。毕竟是姚知府的相好,他又时常往这边来,有意无意将一些事情说漏嘴也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罗青青不过是普通人,若是没理由,不会吃饱了撑的去对抗一个当官的,除非有什么隐情。 “嗯,是。”罗青青没有隐瞒,大方的承认了。 她承认得这般干脆,反叫蘅娘意外了,她眨掉眼中的惊讶:“我原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为外物所动,原来你也有在乎的东西。” 罗青青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我是人,是人就有在乎的东西。” 家人她在乎,金银财宝她也在乎,除了这两样,若还要加上一些东西,那就是她的医术。 蘅娘苦笑一声,抬手将散下来的鬓发别到了耳后:“那你是想问关于那个贼人的事儿?这个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多的他也没有说。” 罗青青晃了晃腿,抬起眼皮看向蘅娘:“姚知府每次到你这里来,都与另外三人谈了什么?” “另外三人?”蘅娘惊讶地眨眨眼,“连这个你都知道?” 罗青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蘅娘收起惊讶,将被子往身上牵了牵:“那三人是平阳县的生意人,底下什么铺子都有,姚大人他们有时候来寻欢作乐,有时候也说整正经事。” 说到这里,蘅娘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才道:“说得最多是关于那些难民的事。” 罗青青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声,猛地转头看向蘅娘:“说了什么?” “具体的事情他们也不肯叫我知晓,只听到他们说‘难民命贱,死了就死了,回头追究起来便推给那个谁,任谁也找不到破绽’。”蘅娘说道,“我还听到他们提到了米价和一些常用物品的价钱。” 罗青青从凳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了蘅娘身边:“那个谁说的是谁?闻戚闻大人吗?” 蘅娘摇摇头:“他们没有指名道姓,我也不清楚是谁。” 大概他们说的就是闻戚了。 毕竟除了他,也没人能帮他们背锅。即便还有个谢家,可他们不敢惹。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又继续问:“米价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过了好几日,蘅娘有点记不清楚。 她垂着头仔细想了想,想起那天也是夜里,她知道姚知府晚间会来,便推了别的客人,还精心打扮一番,就连屋里用的熏香都换成了他常用的袖中香。 她同姚知府有些旧交情,这人虽无情,可好的时候确实是信她的,连袖中香也在她屋里放了一点,最后更是将从罗青青那里得来的配方都放到了她这里,说什么让她得空按配方研制出来。 因为这些,她以为姚知府是将她放在心上的,直到今日她才看清,在他眼中,她就是个卑贱的蝼蚁。 蘅娘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那日姚知府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了三个人一块儿来。 蘅娘以为是姚知府的客人,怕怠慢了,又去叫了别的姑娘来一块儿来陪客。 等她带着人再回屋里时,刚好就听见姚知府道:“下贱东西不配吃那么好的粮食,诸位家中若是有陈年旧米,发霉变质的都可以送来,本府与先诸位建立一个合作关系。这次要是合作愉快,咱们下次还可以继续。” “大人这话严重了,”有个商人率先开口道,“你我一心才能叫平阳县发展得更好,如今大人开了这个口,我将这些米送给大人,卖大人一个人情又如何?” 其他几人纷纷符合,两句话的功夫就勾搭到了一块儿。 蘅娘将这些事情都说给了罗青青,又牵了牵被子:“他们为了方便,给姚知府塞了不少好处。虽然每次都会打发了我们,可有次我慢了一步,就亲眼看见商老板塞了银票给姚知府,说什么叫他行个方便。” 罗青青吸了一口气:“他收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谁叫你是女子 第289章谁叫你是女子 蘅娘无奈一笑:“收了……都不曾推辞一下。” 那三人都是做生意的,能让他们给姚知府塞银票行个方便的,必然是生意上的事情。 罗青青踱着步子来回走了一圈,想着生意上的事还得去拜托老夫人才行——直到这时,她才忽然觉得,在这世间没有关系依托或者钱财势力是一件多么无奈的事。 她吸了一口气,将别的想法都压下去:“难民那么多,只从他们三家出的粮食肯定不够,他们一定还有别的渠道。” 蘅娘靠着床栏,轻轻摇了摇头:“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别的我也清楚。” 罗青青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她没有说谎,便走到案几旁,拿了纸笔递给蘅娘:“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写下来。” 蘅娘下意识就要拒绝:“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写!要是让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他会杀了我的!” 罗青青将纸又往前递了递,凶狠道:“那就在他杀了你之前,先杀了他!” “你……你疯了!?”蘅娘压低声音吼道。 罗青青管不了那么多,她抓着蘅娘的手,将纸笔都塞她手里:“你写不写现在都与我在一条船上,跑不掉!” 蘅娘握紧双手,说什么也不肯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你不是大夫吗?你不是心怀慈悲吗?怎么可以逼迫我……” 罗青青一把抓住她的手,强硬地将纸笔按在她手里:“我对别人慈悲,谁又对我慈悲?蘅娘,你知道那么多事情,就算你今日什么也没告诉我,你觉得他就会放过你了?” 蘅娘抬起头,脸上一片空白。 罗青青抓着她的手,不许她松开手里的纸笔:“他有家室,不可能因为你就放弃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同理,为了维护他的地位,他不可能让旁人知道太多他的秘密。” 蘅娘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被罗青青抓着的手都在颤抖,眼中全是挣扎和犹豫。 “那也不行!”许久,蘅娘狠狠摔了手里的纸笔,怒道,“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别的恕我无能为力……你走吧。” 罗青青扫了眼被扔在地上的纸笔,最终什么也么没说,转身带着药箱就走了。 一离开屋子,她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她转头看了眼方才反手掩上的屋门,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哟,这么快就好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罗青青一转头,就对上了丹书戏谑的目光。 这是罗青青第一次到香云坊来时,给她开门的姑娘,她的妆容依旧素尽,衣着简单大方,在香云坊这种地方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就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恹恹的。 “是你。”罗青青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丹书目光往紧闭的屋门一撇,很快就收了回来:“她告诉了你多少?” 不知为何,丹书的一言一行看起来都十分排斥与人相处,甚至有时候连目光之中佛系透露着厌恶,但罗青青却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恶意。 “很遗憾,她嘴紧不肯告诉我重要的。”就算没有恶意,罗青青也不会天真到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她将药箱一紧,冲丹书轻轻一点头:“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告辞……” 话音未落,旁侧就传来了开门声,紧跟着一个罗青青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从屋里出来了:“丹书姑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刚写了戏词,你要不要看……你怎么在这里!?” 从屋里出来的人话说一半,终于瞧见了丹书对面的人,顿时惊得语调都变了。 罗青青收起惊讶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这话该我问你才是,腾逸堂哥。”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正是罗腾逸。 那个在钱氏嘴里,刻苦学习,听话懂事,往后一定会考上秀才,然后带着全家享福的罗家长孙,却在这个时辰里出现在了烟花之地。 罗腾逸瞬间白了脸,下意识看向丹,解释道:“丹书姑娘,你听我解释……我、我不认识她,是她认错了人……” 罗青青打断他后面的话:“哎呀哎呀,大伯娘辛辛苦苦骗了阿奶的银子供你去书院读书,你就是这么读的啊?大伯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得晕过去!” 钱氏还在娘家的时候身体就不好,生了罗腾逸后更是亏损得厉害,当时罗知风就给她诊断出往后再不能身孕。为此,钱氏还骂了罗知风好一阵的庸医。 直到后来她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又陆陆续续看了好几个大夫,得出的依旧是这个结论之后,她终于相信她再也不能身孕了。 因此她也将罗腾逸看得比谁都重,一心想他出人头地,将来做大官,让她享福。 可偏偏罗腾逸就不如她意。 若是让钱氏知道,罗腾逸下了学后没在家里温书,而是花着她辛苦赚来的银子来这烟花之地与妓子厮混,怕是要当场气死。 “你闭嘴!”罗腾逸大步上前,粗暴的拖着罗青青走了。 丹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短暂的惊讶过后,就恢复了一脸漠然。 她耸了耸肩,转身回了屋。 另外一边,罗腾逸直把罗青青拖到了无人的角落,才松开手。 他阴冷地盯着她,“你要敢将我的事情说出去,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罗青青眯了眯眼,没出声。 罗腾逸冷笑一笑:“我来这里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顶多被我娘打一顿,可你就不同了罗青青。还是说你爹娘因为你,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你习惯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罗青青一把将人推开,拍拍挎着的药箱,“你来这里是寻欢作乐,我来这里是看病救人,性质都不同!” 归根结底,这件事与她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也不会嘴欠到去给钱氏告状! 换句话说,关她屁事。 说完这话她就要走,但罗腾逸却不肯放过她,心虚地嚷嚷道:“旁人可不管你来这里做什么,该骂的依旧会骂!谁叫你是女子,进了这种地方,就活该被骂!”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信上的内容 第290章信上的内容 罗青青叫他这话气笑了。 她脚步一顿,转头扫了罗腾逸一眼,冷笑道:“我是女子就活该被骂?罗腾逸,想不到你目光竟然如此短浅,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不然怎会说出这种同乡下妇人一般的话来?” 罗腾逸脸色一变,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抓住罗青青:“你说谁是乡下妇人!” 他自诩是读书人,又在县城里待了好几年,与那些目不识丁的村里人不同,更是做梦都想摆脱他出生贫寒这种事,也最忌旁人拿他与乡下做比较! 罗青青可不管他忌讳什么,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上:“你要再跟我动手动脚,就别怪我不客气!” 罗腾逸吃痛,倏地将手收了回去。他也不敢将罗青青如何,只能捂着手背阴冷地盯着她。 罗青青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懒得与他多说,一紧药箱,转身走了。 来过好几次,她记得香云坊的侧门在哪里,就算没人送,她也能自己走出去。 周围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罗青青虽说不怕被骂,但也没有蠢到自己去找事儿。 她将药箱护在胸前,垂着头尽量避开周围寻欢作乐的人,眼见着要下了楼时,一群人忽然就从楼梯下边冲了上来。 “让开让开!”那些人与香云坊的客人不同,穿着短打,目光凶狠,手里还拿着棍子。 罗青青不想惹事,往旁边让开,躲到了人群之后。 “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寻死!?今日就叫她知道知道厉害!”前头带路的那个胖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周围有喝醉的客人发出哄笑:“哎哟,邱妈妈这是要去调教新人呢?这香云坊可许久不曾来新人,快带爷去瞧瞧!” 胖妇人瞬间变脸,陪着笑道:“来了个不听话,就不扫您的兴致了……还不快带这位爷下去!” 跟着客人的女子害怕地缩了缩目光,忙哄着那喝醉的客人退下了。 胖妇人带着那些打手匆匆往三楼去了。 罗青青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绕开人群继续下楼。 “阿青!”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声音有些耳熟,但隔着香云坊的笙歌燕舞,就听不太真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罗青青脚步一顿,站在楼梯上,茫然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扫,看见的都是些陌生面孔,根本就没发现熟悉的人。 “错觉?”罗青青皱了皱眉,又抬头扫了好几眼,依旧没看见叫她的人,也没在听见方才那个声音。 她摇摇头,继续下楼:“听错了吧。” 这是个小插曲,罗青青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香云坊里有姑娘的花名里也带了“青”字的。 离开香云坊后,已经很晚了,这个时辰老夫人大约是已经歇下了,罗青青便没去谢家,在药铺里将就了一夜,待到第二日,她才抽空去了趟谢家。 趁着给老夫人请平安脉的功夫,罗青青将昨日打听来的事情说了:“我听说那三人势力不小,但我猜他们不敢在平阳县做这些事。” 毕竟事情就发生在平阳县,到时候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夫人单手转着一串佛珠,闻言轻轻一点头,道:“都是归属益州府,平阳县的人想巴结姓姚的,其他人未必不想……小林,你来。” 林管家忙上得前来,低声道:“您吩咐。” 老夫人手在他肩上捏了捏,道:“你亲自带人去问问那三家最近都与哪些商人有过联系,再查查谢家这边送到城外的货物可有少。” 林管家没问老夫人为何这般做,应了一声,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走了,老夫人又对罗青青道:“这些事情我会叫人去查,你先回去等消息。” 罗青青应了,起身告辞时,又听得老夫人道:“我知道你救人心切,我也同你一样……办法多的是,你不要胡来。香云坊,你还是少去的好。” 毕竟罗青青是在谢家的药铺里做事,她去过哪里老夫人会知道也很正常。而且她也听得出老夫人这是为她好,怕她遇上麻烦:“您误会了,我只是去给人看病的。” 老夫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说实话,头疼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有主意了,旁人说什么你都当耳旁风。” “您说的有道理,我都听进去了,没有当耳旁风。”罗青青笑道。 罗夫人就啐了她一口,笑骂:“小丫头片子,话你是听进去了,可就是没当回事!走吧走吧,看见你就头疼。” 罗青青知道她是说着玩的,没有真头疼,便拜别了老夫人,回了药铺。 没多久,老夫人就差人送了消息来,叫她抽空去一趟谢家。 她猜是之前查的事情有了眉目,可她还有病人,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只好道:“劳你回去同夫人说一声,我晚些再去。” 来送信的人转头就走了。 等罗青青忙完,关了药铺的门去往谢家时,天已经黑了。 老夫人等了她多时,见她到了也没着急说事儿,叫人将炭火往她身边移了移:“冷着了吧?快坐下暖暖身子……小桃,去把厨房温着的莲子羹端来。” 小桃答应一声,去厨房将早就温着的莲子羹端来了。 罗青青确实饿了,也没客气推辞,连喝了两碗才放了筷子。 这会子她已经暖和了,还因为吃得太饱,让炭火一熏,反倒有些昏昏欲睡。 她打起精神来,问道:“怎么样,都查到什么了?” 老夫人没说话,从衣袖里抽了张信纸来递给罗青青:“都在这上边,你自己看吧。” 罗青青双手接过来,展开信纸两眼一扫,脸色就变了。 送信的人在信上说姚知府没有出面,由平阳县这边的三个商人替他联系,与临县的商人勾结一块儿,低价收购了好些发霉变质的粮食。而且谢家这边送给难民用的东西,也叫他们暗度陈仓变了现银分了。 不止这个,送信的人还发现姚知府虽关了粮仓,可粮仓里的粮食却一直在变少……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不知好歹 第291章不知好歹 罗青青被信纸上的内容震惊得叹为观止,好半响都不知道说什么。 “早前我就知晓他胆大,没想到竟不要命到这般地步。”老夫人牵了牵搭在膝盖上的薄毯,“连难民的物资也敢动,我看他是当真不要命了!” 罗青青信纸折起来还给老夫人:“想是觉得将这些事情全推到闻大人身上了,就会神不知鬼不觉。要是没猜错的话,他说不定连伪证都做好了。” 巡抚要来平阳县的消息既然罗青青他们都知道了,姚知府那边必然也是已经知道了。 关键是到这当口,他还敢动粮仓的里的粮食,那必然是留了后路。想着就算巡抚来了,他也能干干净净地将他自己摘出去! “这些你不必担心,”老夫人倒是十分镇定,反过来安慰罗青青,“我会叫人继续盯着,只要找到了他的把柄,咱们还是有希望。” 话落,她挥挥手,叫来小桃:“今日不早了,你下去歇着,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罗青青点点头,跟着小桃一块儿下去了。 第二日天亮,罗青青早饭也没吃就去了药铺。 她前脚刚开了门,后脚王捕头就来了:“出事了!” 罗青青现在最怕的就是听见这三个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宋庭安出什么事了?” 王捕头来得匆忙,这会子气都还没喘匀。 罗青青忙将人请到屋里,给他倒了杯水,水是昨天烧的,隔夜了,带着凉意。但王捕头却顾不上这么多,接过来两口就喝了。 “你家三婶儿跟那男的被放了!”喝完水,王捕头就说了这句话! 罗青青眉心狠狠一跳,有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 王捕头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一下:“昨夜刚好轮到我当值,就顺便去看了看宋兄弟,这才从他嘴里知道,三天前的夜里,有人将他们放走了!宋兄弟不放心,叫我来告诉你一声。” 三天前的事情,他们却到现在才知道。 罗青青再也一次痛恨自己无权无势,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等! 可这样等着,有时候也不见得会等来什么好消息,有可能等来的是像今日这样的坏消息!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将王捕头送出了药铺:“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回头等大家都没事了请你吃酒。” 王捕头摆摆手:“跑个腿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现在担心这些人放了你三婶恐怕是没安好心。” 放走这俩人的人是谁,罗青青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的幕后主使,也能猜到他放了这俩人的目的是什么。 她阴沉着脸道:“没事,我来想办法……你是不是还要回衙门?快些回去吧,要是让姚知府发觉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毕竟王捕头是闻戚的人,要是叫姚知府知道他来这边通风报信,恐怕往后在衙门也是待不下去的。 王捕头不敢多待,毕竟他还要靠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事情交代完后,他就匆匆走了,反正该帮的忙他已经帮了,后面会如何,他也管不了。 …… 罗青青在药铺等了半个时辰,小童小纪也来了,她交代两人一声,就要往宋家村去一趟。 小纪拦着她,问了前因后果,主动道:“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等着。” “这……”罗青青要拒绝,毕竟这件事同小纪半点关系都没有,“之前已经够麻烦你了,怎好再让你跑这一趟?没关系,我自己去……” 小纪执意要帮忙,还道:“如今你三婶被放了,咱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万一她就守在附近等着报复你呢?还是我去吧,我腿脚快,要不了半天就能回来。” 说罢,不等罗青青阻止,匆匆就跑了。 宋家村。 周氏刚回家里,就看见陈溪河母女在她家里等着,陆氏在招呼她们。 陈溪河第一个看见周氏,忙站了起来:“舅娘,你回来了?” 周氏眼眶是红的,眼下还带着浓浓的乌青。 这几日因为宋庭安的事,她睡不好也吃不好,也不敢把一颗心挂在罗青青一人身上,白天就同宋英鸿到处奔波找关系,村长家里都跑了好几趟,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却是没一个人愿意帮忙。 周氏焦头烂额,人都哭晕好几回。 “你们怎么来了?”周氏心里虽有些不喜欢这母女俩,但还是提起精神打招呼。 陈溪河这次来没带孩子,上得前去,担忧地扶着她的手臂:“刚听说庭安哥出事了就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舅娘你也是的,出这么大你怎么都不叫人知会我们一声?文川认识的人多,要是让他帮忙跑腿,现在庭安哥说不定都出来了!” 周氏一喜,忙一把抓住了陈溪河的手:“真的?那你快叫他帮帮庭安啊,那牢里又黑又冷,他哪里受得住啊……”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边上宋芸碧撇撇嘴,眼底满是不屑。 她以为做得隐蔽,谁都没发现,殊不知对面坐着的陆氏一直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陈溪河扶着周氏在桌边坐下,反客为主地给她倒了杯水:“先喝点水暖暖身子……舅娘你放心,我已经叫文川去打听了,叫他想法子先见上庭安哥一面。” 周氏点点头,感激地抓着陈溪河的手:“还是自家人好,愿意想法子让我去见一见庭安。不像那些外人,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另外三人都听出了周氏说的是谁,陈溪河母女对视一眼,没吭声。 陆氏听不下去,白了周氏一眼:“要不是那些个外人帮你,你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家庭安出什么事了!” 陆氏有点无语,没见过周氏这样不知好歹的。 “她帮忙?她帮了我什么忙!?让我见一见庭安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娶了她有什么用!?”周氏瞪着陆氏,完全听不进一句劝说,“还说叫我回来等消息,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送回来!说不定、说不定我家庭安早就已经……” 说着说着,周氏“哇”一声就扑进了陈溪河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陆氏无语,实在是懒得管她,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要走。 “有人在家吗?”就在这时,院子外响起了小纪的声音。 陆氏一喜,忙回头喊了一声:“嫂嫂你快来,庭安有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陆氏发火 第292章陆氏发火 周氏立马无情地将陈溪河推开,连滚带爬的扑到门口,一把抓住小纪的手臂:“庭安呢?我家庭安呢!?” 小纪被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小宋哥还被关着,罗大夫说……” “她说什么?她是不是不想管庭安了!?”周氏一把将小纪推开,大声嚷嚷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骗得了庭安,可骗不了我!” 陈溪河走到周氏身边,因为方才被推开,她脸色不是很好看:“舅娘,发生什么事了?” 但她开口说话时,无论是语气和声音依旧很温柔,听不出半点恼怒之意。 周氏就抓着陈溪河的手哇哇哭:“庭安……我的儿啊!你命啊……你的命好苦啊!你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可她却半点都不在乎你的死活……” 宋芸碧站在陈溪河边上看戏,幸灾乐祸道:“看来这罗家姑娘也没什么本事呀,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依我看啊,大嫂你还是寻个机会将这门亲事退了吧!” 说到要退亲,周氏又犹豫了,心虚地连哭声都变小了。 宋芸碧瞧见了,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才要开口时就听陆氏呵斥了一声:“闭嘴!” 还在嘤嘤哭的周氏瞬间闭了嘴,一声都不敢吭。 宋芸碧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二哥不在,某些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妹。”陆氏听见了,转头冷冷看着她,“你要是来帮忙的,我们欢迎。倘若你是来找事添乱的,就请你回去,家里挺忙,我们没功夫招待你。” 陆氏性子温顺,不是会与人起争执的人。但不代表她是没脾气,真发火了便是连宋英鸿都招架不住。 上一次她动怒时,还是在怀着宋晓月弟弟的时候。那时碰巧宋英鸿出门不在家,有人仗着她是个孕妇,就想抢占她家的地,她二话没说,提着刀追了对方二里地。 那人现在见了陆氏都要绕路走,生怕正面碰上,她从怀里掏把刀出来,当场把他给砍了。 宋芸碧是亲眼见过陆氏发火的,被她这一说,瞬间不敢吭声了。 她撇撇嘴,把不屑和恼怒都压在了心里边。 陈溪河没见过那样的陆氏,根本就不把她当回事。 她将垂下来的鬓发别到耳后,笑里带刺:“二舅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怎么就成挑事儿的了?” “是不是挑事儿你心里没点数?”陆氏冷冷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是小辈就给好脸色,“还有,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娘就是这般教养你的?” 一句话说得陈溪河和宋芸碧齐齐变了脸,前者颇为不服气,还要开口,就被后者暗中拉了拉衣袖。 宋芸碧暗地里瞪了陈溪河一眼,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陈溪河这才不甘心地闭了嘴。 陆氏见她们都老实了,这才转向已经吓呆了的小纪:“吓着你了吧?没事,不用管她们,你接着说,阿青说了什么?” 小纪看着陆氏,咽了咽口水,结巴道:“罗、罗大夫说让你们不要着急,她有法子将小宋哥救出来。还说要是宋小叔得空,让他去一趟李家村,打听打听李泉一家是不是还在村子里。” “李泉?”陆氏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是谁来,“这是何人?” 她看向周氏,周氏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小纪又道:“罗大夫也没告诉我,只叫我转告宋小叔,让他最好这两日就去打。也不要透露他是干嘛的,最好以走亲戚的名义去打听。” 陆氏点点头:“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去。” 半个时辰后,宋英鸿回家了。 他在廊下坐下,脱了鞋倒着里面的泥沙。 “阿爹!”宋晓月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你回来了?怎么样,他们肯帮忙吗?” 宋英鸿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摇摇头:“都怕惹麻烦,不肯帮这个忙……你娘呢?” 这些日子宋英鸿为了宋庭安这事儿腿都跑断了,还把以前他大哥和他爹的关系网都翻出来去求了一遍,可这些人不是怕惹麻烦,就是觉得关系不够,不肯帮忙。 宋英鸿多多少少也能理解,毕竟帮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他就是觉得有些心累。 宋晓月不知道这些,捧着脸愁眉苦脸地跟着叹气:“在大伯娘家里。” 宋英鸿又叹了口气,沉默地坐了好大一会儿,才重新穿上鞋:“我过去瞧瞧,你好好看着家。” 宋晓月“嗯”了一声,目送她爹去了周氏家。 宋英鸿到周氏家里时,小纪还没走,正等着他。 “小纪兄弟怎么来了?可是有庭安的消息了?”他连忙上得前去,希冀地问道。 小纪虽不忍打击,但还是摇了摇头。 陆氏迎上去,将方才小纪的带传的话都与他说了:“要不你现在就跑一趟?赶紧问清楚了,也好叫小纪带消息回去。” 宋英鸿看都没看陈溪河母女一眼,点头答应了:“行,我现在就跑一趟。” 小纪忙上前:“我随你一块儿去,问清楚了我就直接回城里,省得两头跑。” “麻烦你了。”宋英鸿也没拒绝。 陆氏看看天色,发现天已经阴了,像是随时都会下雨一般。 她连忙去家里取了两张蓑衣和两顶斗笠来递给他们:“带上这个,以防下雨。” 两个男人接过东西,往身上一披,匆匆走了。 等他们一走,陈溪河就与宋芸碧对视了一眼,母女俩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溪河起身走到浑浑噩噩的周氏身边:“舅娘,我和我娘就先回去了。等文川安排好了一切,我就立即来告诉你,带你去看庭安哥。” 周氏抓着她的手,一脸不舍:“会来吗?你会来的吧?溪河,我就你庭安哥一个指望了,你不要骗我。” 陈溪河拍拍她的手,保证道:“舅娘你放心,我一定救出庭安哥的!” 陆氏没出声,冷眼看着周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将母女送到门口,还舍不得松开她们。 陈溪河废了一番力气才打发了周氏,成功离开。 她们母女俩才一离开宋家,都还没出村子,就原形毕露了。 陈溪河咬着牙,一脸扭曲:“不行,我绝对不能让罗青青先把宋庭安救出来!娘,我要亲自去找人!”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不见了 第293章不见了 另外一边,小纪和宋英鸿一块儿去了李家村才知道,李泉一家已经搬走了。 带着宋英鸿他们到李泉家的村民道:“前些日子村里也来了两个外人,同你们一样都说是他家的亲戚。没坐一会儿就走了,等到第二天早上时,这李铁匠一家就已经搬走了。” 小纪眉心跳了跳,本能的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刚张嘴正要细问,就听宋英鸿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村民摇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白天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到了夜里就偷偷走了。” 宋英鸿看向小纪,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紧张。 那村民是个话唠,没等宋英鸿他们继续问,又继续唠叨起来:“说起来这一家子也是可怜可恨啊,把人家姑娘害死了不说,自己还赔了一个儿子。想来是觉得在村里待不下去了,这才要走的。喏,他儿子就埋在祖屋后边!” 宋英鸿和小纪都对当初的事情不太了解,并不知道李泉当时奄奄一息,被闻戚关起来没多久之后,就没命了。 闻戚想着反正人已经死了,前尘往事就一刀两断,便叫他爹娘将尸体领了回去,就埋在他家祖屋后面。 宋英鸿不知是想起什么,一把抓住那个无辜的村民:“他家祖屋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那村民家里还有事儿,不愿意去:“那边有什么好去的,阴森森的……喏,就在那边,要去你们就自己去!” 村民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一脸不耐烦:“从这边下去,顺着小路走到尽头就到了!” 说罢,村民转身就走了。 宋英鸿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天比他们刚来李家村时阴了不少,连风都比刚才要凛冽。 “我得去那边看一眼,”他转头看着小纪。 小纪点点头:“一块儿去吧。” 说着,两人一块儿往村民刚才说的方向去了。 这条路有些远,再加上少有人往这边走的关系,路上全是枯枝烂叶,还因最近雨水多,地上没干,一脚下去全是稀泥。 宋英鸿习以为常,眼都不眨一下。 小纪有些吃力,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勉强稳住后,再抬眼一看,宋英鸿已经走远了。 等他紧赶慢赶,赶到李家祖屋时,宋英鸿正站在一个坑前,低头看着坑里。 “小叔,”小纪连忙上得前去,“有什么发现?” 宋英鸿指着眼前的坑,面容发沉:“没了。” 小纪一脸茫然,往坑里一看,发现坑里积了水,坑的周围还有好些脚印,以及冥纸烧过后留下的黑灰。 “这是……李泉的墓?”小纪不确定的问道。 宋英鸿点点头:“恐怕是了。” 李泉父母带着大儿子一家连夜搬家,离开了李家村,走前还不忘把小儿子一把火烧成灰带走了。 他们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英鸿紧了紧身上的蓑衣,面容发沉:“小纪兄弟,恐怕还得麻烦你往城里跑一趟。” 天上开始下雨,豆大的雨滴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天地间迅速起了一层迷蒙的白雾,雾霭停停,仿佛仙境。 但是现在不管是宋英鸿还是小纪都无心却欣赏这片刻的风景,两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李家村村口分别,冒雨塌上了前方的路。 …… 等小纪回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大雨变成了小雨。 罗青青和小童都还在药铺。 因为罗青青正在给人看病,小纪便没去打扰,他取下蓑衣抖了抖上面水之后,挂到了屋外的墙面上。 这时,罗青青也忙完了,她给小纪倒了一杯不久前才烧开的热水:“快喝了这个暖暖身……小童给你准备了干衣裳,你赶紧将身上这一身换下来,仔细着凉。” 小纪跑这一趟,都是用走的,陆氏虽然借了蓑衣给他,但雨下得大,他的裤子和鞋子已经湿透了,脱了鞋,脚都让雨水给泡白了。 他忙去内堂换了身干衣裳出来。 “怎么样?”罗青青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小纪接过去喝了一口:“我同小宋哥的叔叔一块儿跑了一趟,发现他们家已经搬家了。” “搬家了?”罗青青眉头一皱,脸色不大好看,“是搬家了,还是跑了?” 小纪放下手里的杯子,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村民说他们搬家之前曾有两个人去见过他们,当时也说是远房亲戚。结果当天夜里,他们就连夜跑了,还将已经下葬的李泉也烧成灰一并带走了。” 这哪里是搬家,根本就是跑路! 罗青青握紧双手,咬着牙道:“我早该想到的……” 姚知府既然要让闻戚背锅,那肯定是要从他办过的案子上下手的。 到时候只要姚知府收买了这些人,一齐到巡抚跟前“喊冤”,他再将事先准备好的“证据”甩出去,将闻戚订死在耻辱柱上,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而到现在,罗青青手上连姚知府的实质证据都还没抓到,老夫人那边也只是查到了有这些事情,但却没有证人出面作证。 “那现在怎么办?”小童将最后一个病人送出门,插话道,“总不能让小宋哥一直被关在里面吧?”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再吐出来:“现在只能等。” 等什么她也没说,对小童小纪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有什么明天再说。” 这个时辰确实不早了,小童小纪家中也还有人,不可能因为她一齐留在药铺。 他们两个帮她的忙已经够多了。 把两兄弟送走之后,罗青青便关了药铺的大门,只留了一道小门,供人进出就好。 关好门,她正要进屋时,就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阿姐”! 罗青青一愣,猛地转头一看,就见何氏、罗知风还有罗小楠,连罗小希都一块儿出现在街上。 “阿爹阿娘?”她不敢置信,瞪着双眼愣在原地,“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何氏大步上得前来,先一把将人抱住,随即又将她推开,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她一巴掌:“没良心地小王八蛋!心里就只有宋庭安,你爹因为担心都担心得病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平常 第294章平常 罗知风抱着罗小希,闻言瞪了何氏一眼:“扯什么犊子,分明是你自己想她想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氏不肯承认,瞪着罗知风没说话。 罗青青就忍不住笑,拍了拍手要去抱罗小希:“真病了?” “你娘胡说的。”罗知风见她伸手便将罗小希递过去,“就算病了,我也给她治好了。” “呜哇!” 不知是不是许久没见过的关系,罗小希已经不认得罗青青了,在她伸手的时候,脸一垮,嘴一撇,死死抓着罗知风的衣襟,一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哎呀,小希这是不认得阿姐了呀?”罗青青见她不肯,便收回了手,“这才多久没见啊,真无情。” 罗小希挂着一泡泪水,抓着罗知风的衣襟瞅着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罗小楠连忙跳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的手:“阿姐我认得你,你抱我吧!” 罗青青单手拎了一下,竟然没拎动:“你是猪吗?怎么又重了?” “有我这么可爱的猪吗?”罗小楠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蹲在角落里幽怨地瞪着她,“明明我才是你亲弟弟……” 罗青青白了他一眼,对何氏他们道:“外边太冷了,到里边去吧。” 几人进了屋,罗青青正要关门时,瞧见罗小楠还蹲在外边,便上得前去,单手将人拎起来拽进了药铺:“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奶娃娃计较?” 罗小楠不高兴,皱着鼻子撇了罗小希一眼:“都是因为她,我阿爹阿娘都不喜欢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罗青青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她还小,爹娘多看顾她也正常。就像当初你还是奶娃娃时,爹娘一颗心不也在你身上?” 罗小楠扭着脖子叹了口子:“明明我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却要承受我这个年纪不该承受,造孽。” 知道他是说着玩的,罗青青便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没放在心上。 进了药铺,她给他们倒了热水:“吃过了吗?” 何氏摇摇头:“走得急,没顾得上。” 本来何氏是没打算来的,谁知道罗有贵突然要进城来,走时还特地来问了他们的意思,说什么阿青一个人在城里这么多天没回去,他们当爹娘的也不知道关心关心。 然后他们就一块儿来了,因着将就罗有贵的牛车,晚饭都没顾上吃就来了。 “行,等我一会儿,我生个火,随便做点吃的。”罗青青说着将袖子挽到了手肘处,打算去后院将红泥小火炉升起来,随便烫点小菜。 神农药铺还是很大的,何氏不习惯,有些拘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跟着去了后院,打算帮罗青青做饭。 罗知风自进了药铺之后眼神就变了,他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柜台,一会儿又摸摸柜台上放着的称,过会儿他又走到了内堂,瞧见罗青青桌上没收起来的银针,又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银针给收起来,规规矩矩地摆放在了一边。 “阿爹,”罗小楠那小鬼头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你这是羡慕吗?” 罗知风顿时一惊,忙站直了身体,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女儿在这里坐堂,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罗小楠抱着罗小希暗中撇撇嘴,小声同她嘀咕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死活不肯让阿姐到县城来,还说她丢脸呢。” 罗小希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就盯着他看,虽然听不懂,但这不妨碍她附和似的“呜呜哇哇”叫着。 她快一岁了,却还不会说话,牙齿长了三四颗,偶尔给她喂一点软和一些的白米饭她也能吃。 …… 后院里,罗青青已经将火升好了,她在铜火锅里加上水,一边等着水开时,一边在缸里打水洗菜。 菜品不多,昨天中午剩下来的半个白萝卜,半颗白菜,一点黄豆芽,木耳,竹笋,蘑菇,混在一起煮了一锅熟。 实在是条件有限,罗青青也没办法好好的替他们做上顿饭。 何氏也不是空手来的,她带了之前晒干的白果和板栗,以及几颗鸡蛋。 白果和板栗用来炖鸡是最香的,罗青青不可能花时间来研究这道菜,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前头谢家的老夫人帮了我不少忙,这个我帮她留着。”罗青青同何氏道,“她身体不好,吃白果和板栗有好处。” 何氏也没说不肯,点点头要去帮忙洗菜:“你自己决定。” 罗青青将她的手格挡开:“水冷,你就别动手了。回头生了冻疮,有你哭的。” 因是庄稼人,时常做农活,不分春夏秋冬,何氏的双手就格外粗糙,到了冬天有时候还会开裂出血,也会生冻疮,双手食指更是肿得老高,又痛又痒。 但她是做这些事情是习惯了的,你要让她不干活,什么也不做,只闲着,她反而不习惯。 “你要实在闲不住,就同小楠上街上去,买些吃的回来。”罗青青说着,喊了罗小楠一声。 罗小楠应声出现:“怎么了,阿姐?” 罗青青从身上摸了二十个铜板递给他:“没有主食,我怕你们吃不惯,你带啊娘去包子铺里买五个肉包,五张饼回来……出了门往右走一段路,生意最好的那家就是。” 罗小楠答应一声,把罗小希递给何氏,接过了罗青青给的铜板:“阿娘,走啊。” 说罢,牵着何氏的手离开了。 他们走了没一会儿,罗青青便麻溜地将菜洗好了。 铜火锅里的水开了,白萝卜是冷水下锅的,这会儿正跟着水一块儿翻腾,离熟透还有一会儿。 罗青青往小火炉里丢了一块柴,将火烧得更旺了。 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瞧,见是罗知风从屋里出来了。 他发现这个回字形的后院虽然有些小,但院中却栽了一颗银杏树,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可院中却不见半点枯叶,想是被药铺的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而银杏树下还放着一口大水缸。 通往后院左手边的回廊下放着火炉和铜火锅,边上还放着两个小凳子。 罗知风知道,城里再好,他家姑娘也是吃过苦的:“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吗?”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巡抚到了 第295章巡抚到了 这当然不是罗青青想要的,她想要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何况她一向是个贪心的人,怎么可能只止步于此呢? 但这些事情她不会同罗知风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不理解你的人始终不会理解你。 不过好在让她欣慰的是,眼下罗知风虽然仍是不能理解,但好歹是没在像之前那般阻拦她了。 “阿爹,”罗青青拿着蒲扇扇了扇小火炉里的火,慢慢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光知道没用,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你们的庇护下。女儿家的名节固然重要,可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因为世俗的眼光就放弃自己的追求?” 罗知风嘴唇动了动,答不上话来。 沉默半响之后,他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是不见不棺材不落泪,回头吃了苦,你就知道锅里铁打的。” 知道他是在担心,罗青青便也不反驳,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他的话。 可罗知风却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敷衍他。 “你呀……”罗知风欲言又止,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罗青青自当不知,拿了勺子搅拌了一下锅中的水。 一锅的白萝卜在水里翻腾,等罗小楠带了包子回来,锅里的白萝卜也煮好了,罗青青把其他菜也一并加进去煮熟,然后一家人围在小火炉边上吃了一顿许久没一起吃过的小团圆饭。 第二日天亮,何氏他们赶在其他人到药铺来之前,就告辞走了。 罗青青将人送到城门口,再回来时,发现街上忽然变得格外热闹,好些百姓还往城门口挪动,结伴着像是要去看戏一般。 “这位婶子,你们这是要去干嘛啊?”罗青青随手拉住一个大婶儿,“什么事情这般热闹?” 婶子满脸好奇,一边挣开罗青青的手,一边道:“哎哟,你还不知道啊?我听说巡抚大人到咱们平阳县来了!” 巡抚? 罗青青一惊,掐着指头一算,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巡抚到平阳县的日子! 她一拍额头,匆匆跑回药铺,在小童小纪惊讶的目光之中,抓过纸笔就闷头开始写着什么东西。 她的毛笔字依旧写得不好,写得慢时,还勉强能看,一旦写得快了,就跟狗爬似的,连笔画都是歪歪扭扭的。 小纪上前看了一眼,能看懂的字实在是没几个:“罗大夫,你这写的是什么呢?” “状纸。”罗青青抽空回答的同时,目光依旧没从纸上挪开,“今天我不在药铺,这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一听是状纸,小童和小纪就对视了一眼,都懂了她写这状纸是为了什么。 “巡抚到了?”小童说着,走到门口往街上看了一眼,发现好些人都在往城门口的方向涌动,“他们这是干嘛呢?” 罗青青写好最后一个字,匆匆收笔,“听说是巡抚到了,大概他们就是好奇巡抚长什么样,去城门口围观吧。” 她吹干纸上的墨迹,将纸折起来往袖里一揣,匆匆就出了门去。 小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对小童道:“童哥你守着药铺,我跟过去看看!” 小童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好半响才“哦”了一声。 …… 罗青青赶到城门口的时候,那个巡抚已经到了,穿一身绯袍,头戴乌纱帽,穿梭在难民之间,细声细语地同周围的人交代着什么。 叫罗青青的意外的是,她原本以为既然是白峥叫来的人,便是与他交好的,虽不至于是像姚知府那般的人物,至少也该同闻戚年纪差不多,谁知道见着了人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眼前这个穿着绯袍的巡抚比姚知府的年岁还要大,背有些佝偻,但精神状态却十分好,尤其里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精明。 比起到了城外,连马车都不肯下的姚知府,这个巡抚到了之后,却连城都没进,就直接下了马车,甚至还将一个满手生了冻疮的小娃娃的手握在手里哈了口气。 罗青青自觉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看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眼前这个巡抚,一言一行都不是在做戏。 罗青青皱了皱眉,将手伸进衣袖里,正要将那张狗爬的状纸拿出来时,身后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人群里高呼:“让开让开……姚知府到了,闲杂人等赶紧避让!” 围堵在一处的人群赶紧将路让了开来,这才避免叫横冲直撞的马车撞到。 罗青青被挤到了人群后边,看着马车从管道上疾驰而过,停在了路边。 这么多天都不曾下过马车姚知府终于舍得落地了,他“真情流露”,奔着巡抚大人大步而去:“哎哟哎哟……哪阵风将柳老您给吹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柳老勿怪……” 姚知府大概是要去握住柳老的手,谁知柳老撇都没撇他一眼,便用那双苍老的双手拢住了一个冻得奄奄一息的小孩子的手:“手怎么这般凉……额头还烫,这是发热了啊!大夫呢,赶紧去请个大夫来!” 姚知府忙着献殷勤,谁知被献殷勤的人根本就不搭理他。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之中,好半响才收回去。 姚知府也是个人物,会给自己找台阶,他呵斥了一声自己带来的衙差:“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我就是大夫!” 罗青青打断姚知府后面的话,从人群里挤出来,刚要走向那小孩儿时,就被衙差拦住了去路。 那衙差瞪着她,一脸不耐烦:“怎么哪儿都有你!今天我们大人没空搭理你,走走走,赶紧走……” 罗青青撩起眼皮,冷冷看着他:“别这么自作多情,我不找你们大人,我只是来给人瞧病的!” “你……!” 那衙差恼羞成怒,刚要动手时,身后就响起了巡抚大人不冷不淡的声音:“这寒冬腊月的,人都快冻死了,怎么苍蝇还没给冻死?” 姚知府心里一沉,瞥了那衙差一眼,低声道:“还不滚开!” 那衙差赶紧低着头滚了。 姚知府上前一步,刚要与罗青青说话,巡抚大人就在身后他身后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砸了你的招牌 第296章砸了你的招牌 姚知府像是没听见巡抚的话一般,侧身一步挡在了罗青青跟前,并且警告地盯着她。 罗青青抬起眼,平静地与姚知府对视:“姚大人,巡抚大人在叫民女。” 姚知府眯着那双细长的黄鼠狼眼睛:“罗大夫也算是这平阳县的名医了,要是因为某些不值当的事情丢了名声,可不划算,对吧?” 罗青青在心底冷笑一声,心道对你个头! “姚大人说得有道理。”她敷衍地奉承了一句,然后绕开她走到了巡抚大人跟前。 罗青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柳巡抚就摆了摆手,指着那满脸烧得通红的小男孩儿道:“你既是大夫,那便瞧病。” 小男孩的爹娘大约是第一次接触到巡抚这种大人物,虽然他极力表现得十分亲民,可他们还是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罗青青敛衣在小男孩跟前蹲下来,放柔了语气:“没事,别怕,把手给我。” 药铺不忙的时候,她就会经常到这边来免费给难民瞧病,好些人都认得她,也不会防备她。 小孩儿的娘抓着他的手递过去,红着眼带着哭腔问道:“罗大夫,娃子他还有救吗?” 小男孩缩在他娘怀里,蔫哒哒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罗青青没回答妇人的问题,一手扣着小男孩的脉搏,一手试着他额头上的温度:“嘴张开我瞧瞧。” 小男孩目光呆滞,双眼无神的看着罗青青没有反应。 他娘忙一抹快要掉出来的眼泪,轻轻在他背上一拍:“小屁孩子,大夫叫你张嘴,你倒是张嘴啊!” 小孩子额头滚烫,就算被他娘拍了一巴掌,他好像也比旁人反应要慢似的,好半响才嘤咛地唤道:“阿娘,我难受……我想睡觉……” 妇人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捂着嘴死死抱紧了她孩子,将哭声都压在了喉咙里。 罗青青皱了皱眉,将小孩儿的手翻过来,用力掐着他的虎口,本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人,又喊着“疼”清醒过来了。 “别让他睡!”罗青青脱了自己的外衫裹在小孩儿身上,看了眼只知道哭的妇人,“他发了好几天的热,你们当爹娘的不知道?”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度张嘴想要解释,可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还是小孩儿他爹重重叹了口气:“他前天夜里发的热,我和她娘当时就想进城请大夫,可是……我们进不了城,这几日你也没有出城来。没办法,我们无依无靠,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几日罗青青一直在忙宋庭安的事,连家都没回,更别说来城外了。 “为何进不了城?”她皱了皱眉。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闻戚离开时,就明确说过,难民若是有事,不许守城的将士拦着他们不许进城。 男人表情沉重地摇着头:“守城的将士拦着,不许我们进,怕我们进城扰了秩序。” 刚才压着音量不哭出声来的妇人,听到这话,忽然“哇”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伤心悲凉,牵动了周围好些难民,一时之间,整个城外全是压抑又绝望哭声。 想想也是,他们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可在原来的地方,至少有住的地方,一日三餐靠双手劳作,至少吃穿不愁,生了小病,还能请大夫。 可如今“寄人篱下”,吃不饱穿不暖,事事看人脸色不说,便是连进城去给孩子请个大夫,都要被当做贼人。 偏偏那姓姚的还一脸无事发生,惊讶地走上前来:“竟还发生过这事儿?哎呀呀,这还真叫人难过,你放心,本府等会儿就去找出那拦着不许你们进城的侍卫,好好责罚他一顿!” “有什么用?”那妇人抱着孩子,突然转过头来,尖声质问,“这能有什么用!你罚了他,我的孩子就能好起来吗?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吗?” 她像是突然就不要命了一般,抱着孩子从地上站起来,大步冲向姚知府:“安顿我们的是闻大人,给我们一口吃的是谢家!你呢,你又做过什么?你每次来,甚至都不愿意下地看我们一眼……你现在又来做什么戏!” 罗青青一撑膝盖站起身,转头看向姚知府时,发现他一张脸又青又紫。 好歹他还算个男人,这会子却是连个妇人都招架不住,只管躲在两个衙差后边,指着那妇人大骂:“刁妇……你就是个刁妇!本府时时记挂你们,还给你们送吃的来,你们竟如此不知好歹!” 那衙差护着姚知府,怕他被妇人给伤着,竟还拔了刀。 妇人的男人怕她被伤着,连忙从后边抱住她,不许她再往一步去送死。 妇人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挣开他男人,怨毒地看了姚知府一眼,然后一转头冲向了上了年纪的柳巡抚。 跟着柳巡抚的家将不知她是什么目的,忙挡在他跟前,护着主子。 但柳巡抚却是拍了拍家将的肩,将他扒拉到了身后去。 果然,他刚将家将扒拉开,那妇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柳巡抚跟前:“大人……草民命贱,死了便死了。可是草民的孩子还小,他还有更好的路要走。大人……草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草民的孩子……” 她哀求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感觉头上多了一只温暖的手。 妇人愣了一下,错愕地抬起头,就见眼前那位巡抚大人慈爱地揉揉她的头顶,笑道:“世道虽艰难,可谁的命也不贱。既来人世间走一遭,那就该堂堂正正,挺直了腰板而活……咱们只是一时遇难,后头还有更好的人生,对不对?” 妇人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忘了掉。 柳老又拍拍她的肩,叫家将将她搀扶了起来:“那个小姑娘,你来,你过来。” 罗青青连忙上得前去,听他道:“这小孩儿可还有救?” “有的。”罗青青道,“他发热多时,得用猛药将病情压下去,然后再用温补的药慢慢调理……这里条件有限,我得带他们进城。” 柳老点点头:“去吧……你若将这孩子治好了,本阁给你诊费。你若治不好,本阁就叫砸了你的招牌!”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是个人物 第297章是个人物 罗青青应了一声,让那小孩儿的爹娘跟着她走。 小纪从人群里挤出来,在城门口追到了他们:“罗大夫,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你与我说,我先回去备着!” 罗青青也没废话,直接道:“麻黄四钱、桂枝四钱、杏仁四钱、生石膏五钱、生姜三片,大枣四枚、炙甘草四钱……你先回去按我说的将这些药材煎好,然后在帮我准备些高粱酒,酒也温一下。” 小纪默默记下药方,又给罗青青报了一遍,确定没错之后,这才先一步跑回来药铺。 他腿脚快,动作也麻利,等罗青青带着他们三人回到药铺时,药已经在瓦罐里煮着了,高粱酒也已经准备好。 罗青青带着人进了内堂:“把小火炉移到屋里来,关好门窗,别叫风灌进来。” 小童方才已经听小纪简单说了情况,现在也没问原因,帮忙掩上门窗,小纪则把小火炉拎进了屋里 罗青青将她平时用的桌子清理干净,叫小孩儿的爹娘脱了衣裳铺在桌上,然后将小孩儿放了上去。 若是早些发现,只需要慢慢降温就好,可现在这孩子高热了好几天一直没请大夫,若是在这样烧下去,就算将人救回来了,恐怕也是个傻的。 “高粱酒烈,我怕他受不了,”罗青青卷起衣袖,对小纪道,“你倒一些出来,兑点水。” 小纪依言照做了。 温开的酒兑了水,没有彻底变凉,还有些温度。 罗青青打湿了帕子,一点一点给小孩儿擦身,从头擦到脚,连指缝都没放过。 做好这一切,妇人大约是担心自家孩子着凉,忙上得前去要帮他将衣衫穿好。 罗青青洗了洗手:“别着急,我还要给他施针。” 说罢,她从桌上的药箱里找出了要用的银针。 这套银针其实是罗知风的,但考虑到罗知风可能用不大上,罗青青同他打了招呼之后,就拿来自己用了。 来了县城之后,虽然每天基本上都有一两个病人,但用到银针的地方并不多,这套银针她却时时在保养的,就算到现在,也还跟新的一样。 第一针,罗青青扎的是列缺穴,在手腕内侧。 第二针,罗青青扎的是迎***,在鼻翼旁边。 第三针是支正穴,在前臂背面。 第四针是风门穴,在人体背部,大椎下第二个凹洼的中心,旁开十五寸。 第五针是合谷穴,它还有个叫法叫虎口。 扎完这些穴位,至少都要半个小时之久,但是小孩儿背上扎了针不能躺着。 罗青青便叫孩子他爹拿了衣裳将他裹住,抱着他坐在小火炉旁等着。 半个小时候之后,罗青青给他取了针,又喂了药,前后折腾了大约一个时辰,小孩儿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至少人迷迷糊糊地清醒了一回,呼吸也顺畅了。 “他这个情况只是病症暂时被药物压下去了,并不是彻底好了。”罗青青手指尖冻得发麻,写的药方便越发丑了。 药铺里条件有限,她的衣裳又裹在小孩儿身上给他发热用,小火炉也是他们一家在用着。 小纪看不下去,上前接了她手里的笔:“你说,我来写。” 罗青青搓了搓手,起身将位置让开:“麻黄三钱、芍药三钱、细辛二钱、干姜三钱、甘草三钱、桂枝去皮四钱、五味子一钱、半夏五钱……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浮,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小纪写好药方,递给罗青青看,确定没错后,才拿去给小童抓药。 罗青青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道:“你家孩子的病拖得太久了,得慢慢治,刚才那药方你们拿着,下次若是复发,就按那药方抓药。” 妇人眼里含泪,目光全是感激,她抓着罗青青的手,刚要说两句感激的话,就被她那手冻得一哆嗦。 “你的手……”妇人这才想起来她的外衫还裹在自家儿子身上。 罗青青一把将手抽出来:“没事……一会儿我烤烤火就好。今天你们就先待在这里,看看巡抚大人那边有什么安排。” 妇人眨掉睫毛上的眼泪,红着眼看着她:“罗大夫,你是个好人。” 罗青青就笑了一声,走到炉子边伸手烤着火:“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刚才也应该听见了,要是治不好你的孩子,柳大人是要砸我招牌的。”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靠着一身医术走到这里,要是就这样毁在这里,她可能要一根麻绳吊死柳老他家门口。 …… 而在她给人治病的同时,城外也是相当热闹的。 罗青青不知道是,她前脚刚走,后脚谢家老夫人就到了城外。 她走后,家将就搬了凳子给柳老坐,毕竟他上了年纪,舟车劳顿之后,都没进城休整便在一直在城外忙难民的事。 他指挥着家将,将粮食和被褥都分下去,给了物资,叫难民们自己动手搭棚子。 一开始难民们还怨声载道,等活动开了,发现不仅不冷了,还出了好些汗,这才真正的明白过来,老爷子叫他们自己动手搭棚子的用意是什么。 姚知府不好干站着,指挥了衙差们去帮忙,他自个则凑到老爷子跟前去献殷勤。 “柳老这一路辛苦,要不先进城休整休整?”姚知府苍蝇搓手,殷切道,“下官备了好酒好菜,就等着柳老……” 老爷子撩起眼皮,打断他的话,对身边的家将道:“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家将点点头,道:“老爷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姚知府当时就变了脸,忙道:“哎哟,柳老你这是干嘛呀?下官早前听说您要来,住处早就给您安排好了,您这又是何必另择地方?” 笑话,要是叫人知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柳衡卿这老不死的来了平阳县后,不住衙门,住在别的地方,他还不得被都察院那群满嘴喷粪的给喷死? 老爷子目光一转,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就凉凉地落到了姚知府身上:“这里背风,家将的话你应该听得清才是。” 姚知府脸色又是一变,才要硬着头皮说话,就听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哟,这是哪阵妖风将你这老不死的给吹来了?”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对峙 第298章对峙 众人闻言一顿,好半响才齐齐转过目光看去。 只见一顶小轿停靠在路边,一个穿着绿裙的丫鬟掀了帘子,将里面的人给搀扶出来了。 柳老瞧见那人离开轿子的瞬间,竟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脸皮在抽动,拄着拐杖的双手也在哆嗦,像是忽然见到久别重逢的好友后,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一般。 他急急忙忙地往前迈着步子,好几次因为激动的关系,险些左脚绊了右脚,若非家将力气大,死死搀扶着他,恐怕人已经狼狈地摔了。 终于到了跟前,柳老眼眶微红,刚伸出手又觉得唐突,忙缩了回来,不尴不尬地扯着嘴角:“二十年、二十年没见,你、你怎么就老成这幅模样了?” 除了眼眶稍微有些红之外,老夫人还算镇定。 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你先拿镜子瞅瞅你自己老成什么样了,我都不敢认你。”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二十年没见的隔阂,好似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其他人尚且不明所以,不知谢家老夫人怎么就和朝中大员柳衡卿认识,就连谢家的小厮都在小声嘀咕。 而姚知府的脸色早就变了,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就如同炸开的烟花一般,好不精彩。 终于,两人闲话过了,柳老问起了正经事:“之前在京城碰见灵问,他说你身体不好,今日怎么还出城来了?” 谢老夫人目光一撇,像是意有所指一般隔着人群扫了姚知府一眼。 而后,她提着嘴角,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来也是赶巧,灵问不在,家里账册乱糟糟的,老身得空,就翻来瞧瞧。好家伙,可叫老身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在谢家还没败落之前,谢老夫人就曾是世家大族之后。只是她运气不好,没多久就家道中落,父母也在那次事故之中丧命,留她一人被谢家老爷子收养,渐渐的与谢灵问他爹生了情愫。 谢家没有门第观念,老爷子就做主成全了这门亲事。 谢家的人待她如亲生,她婆婆也教了好些本事,管家看账这种细活,根本就难不倒她。 更何况,她夫君走了之后,她还独自一人将谢灵问养大,可见本事手段不小。 要是寻常女子,恐怕在夫君去世的时候,就跟着去了。 “如何不得了?”柳老追问了一句。 谢老夫人转过目光,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早前小闻还是这平阳县的县丞,灵问那孩子与他关系不错。难民来益州时,那孩子就念着朋友情谊,捐赠了不少的东西到城外来。” “这是好事,老身也赞成,”谢老夫人说着,目光一转又落到了姚知府身上,“只是谢家这生意大,每日进账出账就乱不得。是以,这送到城外来的东西账本上也是有记载的……” 姚知府听到这里,闻言脸色一变,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谢老夫人就跟没发觉一般,继续说道:“这两日老身心血来潮,就核对了一下账册,发现这送到城外来的物资出了问题。” 柳老眉一挑,算是明白她故意将这话说得这般拐弯抹角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有些忍不住想笑,又怕失了威严,忙故意板着脸道:“什么问题?” “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这般看得上谢家,”谢老夫人笑眯眯地看向姚知府,“竟在谢家捐赠的东西里多添了一笔,那白面莫名其妙多了一袋不说,便是那大米竟也多了一袋出来!这可愁死我了……” 说着,她在姚知府难看的脸色之中,转头看向是身后的小桃。 小桃转身,对着不远处拍了拍手掌,立即就有两个家将看扛了两袋东西上了前来。 谢老夫人用拐杖戳了戳那两袋东西:“不是咱谢家的东西,咱也不好多拿,就拿来问问,究竟是谁记错了账。” 谢家送来的物资每日都是有定数,头天要是没用完就会带回去记账,然后第二日再送出来。 老夫人自那日从罗青青嘴里知道粮食有问题后,就故意叫人下人将谢家送去的粮食和姚知府送去的粮食进行了对换,正好就将发霉变质的粮食给扣了下来,留作证据。 姚知府也算反应过来了,他冷笑一声:“反正都是送给难民的,谁家送的不都一样?老夫人心善,怎么到了这处反倒分得这般清楚?” “要是旁的也就罢了,这可得分清楚了。”谢老夫人要笑不笑,表面上也看不出她对姚知府是厌恶还是讨厌,“毕竟这粮食不是谢家送的,回头要是出了问题,还不得赖我谢家?” 姚知府还要反驳,却被柳老抢去了话头:“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一直“和颜悦色”,好似不会发火的谢老夫人当时就变脸冷哼了一声。 边上小桃见缝插针,忙欠了欠身,替老夫人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两袋粮食都是发霉变质的!” 她话音落下,家将立即将袋子给打开,捧了一把米出来。 正如小桃所说,那米是发霉变质的,虽然混着白米,但好些米粒都是青色的。 那面粉更是别提,好些都凝结成团,掰开一看,还能瞧见里面蠕动的虫子。 周围还有些难民在,见到这种情况,议论声瞬间变大了,好些个没忍住的,甚至还“哇”一声就吐了。 柳老看得脸色大变,他狠狠一杵拐杖,终于给了姚知府一个正脸:“姚知府,你不惜千里迢迢从益州府赶来接管平平阳县,便是这般接管的?” 姚知府一点都不冤。 他咬着牙,躬身请礼:“下官失职,竟不知这粮食里还有这般文章。但下官以为,这终究只是谢家老夫人的片面之词,除了她谁也不知道,这些粮食究竟出自何处。” 不待老夫人辩解,他又道:“更何况平阳县丞闻戚私开粮仓在前,谁又能保证这是不是闻戚勾结谢家,故意做给旁人看的?” 柳老脸色一变,正要动怒时,谢老夫人却不紧不慢地笑了:“姚知府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把闻大人也一并叫来对峙!小闻,你在吧?”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假公济私 第299章假公济私 老夫人话音才刚刚落下,周围就传来一片哗然。 紧跟着,停路边的一辆马车就有了动静——那辆马车是柳老的马车,他来了平阳县之后,就一直不曾进城修整,便是跟着他的马车也一直停在路边。 众人以为那皂盖皂帷的马车除了柳大人,旁人是无论如何也坐不得的,谁成想里面竟然还有个人。 且那人还戴着枷锁,穿着囚衣。 闻戚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一脸无奈:“晚辈多有不便,无法给夫人问安,还望夫人见谅。”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场面瞬间就乱了。 “闻大人?真的是闻大人!太好了,闻大人回来了!” “好什么好,没看见闻大人还戴着枷锁吗?” “闻大人是无辜的,你们快放了闻大人啊!” “闻大人明明救了我们,你们竟然还绑着他,我、我跟你们拼了!” …… 喧哗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隐隐有控制不住的景象。 姚知府的脸难看到垮到了胸口,柳老和谢老夫人都被自家家将护着,那些闹起来的百姓,一时伤不着他们。 闻戚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被锁住的双手往下压了压:“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我没事,别担心。” 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谢老夫人眼尖,还看见人群里有好几个姑娘偷偷抹掉了眼泪。 她眼尾抽了抽,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其实闻戚到平阳县来的时间也没多久,今年年初他才到这边来,一上任接手的就是上一任知县留下来的烂摊子。 他用了半年将这些烂摊子收拾好。 当然,在他收拾这些烂摊子的时候,并不容易,最开始的时候上街还会被人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不过,不可否认他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至少半年之后,他换种身份再次出现在这里时,平阳县的百姓没有扔他烂菜叶子或者是臭鸡蛋,而是出面维护他。 闻戚觉得松了口气,甚至打从心底觉得哪怕是就这样死了,他也无憾了。 但总有人看不惯他。 姚知府上前一步,撇开那些挡在跟前的人群,走到柳老跟前:“这闻戚私开粮仓,乃是死罪,应该押往京城等候发落,柳老怎么又将人带回来了?” 柳老一压衣襟,凉凉的扫了姚知府一眼,淡淡道:“确实是死罪,不然你以为圣上遣老夫来这是做什么?观光吗?” 姚知府一噎,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气又恼,恨不得掐死这老不死的,架不住眼前的人官大,上一秒他把人掐死了,下一秒他就得陪葬! 姚知府深吸一口气,重新陪着笑脸:“下官斗胆问一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罪人闻戚?” “如何处置老夫自有定数,姚大人要是有这个心,还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柳老收回凉凉的目光,扶着的家将的人往马车那边走去,“新皇登基,安王失势,姚大人可明白往后这天下谁说了算?” 姚知府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柳老,恰逢此时柳老转过目光看了回来,两人目光乍一对上,姚知府膝盖就是一软,差点就给跪了下来。 好在他在益州府混了这么些年,胆识是给混出来了,关键时刻没有真跪下去。 …… “最新消息,听不听?”小童忽然窜进内堂,掀起一阵风来,冻得罗青青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往炉火旁缩了缩,将想打喷嚏的欲望压回去:“什么消息?” 刚才有病人来抓药,小纪带着人抓药去了。 小童带着一股凉风凑上前,伸着手喜滋滋地烤着火:“闻大人又被押回来了,巡抚大人现在就要开堂,好些人都跑衙门那边围观去了!” “闻大人又被押回来了?”罗青青猛地转头看向小闻,“真回来了,你没看错?” 小童点点头:“街坊说的,这会子估计刚刚升堂呢。你要去看吗?” 罗青青二话没说,倏地站起来就往外跑了去。 “诶,她怎么就这样跑出去了。”坐在边上抱着孩子的妇人忙站了起来,抽出裹在她儿子身上的衣裳,“快将衣裳穿上!” 小童拦住要去追的妇人:“孩子还没醒,受不得凉,衣服给我,我去追!” 妇人犹豫地看了眼怀里抱着的孩子,最终将衣裳给了小童,她则抱着孩子重新坐回了炉子边。 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叫了边上的男人一声:“他爹,你也去看看吧。闻大人和罗大夫都是好人,要是需要帮忙,你就搭把手,出个力也是好的。” 男人点点头,在妇人肩上捏了捏:“照顾好二娃,我去去就来。” 妇人“嗯”了一声,抱紧怀中的孩子,目送他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她才怜爱地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孩子,轻轻道:“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其实还有个姑娘,逃难的时候姑娘死在了路上。 犹记得那天也是个晚上,她死死抱着她家姑娘一声一声叫着她的名字,可最后还是没能将人留住。 眼睁睁看着她身体一点一点变凉,她这个当娘的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不能带她回到故乡,只能用手刨个坑简单将她盖住,不叫野兽吃了她的尸体。 妇人想起过世的女儿,眼眶就红了,她吸一口气,将孩子抱得更紧了。 …… 衙门。 罗青青和小童赶到时,平时庄严肃穆,连看都不敢多看的衙门跟前已经围满了人。 等他们挤到前面时,刚好听见柳老一拍惊堂木,端着官腔道:“闻戚私开粮仓乃是死罪,但思量其开粮仓乃是为了百姓,皇上仁慈,不忍苛责,免了你的死罪……” 他话音还未落下,边上姚知府就上前一步,站到了闻戚跟前。 姚知府眼眸一垂,扫了闻戚一眼,慢腾腾道:“下官有一疑问,大人方才说罪人闻戚私开粮仓是为百姓。可若是此人私开粮仓不是为了百姓呢?”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闻戚抬起头看向姚知府,暗自皱了皱眉。 姚知府对上他目光,阴冷一笑,继续道:“下官有证据证明闻戚假公济私!”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污水 第300章污水 听到这话,罗青青心里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姚知府大义凛然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闻戚明面上开粮仓是为了百姓,可这几日本府却发现,他送到难民处的粮食与粮仓里的数目却是对不上。” 闻戚一惊,下意识就想站起来,但中途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重新跪了回去。 他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姚知府,空口无凭的事情,你可不要胡说!” 姚知府闻言,转过眼来撇了他一眼,阴冷一笑:“空口无凭?本府要治你罪,自然是有证据!” 说罢,他还一脸“恨其不争”地看着闻戚道:“小闻啊,你初来平阳县时,我就同你说过,咱们既坐到了这位置上,那肩上便是担着重任,不说一心为了百姓,可也不该叫他们失望才是。” 闻戚脸颊狠狠一抽,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站在人群里的罗青青更是恨不得狠狠往地上啐一口,分明那些丧尽天良的事都叫他做尽了,如今竟然还有脸反过来指责闻戚的不是?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柳衡卿倒是从一开始就十分镇定,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般局面,脸上竟不见半点意外。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随即八分不动地“哦”了一声:“证据呢?” 姚知府对着闻戚轻哼一声,对身后的人道:“拿上来!” 跟着姚知府的衙差立即将一个大箱子提了上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 姚知府将账册接过来,拿在手里轻轻翻了翻,问道:“闻县丞应该是认得此物的吧?” 闻戚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账册上,眼皮跟着跳了跳。 姚知府将他的反应都收在眼底,满意地笑了起来:“闻县丞还认得就好。” 说罢,他故意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柳衡卿跟前,期间还翻着账册解释道:“柳大人有所不知,这本账册乃是整个县衙的收支账册,全由闻戚一人所记,当然也包括他私开粮仓,救济难民地粮食也一并记在上头。” 说话间,他还转过目光看向闻戚,抬着下巴道:“这上面的所有账目都是闻大人一人手笔,闻大人可别说本府冤枉了你。” 闻戚目光落在那账目上,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 那本账册确实是他当初所记,所有开销也确实是半笔都没漏掉。正因为一笔都没有差错,如今才叫姚知府有机可乘。 姚知府小人得志,将账册递给柳衡卿:“大人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亲自派人去粮仓那边清点清点,看看粮食数目是不是与账册上所记载的不一样。” 柳衡卿眯了眯那双精明眸子,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账册接过来翻了翻。 他不是傻的,猜到姚知府是有备而来,这账册上的内容也不会有问题,不然闻戚现在也不至于是那副表情。 柳衡卿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半响无语。 就这样无声僵持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家将叫了过来。 家将上前,柳衡卿便将账册递了过去:“拿去核对核对。” 家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柳衡卿,以为他还有别的指示,谁知他只是淡淡一挥手,打发了他们赶紧去。 等家将一走,姚知府又步步紧逼,继而拿出第二份“证据”。 他看着闻戚,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想当初你刚来平阳县,本府还觉得与你投缘,叮嘱了你好些事情。谁知你如今做的事,却叫本府如此失望。小闻呐,咱们吃着老百姓供奉的粮食,怎能做出贪污皇粮这种事来呢?” 闻戚:“???” 若是不顾忌着场面,他一定跳起来就是一脚,直接将这狗东西的脑壳踢碎! “姚大人,早前下官确实因为某些事情得罪了你,”闻戚咬着牙道,“可你不至于为着那些事实,公报私仇吧?” 闻戚刚来平阳县,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了他当时的上级。 当时的知县徇私舞弊,贪污枉法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了,就是没替百姓做一件好事。 再加上这个知县同姚知府有些交情,两人之间的利益关系牵扯太深,暗中不知替姚知府办了多少事。 闻戚花了一个月,收集到证据后,直接越过姚知府将收罗到的证据送到吏部! 吏部也狠,上禀之后,都没派人来将那知县押解回京,就直接叫闻戚动手抄了那知县的家。 那知县本来还有一条活路的,架不住他知道得太多,有人不想让他活,当天夜里就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在了屋里。 等闻戚听到消息赶去时,尸体都凉了。 这般雷霆手段无疑是断了姚知府的左膀右臂,还险些牵连到姚知府,因此他恨死了闻戚,一直等着机会将他踩下去。 不然当初那知县死的时候,闻戚就该直接继任知县一职,不会到现在一直没动静。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闻戚自己“作死”开了粮仓,他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目的被拆穿,姚知府也不慌乱:“本府不过是替平阳县的百姓揭穿你伪善的面目罢了,怎么会公报私仇呢?何况,本府可不觉得与你有仇。” 不待闻戚反驳,姚知府便转过身对着柳衡卿请了一礼:“柳大人,这些东西全是下官在罪人闻戚屋里搜出来的,还请大人明示!” 话音落下,衙差立即将方才提到堂上来的箱子给打开了。 箱子里装的全是金银珠宝,打开的瞬间,罗青青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珠光宝气”。 不止是金银珠宝,还有好些字画。 那些字画多半是出自大家之手,很值钱的那种,不然也不会同那些珠宝放在一起。 周围百姓的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好些人的脑子都被带跑了。 “不会吧?这些都是从闻大人屋里搜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他一心为民,没想到他也同那些狗官一样!呸,瞎了我的狗眼!” “世态炎凉啊,有这些人在,平阳县完都完了……” …… 罗青青将这话都听在耳里,她目光一沉,手伸进衣袖里,摸到了那张刚才没机会拿出来的状纸……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阴魂不散 第301章阴魂不散 就在罗青青将状纸从衣袖里扯出一角的瞬间,她的双手被按住了。 罗青青一惊,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丹书的目光。 她与丹书只有一面之缘,但就这一面之缘,就彻底叫罗青青记住了她。 除了她的身份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上次碰见她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罗腾逸。 罗青青眼皮抽了抽:“你怎么在这里?” 丹书身份特殊,只要去过香云坊的人,基本上都认得她。 她大白天的出现在衙门口,还遮都不遮一下,立即就有好些人将她认了出来,就连小童都吃了一惊。 “你不是……”他才要将她的名字说出来,就被罗青青捂住了嘴。 丹书侧目扫了他们俩一眼,没说话。 罗青青皱了皱眉,料想丹书此刻找来肯定不是来看戏的,必然是有什么话想说。 她往堂上扫了一眼,发现姚知府还在努力往闻戚身上泼脏水,一时半刻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捂住小童的手,将状纸塞回了袖中:“你在这里等我,我与她说两句话就回来。” 小童“哦”了一声,直愣愣地目送罗青青带着丹书挤出了人群。 “那不是罗大夫吗?她怎么会和香云坊的人在一起?” “不清楚……她是大夫,应该是去给人看病吧?” “看病?看什么病,都给看到衙门来了?” 小童目光往那些议论的人身上一撇,随即就表情冷淡地收回了目光,好似没听见一般。 …… 衙门口围堵的人实在是太多,罗青青和丹书从人群里挤出时,衣襟都歪了。 她带着丹书走到人少的巷子里,抬手整了整衣襟:“蘅娘叫你来的?” 唯一能与香云坊牵扯上关系的人,罗青青就只能想到蘅娘了。 丹书抱着手,往墙上靠去:“是……也不是。” 罗青青叫她说糊涂了,狐疑地看着她,没出声。 有风吹过,丹书怕冷似的做了一抱住手臂的动作,然后抬起头看向乌沉沉的天空,好半响才声音缥缈地说道:“她死了。”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丹书说的这个“她”指的是谁。 她脸上有一片刻的空白,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她得的那病,并不至于要人命。” 好歹她是个大夫,当初虽为了逼蘅娘说出姚知府的罪证,稍微戏弄了她一番,可也控制着量,没至于叫她疼死过去。 何况后来她还给施针抓药,只要蘅娘有好好按她说的去养病,就不会出人命。 可如今,丹书却告诉她,蘅娘死了。 丹书转过脸来,讥讽地笑了一声:“若是病死的也就罢了,谁叫她作死呢。” 罗青青与丹书接触的并不多,却从一开始就让她觉得她是个对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漠不关心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有点佛系。 外界的悲喜好似没办法传达给她一般,以至于她很难为一件事或者是一个人感到悲伤。 但现在罗青青忽然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点人情味。 那一点替蘅娘感到悲伤的人情味。 罗青青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衙门,却发现她连衙门的大门口都不看见,除了人头还是人头。 “怎么死的?”大约是已经猜到了,所以她没问是凶手是谁。 丹书畏冷似的将手踹在衣袖里,跟着罗青青一块儿往衙门口看去:“被毒死的吧,昨个儿小夏发现她的时候,嘴唇都是乌的。” 说着,她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帕递给罗青青:“我在她手里翻出来的,应该是给你的。” 蘅娘死的惨,香云坊好些人觉得晦气,不肯碰她。 丹书却觉得无所谓,同小夏一块儿给她擦洗身子,换上体面的衣裳时,在她手里发现了这个。 手帕是淡黄色,绣着蝴蝶和兰花,本是干干净净的一块帕子,如今上面却沾满血迹。 因为临死之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也懒得找纸笔,只好咬破指头,带着血迹一笔一划将她要说的全写了下来。 手帕上的内容,同她上次与罗青青说的那些内容差不多,不同的是,她留下了要她性命之人的名字。 也亏得要杀她的人心大,没有等到她闭眼就走了,不然蘅娘也没机会写下这些东西。 “王义是谁?”罗青青看着手帕上的名字,皱了皱眉。 丹书咬着有些发白的唇,靠着墙壁道:“东市的米商,常与李尔、孙散走一块儿出入蘅娘屋里。” 这么一说,罗青青懂了,这就是与姚知府有勾结的那三个米商。 看来这个王义现在奉了姚知府的指使去香云坊杀的人。 罗青青垂了垂眼,将手帕郑重的收了进来:“你们将人埋了吗?” 丹书摇摇头:“没有。” “那劳烦你想法子把人带到衙门来吧。”罗青青走出巷子,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让她亲眼看看,害她之人是怎么死的!” 说罢,她没在管丹书,转头重新挤进了人群里。 …… 而此刻,柳衡卿派去粮仓的人也回来了,他拿着账本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粮食确实与账册上的对不上。” 说着,他抬起眼皮看了眼那箱子里的金银珠宝,很快又重新垂下头:“小的也跑了好几家米铺,对比米价,将粮仓里对不上数的粮食折算下来,并不值这个数。” 姚知府听见这话,当时就笑出了声:“那点米能值多少钱?这箱子里的东西,自然是他平时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大人若是不信,下官还找了证人……” “咚!咚咚咚!” 忽然,外头响起一阵击鼓声,直接打断了姚知府后面的话。堂上凝重的气氛,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围在外面的人群再一次躁动起来,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转头循着声音地传来的地方看去。 柳衡卿也是一愣,没想到中途还有这一出变故,唯有闻戚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就知道外头是怎么回事了。 “外面何人击鼓鸣冤!”柳衡卿皱眉问道。 衙差忙出了堂去查看,一见外头击鼓鸣冤的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又是你!”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民女有冤 第302章民女有冤 罗青青转了转手中敲鼓的棍子:“这里是衙门,小女子有冤屈,不来衙门伸冤,还能去哪儿?” 衙差只觉得同她说句话,脑子都疼得厉害。 他不想与罗青青纠缠,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道:“走走走,赶紧走,大人今儿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罗青青乖乖将手中的棍子挂回架子上,大声喊道:“民女罗青青有冤,还望巡抚大人替民女伸冤!” 她声音大,周围又聚集了不少看戏的百姓,她扯开嗓子一喊,周围便传来一阵哗然,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如同煮开的沸水一般,“咕咕咚咚”的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罗青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铁青的衙差,继续道:“衙差大哥不要误会,知府大人忙,民女也不叨扰,民女识趣的很。” 衙差:“……” 她罗青青要是识趣,这世间怕是没有识趣的人! 他手压在佩刀上,咬着牙硬着头皮道:“罗大夫,你要是再不走,就别怪我等会对你不客气……” “咋,你还想动手啊?”不等衙差反驳,罗青青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个人不许我伸冤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想动手杀了我!大家快来看啊……” “这还在衙门呢,竟然就敢这样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罗大夫你放心,我们护着你,他肯定不敢把你怎么样!” …… 百姓连情况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一脸激愤,恨不能现在就将那衙差踩死在脚下。 无非还是因为罗青青是弱势群体。 罗青青眼见着那衙差脸色越来越差,额头青筋都暴起,大有下一刻就要爆发之际,他身后就多了一人。 那人没穿衙差的制服,站在那里,背却比衙差挺得还直:“柳老叫我来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衙差迅速收起一脸愤怒,忙转过身谄媚地笑道:“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罗青青忙扑上去,挤开那衙差,大声喊道:“民女有冤,求巡抚大人为民女伸冤!” 那人是柳老身边的家将,一直跟在柳老身边,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如今竟被罗青青一个乡野小姑娘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家将一言难尽地看了罗青青一眼,最后又扫了眼那个衙差,这才道:“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走了,罗青青忙追了上去。 ……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堂上。 堂上气氛依旧焦灼,闻戚手上和脖子上依旧戴着枷锁,听见脚步声时,他艰难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虽然早就猜到了刚才击鼓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罗青青,可真正瞧见她时,闻戚还是觉得一言难尽。 反倒是罗青青落落大方,丝毫不见怯弱,上了堂之后,还像模像样地跪了下来。 她将手中写好的状纸和蘅娘写的血书一块儿举过头顶:“民女罗青青有冤,请巡抚大人替民女伸冤!” 好歹刚才在城外也是见过的,柳老年纪虽大了,可记忆力还不错。 “怎么是你?”他抬了抬手,叫家将将罗青青手中的东西呈上去,“你有什么冤情?” 姚知府站在边上,冷眼看着她。 不可否认,从一开始姚知府就不曾将罗青青放在眼里,只觉得她不过是比旁人稍微聪明那么一丢丢,有些小手段罢了。 甚至到现在,他都还觉得罗青青出现在这里,都只是为了闻戚而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罗青青开口时,说的竟然不是闻戚的事儿! 罗青青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民女年方二八,是神农药铺的一个小大夫,前不久与宋家村一个猎户订了亲。可订亲没多久,民女的夫君便失踪了。” 这时,家将已经将状纸呈到了柳衡卿跟前。 柳衡卿接过来两眼一扫,当时脸就垮了…… 这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给人看的? 他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将状纸放下:“既然是失踪,为何到现在才来报案?” 罗青青余光一扫,发现姚知府在暗中皱了皱眉:“民女后来托了关系四处打听,才发现夫君他不是失踪,而是被姚知府当做贼子抓了起来!” 姚知府心里咯噔一声,眼皮也跟着跳了跳:“本府都不曾听说你订亲,又怎会抓了你夫君?本府与你之间确实有些龃龉,可你也不至于为了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诬蔑本府!” 罗青青转过头,冷冷对上姚知府的视线:“究竟是不是民女诬蔑你,大人只要叫人去大牢里找一个叫宋庭安的人不就知道了?” 姚知府一脸茫然,根本就想不起宋庭安是何许人物。 当时他将人抓住时,就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贼子,扔进大牢后,就不曾管过。 如今罗青青提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谁。 堂上,柳衡卿抖了抖手上的血书,脸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但他却格外沉得住气,半点都不曾提血书上的内容,只顺着罗青青的话对家将道:“你带人去牢里看看,若她说的是真的,就将人带上来!” 家将领命,很快退下。 不一会儿,他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宋庭安。 这几日,他在牢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又冷又饿就罢了,还要担心罗青青和家里,整个人更是直接瘦脱了相,眼底都是死气沉沉的一片。 直到上了堂,见了罗青青,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才稍微亮了亮,多了些人气。 罗青青瞧见他那模样,心疼的不行,忙上得前去,一把扶住他:“怎么样?” 宋庭安喉咙动了动,大约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是徒劳,只满含歉意地低声道:“瘦了。” 他的阿青本该在药铺里安安稳稳地给人看病,没事的话就琢磨琢磨银子。 可如今,却因为他的事情四处奔波,人都瘦了一圈。 “说我之前,你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罗青青在他手臂上抓了一把,“都没之前结实了。” 宋庭安嘴唇动了动,才要说话时,柳衡卿就开口了:“你就是宋庭安?” 宋庭安看了罗青青一眼,然后跟着罗青青在堂前跪了下来:“是。” 柳衡卿忽然说:“我听白峥提起过你。”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颠倒黑白 第303章颠倒黑白 只要是这个时代的人,就听过“白峥”这个名字。 那曾是这个国家的神,便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白将军”有多里厉害,就连刚刚登基的新皇都要尊称他一声“老师”。 姚知府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脸皮就抽了抽。 宋庭安倒是很平静,或者说有些平静过了头。 他垂下眼,没去看堂上的人,平静地阐述道:“草民有幸,曾在白将军麾下做过事。” 旁人或许没察觉,但罗青青离他十分近,这点距离足以让他发现宋庭安的不对劲。 并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宋庭安在说这句话时,语气虽平静不见波澜,可他垂着的目光里压着的满是厌恶。 “他与老夫提起你时,语气十分赞赏,”柳衡卿又道,“但叫老夫奇怪的是,你跟着他必是有军功在身,为何不曾与他一块儿入京?” 宋庭安目光微垂,往伤了的那条腿上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草民贪生怕死,不想再上战场。”宋庭安道,“断了腿后,便拿了抚恤金回了家乡,军功于草民没有半分关系。” 他说的平静,好似真的一般。 若不是罗青青知道他的为人,恐怕现在就信了。 宋庭安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真要他解释什么,他反而是沉默相对。 什么时候会为解释一件事,说这么多话? 罗青青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原因,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转头看向可能知情的闻戚。 但闻戚却一改常态,没有任何反应,连表情都是沉重的。 柳衡卿皱了皱眉,想起当初白峥那一脸的遗憾,便猜到这其中必是发生了旁的事,导致所有人都不愿提起。 他很有眼力见的没在多问,将话题转回现在的事情上来:“你家小娘子方才说你有冤,有何冤,你且说来,老夫替你伸冤。” 听见“小娘子”这个称呼时,宋庭安还愣了一下,随即他猛地转过脸看向罗青青,努力克制着惊喜,没在此时表现出来。 “别看我,看前面。”罗青青推开他的脸。 宋庭安好似这才回神,如实将那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之后,又补充道:“草民确实是在跟踪姚知府。” 闻戚猛地转过头,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宋庭安,你疯了不成!” “没疯。”宋庭安看也不看他,继续道,“草民那天去郭员外家里送东西,无意撞见姚知府与三个商人在巷道说话,一时觉得奇怪,就多听了一会儿。” 这下不止是柳衡卿,便是姚知府都坐不住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就做了一个要让宋庭安闭嘴的姿势。 柳衡卿一拍惊堂木,“啪“一声轻响,将姚知府唤回神:“你听见了什么?” 宋庭安垂着眼道:“草民听见姚知府与那三人说‘替罪羊已经找到,没什么好怕的。’” “替罪羊?”柳衡卿眯着眼看向姚知府,“什么替罪羊?” 姚知府这会子已经冷静下来了,他面容发沉地扫了宋庭安一眼,镇定道:“下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替罪羊’,还请柳老明鉴。” 他双手收在袖中,死死捏成拳,指甲险些将肉都掐破了。 他千防万防,就为了将那些事情推到闻戚身上,叫他永远也翻不了身,谁成想这后边还守着一只黄雀? 而且这黄雀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姚知府差点被活活气死。 为了不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坏了他后面的事,姚知府几乎是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又开口了:“倒是这闻戚,下官看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连之前判的那些案子里边,也带着不少冤情呢。” 闻戚抬起头看向他,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在位时间虽短,但敢说句良心话,从未判过冤案!” 心里已经猜到姚知府打算做什么的罗青青看了闻戚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姚知府冷冷睨了他一眼,要笑不笑:“闻县丞确定?” 闻戚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姚知府却是不在管他,只对跟着的衙差道:“把人带上来吧。” 没一会儿的功夫,衙差就押着几个人上得堂来。 罗青青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可在看见他们的瞬间,还是免不得皱了皱眉。 闻戚更是一脸震惊:“怎么会是你们!?” 当初闻戚办案的时候,也不是偷偷摸摸办的,也是升了堂的,自然好些百姓都是看见了。 这会子重新在堂上看见这些被闻戚定过罪的人,他们也很吃惊,便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赵氏却是不管不顾,她上了堂,见了罗青青便扑上去,对着她又挠又踢:“你这个贱人,毒妇!你还我儿子命来!你把我泉儿还来……” 她边哭边喊,好不凄惨,不知道还真以为李泉是被罗青青害死一样的。 可罗青青不是那种会站着白白挨打的人。 她推开挡在她跟前的宋庭安,一把抓住赵氏的手,用力将人推开:“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背着两条人命,还有脸来找我哭?赵氏,你大姐和阿香还在下边儿看着你呢!” 赵氏神经质似的一抽,再不敢吭一声。 李铁匠是个聪明人,没和罗青青做纠缠,跪下来哭道:“巡抚大人,草民有冤,还请巡抚大人替草民伸冤啊!” 柳衡卿只觉是事情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而去,拽都拽不回来。 他皱了皱眉,看了姚知府一眼,又看了闻戚一眼,最后才将目光落到李铁匠身上:“你有什么冤情?” “小儿李泉与他表妹发乎情止乎礼,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什么,”李铁匠颠倒黑白,“可后来他表妹不知为何突然就死了,却还要怪罪是李泉杀的人!他们告上公堂就罢了,这狗官竟还胡乱定罪,放了砍了李泉一刀的人不说,竟还将李泉抓起来打了一顿,活活叫他在牢里疼死过去……” 李铁匠激动得往前爬了一步:“还有这个女人!我家婆娘看她被人毁了名声嫁不出去,就好心去她家说亲,她竟然还要剁了我婆娘的手指头!着实恶毒!”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质问 第304章质问 罗青青差点就被他气笑了。 早就知道他们这家子人不要脸,没想到竟然不要脸到了这般地步,如今人都死了,证据摆在眼前,竟还敢抵赖?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怒火压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姚知府,对李铁匠道:“我知道你是被谁收买的,也知道你现在往我身上泼脏水的目的是什么?也是你们够愚蠢的,以为随随便便收买几个与我有过节的,就能拉我和闻大人下水?” 说着,她在姚知府探究的目光之中,冷冷一撇嘴,不屑道:“整个罗家村,乃至李家村,那么多人家,你们都收买了?” 李铁匠垂着头,目光闪烁地看向姚知府,希望他拿个主意。 但姚知府没出声,目光落在罗青青身上,里头满是悔恨——他现在应该是十分后悔没有将罗青青弄死,毕竟曾经他有过很多次机会和理由。 见姚知府没说话,李铁匠也不敢随便接,垂着头仿佛斗败的公鸡。 就在这时,上了堂之后就不曾说话喊冤的沈氏突然上得前来,扑倒罗青青身边就开始情真意切地哭:“阿青!阿青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告了状,我挨了打,吃了板子,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唔!” 罗青青一抬手,无情地捂住了她那张不停叭叭的嘴! “你要真知道错了,今天就不该上堂来帮着外人诬蔑我。”罗青青冷冷看着她,“三叔和老家伙待你不好,是他们的错。与人通奸,被发现还想毒死我阿娘,就是你的问题,别想着赖我!”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当初闻戚审案时,好些人都过来凑热闹瞧见了,这会子听见罗青青的话,都纷纷附和。 姚知府目光落在沈氏身上,几不可闻地骂了也声“废物”。 声音不大,但沈氏还是听见了。 她打了个尿惊,顿时慌了神,一把推开罗青青,口不择言道:“我没想要毒死她!是她……是她不知好歹!也是她自己喝了井里的水,不知怎么就中毒了,跟我没有关系!” “她自己喝的?”罗青青一把抓住沈氏的衣襟将她扯到跟前来,“她人倒在屋里,衣襟是湿的,地上还有个碎掉的碗,以及好些混乱的脚印……你说是她自己喝了的井水?怎么,她是想在快要被毒死的时候爬回屋里等死吗?” 沈氏嘴唇动了动,还要辩解之际,姚知府就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丢人现眼的东西,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巡抚大人还未问话,且容你们在这里吵闹!?” 巡抚大人此刻正在查看之前的记录的案件,丝毫没打算搭理眼前的闹剧。 姚知府抓准时机,忙进谗言:“柳大人,臣以为这闻戚不过是仗着与宋庭安有些战场上的交情,便对罗青青生了包庇之心,为此办了不少冤案,下官以为砍了闻戚的头,才可以平息民愤!” 柳衡卿查看卷宗的动作一顿,然后抬起头,不咸不淡地扫了姚知府一眼:“新皇登基,不宜见血。怎么,姚知府这是要违背皇上的意思,毁了他仁君的名声?” 姚知府一梗,叫柳衡卿噎得说不出话来。 仁君? 亏他能扯! 现在这皇帝登基也不过才几个月,屁股底下都还没坐热乎呢,扯什么“仁君”? 扯犊子还差不多! “难道大人现在要无视民愤,包庇这个罪人?”姚知府不甘示弱,咄咄逼人。 柳衡卿扫了抿着唇,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的闻戚一眼,沉吟着正要开口时,一个衙差就匆匆跑来了:“巡抚大人,谢老夫人求见,她说她手里有证据证明闻大人是无辜的!” 来通传的人正是那个姓王的衙差,也是之前偷偷给罗青青报信,说宋庭安被抓起来的那个衙差。 听见这话,罗青青心里有底了。 想是之前叫谢老夫人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但没到最后她还是无法放心,下意识就抓紧了身旁宋庭安的手。 宋庭安转过目光来看她,嘴里什么都没说,却将罗青青抓着他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姚知府尚且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脸色有些发沉。 柳巡抚忙道:“快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老夫人上得堂来了。 她年纪不大了,之前又生过一场大病,腿脚不好,就算拄着拐杖,也还是要人搀扶着才行。 还好柳巡抚有些私心,不忍叫她站着,便叫人搬了凳子来给她坐。 老夫人礼数周到地拜了拜,这才坐下。 她也不看任何人,只对柳巡抚道:“之前在城外与大人说起过谢家捐给难民物资的事儿……老身之前就托人查了查,正好今日有了结果。巧的很,这事儿还与小闻也有些关系,老身就擅自将人带来了。” 老夫人话音落下,几个家将便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上得前来了。 这三人被推上来堂来时,罗青青特意留意了一下姚知府的脸色,发现他那张脸瞬间就扭曲了,连那两撇很有特色的八字胡都抖了抖。 老夫人也注意到了,还故意道:“看姚知府这反应,看来是认得这三人了。” 姚知府手背在身后,死死握成拳:“本府不认得这三人!” 那三人被堵住了嘴,听见这话时,瞬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齐齐往前爬了一步,嘴里“唔唔”地喊着,像是要说什么。 老夫人点点头:“看来是真认识了。” 柳巡抚不认得这三人,皱眉问道:“这三人是做什么的?与姚知府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手搭在拐杖上,要笑不笑:“这是咱平阳县最大的三家米铺的老板,只要是住在这县城里边儿的,想来都是认得他们的。” 老夫人说得不错,她这边话音才刚刚落下,外头围观的百姓就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了。 “我的人顺着发霉的粮食往下一查,查到这些粮食全是出自这三家米铺里。”谢老夫人在姚知府灰败的脸色之中一字一句道,“小姚啊,你拿着公家的银子从这三人手里低价收购发霉的粮食,应是吃了不少回扣吧?”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唇枪舌战 第305章唇枪舌战 姚知府还算冷静,没有看见这三人就自乱阵脚。 他背负着双手,看向谢老夫人,眯着眼慢悠悠道:“老夫人这话可说得有趣,本府自来了这平阳县哪日不是战战兢兢?唯恐这一点事情没处理好,就叫人逮住了把柄。没想到辛苦付出这么久,竟还是叫人给记恨上了。” 谢老夫人没反应,平静地看向姚知府,倒是给足了他时间辩解。 罗青青暗自皱了皱眉,知道这姓姚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没想到他竟是完全不要脸到了这般地步。 他自来了这平阳县后,分明是一件好事都不曾做过,如今却要将所有的功劳往他自己一个人身上揽。 堂上柳巡抚像是没听见他们这场争吵一样,一直不曾出声,坐在椅子上,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 姚知府瞥了他一眼,见他没打算开口,连忙逮住机会顺杆爬:“这次难民进城,谢家也算是帮了本府不少忙。但如今老夫人却说本府吃回扣,该不会是因为不想继续捐赠物资了,才故意这般说的吧?” 不待老夫人反驳,他又急急忙忙地抢话道:“老夫人要是真这么想,你同我说一声便是。就凭你当初那一两银子的交情,本府还能为难你不曾?” 谢老夫人当时就气笑了,她抓着拐杖狠狠在地上一敲,不阴不阳道:“倒是难为你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两银子的事儿!” 姚知府只当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还诚惶诚恐道:“老夫人之恩,本府哪里敢忘?” 两人唇枪舌战,姚知府一度转移话题,试图将扭转眼前的局面,让人忘了那三个商人的事。 老夫人年纪大了,吵架的事情就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只两句话就叫姚知府带偏了思路。 罗青青又皱了皱眉,将姚知府一撇,出声打岔:“巡抚大人,姚知府方才说他自来了这平阳县之后,就一直兢兢业业,可就民女所知,他除了吃喝玩乐,好似一件正经事都不曾做……啊,也不能这么说。” 她在姚知府阴冷的视线里转过头,看向姚知府,故意温和地笑起来:“毕竟跟这三个人商谈从哪里买发霉的粮食,吃回扣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正经事。” “罗青青!”姚知府上前一步,提高音量吼道,“高堂之上,休得再此胡说八道!” 罗青青嘴角一弯,脸颊上的两个梨涡就越发明显了:“胡说八道?民女可不敢。” 她看着姚知府,笑眯眯道:“姚知府,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只要是做过的,就会留下痕迹。你在平阳县待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事,真的将所有证据都抹掉了?” 一句反问瞬间就叫姚知府产生了怀疑,直皱起眉头来,回忆他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究竟有哪里没做好。 在这期间,他甚至还下意识看了眼那个叫王义的米商。 这个动作非常细微,但还是叫罗青青瞧见了。 她逮住机会就不肯放过,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看他做什么?还是说姚知府这是想确认一下,某些人是不是真的被灭口,彻底闭嘴了?” 姚知府猛地一惊,倏地将目光转向罗青青,整个人的脸色就变了。 罗青青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对堂上投下目光柳衡卿道:“大人,民女作为大夫,曾给一个特殊的病人瞧过病。不是这个病人的病情特殊,是她身份特殊。” 柳衡卿倒是配合,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如何特殊?” 罗青青道:“她是香云坊的人。” 说话间,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看戏的百姓:“香云坊的蘅娘,这里应该有知道她的人吧?” 话音落下,人群里就传来了窃窃私语,有说知道的,还有骂不要脸的,也有人不理解罗青青为什么会给这样身份的人瞧病。 “巧的是,”罗青青无视了那些带着恶意的声音,转向姚知府道,“民女前些日子去香云坊给蘅娘瞧病,正好就赶上姚知府带着这三个米商去找蘅娘。” 姚知府也不是傻的,只将前些天的事情一想,瞬间便想起那日他去找蘅娘,小桃推说她得了病,不见客的事来。 他大惊失色,脸色铁青:“本府竟不知当时你在她屋里!” 罗青青面不改色,心道:“要是叫你知道我在她屋里,那还得了?” 她抬起头直视面容灰败的姚知府:“民女倒是好奇,姚知府身为官家人,为何会几次三番地去香云坊?” “你……” 姚知府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柳衡卿打断了后面的话:“本台也十分好奇的很,姚知府不如与本台解释解释?” 姚知府脸色一白,忙转过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柳老明鉴,这一切都是这刁民诬蔑下官,下官从来不曾去过香云坊……” 宋庭安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不止。” 姚知府倏地转过脸,阴冷地盯着他:“闭嘴!” 宋庭安毫无眼色,平平板板地说道:“酒楼、茶楼,戏院……也去过。” 他可是跟踪了姚知府好几日,姚知府去过什么地方,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 柳衡卿看着姚知府,冷笑一声:“是吗?” 宋庭安认真地点点头:“嗯。除了城外,都去过。” 姚知府当真是恨死了宋庭安,但凡他手里要有块石头,此刻恐怕已经在宋庭安头上了! “诬蔑,你们这是诬蔑!”姚知府狡辩,“大人,下官不曾去过……” 柳衡卿冷眼看着他,再次打断他后面的话:“有没有去过,你且看看这个再说!” 说罢,他将那块沾满了蘅娘鲜血的手帕扔在了地上。 姚知府看着那手帕,先是觉得眼熟,在脑中搜索一番之后,猛地想起来那手帕被谁用过时,脸色彻底就变了。 他跪着爬上前,哆嗦着手将那块手帕捡起来,两眼把上面的内容一扫,脸上血色尽失,只剩灰败。 这时,一个家将快步上得前来,低声在柳衡卿耳边说了什么。 柳衡卿摆摆手,冷眼盯着姚知府:“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是被诬蔑了,那本台今日就叫你彻底心死!” 说罢,他一挥手,家将就带了几个上得堂来。 罗青青抬起头看过去,眼中瞬间带上了惊讶:“怎么是你们?”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意想不到的人 第306章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当初那个被衙差一刀砍中后背,去了半条命,又让罗青青给救回来的酒楼老板。 还有林小萍。 酒楼老板会出现在这里,是在罗青青的意料之中。 林小萍的出现,才是真正叫她意外的那个。 罗青青看着那个年岁同她差不多的小姑娘,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林小萍却始终垂着头,自上了堂之后,便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罗青青猜到她心里多半正难受的很,心中也不落忍,偏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宋庭安没说什么,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柳衡卿不知他们是谁,问道:“堂下是何人?” 林小萍垂着头没出声,倒是那酒楼老板先开了口:“草民周平原,乃是城东一家小酒肆的老板,前些日子因与姚知府带来的衙差发生了些口角,叫他们砍了一刀,若不是罗大夫医术好,草民早就去见了列祖列宗!” 说罢,他愤怒地抬起头看向姚知府的身后的衙差,怒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你们次次去我店中吃饭不给钱就罢了,竟还动刀子!可真是益州府的好官差!” 这老板一看就不是唯唯诺诺的人,不然当初也不敢直接要账! 姚知府怎么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茬,气得脸色铁青,还回头狠狠瞪了那几个衙差几眼。 衙差们知道给自家主子惹了麻烦,愣是一声不敢吭。 他们哪里敢吭声? 当初他们动手的时候可没想过后果,又刚好是在饭点,叫那么多人都瞧见了,现在他们便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柳衡卿看向那些衙差,将周平原的话又重复了一边:“可真是益州府的好官差啊……你又是何人?” 后面那句话问的是林小萍。 林小萍垂着头跪在地上,好半响才轻轻动了动——她俯下身给柳衡卿磕了个头,再抬起头时,眼泪“哗”一下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哽咽一声,抖着声音道:“民女林小萍……求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柳衡卿见她落泪,心里一惊,忙道:“有何冤情,你细细说来,本台为你做主!” 大约是已经开了口,林小萍已经没了那些顾忌,柳衡卿一问,她便哭着将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民女不过是去送衣裳,从巷子里头经过罢了。谁知他们做官差的竟比那些地痞流氓还要禽兽不如……” 说着,她一抹眼泪,转过头怨毒地盯着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反正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也不在乎名声不名声的。我今日敢上这公堂来,不是为了讨个说法,只是想亲眼看看你们这些恶人什么时候死罢了!” 原本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挺着胸膛硬起腰板来,也不比旁人少一根脊梁骨。 姚知府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转过头看着总是带在身边,十分得他信任的衙差,肩膀细微地抖了抖:“混账东西!竟敢瞒着本府做出这档子腌臜事来,今日你们便是被打死,也是你们活该!” 姚知府这话的潜台词是——自己做了错事自己担着,休想叫牵连他! 那些衙差脸色一个比一个灰败,齐齐上得前去,正要认罪时,柳衡卿却制止了他们动作。 柳衡卿叫来身边的家将,嘱咐道:“带人去问问,看看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家将领命,匆匆带着人走了。 姚知府看着那家将离开的背影,眼皮狠狠跳了跳,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都是事实,要打听清楚也花不了几个时间。 一个时辰后,家将就带着人回来了。 他在人心惶惶里将一张纸递给了柳衡卿:“小的方才带着人都打听清楚了,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小的还叫他们在纸上签字按了手印。” 柳衡卿将那些纸一一抖开,见到的就是一片名字和手印:“拿去给他们也瞧瞧。” 家将接过纸从衙差跟前一晃而过,从姚知府跟前晃过时,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将。 家将手一收,躲了过去:“大人要是想将自己摘得干净些,就最好不要管这件事!” 姚知府僵持半空中的手,瞬间握紧了。 这时,柳衡卿发了话:“都看清楚了吧?” 几个衙差狠狠一抖,脸上全是惊恐:“不、不是这样的,大人……” 柳衡卿没出声,给了他们机会辩解。但姚知府却猛地转过头,怒道:“住嘴!” 几个衙差齐齐一抖,不敢说话了。 柳衡卿等了等,见他们没打算再开口替自己辩解时,拍响了惊堂木:“既是不辩解,便是认罪了!来人,各自杖刑一百,收监!” 姚知府看向他带来的衙差,暗中给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想叫他自己的人动手,有个分寸,不会将人打死了。 谁知柳衡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摆手对身边的家将道:“姚知府的人该避嫌,不好动手,你们去。” 一句话便打碎了姚知府的侥幸心。 那犯事儿的衙差当场脸色一白,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饶命……巡抚大人饶命!小的愿说出姚知府的罪行,将功抵过!求巡抚大人给小的一个机会……” 他一开口,其他衙差也跟着见势不妙,忙也跟风道:“小的也愿意将功抵过!求巡抚大人开恩!” 姚知府万万没想到,最后会被自己人出卖。 他一口老血闷在喉咙口,指着那些衙差,抖着声音:“你们……你们……” 话未说完,他就觉胸口一痛,喉咙里传来一股腥甜。 跟着就是一张嘴,吐了口血来。 这时,那个叫王义的米商挣扎着吐了嘴里布团,大声吼道:“巡抚大人明鉴!草民是被这姓姚的诓骗了!是他、是他威胁草民要草民替他办事……若是不替他做事,他就要联合别家米商排挤草民……草民、草民没办法才替他奔走……” 其他两个米商嘴被堵着,说不出话,小鸡啄米似的纷纷点头附和。 柳衡卿一拍惊堂木,看向姚知府:“你还有什么话说!” 姚知府咬着牙,死不承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下官没话可说!” “行,你没话可说,本台替你说。”柳衡卿站起身,在家将的搀扶下走向姚知府,从衣袖里一本账簿狠狠砸在他脸上,“你在益州府这些年,所有花销开支,包括你送到京城的,别人送给你的,全记在这上边,是你自己看,还是本台念给你听?”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无可奈何 第307章无可奈何 “你放心,皇上既免了赦免了小闻,”柳衡卿退开一步,从姚知府身边走开,“本台自然也不会要你命。当然,你也不要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一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姚知府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柳衡卿懒得在听他辩解,厌烦地一甩宽袖:“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将你之前吃的那些回扣全拿出来,帮那些难民渡过这个冬天。你要是不肯,便是本台也帮不了你!” 说罢,叫来家将,而话没说,抓着姚知府就是一顿打! 瞬间,整个堂上全是姚知府的惨叫。 罗青青看的挺爽,转头看向边上哆嗦得都不像样的沈氏,冷笑一声:“坐了几天大牢,还给你胆子坐大了,竟敢上堂坐伪证,嫌命太长?” “我不是,我没有……”关键时刻,沈氏又想起罗青青的好来了。 她扑上去,抓着罗青青的手,哀求道:“阿青、阿青你救救我!我……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三婶。你肯定,肯定不想让我就这么死了对不对……” 罗青青看着她,面上没有半点同情。 沈氏对上她那冷淡的目光,当时一颗心就凉了。 这时,赵氏两口子也扑了上来:“阿青!你是个好孩子,婶子求你,求你看在我跟你叔这般年纪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份上,救救我们吧!阿青,婶子求你,求你了……” 方才还急赤白脸,恨不能将罗青青一脚踩死在泥土里,现在倒是一个个都想起他的好来了。 可想起来又什么用? 她是大夫,会救人,但这不代表她什么人都救。 尤其是这种一而再再而三来她跟前秀智商的! 罗青青目光一撇,才将手抽出来,正要将人推开时,宋庭安就从后面将她拎了起来。 是真用拎的,直接把她整个从地上提起来的那种。 罗青青:“……” 她都忘了跟沈氏和赵氏生气,满脑门问号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宋庭安一脸平静地将她放到他身后,替她拍了拍刚才被抓过的双臂,严肃道:“脏了。” 罗青青抿了抿唇,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那我是不是该咬着被角,说我好脏我好脏?” 宋庭安没听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罗青青扶额,摆摆手表示没事。 沈氏和赵氏不甘心,还想卖旧情让罗青青去替他们说两句好话,但宋庭安根本就没给她们这个机会。 沈氏上得前去,刚要开口,就对上了宋庭安冷冰冰的视线:“滚!” 他挡在罗青青跟前,瞬间将娇小的她给全部挡住了,连头发都瞧不见一丝,好似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沈氏本能怕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缩着肩膀再不敢说一句话。 就连赵氏都不敢了。 柳衡卿好似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几个人的存在,他挥挥手,懒得多问:“都带下去,关押起来!” 几个家将一哄而上,粗暴地就要把人拖走。 沈氏怕得要死,见罗青青始终无动于衷,又骂骂咧咧起来:“阿青救命……救我啊阿青!贱人,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不得好死,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 后面的话还没骂完,就被家将无情地甩了一巴掌:“巡抚大人在此,你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不要命了?” 赵氏见了,根本连骂都不敢骂就偃旗息鼓了。 柳衡卿站在不远处,淡淡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就与谢老夫人说话去了。 罗青青知道他们估计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很有眼色地没有凑上去,只对宋庭安道:“你快些回家里看看,这些天你家里都急坏了。” 宋庭安点点头:“看了闻大人就走。” 闻戚和姚知府被按在一块儿受罚,各自杖刑一百,这会子连一半都还没打完。 姚知府一把老骨头,被打得哎哟哎哟直叫唤,一半下来人就晕了。 家将试了试他的鼻息,对柳衡卿道:“晕了。” 柳衡卿目光一扫,淡淡道:“用水将人泼醒,继续打!” 家将便去接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来,无情地泼到了姚知府脸上! 姚知府一个激灵,又被活活冻醒了。 家将扫了他一眼,扔了手中的盆子,示意行刑的人继续打。 这会子姚知府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奄奄一息地趴在那儿小声哼哼…… 倒是闻戚,始终不吭一声,双手死死抓着凳子,手背上和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想是为了不让自己痛得喊出声来,他始终咬着嘴唇,都给咬得血肉模糊。 更别提一百板落下,他身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罗青青不忍细看,同宋庭安交代了一声,就转身回药铺准备了些止血的药粉,又叫小纪跑腿送到了衙门来。 药铺里忙,小纪也没在衙门多待,将药送到,确定闻戚没事之后,又匆匆回了药铺。 那难民一家已经走了,罗青青在内堂给人看病。 小纪搓着手进去,就着火炉里的余温烤着手:“闻大人是真能忍,一百板子下去,身后都血肉模糊了,还不要人抬,非得自个一步一步走回去才晕过去。” 罗青青笔尖一顿,听摇着头叹了口无可奈何的气。 小童在边上问了一句:“那姚知府呢?” “姚知府不行。”小纪撇着嘴,面上全是嫌弃,“打一下嚎一嗓子,嚎到最后板子还没打完,人又晕了。我就过去那一会儿,他晕了好几回,回来时,板子还没打完呢。” 小童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活该!” “罗大夫在吗?”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 罗青青写好药方递给小童去抓药,她打了帘子出了内堂,见是林小萍母女站在药铺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她稍微意外了一下,将人请到了内堂,“可是身体有不适的地方?” 林小萍站在她母亲身边垂着头没说话。 林母摇摇头,抓着罗青青的手道:“没有,就是来谢谢你的。” 说着,她眼眶就红了:“早前要不是你,我已经见不着我的小萍丫头了。” “没什么。”罗青青在她手背上安慰似的拍了拍,“救死扶伤,不正是医者该做的事?” 林母在眼眶上抹了一下,又道:“我同她爹商量了一下,过几日……我们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各有各的选择 第308章各有各的选择 罗青青当时就愣在了原地:“走?去哪里?” 说话时,她还特意转过目光看向了林小萍,但林小萍始终垂着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就连表情都是十分麻木的,根本就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林母转过身,在林小萍头上揉了一把:“回乡下去。前些日子家里来信,说是她奶奶不好,最后想见见我们……” 林小萍抬起头,看向林母,嘴唇动了动。 罗青青以为她会说一句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别开了头。 林母却像是知道女儿要说什么一样,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没事……她一个将死之人,我又能看多久她的脸色呢?” 安抚好女儿,林母又转过头,从腰间拿了一两银子出来,强行塞到了罗青青手里:“这是小萍的药钱和诊费……你救我姑娘的命,本是不止这个数的。可是,多了我也拿不出来……” 虽然这些年,他们一直住在县城,可维持日常开销已经很困难了,能拿出这一两银子的诊费,已经是从花销里挤了又挤。 罗青青看着被塞到手心的银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到底还是接下了。 “够了。”说着,她又出了内堂叫小纪抓了好几服药,临到那母女俩准备走时,她便将药塞给了林母,“小萍身子还没好全,回了乡下可就没县城这般方便了,这些药足够吃一个月,到时候她也该好了。” 林母捧着那些药包,眸光闪烁,嘴唇微微抖动,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她本是来给诊费的,结果应该收诊费的人,转头就白送了她一堆药材。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说别的好像都觉得苍白,“谢谢你,罗大夫。” 若是可以,她又何尝想回乡下去? 当初毅然从乡下离开,不就是因为被那老太太逼得没办法,才决定背井离乡的? 甚至还在离开时,暗自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了才回家,叫那些曾经嫌弃她,欺负她的人感到后悔。 可现实往往不如想的那般美好。 别说出人头地,便是在县城里好好活下去都很难,偏偏还叫他们赶上了这种事。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指指点点。 这些人里,或许有真同情他们的。然而事实上是,看热闹谩骂的人更多。 林母不怕被人骂,她怕的是林小萍听见那些声音后,再一次想不开。 她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姑娘,再经不起刺激。 所以,她同林小萍她爹商量一番之后,决定回到乡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往后,她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一家子平安就好。 …… 罗青青站在药铺门口,看着那对母女走出几步后,转过身来对她鞠躬表示感谢,然后相互扶持着走远了。 世人皆苦,却各有各的选择和活法。 有些人选择在泥坑里挣扎,宁死不回头。有些人选择知难而退,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罗青青就是那等宁死不回头的人——不,她也回过头,为宋庭安回过一次头。 “他们回到乡下,就会比现在好过吗?”小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罗青青身后。 罗青青转身往内堂走:“好与不好又如何?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便是跪着也得走完。” 小纪“哦”了一声,正要回到自己位置上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一回头就见宋庭安进了药铺。 “小宋哥,你怎么来了?”小纪又朝内堂喊了一声,“罗大夫,小宋哥来了。” 刚进内堂的罗青青听见动静又掀了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但是没出去:“事情办好了?” 宋庭安点点头,同小童小纪打了招呼后,就进了内堂。 罗青青等他进了内堂,才放下帘子:“闻大人怎么样?” “大夫说没事,得躺几天。”宋庭安说道。 罗青青挑挑眉,可不觉得闻戚趟几天就能下地。 柳衡卿一视同仁,可没半点留情,一百杖,一杖没少,还不许家将留情,等打完时,他后面一片血肉模糊。 也亏得他能忍,硬是拖着步子回了屋里才晕,换做姚知府那等人,恐怕还没打完就晕了。 罗青青叹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好,遭点罪都是小事。” 宋庭安点点头,也是这样想的:“我得先回家。” 本来从衙门离开时,他就该直接出城回家,但又怕罗青青不放心,这才特地跑了一趟药铺。 罗青青也知道他只是过来打声招呼的,也没留他:“回去好好洗洗,你都馊了。” 宋庭安的表情当时就木了,甚至下意识后退好几步,拉远了距离。 看着他那反应,罗青青又觉得哭笑不得,她才要上前,宋庭安就绷紧了背脊,连退了好几步。 “你躲什么?”罗青青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将人扯回来,“别说你只是几天没洗澡,你便是掉进粪坑了,我也不嫌弃你。” 宋庭安还是木着脸挣扎:“不会掉。” “同你开玩笑呢,你还这般认真。”罗青青白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身上拍了拍,“好了,回去后,你让婶子用柚子叶烧水给你洗洗,去去霉运。” 宋庭安点点头,转身走了。 罗青青将人送到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了,才搓着有些发麻的手准备回内堂。 今日病人不多,她也该收拾收拾回家了,最近天黑得快,她要是不快点,可能天黑之前赶不及回家。 就在罗青青转过身的瞬间,她余光里扫见药铺门口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罗青青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去,却见街上人来人往,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方才那一晃而过的身影,好似错觉一般。 罗青青皱了皱眉,神色之间带了些阴郁——刚才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不信自己看错了。 “今日药铺应该是没什么病人了,”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匆匆同小童小纪交代,“我就先回家一趟,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她本是打算回家之前去一趟谢家,同老夫人说声谢谢。 可眼下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不回家看看,确定家里没事,她就没办法安心。 小童小纪应了一声,看着她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预感成真 第309章预感成真 罗青青到村里时,天虽已经黑了,但还没到半夜。 因为天冷的关系,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出现纳凉,反倒是各自缩在家中,早早就洗漱了上床歇着。 这里的冬天不像现代,一旦天冷,不是暖气就是空调,再不济就是各种电烤炉,再冷也能刚到半夜。 但是现在,罗青青她还在村口,就闻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是大火吞噬一切的味道。 而此时罗家村中间的位置,火光冲天,橘色的光晕将黑夜撕开了一道裂缝,好似黑夜破了个洞。 罗青青眼皮狠狠一跳,心里不详的感觉越发明显。 她顾不上别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家中奔去。 等她从小道上拐到通往家里的那条路上时,即使还没走近,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迎面熏来的热浪。 更别提那扶摇直上的大火和滚滚浓烟。 罗青青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当场就跪了下来。 “阿爹——阿娘!” 罗小楠那尖锐的哭声猛地将罗青青唤回神,她用力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 此刻,整个罗家院子外聚集了好些人,村长罗有贵指挥着年轻人帮忙扑火——好在院中就有一口井,不用绕路去打水。 可是在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跟前,那一点水根本就不值一提。 “阿娘……你们快出来……快出来啊!”罗小楠被卫氏死死摁在怀里,不许他往前扑,“阿爹——” 罗杨氏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知风,我的知风啊……” “小楠!”罗青青一把推开边上看戏的人,冲进院中,一把按住了罗小楠的肩,“阿爹阿娘,还有小希呢?” 罗小楠“哇”一声就大哭了起来,直扑进了罗青青怀里:“阿姐!你怎么才回……你怎么才回来啊!哇……” “哭什么哭,不许哭!”罗青青脸一沉,按着罗小楠肩膀的那只手别提多用力,“遇到事就知道哭,我今日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还要哭死在这里?” 姐弟俩平时感情好,当姐姐的又因为比弟弟长了七八岁的关系,总是多些包容,别说吼了,便是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罗小楠当时就被震慑到了,憋屈地打着哭嗝,挂着一泡眼泪,愣是不敢往下掉。 但那一瞬间,他抬起头看向阿姐时,发现她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不见半点血色,明明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都在颤抖,可眼眸之中却带着可怕的隐忍和坚韧。 “阿青……阿青啊!”罗杨氏仿佛看见了救星,爬过去抓着罗青青的手,指着被火舌吞噬的破屋,“怎么办啊,你阿爹阿娘还困在里边呢!你想想办法,你快想想办法啊……”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她就是个神一样。 殊不知她也是个人,这个时候她也会害怕,也会六神无主,也有软弱。 但是,爹娘和妹妹还困在屋里,她害怕也没用。 罗青青咬咬牙,用力将罗小楠推到罗杨氏怀里:“看着他!他要是烧着一根头发,我就找你算账!” 说罢,她在众人茫然的视线里大步冲上前,端过边上不知谁打的一盆水,直接浇在了身上,脱掉外衫捂住口鼻,就冲进了火光里…… “阿青!”所有人里,只有卫氏先一步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就要上前去将人拽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罗青青已经冲进去了。 罗小楠一愣,再次哭着挣扎着要往前扑:“阿姐——阿姐你回来!呜呜……阿姐你回来啊……” 罗杨氏一向是个遇事就慌乱不已的人,现在她倒是十分冷静,红着眼死死将罗小楠按在怀里,不许他冲上去。 人群外,罗春玲站在她罗周氏身边,看着冲进火光里的人,脸上全是兴奋。 “都死了才好!”她咬着牙嘀咕一句。 “闭嘴!”罗周氏吓了一跳,忙转头瞪了她一眼,“这话要是叫你爹听见了,仔细你的狗腿!” 罗春玲不甘心的哼了一声,瞪着对面院中帮忙扑火救人的罗大伟,眼中全是怨毒。 …… 家里不大,在大火之中找到罗知风同何氏并不是什么难事。 罗青青冲进主屋时,看见他们被困在角落,死死护着怀里罗小希。 “阿娘!”罗青青喊了他们一声,避开火舌走了上去。 何氏一愣,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直到罗青青在他们跟前蹲下来,用一块湿掉的布捂住她的口鼻时,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你……”何氏又气又感动,红着眼拍了她一巴掌,“你……你这傻孩子,冲进来做什么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叫我和爹怎么活!” 罗青青另外撕掉了两块布,一块递给罗知风,一块用来捂罗小希的口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出去要紧……小希给我,阿爹你护着阿娘从那边出去!” 她将罗小希从何氏怀里接了过来,把吓得腿软的何氏用力从地上拽起来:“赶紧走!” 罗知风好歹是个男人,没有被彻底吓到。 这会子他已经冷静下来,将何氏护在怀里:“那你呢?” 罗青青一手抱着罗小希,一手轻轻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吸入更多的浓烟:“我跟在你们后边,别说了,快走!” 罗知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护着何氏快速往出口的方向走。 罗青青抱着罗小希跟在他后边,周围浓烟阵阵,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尽管如此,她还要一边护着罗小希,一边顾着周围的动静。 值得庆幸的是,罗小希这小屁孩子不知是被熏着了,还是属猪的,安安静静的闭着眼,不哭也不闹。 “咔擦——”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罗青青脚步一顿,抬头一看,就见一根烧断的横木对着何氏和罗知风砸了去。 “阿爹!” 她大喊一声,不顾自己的安全,猛地扑上前,用力将两人推了出去! …… “出来了出来了!”有村民大喊一声,忙去把从门口摔出来的夫妻俩拉到安全的地方。 罗小楠挤开人群直接扑进了何氏怀里,哭得直打嗝:“爹——娘!” 一家人团聚,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是。 但卫氏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她脸色一白,抖着声音道:“阿青呢!?” 何氏和罗知风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一听这话,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值得依赖的人 第310章值得依赖的人 此刻罗青青还被困在大火里。 出口被那根断掉的横木挡住了,她没办法再从刚才进来的地方出去。 她弓着背,护着罗小希在慢慢挪动步子在走来走去,试图寻找另外一个能出去的地方。 热浪已经将她湿掉的衣服熏干了,后背被大火烤得生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饿的关系,她好像还闻到了烤肉的香气。浓烟熏得她眼泪横流,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观察周围的环境。 屋子不大,她没一会就找完了,除了刚才进来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出口。 罗青青呛了一口气,顿时咳得死去活来,嗓子里充满铁锈的味道。 “呜哇。”这时,被她抱在怀里的罗小希轻轻挣扎起来。 罗青青半跪在地上,垂眸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小姑娘一眼,无可地笑了起来:“完了,要连累你跟我死在一块儿了。” “呜哇!”小姑娘嘴一撇,好似要哭。 罗小希那双眼睛有点像沈氏,但因为年纪小,还什么都不懂的关系,眼珠子明镜的跟玻璃似的,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质都没有,罗青青甚至能从里边看到她自己狼狈的模样。 “哭吧,”罗青青现在也懒得废心思去哄她,“反正都快死了,你要哭的话,就把我那一份也一块儿哭了。” 结果,罗小希只是不舒服的抽了抽鼻子,没有半点要哭的迹象。 罗青青无奈,捏了捏她的小耳垂:“真不知道该说你像谁。” 分明长得像沈氏,可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像极了她亲爹罗知雨,有时候凶起来,又跟罗杨氏差不多。 罗青青缩在角落,不由想起自从穿越来时所经历事,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真应了那句话……就当是一场梦,醒来之后还是很感动。也不知道被烧死后,能不能回到现代……” 她现在又累又饿,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她抱着眼巴巴看着她的罗小希,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抱歉啊,阿姐现在不能让你依赖了……” 罗青青叹了口气,将头埋进了罗小希怀里。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听见很多声音,何氏和罗小楠的哭声,罗知风的嘶喊,还有罗杨氏,她也在哭。 是在哭她吗? 真稀奇,明明之前各种看不惯她,想着法子作死,现在竟然会替她落泪? 还有谁来着? 卫婶儿和田婶儿也在哭? 啊,刚才忘了问一问罗春燕的近况了,也不知道她在石家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阿青!阿青——” 谁在叫她? 是谁? 有点像宋庭安。 罗青青从罗小希怀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幻觉吧?这会子他应该在宋家村,被周氏缠着问东问西才是……” 自言自语的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就被一个带着湿气的怀抱给裹住了。 罗青青一愣,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找到你了。” 竟不是幻觉!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男人尖锐的下巴,还有不知因为是紧张还是害怕而上下滑动的喉结。 “宋庭安?”罗青青不确定的叫了他一声。 男人松开她,蹲在他跟前,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黑琉璃似的眼珠里倒映的全是她的身影。 宋庭安应了一声:“嗯,我在。” 那一刻,罗青青所有坚强悉数崩塌,她鼻子一酸,眼眶倏地就红了,声音也颤抖得不像话:“你……你怎么才来啊……” 宋庭安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用力按在胸口:“对不起,我来晚了。” 罗青青靠着他的胸膛,轻轻闭了闭眼。 原来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是这样温暖。 …… “阿青!” 罗青青才刚被宋庭安带出火场,就被何氏抱住了:“还好……还好你没事……” 若是罗青青为了救她和罗知风,被困在里面出不去来,往后她怕是要一直活在愧疚里。 罗小楠也扑了上来,这会子也不怕被阿姐骂了,抓着他的衣服哭了个爽。 罗小希不知道小哥哥为什么哭,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了看他,然后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缩在罗青青抽抽搭搭地跟着哭了起来。 罗知风上得前去,沉重地拍了拍宋庭安的肩:“谢谢你。” 宋庭安没出声,只点了点头。 火还没灭,没时间给她们哭,罗青青让何氏带着老的和小到安全的地方去,她自己则帮着一块儿扑火去了—— 还好今夜没风,否则就凭这火势,恐怕对门都得遭殃。 …… 一个时辰后,火终于被扑灭了,但整个家里都已经被烧成了炭,只剩一个空架子还立在哪里——因为起火的地方是主屋,左右两侧猪圈和牛圈倒还好,只烧塌了一角。 猪和牛也是起火的途中,越圈跑了,就剩几只鸡因为被困在圈里出不来,没跑掉。 罗青青去看了一眼,发现因为鸡圈离得远的关系,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至于别的地方,早就随着大火烧成了灰。 罗青青披着罗知风的外衫,在院中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能捡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走向罗有贵和帮忙救火的村民们:“今日的事,多谢大家帮忙……明早你们要是有空,就抽空来我家里吃个饭吧。” 眼下已是半夜,大家帮忙救火,差不多都累坏了,好些个人还不顾场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罗有贵抽了口旱烟,摇着头道:“吃饭的事不着急,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们家是个什么情况,整个罗家村没人不知道。 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可谓是雪上加霜。罗青青刚才虽说请他们吃饭了,可村民们也不会真没眼色过来她家吃饭,徒增麻烦。 罗青青回头看了眼被烧成黑炭的家,轻轻眯了眯双眼:“先把今夜对付过去,以后的事情明日再说……今日大家都累坏了,都回去早些歇着吧。” 罗有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招呼着村民们走了。 卫氏和田氏走在最后,拉着何氏的手宽慰道:“没事,有什么事你就同我们,别的不行,出人出力还是可以的。” 何氏感激地把人送走了。 等村民们都走了,剩下他们一家子还站在院中,表情却是一个比一个愁。 最后还是罗杨氏打破了沉默:“走吧,去老三家里将就一晚,其他的明日再说!”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是不是意外 第311章是不是意外 这一夜,除了罗小希谁都没睡好。 早上罗青青起来时,天还没亮。 她去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锅里干干净净的,连老鼠屎都没有。 罗青青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时,就与宋庭安撞了个面对面。 她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从边上挤了出去:“这会子还早,你不在睡会儿?” 宋庭安摇摇头,抿唇看着罗青青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 昨晚他同罗小楠,还有罗知风挤了一宿,睡没睡好暂且不说。但他本身就是警觉之人,稍微有一点动静他就醒了。 尽管早上罗青青起来时,已经将动作压得很轻了,但他还是听见了。 他看着罗青青出了院子的背影,忙追了上去:“有什么我能做的?” 家里虽然被烧了,但日子还得过,等会儿大家都起了之后,还得吃饭,总不能就这样干瞪眼。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站在台阶上看了眼被烧成一个架子的家:“家里地窖里应该还有吃的,你帮我劈点柴,我随便做些吃的当早饭。” 从昨晚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这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打发了宋庭安,她又去二房那边看了一眼。 天将明未明,还是麻乌乌的,因为冷的关系,已经起了雾,道路两部的杂草上,还起了一层白霜。 罗青青往手心哈了一口白气,在乱糟糟的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走到了地窖边。 索性当初挖地窖的时候,没将位置选在屋里,选在了主屋的右手边,昨天那么大的火,房子都烧榻了,地窖也没被淹没。 罗青青清理掉地窖上头的杂物,用力将盖住地窖口的大石头移开了。 地窖挖得很深,要下去还得用梯子。 罗青青左右看了看,发现她家的梯子在昨天已经牺牲了。对门罗春玲家院中倒是放着一个,但她不是很想去借。 她先想了想,正要绕路去三房那边时,对面屋门就响了了。 罗春玲穿戴整齐,站在院中看着她:“你在找什么?梯子吗?我可以借给你。” 天渐渐亮了,天边染了一层鱼肚白,与林间雾沾亲带故似的,急急忙忙就将天地染成了一种颜色。 罗青青身上穿的是何氏的衣裳,显得有些老气,但她看着罗春玲的目光比以往还要犀利:“你会这么好心借给我?” “为什么不借?”罗春玲扬起下巴,一副替罗青青着想的样子,“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你现在有难处,我又与你情同姐妹,自然会帮你。” 这一声情同姐妹,说得格外讽刺。 要不是罗青青现在没心情,她一定狠狠嘲笑一番:“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说罢,她抬脚出了院子,转身正要往三房那边去时,就看见宋庭安扛着梯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罗青青当时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梯子?” 宋庭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其实是在后边听见了说话声,又想着她刚才说来地窖,但昨夜那么大火,他们家平时都是将梯子靠主屋边的墙上搭着,昨夜那么大火,肯定已经烧没了。 但这话他肯定不会和罗青青说的。 他扛着梯子上前,杵在罗青青跟前:“放哪儿?” 罗青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指了指地窖的方向:“那儿。” 说罢,两人一块儿进了院,期间看都不曾看罗春玲一眼。 但罗春玲一向不甘示弱,永远都会自己找存在感:“庭安哥你可真及时?我刚还说了我家里有,正要给阿青送去呢。” 宋庭安木着脸,毫无反应。 罗青青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扶着梯子下了地窖。 宋庭安没跟着,蹲在地窖口帮她稳着梯子,罗春玲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也在边上蹲了下来,试探道:“庭安哥,昨天那么晚了,你怎么会到罗家村来啊?” 外头还没亮全,地窖也是乌漆嘛黑的,罗青青凭借记忆在里边翻出了一口袋的白面,一斗黍米,以及一小袋的玉米面和荞麦面,几颗蔫哒哒的白萝卜,几块肉干——除了荞麦面、玉米面和白萝卜,剩下的东西,还是上次宋庭安来说亲时带来的。 当时罗青青没想着这门亲事会成,便将这些东西收在地窖里,回头要是没成,就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但后来亲事成了,东西还在地窖没动——何氏舍不得。 就这么一些东西,他们得吃到明年收成。 罗青青叹了口气,用外衫兜了些白面,又带了几颗白萝卜,正要爬上梯子时,他忽然听宋庭安问:“为什么会起火?” 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罗青青却在一瞬间听懂,他是再问罗春玲,昨夜她家为什么会起火。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宋庭安第一次正面与罗春玲与说话。 罗春玲先是觉得惊喜,随即一颗心都凉了。 她咬了咬牙,才没将冷笑从嘴里溢出来:“我不知道,起火的时候我都睡了,后来是被呼救的声音吵醒的。”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冬天冷,大家睡得早是常事儿,并不是他们一家睡得早。 就是昨天帮忙救火的村民里,都有好些是睡下之后,被呼救声吵醒的。 宋庭安淡漠地“哦”了一声。 就在罗春玲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时,他又说:“我以为你看见了。” 这下不止是罗春玲,就连地窖里的罗青青都吃了一惊。 她站在梯子上抬起头看向地窖口,瞧见宋庭安蹲在那里认真地扶着梯子,目光微垂,没有看罗春玲,表情都是淡淡的,任谁也猜不到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罗春玲嗓子发干,心都漏跳了一拍:“看……看见什么了?我该看见什么?” 宋庭安撩起眼皮,漠然地扫了她一眼,没出声。 明明只是不咸不淡的一眼,而且他还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但罗春玲还是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地窖里,罗青青站在梯子上等了一会儿,确定宋庭安没有要继续再询问的意思之后,这才爬上梯子,出了地窖。 她把手里的白萝卜递给宋庭安,让他帮忙拿着,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觉得我家这场火是意外吗?”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安心和心疼 第312章安心和心疼 罗青青话是对着宋庭安说的,但目光却是落在罗春玲身上的。 罗春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看着我做什么?你家这火又不是我放的!” 罗青青笑了一声,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我也没说是你放的,你心虚什么?” 罗春玲欲盖弥彰地甩了甩手,不肯承认:“我才没有心虚!” “是吗?”罗青青冷冷看着她,淡淡道,“你有没有心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家这场火不是意外。” 昨日她就已经问过何氏了。 何氏同她说,最近天黑的早,罗青青也因为宋庭安的事情不回家,他们就没有干等着,早早的便上床躺着了,就连是什么时候起火的都不知道。 再加上家里没灯没火的,不可能是用火不当引发的火灾。 何况,何氏和罗知风也不是那等毫无警觉的人,不可能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一点都没察觉,最后还是被罗小楠的哭喊吵醒的。 她现在怀疑是有人故意等何氏他们睡下之后放的火。 只是眼下她没有证据,只能将怀疑压在心底,连宋庭安都不曾说。 没想到是,宋庭安已经猜到了。 “是不是意外都跟我没关系!”罗春玲不敢多待,说完这句话就匆匆跑了。 罗青青看着她仓惶逃走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垂着头想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同宋庭安一块儿往三房那边走。 “对了,我还没问你,昨晚那个点,你怎么到罗家村来了?”罗青青问道。 宋庭安扛着梯子,闷头走在罗青青后面:“不放心。” 以往都是他亲自将罗青青安全送到家后才离去,这次他先一步离开,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想着来罗家村这边看一眼,只看一眼,确定她没事就走。 谁知这般赶巧,遇见了这么场火。 现在宋庭安无比庆幸,昨夜他没听周氏的,执意往罗家村走了一趟。 否则,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后悔。 罗青青听明白了他这三个字的意思,一时心里暖暖的,总有种被人放在心上珍惜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以前是不曾有过的,直到昨日在大火里,宋庭安突然出现,将她从大火里带出去的那一刻,她才有了这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忽然间,罗青青觉得所有阴霾一扫而空,总觉得眼下面对的事情都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她站在台阶上,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宋庭安,“真的,从之前都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谢谢你。” 此时,迟来的太阳终于从山峦间升起,将山间浓雾驱散了不少,就连路边的杂草上沾染的白霜,也因此化了个干净,只剩沾了日光的水珠在草叶之间闪着光。 宋庭安仰起头看过去时,发现一束日光刚好落在罗青青身上,橘色的光晕给她添了几分温柔和沉静。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有种罗青青其实也才是十五、六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姑娘,发愁的应该是她亲事,嫁一个好人家,而不是为着一家子的生计,来回奔波于村子和县城之间。 宋庭安收回目光,忽而道:“只嘴上谢?” 罗青青挑挑眉,没想到他也会提要求:“那你要我如何谢你?” 宋庭安大步往前一迈,站在了她身边,两人并肩一块儿走着。 他用余光一扫,瞧见罗青青脸侧的酒窝浅浅:“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这倒是罗青青没想到的。 她先是一愣,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佯装若无其事地别开头,只留一对发红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做法过于矫情,又转过目光来,佯装镇定地与宋庭安对视——然而还没两秒,她又败下阵来,再一次移开了目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知道吗?”她在耳朵上摸了一下,“再说了,我要这么着急的就嫁给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愁嫁呢。” 宋庭安没说话,抿着唇将一丝宠溺的笑意压了回去。 …… 早饭蒸了馒头,萝卜切丝,洒了粗盐随便拌一拌,就是一盘小菜。 家里人多,胃口又大,满满一锅的满头,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就连寡淡的白萝卜丝都被吃的干干净净的。 家里出了这种事,罗青青也不可能在再去县城。 正好罗有贵要去县城办事,罗青青便叫他帮忙给药铺带了个消息,过两日再去。 “现在怎么办呢?”何氏抱着罗小希,愁的鬓发都白了好几根。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在三叔家里。”罗青青招招手将罗小楠叫来了,“你今天不去学堂?” 罗小楠摇摇头:“师娘的母亲生病了,得去镇上看大夫,先生不放心要跟着去,就放了我们一天假。” 罗青青点点头,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书是不是也被烧了?” “没有!”罗小楠邀功似的仰着头嘿嘿笑,“我把他们抢救出来了,只是书包被火燎了个洞,回头让阿娘帮忙补补还能继续背的。” 罗青青道:“那将猪和牛找回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罗小楠拍着胸口保证的,“找不回来,就不许我吃晚饭!” 罗青青拍拍他的肩:“去吧。” 得了话,罗小楠便一溜烟跑了,转瞬就没了踪影。 小屁孩子就这点好,难过伤心没有隔夜,转头就能将头天发生的惊心动魄给忘个一干二净。再加上前面还有阿爹阿娘,再不济还有一个阿姐顶着,家里的事情轮不到他操心,也没什么好发愁的。 罗青青将袖子挽起来,准备去将烧毁的地方给收拾出来:“外头冷,你带小希去屋里待着,我先收拾收拾,回头等阿爹和庭安回来了,再做打算。” 房子被烧了,就重新建,木材的事情倒是不用发愁,山里随处都是。 方才吃了早饭,罗知风就带着宋庭安一块儿去寻木料去了。 何氏将罗小希换到另外一只手上抱着:“你先拾掇着,我把小希交给你奶奶照看,也来帮忙。” 这阵子罗杨氏学乖了,终于知道这个家里只有罗知风才会管她死活。这会子也不作妖,何氏让她看着罗小希,她二话没说就把人接了过去。 后来见她们娘俩忙不过来,还用布绳将罗小希固定在背上,主动帮忙打下手。 没收拾一会儿,田氏和卫氏就到了:“来来来,我们也来帮忙,需要我们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没有消息 第313章没有消息 有了田氏和卫氏的帮忙,效果事半功倍,没一会儿的功夫,乱糟糟的地方就收拾出了一大半。 被烧毁的木头堆在一边,拾掇拾掇还能当柴火烧,穿的和用的就算没有被烧毁,也泡了水,根本就不能用。 何氏看着一次也没舍得穿的新衣裳,心疼不已,想扔又舍不得,想穿也不能穿,皱巴巴就算了,还被大火燎去了一只袖子。 罗青青在边上看着,也叹了口气:“算了吧,烧成这样也穿不了,回头得空我在去扯些布来,重新给你做过。” 何氏恋恋不舍,抓着衣裳舍不得扔:“哪有那么多银子扯布?这个冬天都还没过完,就把银子浪费这上面,回头的日子怎么过?” “这哪里是浪费?”罗青青知道何氏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道,“衣裳都烧毁了,不扯布穿什么?裸奔?” 何氏嘴唇动了动,有什么话差点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她又意识到这话不妥,便咽了回去,嘟囔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什么意思,罗青青能猜不到? 罗知风同罗知雨身形差不多,没穿的,穿罗知雨的便是,反正他也不怎么着家。 至于她自己,沈氏的衣裳也没带走,穿她的就好。再不济,罗杨氏那些旧衣裳拿来补补,还是能继续穿的。 罗青青摇摇头,也不好说什么,闷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何氏的想法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再加上他们家现在确实在困难时期,就她手里边的这些银子明显是不够的。 何况这些银子原本她是另有打算的,现在这些打算也为此不得不延后了。 她叹了口气,觉得未来就比早上起的晨雾还要叫人琢磨不透。 过了一会儿,宋庭安和罗知风回来了,一人扛着根木头,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累得满头大汗。 宋庭安年轻,体格又好,倒也还好。就是苦了罗知风,平时给人看病看习惯了,少有做这种体力活的时候,这会子累得气喘吁吁的,扔了木头往边上一坐,在大冬天愣是逼得汗水哗啦啦往下流。 何氏给他们俩各自倒了一碗水,忍不住埋怨:“你是傻的吧?扛不动也不知道抗根小点的!” 罗知风两口就将水喝了,闻言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屁!” 罗青青没理他们,走到一边,将宋庭安头上枯叶拿掉:“累吗?” 宋庭安没出声,沉默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同上战场杀敌的事比起来,远远要轻松得多。 这时,罗知风又开口了:“东边的森林里松树又直又高,适合做柱子,等会我和庭安再多跑几趟……你拿个背篼,去把那些树枝背回来,当柴烧也可以。” 后面那句话是对何氏说的。 何氏点点头,去猪圈边上看了一眼,发现背篼被烧了好几只,就剩个小的。 小的不顶用,装不了多少东西,平时都是用差不多人高的背篓背东西,小的是罗小楠放牛时,打猪草用的。 何氏皱了皱眉,正要去找田氏借一个时,就听罗青青道:“阿娘留在家里收拾,我同你们去。婶子,借两个背篓给我吧。” “你个小姑娘哪里做得了这些力气活,我去就好。”何氏说,“你留在家里帮忙收拾,到点就帮忙你阿奶做晚饭。” 罗青青虽生在村子里,之前罗知风也是个愚孝之人,但疼她也是真疼她,尤其是罗知风一开始还打算将一身医术都传授给她时,是真没让她做过什么重体力活的。 何况现在,她时常往县城跑,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银针,哪里背过重物? 但罗青青不在意,她拽着田氏出了院子:“没事,我正好去寻些药材。” 何氏简直拗不过她。 说罗知风轴,拗起来,十头牛都拽不回来。可何氏觉得,罗青青拗起来时,连她爹都比不过。 就好比现在,她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拦不住。 田氏倒是没说什么,带着她一块儿回家拿背篓。 到了田家,罗青青先进屋看了看罗松,出来时田氏已经将背篓准备好了。 “春燕最近有消息吗?”罗青青把一个背篓装进另外一个里背了起来,“最近事多,我也不曾打听过她的消息?怎么样,她在石家可还好?” 田氏闻言,皱眉叹了口气:“自打她去了石家之后,就再没消息了。我也不敢多打听,怕石家听到消息,心里头有意见对她不好。” 当初罗春燕同石家的那门亲事,说好听了是嫁,真追究起来,其实同卖女差不多。 毕竟每月给三两银子的事儿,可是满村都传遍了。 田氏关心女儿,多打听几次她的近况没什么。可她家这情况,让有心人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四处打听,是为了那几两银子呢。 “一点消息都没有?”罗青青皱了皱眉,却觉得这里边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撮合这门亲事的人可是陈溪河啊。 她有这么好心? 田氏点点头,眉间全是化不开的忧愁:“上个月底我还问过,说是挺好的。可后面我再打听,就没消息了。阿青,你认识的人多,要不你帮我打听打听?” 这倒没什么,要是有空,罗青青亲自去镇上跑一趟都行。 她正要答应,就听屋里罗松好了田氏一声。 田氏进屋去看了一眼,夫妻俩不知说了什么,等她再出来时,她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勉强起来了。 “那什么,阿青啊,”田氏在鼻子上摸了摸,扯着嘴角勉强道,“刚才婶子说的那些事情,你就当没听见啊。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快些回去吧,别叫你阿爹等久了。” 罗青青本身就是个心细之人,仔细一想,就知道罗松同田氏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她家现在正是艰难之期,不要麻烦她之类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暗自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打算抽空去一趟镇上看看情况再说。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罗青青没把决定说出来,背着背篓走了。 田氏看着她走远了,才重新回屋里,同罗松道:“他爹,你说我要不还是去一趟石家吧?银子一直没送来就算了,春燕也一直没消息,我不放心。” 章节目录 第314章 争锋相对 第314章争锋相对 罗松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她在石家好好的,你瞎去凑什么热闹?娘都不急,你急什么?” 田氏听了这话,冷笑冷一笑:“春燕又不是你娘生的,她当然不急?说不定人死在外边了,她还要买挂鞭炮来放呢!” “我跟你实话实说,你生什么气?”罗松抓着她的手拍了拍,“我是说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你一个娘家人老打听她的近况,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我们?” 田氏当然知道罗松这话是什么意思,罗春燕出嫁时,石家是答应将银子给石氏的。如今过了这么久,石家没将银子送来,石氏也没反应,是不是就说明罗春燕在石家过得很好? 田氏扭开头,不高兴地冷哼一声:“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只要春燕过得好!” 说罢,她把手抽出来,转身出了门。 罗松无可奈何,只能摇着头叹了口气。 …… 另外一边,罗青青回去之后,就同宋庭安他们一块儿去了东边的山上。 天冷路滑,不太好走,罗青青便在路边折了根树枝当拐杖用。 罗知风和宋庭安脚程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甩开罗青青一大截儿——宋庭安本是打算等一等她的,被罗青青看穿意图后,将人撵走了。 宋庭安不放心,怕和她走散,便在沿途留了记号,等罗青青追着记号赶过去时,他们已经挽起袖子开始砍树了。 罗青青左右看了看,放下背篓将之前砍下来的树枝剔掉小的分枝,把剩余的摞起来整齐的码进背篓里,没一会儿的功夫的两个背篓就装满了。 “我去附近看看,你们要是好了,就先走。”罗青青同还在砍树的两人说了一声之后,就钻进了林子里。 罗知风回头时,就只看见她的一个背影。他忙提高声音喊道:“别跑远了!” “知道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人已经离远了。 罗知风又无奈又好气,转头要收回目光时,就见宋庭安看着罗青青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同这个未来女婿打招呼道:“她以前不这样的。就是后来经历了……嗯,一些事,所以性子变了。但她心地还是好的,往后她要是同你犯倔,你就……多担待一些。” 宋庭安听见声音,转头看了罗知风一眼。 他只是性子冷淡,不是不通人情世故,自然听得出罗知风这话的意思。 宋庭安抿了抿唇,重重的点了下头:“嗯!” 山上风大,但认真做起活来,也不觉得冷。 罗青青算着时间,在山里转了一圈,寻到些不值钱的草药。 如今山里的动物虽已进入冬眠,但罗青青还是没往深处走,她算算时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带着草药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回去的时间刚刚好,宋庭安和罗知风正好将砍下来的树分成两截儿,一人扛了一截儿准备下山。 罗青青将草药放进背篓里:“你们先走,我在后面跟着你们。” 罗知风点点头,把半截儿成年人大腿粗的木头扛了起来:“下山的路滑,你自个儿注意点。” 罗青青应了一声,在宋庭安手臂上拍了一下:“去吧。” 宋庭安这才不放心的走了。 来时罗青青带了两个背篓,两个背篓都装满了,因为是树枝是生的,还是有点重的。 她也是心狠,为了将两背柴火背走,她先背走一背,然后中途搁在一个地方,确定不会倒之后,又返回去又背走另外一背,放在回家路上的另外一个地方。 如此往复了好几趟,等她慢腾腾的回到家时,才发现家里气氛不对,就连宋庭安都少见的黑着脸。 “你怎么了?”罗青青洗了洗手,将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谁惹你了?” 在她的映象中,宋庭安不是那种情绪上脸的人。更多时候他都是冷冰冰的,好像再过分的事,到了他这里都变得举重若轻起来,他也好像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后来相处久了,罗青青才发现宋庭安不是不往心里去,是他根本就没将不在意的人放在心上。 这会子突然情绪外露,还叫罗青青意外了一下。 她正奇怪呢,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我说刚来时,你怎么不在呢,原来是到山里干活去了啊。” 罗青青倏地转头看去,就见陈溪河笑盈盈的走进了她家院子,身边跟着一个罗春玲。 罗青青皱了皱眉,总算知道宋庭安为什么会脸色不好了,换做是她,她也心情不好。 “有事?”罗青青转过脸,没什么好脸色。 陈溪河脸上笑容没变,还主动走上前,一脸遗憾地看着她:“昨天庭安没回家,舅娘就让我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你家遭受了这种事……唉,世事难料。” 罗青青撩起眼皮,淡漠的扫了她一眼。 边上何氏和罗知风一脸莫名:“阿青,这位是?” 罗青青眼波一扫,语气比目光还要冷:“宋庭安表妹。” 这个称呼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从罗青青嘴里说出来就好似变了个味道。 宋庭安皱了皱眉,抿着唇虽没出声,但扫向陈溪河的目光里,却多了一点埋怨。 陈溪河只当没看见,温和地同罗知风与何氏打招呼:“也怪我唐突,上次来罗家村时,也没同二老打招呼,实在是没礼。回头要是传出去了,还说我们宋家的人没见识。” 听听,听听这语气这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改姓宋了呢! 罗青青实在没忍住,顾不得宋庭安的面子,当即冷笑一声:“怎么,你还能代表宋庭安全家啊?” 陈溪河笑容不变,转头看着罗青青温柔笑道:“自是不能的。” “哦,这样啊。”罗青青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向宋庭安,“等你我成了婚,你寻个日子带我去同你家亲戚们都打招呼。不然回头传出去了,旁人还不得说宋家刚过门的媳妇,不懂规矩啊。” 从刚才就一直黑着脸的宋庭安一听这话,瞬间舒展了眉心:“嗯!” 他要属狗的,身后的尾巴一定是在不停晃动的。 陈溪河脸上带着笑,落在罗青青身上的目光泛着凉意……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被卖了 第315章被卖了 陈溪河的到来并没给罗青青造成多大影响,毕竟家里这么多事,她也没心情去搭理那些个牟足了心思作妖的人。 忙活了一天,等歇下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罗青青匆匆去做好晚饭,一家人吃完之后,就把还打算留下来的宋庭安撵走了。 宋庭安磨磨蹭蹭,不愿意走。 罗青青有些无语,语气中就带了一点味道:“都还没成婚呢,你赖我家干嘛?回头传出去了,还不得说你们宋家人没见识?” 宋庭安一听她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还在介意刚才的事。 他心里有些高兴,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翘了一半又怕被他的阿青瞧见,惹她不高兴,忙抿紧了嘴唇,把嘴角压下去。 为了表明心意,他撩起眼皮看向周围,确定没人之后,才试探性的碰了碰罗青青的手,见她没有抽开的意思,这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我走。”宋庭安垂眼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人,“你送一送我。” 说完这话男人就不在多言,只拿目光一眼一眼的看着她,又黑又深的眼眸之中好似闪着光。 罗青青硬着头皮与其对视了一眼,最终败下阵来。 “行行行,送你送你……”她扭开头,想把有些发红的耳朵藏起来,“先申明,我只送到村口。” 宋庭安点点头,嘴角上扬,多了一点笑意:“嗯,听你的。” 说是送到村口,就真是送到村口,没有多一步,也没有少一步。 罗青青把手抽出来:“走吧。” 宋庭安嗯了一声,转身踩着落日的余晖走了。 罗青青盯着他被余晖拉长的影子,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转身离去。 有些阴魂不散的人就好比跳蚤,痒的时候你知道她在哪里,伸手去挠时,却又不见了。 又好比罗春玲,贱到一定程度之后,无乱走到哪里,都能瞧见她的影子。 罗青青一转身就撞见罗春玲站在她身后时,竟半点都觉得意外:“你来晚了,要是早一点,说不定还能施舍你一道目光。” 她有时候其实有点不太能理解罗春玲的心思。 这人明明也不是多喜欢宋庭安,惦记的不过是他手里的那笔抚恤金罢了。但她又在明知不会有结果的情况下,还要无时无刻地贴上去,找存在感。 要是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早些换个人惦记,这世间又不是只有宋庭安一个男人了。 罗春玲扬起下巴,不肯服输似的:“你可真不要脸。” 罗青青:“……” 这话她不知道从罗春玲最里边听过几次,她没说倦,她都听倦了。 罗春玲死死捏紧双手,咬着牙故作镇定道:“还没出门子呢,就与外男拉拉扯扯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尊自爱,败坏咱们罗家村姑娘们的名节!” 一听这话罗青青就想脱了鞋对着她那张脸狠狠拍两下! “首先,且不说我与宋庭安订了亲,差的不过是个仪式。”罗青青懒洋洋将做饭时撸起来的袖子放下来,“其次,我有没有自尊自爱,干你屁事,吃你家米,睡你家炕了?还有,羡慕嫉妒恨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说罢,她绕开挡在路中间的罗春玲就要走,家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实在是没这个心情却搭理一个小姑娘的心思。 但罗春玲明显不这么想,她现在心里不痛快,自然就要拉着别人一块儿不自在! 眼见着罗青青就要走掉了,她心里一慌,猛地转身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将人推到一颗树上。 她力气不小,罗青青后背撞到树干上,立即给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有病啊!?” 罗春玲双眼通红,眸光之中全是幸灾乐祸:“就算你嫁给了宋庭安又能如何?周氏不是真心待你,你在宋家一定会过得不好!” “周氏?”罗青青揉着肩,冷笑着看着已经疯了的罗春玲,“她算什么东西?只要我愿意,还拿捏不得她一个没脑子的?” 她从来就不曾将周氏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她是宋庭安老娘,就有所心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倘若周氏收了以往对她各种意见,真心想要过日子,她也会将她当亲人看待。 有些事情同罗春玲说不明白,罗青青也懒得废那个口舌去多说,推开挡在眼前的人就要走。 罗春玲心有不甘,猛地转过头,大声道:“罗春燕一直没有消息,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本来已经不打算搭理她的罗青青在听见这话时,脚步一顿,侧头拿余光扫向身后的人:“你什么意思?” 罗春玲见她那张始终保持冷静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情绪,瞬间变得得意洋洋起来。 她高高地扬起下巴,幸灾乐祸道:“罗青青,你该不会以为罗春燕是真嫁给了姓石的老东西了吧?哎呀,你也有犯蠢的一天啊,哈哈哈……你干什么?” 罗春玲还没笑完,罗青青猛地逼近两步,一把揪住她的衣襟! 比起凶狠,罗春玲还是比不得罗青青,愣是被她逼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回头看了眼,发现身后是个水塘,养了鸭子的人家,平时都会将鸭子赶到这个水塘里边,以至于那水又浑又脏,水面上还漂浮着几根鸭毛。 罗春玲咽了咽口水,死死抓着罗青青揪住她衣襟的手不放:“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警告你,你不许乱来!” “不容我乱来也乱来多回了,还差这一回?”罗青青目光往她身后一撇,冷笑一声,“天冷,水也冷,你要脑子不清醒,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我现在就推你下去清醒清醒!” 上一次罗春玲被推到这个水塘里时,天还不冷,下去一趟顶多染一身臭水。 可是现在不同了,就她这小身板,下去一趟再爬起来时,肯定丢掉半掉命。 罗春玲再次往后身后扫了一眼,底气不足道:“我告诉你,你要敢把我推我下去,我娘跟你没完……啊!不要!” 罗青青故意一松力道,瞬间给罗春玲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煞白煞白的。 “知道什么话该说了?”罗青青单手拎着她的衣襟,“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我就扔你下去!” 罗春玲吓得腿都在发抖:“我说我说……罗春燕她、她被卖了!”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有的是法子 第316章有的是法子 罗青青手一抖,下意识就松了手。 “啊!救命……”罗春玲挥舞着双手在空中抓了几把,试图抓住罗青青的手来稳住自己。 罗青青被她惊慌失措的声音叫回神来,见她快要摔进水塘了,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 罗春玲心中一喜,忙伸手要去拽她。 但就在这时,罗青青无情地将手收了回去。 罗春玲错愕地看着罗青青,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你……” 罗青青后退一步,冷眼看着她摔进水塘里。 只听得扑通一声,霎时间水花四散,浑浊地水点子溅起来,湿了罗青青的衣摆。 她垂眸一扫,不甚在意地提着衣摆抖了两下,而后走两步站在岸边看着在水塘里挣扎的人。 “罗青青!”罗春玲怨恨地盯着岸上的人,冷得牙齿都在哆嗦,“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没完!” 罗青青耸耸肩,往上一提裤腿,在岸边蹲了下来:“你把话说清楚,我就拉你上来。” “我不!”罗春玲倔强地从水里站起来,准备爬到岸上去,“我自己会爬,用不着你拉!” 水塘不高,罗春玲虽然腿短,但蹦一蹦还能蹦上岸的。 罗青青细长的眉一挑,然后挪动步子,无情地挡在了她跟前了。 罗春玲只觉眼前一暗,还没抬头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就多了一只脚,紧跟着肩上就是一重…… “扑通!” 她又被踹回了水塘里。 罗青青蹲在岸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说了,你把话说清楚,我就拉你上来。否则今夜,你就住在水塘里。” 水塘里的水又脏又冷,罗春玲接连掉进去两回,寒意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冷得她整个人不停地哆嗦。 她死死咬着牙,还是控制不住上牙齿不停和下牙齿打架:“我……我没什么好说。被卖了、就是被卖了……” 她抱着胳膊扬起头,嘲弄地看着岸上的人:“你现在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别天真了,你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 大概是从以前开始,罗春玲就开始讨厌罗青青这幅模样了。 明明就是个普通人,却要装得大慈大悲,无论旁人怎么对她,好似都不会生气的。 简直就是蠢透了! “怎么会。”罗青青双手一撑膝盖站起身,神色冷淡,“你见过哪个救世主,在大冬天里将人推到臭水塘里的?” 罗春玲咬着牙,绕开罗青青,故意从另外一个地方爬上岸。 原本她以为罗青青不会再出手了,毕竟把她推下去两次,算是解气了。 谁知这人阴魂不散,她换了地方,竟然还跟了过来,直接挡在了她跟前。 罗春玲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揪住地上的杂草——虽没什么用,但好歹在再次被推进去之后,能挣扎一下。 “你到底想怎样!”罗春玲简直怕了,抖着声音大吼。 罗青青倒是没在推人,而是一把揪住罗春玲的头发,迫使她把头抬起来:“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你与陈溪河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她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因为头发拽着,为避免头被扯掉头皮,罗春玲不得不努力扬起上半身。因此,罗青青也看见了,在她吐出陈溪河这个名字时,罗春玲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罗青青心里一沉,脸色就变了。 虽然自上次钱氏被人推下台阶,还故意把黑锅甩到她身上时,罗青青就知道这两人暗中有了勾结。 可再次发现这两人还勾结着,对她身边的人下手时,罗青青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手一紧,直接拽着罗春玲的头发将人扯到身边道:“我再问你,罗春燕被石家人卖到了何处去!” 这会子罗春玲也不怕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幸灾乐祸地大声笑起来:“我就不告诉你,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啊!反正杀人偿命,我要是死了,你也跑不掉!” “我的命这么金贵,怎能给你偿命?”罗青青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话音落下,她就在罗春玲反应之前,解了她腰带,以一个抱树的姿势,用腰带把她绑在了树上…… “你干什么!?”罗春玲顿时慌了,“你疯了吗,放开我!?” 天已经黑了,周围变得麻乌乌的。 因为天冷的关系,一到天黑,村民们就早早的歇下了。再加上这个地方是在村口的位置,天一黑基本上就没人往这边过来了。 何况里罗春玲家里还远,她就是喊救命也得喊一阵子才能把罗周氏喊来。 到那时候,罗春玲恐怕都已经快自燃了。 罗青青给腰带打了个死结,确定罗春玲挣不掉之后,她才往后退了一步,贱贱的做了一个脱帽的动作:“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她就在罗春玲的惊恐的目光之中,无情地走掉了。 “罗青青!你、你回来,你给我回来!”罗春玲慌得声音都在发抖,“阿青、阿青我错了,你快回来帮我解开绳子啊!阿青——” 罗青青只当没听见,阴沉着脸走了。 还没到家呢,迎面就撞上了罗周氏。 罗周氏不知在家里受了什么气,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天黑也没看见对面的罗青青,骂骂咧咧地嘀咕道:“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欺负女人的孩子……我呸,等春玲嫁了好人家,你瞧我还跟不跟你过!” 骂完罗大伟,她又抱着手臂狠狠跺了跺脚:“这死丫头也真的,大晚上的跑哪里去了!哎哟,冷死了……娘呀!你是鬼吗?站在这里是要吓死谁啊!” 罗青青扫了她一眼,一声没吭,绕开人走了。 罗周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小贱蹄子!” …… 罗青青回到三房时,何氏还没歇下,正在黑灯瞎火地烧水打算用来给大家暖暖脚了在睡。 她听见脚步声,探头看了一眼,见是罗青青,便随口问道:“庭安走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耽搁了。”罗青青随口说道,并没打算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她正要进屋去,就听下边传来了罗周氏的哭声:“他爹,你快来啊……”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涨价了 第317章涨价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罗周氏家中就完全吵开了。 一会儿是罗大伟的骂声,一会儿又是罗周氏的哭声,再过一会儿两人又骂骂咧咧地吵了起来,紧跟着就是锅碗瓢盆一阵乱响,闹得不可开交。 好些人都被吵醒了。 这会子他们也不怕冷了,竟是纷纷起来跑去罗周氏家中看戏。 何氏本来也打算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被罗青青拦住了:“吵架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洗洗睡,明日还得起早。” 结果,她拦住了何氏,没能拦住罗杨氏。 这人好奇心比谁强,哪里有热闹就要往哪里凑。本来是让她看着罗小希的,一听底下罗周氏家中闹起来了,便强行将罗小希塞给了罗小楠,匆匆跑去看戏了,生怕错过了重头戏。 结果还没过多久,她又抱着手回来了:“没劲。” “怎么了?”何氏接过罗小希,打发了罗小楠去打水洗脚,“他们吵什么呢?” 罗杨氏黑灯瞎火地摸到廊下,扯过一条凳子坐下:“罗春玲那倒霉催的不知怎么落水塘里就罢了,还叫人绑在村口吹了好一会儿风,人都给冻硬了。那两口子,就为请大夫的事儿吵了起来。”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罗大伟想着邻里之间,又离得近,便要罗周氏来请罗青青去给罗春玲随便瞧瞧。 且不说罗青青去不去,但罗周氏说什么也不肯来,还要罗大伟绕路去镇上请别的大夫来给罗春玲瞧病。 罗大伟哪里肯为了个没用的姑娘,特意去镇上请大夫? 他也是个暴脾气,当即就同罗周氏动了手。 “大冬天的落水里了?”不知为何,何氏忽然想起晚归的罗青青,心里头跳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掉水里了?” “那肯定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遭报应了呗,不然还能为啥?”罗杨氏挤眉弄眼,说得像模像样,可惜天黑没人瞧见。 何氏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罗青青,却因天黑的关系,只瞧见了自家姑娘一个模糊的身影。 “今天耽搁了,我明天得去县城。”罗青青没发现何氏的目光,转身进了屋,“先睡了。” 罗杨氏随口说道:“还去啊?这么冷的天,要不就不去了呗。” 罗青青头也没回:“不去跟你在家中一块儿大眼瞪小眼,到时候一块儿饿死?” 罗杨氏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我这还不是怕你累着……” 她会这么好心? 恐怕更多的是明儿罗青青去了县城,家里少了个做活的人,她要帮忙做更多的活计。 …… 第二日天亮,罗青青连早饭都没吃,就动身去了县城。 她是走着去的,等到神农药铺时,天已大亮,小童和小纪都送走了好几拨来抓药的病人。 两兄弟瞧见她还挺意外的:“罗大夫,你家里没事了?” “差不多。”罗青青摇摇头,也没同他们细说,转开了话题,“昨日有病人吗?” 小纪见她没打算细说,也没追着问,顺着话题道:“有……未雨巷的王姐来过,听说你没在,便走了。” “还有吗?”罗青青点点头,去内堂收拾药箱。 小纪道:“芙蓉巷的李夫人和莲花巷的陈小姐也来过。” 罗青青挎着药箱从内堂里走了出来:“我去走一趟,药铺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小童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她:“你亲自去?” 不怪他会觉得意外,以往无论来神农药铺看病的人如何少,除非有人请,不然她不会亲自上门。 今日太阳竟是打西边出来,竟赶上罗大夫亲自登门给人看病了。 “嗯。”罗青青也没解释原因,“晌午之前回来。” 说罢,她就出了门。徒留小童小纪一脸莫名其妙,又不知从何问起。 为了那一两的诊金,可不得亲自上门? 以前熬一熬,一天还有几两银子入账,旁的她也不用管,总有病人找上门上来。现在不同了,家里刚出了那种事,她需要更多的银子说不定才能挺过这个冬天。 但她昨日没在药铺,李夫人和陈小姐都着急请大夫,见她没在,便请了别的大夫去。 罗青青跑了三家,便只剩未雨巷的王姐因为请不起别的大夫,还在等她回来。 罗青青也不嫌弃,给她瞧了病,开了药这才回药铺。 下午她坐堂,只来了两个病人,一个人还是赊账。 罗青青叹了口气,愁得头发都白了。要不是怕有病人找上门来,她都要学罗知风去人多的地方支个摊了。 虽是冬天,可也不至于天天都有人得病。 小纪听她叹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口气后,忍不住道:“罗大夫,你要是有难处,何不去问问老夫人?” 罗青青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小纪说得有道理。 老夫人人好,又稍微有点看重她,趟若她真开了口,老夫人不会不管。 就像之前,但凡是她开口相求的事情,老夫人就没有拒绝的。 可这不是罗青青利用老夫人的心善,就过度索取的理由。 她确实是救过老夫人的命,可老夫人也帮过她不少,早就还清了。 “算了,我可以。”罗青青揉了揉眉心,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收拾好药箱准备回家。 她背上早上背过来的小背篓,招呼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要是没人,你们也早些走吧,这天这么冷,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了。” 小纪应了一声,把人送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重新回到药铺收拾。 罗青青离开药铺之后,就去了布匹店。 多的不说,一人一身冬衣是要有的,好在罗小希和罗小楠人小,省了不少布料。 出了布匹店,罗青青又去了卖纸笔的地方,重新给罗小楠买了些纸笔——之前那场大火,他虽然把书包从火里抢了出来,但纸笔都不能用了。 买好纸笔,她又去了趟买盐的地方:“盐怎么卖?” 那伙计就瞥了她一眼,道:“二十文一斤。” 罗青青惊了一瞬:“这么贵?之前我来才十文钱一斤呢!” 伙计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说之前才十文,你要过两天再来,这得涨到五十文你信不信?还买不买?不买赶紧走……”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不是外人 第318章不是外人 古代的盐不比现代的盐,经过提炼,所以比较细。 可古代这盐没经过提炼,是粗盐,口感也不怎么样,但却是日常生活之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再贵也得买些回去才是。 她数了四十枚铜板出来递给伙计:“称两斤。只要两斤,多了不要。” 那伙计答应一声,拿了东西来装盐:“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趁着现在盐还不贵,多买些回去放着。回头等断货了,你便是有再多的银子也吃不起盐了!” 罗青青挑了挑眉,阻止了伙计继续给她装盐的动作:“我说了只要两斤……断货?为什么会断货?” 伙计见说不动她,便没给多装,拿了称来称:“还不是上头闹得?你别看现在日子太平,吃穿不愁,谁知道下一刻这天是不是就得变呢?” 罗青青皱了皱眉,算是听懂了这伙计的隐喻。 她虽不懂朝政,也不懂那些国家大事,但用心想想,还是能明白的。 无非是新皇刚刚登基,朝中根基不稳,上一辈留下的祸患到了他这一辈还没彻底解决,肯定是带着不少隐患的。 恐怕之前白峥的事,就同这些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这同罗青青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接过伙计包好的盐,放进背篓里:“谁说吃穿不愁?我为这些事情愁得都快秃了!” 上面闹起来最终遭殃的是他们这些无辜人,可他们这些无辜人就算在这里操再多的心,也无济于事,日子依旧往前走,她依旧要为下一顿吃什么发愁。 买好了要用的东西,罗青青也没同伙计多聊,背上背篓就要走。 今日天是阴的,看起来就比往常黑得快,其实这个时辰,还没到饭点,估摸着也就才四点左右。 平阳县没有宵禁,到了晚上依旧热闹。只不过现在天冷,人们都不大爱出门,就连小摊贩们也都在太阳落山之后,就早早的收了摊子回家。 罗青青出了城,正要走小道时回家时,碰上了架着牛车来接她的宋庭安。 “不是说这几日不让你来?”罗青青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十分实诚地爬上了牛车,“你刚回到家,你家里人肯定有好些话要与你说,你总往外跑像什么话?” 宋庭安等她坐稳了才调转牛车,往回家的方向走:“没话说。” 他的意思是天天见,没什么话好说,再加上他又是个性子沉闷的人,大多时候都是旁人说,他听着,偶尔答应两声,表示他在听没有走神。 “那是你。”罗青青知道他是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的性子,也不强求,“你就是你娘心里的宝贝疙瘩,你天天往我家里跑,她嘴上就是不说,心里肯定也不会高兴。” 这次罗青青猜错了,周氏不仅心里不满,嘴里还要唠唠叨叨,骂他犯贱,骂他倒贴。 还明里暗里地给他告状,说罗青青之前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还要她一个小妇人下跪求她才肯去找人帮忙。 旁的不说,自家老娘是什么德行,宋庭安还不清楚的? 更何况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早就从陆氏嘴里知道了。以至于周氏拐弯抹角地告状时,他还是没忍不住怼了他老娘。 周氏当时的表情都变了,等明白宋庭安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之后,还暗自记恨上了陆氏一家子,觉得他们多管闲事。 殊不知,当初要是不是陆氏和宋英鸿帮忙劝服,罗青青早就悔亲了。 这些事情还就是在昨日宋庭安回去之后发生的,所以今日一早他就离家去了罗家村,帮着做了一天的活,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又来县城接罗青青了。 但这些事情他不会同罗青青说,只道:“没事,她是她,我是我。” 这话倒不是说他与周氏没干系,而是在罗青青跟前,周氏是周氏,宋庭安是宋庭安。 罗青青也不是傻的,一听这话就已猜到在此之前,他们母子之间必定是发生过矛盾。 不必说,这矛盾还是以她为中心的。 罗青青揉揉眉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探头看了眼宋庭安的脸色,见他还是同往常一样依旧冷着脸,并无不同时,就知道这些事情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你就这般相信我?”罗青青撑着下巴,有意无意道,“比起我这个外人,你娘才是你的家人。” 宋庭安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不是外人。” 很早之前,她就不是外人。 小时候他们之间订过娃娃亲,两家大人相约等罗青青到了年纪,宋庭安就娶她过门。 后来因为一些愚蠢的决定,让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硬,就连宋庭安都以为从此之后,他们再没干系。 谁知,缘分就是这般妙不可言。 几次三番的偶遇,使得他们走得更近了,再过不久,他就要娶她过门了。 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 从来不信鬼神,不信命的宋庭安,忽然又有点相信了。 宋庭安说完,又抿了抿唇,怕罗青青听不见似的,又重复道:“你不是外人。” 从还没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罗青青看着他紧绷地侧脸,一时哭笑不得,忍不住手欠抬手戳了戳宋庭安的后腰,看着他侧脸绷得更紧了。 “嗯。”她眉梢眼角爬上了一层笑意,“你也不是外人。” ……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宋庭安照例是将她送到后就要走,何氏却端了热水出来:“来,洗个热水暖暖手……庭安也别着急走。方才你晚饭都没顾上吃,就去接阿青,这会子恐怕正饿得难受吧?” 宋庭安摇着头:“我不饿……” 话音还没落下,宋庭安的肚子就应景的叫了一声。 罗小楠刚去罗小意家里借了他的功课温习完回来,一时不知道看气氛,下意识道:“哎呀,庭安哥哥你肚子叫了。” 宋庭安:“……” 当时他的脸就木了。 罗青青没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饶是何氏也在边上无可奈何地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方才才说你不是外人,这会子倒是同我们客气起来了。”罗青青怕他脸皮薄,掉头就走,先一步去拉着他往屋里拽,“别说了,要走也等吃了晚饭再走。”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都是杀人凶手 第319章都是杀人凶手 罗青青站在村口,再一次目送宋庭安走远之后,她才将手揣在袖中,慢腾腾地晃荡着回家。 “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吼突然打破了宁静的夜晚,正边走边想事情的罗青青被吓了一跳,头发都竖起来几根。 她停下脚步,正要细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时,骂声又响起了:“我还没找你问个究竟呢,你倒是先质问起我来了!小丧门的,是不是你撺掇她跑了!” 这下罗青青听出来了,骂人的是石氏,而且说话的声音还是从田氏家中传来的。 罗青青皱了皱眉,不可避免的从石氏这话中联想到了昨日罗春玲说罗春燕被石家卖掉的事情。 说实话,她有点不太想管这些闲事。 就像她之前说的,路是罗春燕自己选的,后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得她自己一个解决,旁人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 罗青青垂了垂眼,最终打算当做是什么都不曾听见,抬脚离去。 …… 此时,石氏家中。 田氏跪在地上,拽着石氏的手,哭得双眼通红:“亲事是你撮合的,媒人也是你请来的,如今我姑娘没了,凭什么不能找你要个说法!” “嘿——”石氏不耐烦,粗暴地一脚踹在田氏的肚子上,“小贱蹄子,老娘给你脸了是吧!还要找老娘要说法?行,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说法!” 田氏不是石氏的对手,被她一脚踹中肚子之后,当时就脸就白了。 她捂着肚子,忍着痛还要爬起来闹,就又被石氏抓住头发按在了地上! 石氏抓着鞋底,啪啪往田氏身上抽:“我叫你来找我闹……叫你来找我要说法!老娘今天就先打死了你,回头重新给我儿子找过婆娘!” 不久之前,他们家才分了家,但除了一开始就住在外面的田氏一家外,其他人到现在都还是住在一起的。 如今石氏修理田氏这般大的动静,自是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此刻愣是没一个人开门出来劝阻。 最后是老大罗柏听不下去了,他扒拉开挡在跟前的陈氏,道:“再让娘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陈氏挡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开:“你去有什么用?娘正在气头上,仔细等会连着你一块儿打!” “可是……”罗柏想想盛怒之中不分敌我的石氏,犹豫了。 陈氏将他推开,躲在门口偷偷往外张望:“没有可是,听不下去就捂着耳朵别听!” 之前陈氏就同田氏不对付,这会子见她被石氏这般修理,还无人出来劝阻,高兴得嘴角都要裂上天了。 罗春燕的失踪虽是她没想到的,可只要三房过得不好,她就高兴! 不止陈氏一个人这般想,就是其他人都这般想,不然至今也不会没人出来劝阻。 屋外,石氏揪住田氏的耳朵直接将人从院子这头拖到院子那头。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解气,一把揪住田氏的头发,将她提起来,甩手就是两巴掌! “我呸!”石氏喷了田氏一脸口水,“还敢不敢来找老娘闹?” 田氏脸肿的老高,她虚弱地抬起手,不死心地抓着石氏的衣服:“春燕……春燕在哪里?你把春燕……还给我……” 石氏眼皮狠狠跳了跳,当即怒不可遏,抬手又要给她一巴掌时,她的手就被架住了。 石氏一愣,一转头就见罗青青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跟前,用力抓着她的手往身侧压下去:“你……哎哟!手……我的手!” 在她身后,迟迟赶来的罗松用剩下的那只手将田氏从地上拉起来,想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又见她肿起来的脸,顿时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你呀……”他叹了一口气,转向石氏,“娘,儿子只问你一次,当初石家说亲时,你是不是就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一听这话,石氏差点激动得跳了起来。 但她手还被罗青青压着,根本就动弹不得,只得虚张声势:“不知道!老娘什么都不知道……哎哟,痛!一群没良心的王八蛋,这小贱蹄子都爬到你们老娘头顶拉屎了,你们还不来帮忙!” 她这一喊,躲在屋里看戏的人都躲不下去了,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从屋里出来。 陈氏眼尖,见石氏在罗青青说手底下吃了亏,眼珠一转,冲上去就要打人:“死丫头片子,还不把你的狗蹄子拿开! 她以为罗青青跟罗春燕一样,可以随便她拿捏。 谁知罗青青根本就不是她拿捏得主。 她用另外一只手抓住陈氏落下来的手,然后双手用力,拽着两人往中间撞去! 石氏和陈氏顿时以头碰头,发出“咚”一声脆响! 罗青青手一松,他们俩就脱力摔在地上,哎哟哎哟捂着差点撞破的脑袋叫唤起来。 “娘!” 罗柏喊了一声,忙冲上去,将两人拉开,确定他们俩没撞傻之后,才愤怒地瞪着罗青青:“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罗青青拍了拍手,指着田氏的脸,“你娘把田婶脸打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不说过分?” 罗柏张了张嘴,才要反驳,罗青青就抢过了话头:“田婶同我娘感情好,我就多管闲事,怎么了?倒是你们,一窝子的居心不良!这老东西打着说亲的名义卖自己亲孙女时,你们怎么没人说过分?” 石氏阴冷地瞪着罗青青:“说话讲证据,你没证据,少在那儿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没点数?”罗青青瞪回去,“倘若春燕还活着也就罢了,她要是死了,你们就都是杀人凶手,全都要进大牢的!” 此话一出,所有的脸色都变了。 这话其实是她胡扯。 在这个时代,穷苦人家活不下去,卖儿卖女是常态,只要没闹到明面上,大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凡这里有个懂律法的,也不会叫罗青青唬住! 架不住都是一群大字不识的文盲,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懂律法了。 陈氏几乎是下意识就推开石氏,同她拉开距离,就差摆明态度说不认识石氏了。 石氏慌乱之后,勉强道:“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你别以为老娘不认字,就可以骗我!” “有没有骗你,你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罗青青冷笑一声,“巡抚大人到了平阳县,你应该知道吧?他就是专门来查拐卖人口这事儿!”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人都死了 第320章人都死了 没多久的功夫,何氏他们也听见消息匆匆赶来了。 众人进了院子,一听来龙去脉,都不镇定了。 罗杨氏第一个站出来,啐了石氏一脸的口水:“罗松赶上你这个娘,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们几个可也得小心了,回头这老东西病犯了,说不定连你们家姑娘也一并卖了!” 石氏其他几个儿子虽然都没接话,但眼尖的人还是发现,罗杨氏说完这话后,老二和老四家的都下意识将他们家姑娘推进了屋去。 卫氏婆婆也暗中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要是为了医治好你家罗松手,卖了春燕还情有可原。可这些日子来,我也没见你替罗松买过一副药啊。” 平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同在一个村子,大家都认识。 石氏也好面子,这会子全村的人都知道她为了几两银子,卖了自个亲孙女,不用到天亮,她就会被人村民们的唾沫淹死。 往后就是走在路上,也会被指指点点。 罗松扶着田氏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一句话都不辩解的人:“娘,春燕真被你卖了?” 到了此刻,石氏就是还要反驳,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她破罐破摔,也不解释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罗松怒吼:“是我卖了她又怎样?你还想打你老娘不成?罗松,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媳妇孩子你都保不住!” 一句话说得罗松脸色煞白,没了手的那只袖子空荡荡的,风一吹晃了起来,仿佛笑话。 这时,缩在罗松怀里的田氏忽然撞了上去,哭喊着往田氏身上招呼:“……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卖了她,她跟二娃,春桃秋水一样都是你的孙子啊!” 田氏平时也唬得很,到了石氏跟前,仗着她是当婆婆的,多少就客气了些。 可这些年,她把石氏当婆婆,石氏却不把当儿媳妇。 之前被打被骂,她都忍了,可如今石氏竟然变本加厉,在他亲儿子出了这种事的情况下,竟然还为了几两银子,把她的春燕给卖了! 田氏彻底疯了,再不管石氏是她婆婆,张牙舞爪地往石氏身上招呼。 没一会儿的功夫,石氏脸就被挠花了,哎哟大喊大叫:“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疯子给老娘拉开啊!” 其他人这才回神,忙冲上去,将田氏和石氏拉开。 卫氏和何氏一左一右地驾着田氏,劝慰道:“算了算了,春燕她娘算了。现在跟这老妇动手也没意思,还是想法子去石家问问,他们将人卖到了哪里去,看能不能找到。” 田氏散着一头黑发,绝望地摇着头:“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何氏一惊,飞快地与田氏对视一眼:“找不到了是什么意思?她婶儿,你可不要乱说!” 田氏脱力地坐回地上,哇一声就哭了起来,躲在一边的罗二不知发生了什么,见阿娘哭,他也扑上去跟着一块儿哭。 这无意的动作反而成了田氏的慰藉,她一把将罗二抱住,哭得更凶了。 何氏听的眉心突突跳了两下,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罗松:“她叔,春燕她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找不到了?” 饶是罗松身为男人,看着自家媳妇和孩子哭得这般伤心,心里也难免有所触动。 他别开眼,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今日她去了趟石家……刚刚才回来。” 卫氏心口一紧,忙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罗松却忽然沉默了,他看着嗓子都快哭哑的母子俩,上前去单手环保住了他们俩——因为只有一只手的关系,就连抱一抱家人人都这般吃力。 田氏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抱着罗二扑进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罗松苦笑一声,想起刚才石氏说的话,心道:“罗松,你还真是没用啊……” “哎呀,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卫氏往前走了一步,“快被你们急死了!” 何氏悄悄拉她一把,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罗松安抚似的摸摸田氏的头,轻轻叹了口气:“石家的人说,春燕被卖了之后就……就没了。” “什么?”何氏与卫氏同时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自打何氏来了之后,就一直没出声的罗青青暗中皱了皱眉,神色凝重看看罗松,又看看石氏。 石氏在听见罗春燕没了的瞬间,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但紧跟着她就往地上啐了一口,神情动作十分不屑。 似乎还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凉薄地从嘴里吐了两个字出来。 罗青青看懂了,她骂的是“晦气”! 而石氏家中的其他人,此刻竟半点反应都没有,一个个冷漠地围在石氏身边,对哭得险些晕厥过去的田氏无动于衷。 罗青青突然觉得悲哀,替这个时代,地位地下的女性悲哀,替穷苦人家中不得家人疼爱的孩子们悲哀。 没有人权,随意被人买卖。 她唯一庆幸的是,她的父母是何氏和罗知风,就算当初罗杨氏再不喜欢她,也动过要卖掉她的念头时,被她的父母拦住了。 但是罗春燕真的是死了吗? 罗青青上得前去,抬手擦了擦田氏脸上的泪水:“婶儿,石家的人有告诉你春燕是怎么没的吗?” 田氏看着眼前这个眼眸清澈的姑娘,忽然觉得更加伤心了。 要是她的春燕还没嫁人,现在也该是像罗青青这样陪在她身边的。 “他们、他们说春燕到了石家后的第二天,就被转手卖给了人牙子。”田氏捂着嘴,止不住哽咽。 罗青青皱了皱眉:“既然已经卖给了人牙子,那他们是如何知道春燕没了的?” 难道那人牙子还会好心的跑回来告诉他们罗春燕死了? 田氏擦掉脸上的泪水,勉强道:“那人牙子就是他们村里的,我过去的时候,他们两家在吵架。我就是从他们话里听到的。那人牙子说‘人都死了,你还想要钱?做梦!’。” 这么巧? 罗青青死死拧着眉,表情比方才还要凝重。 田氏见着她这般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希冀。 她一把抓住罗青青的手:“阿青!你告诉我,春燕、春燕是不是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未经他人苦 第321章未经他人苦 罗青青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她现在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刚才那些怀疑,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婶子,”罗青青看着田氏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幻灭,最后不忍心道,“不管是为了春燕,还是你自己,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这话其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未经他人苦,又怎能劝他人善呢? 但眼下除了这般安慰她好好活着,还能说什么呢? 只怕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田氏抬起眼看着她,眼皮轻轻一眨,泪水又再一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沉默地掉着眼泪,好似人命了一般。 但却比她嚎啕大哭时,还要叫人觉得凄凉。 罗青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帮着罗松一块儿将田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到现在罗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靠着阿娘的腿,抽抽搭搭地哭得伤心。 罗青青蹲下身,替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罗二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看向罗青青,稚嫩地问道:“阿青姐姐,你有看见我阿姐吗?她去哪儿啊,为什么到还没回来?” 罗青青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二抹掉又滑出来的眼泪,哽咽道:“阿青姐姐,你同我阿姐最好了。下次你要是看见她了,能让她快点回来吗?小二想她了。” 大约现在,这个世间除了罗松和田氏,就只有罗二还记挂着罗春燕了。 罗青青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好,我会跟她说的。但是在阿姐回来之前,你会帮阿姐照顾好自己和爹娘的对不对?” 小孩子好骗,根本就没有怀疑阿青姐姐这句话里有多少话是诓他的。 他懂事点点头,还拍着胸脯保证:“小二会的!”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或多或少的会觉得欣慰,毕竟田氏没了罗春燕还有个罗二可以安慰。 可仔细想想,又会觉得这里边全是心酸。 事情到这里,本该就已经结束了。 就在罗松一家准备离开院子时,卫氏忽然道:“等等!春燕她娘你先别着急走,这个家里欠你的东西还没拿回来呢。” 众人一愣,包括田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卫氏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青青垂着眼一想,很快就明白过来卫氏说的欠田氏的东西是什么了。 “对,东西还没拿回来,不能就这样走了。”罗青青转身看向石氏,“你把春燕卖给石家时,收了多少银子,都拿来!” 卫氏上前一步,挡在罗青青跟前:“大娘,当初春燕嫁出去时,石家说好的每月给她爹娘三两银子。现在人没了,这银子你拿着不合适吧?” 石氏警铃大作,猛地捂住腰间,躲到了罗柏身后:“想要银子,除非我死!老娘把他爹拉扯大,生了她这么个赔钱货,这是她该孝敬我这个当奶奶的,我拿着为什么不合适!” 边上陈氏瞧见石氏捂着腰间的动作,眸光飞速一闪,脸上全是算计。 “就是!”陈氏帮腔道,“她爹娘都还没开口呢,你们搁这管什么闲事儿?” 然而她这话才刚刚落下,就引来村民们一阵唾骂。 “那这跟你一个当伯娘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家还没你说话的份吧?” “你瞧她那嘴脸,还不是惦记着石氏卖春燕的那几两银子?当自己多高尚呢!” “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以后离这群人远点,多跟他们说一句,我怕被雷劈!” …… 议论声和骂声此起彼伏,都没一句好话。 石氏额头青筋跳了跳,从人群里大吼:“有你们什么事,滚一边凉快去!” 结果引起了反效果,骂声比方才还要大了。 罗青青耳朵尖,听见人群里有人起哄:“我刚才看见了,银子就在她身上呢!我们一块儿扑上去抢,还怕抢不过她一个老娘们?” 罗青青:“……”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这人是真替田氏一家打抱不平呢,还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卫氏又上前一步:“那银子是春燕卖命钱,本该是拿来给她阿爹看病的。你现在私吞了,就不怕她怨气难平,晚上来找你?” 古人都爱迷信,尤其是这个地方,还流传着一些鬼神的传说。 比如什么客死异乡的人,会在死后一路捡着她的脚印重新找回家来…… 卫氏话音才落下,刚好一阵冷风吹过,石氏当时就白了脸,甚至还猛地转头看向了身后。 可是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我……我才不信这些!”石氏硬着头皮道,“这银子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拿走!” 现在的石氏就跟之前的罗杨氏一样,爱钱如命,就算分家了也想管着家中的经济大权,觉得银子在她手里,就能好拿捏所有人。 所以,现在他们说什么,石氏都不会听的。 罗青青撩起眼皮扫向石氏身后——她身后的屋檐下,一直无声地坐着一个人。从田氏挨打,到现在所有人围攻石氏,他一直都不曾出声,只默默地抽着手里的旱烟。 “我不跟你要。”罗青青绕开石氏,走向她屋檐下的人,“春燕她爷爷,春燕被她阿奶卖掉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罗春燕的爷爷罗志山抬起头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默认了。 站在人群里的田氏和罗松同时一愣,猛地看向罗志山,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爹,阿青说的是真的?” 罗志山还是没出声,沉默地吸了一口旱烟。 田氏瞬间就崩溃了,捂着嘴泣不成声:“怎么可以这样……” 罗松只觉得胸口凉飕飕的:“爹,就算你拦不住娘,也该支会我们一声才是,你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说春燕,儿子也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吧?” 石氏见罗志山一直不说话,顿时自鸣得意起来:“这个家里,是我说了算,你爹算个什么东西?” 明明之前罗松断手时,石氏才狠狠被罗志山收拾过,这会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说这个家里是她说了算的。 罗青青没有搭理她,只看着罗志山道:“山爷爷,之前你被石氏打骂的时候,所有人不敢违抗石氏,只有春燕敢在私底下给你送吃的吧?现在她人没了,你都不伤心吗?”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想法改变 第322章想法改变 石氏家里,除了罗松,其他人基本上就跟她一个德行。 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好,还有一点,跟罗志山一样畏惧着石氏。 罗青青有点想不明白,这一家子大半都姓罗,怎么还干不掉一个姓石的? 罗志山还是没出声,再一次沉默地吸了一口旱烟。 石氏同石家的人商量,以嫁女的名义将罗春燕卖给石家时,他确实知道,甚至亲耳听见同他过了大半辈子的人是如何跟人做计划保证的。 但他还是无动于衷,甚至默默隐瞒下了这件事,半点不曾对外提起。 为什么? 是罗春燕对他不好吗? 不是。 相反的,罗春燕对他很好,在所有人都畏惧着石氏,不敢管他这个当爹的死活时,只有罗春燕暗中给他送吃的,将他接到三房去,让他不至于在被石氏赶出家门时,没地方吃饭睡觉。 是他害怕了。 他承认,在被石氏抓到的那一瞬间,他懦弱了,没敢将这些事情说出去。 罗志山事不关己地吸着旱烟,试图逃避时,被罗青青狠狠拉回了现实! 她站在罗志山身边,垂眸盯着这个老人家:“志山爷爷,春燕在喊你呢,你听见没?” 罗志山眼神一变,猛地抬起头看向罗青青。 “你听见了吧?”罗青青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继续道,“春燕说,‘爷爷,你又被阿奶赶出家了吗?你来我家吧,我家晚饭刚做好。’” 罗志山双眸一沉,霍地站了起来:“你……” 罗青青打断他后面的话,指向躲在罗柏后面自鸣得意地石氏,停顿一秒之后,又指向罗松和田氏:“春燕她在乎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还能是什么? 自然是罗松和田氏了。 罗志山转过眼,看向了石氏。 石氏惊了一下,下意识捂住了腰间:“你……你看我做什么!?你个老不死的,还想替死人说话啊……” 话音还没落下,罗志山忽然快步走向石氏。 石氏被吓到了,大叫一声躲到了罗柏身后:“拦住他拦住他,快拦住你们爹!” 罗柏被扯着,没办法不管,只好硬着头皮道:“爹……爹你别被人挑唆了!春燕虽然死了,可娘还活着啊!” 罗志山面容发沉,好似又回到了罗松断手,他头一次反抗石氏,提出分家的时候。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让开!”罗志山大力将罗柏拽开,扯着尖叫着要躲的石氏不许她躲,“我不跟你说第二次,把钱给阿松!” 罗志山虽上了年纪,可到底是庄稼人,一辈子都在跟农活打交道,就算上了年纪力道却一点都不小。 石氏平时能欺压他,不过是因为罗志山不与她计较,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罢了。 “我不!”石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抢……啊!” 话还没说完,直接化作一声尖叫—— 罗志山拿着烟杆,对着石氏的后脑勺就敲了下去! 那烟杆做杆部分虽然是竹制的,可烟斗部分却是铜的,那一下子敲下去,石氏挣都没能挣扎一下,就倒了。 这倒是叫罗青青意外了,没想到罗志山下手这般狠。 “娘……”罗柏几兄弟其他人喊了一声,刚要上前去查看石氏的死活时,就遭罗志山阴冷的瞪了一眼。 其他人瞬间不敢动了。 罗青青远远看了一眼,发现石氏胸口还有起伏,说明人没死。 罗志山在石氏跟前蹲下来,伸手在她腰间摸了两下,摸到了三两银子。 因为石氏一直帖身收着的关系,那银子还带着温度。 罗青青叹了口气,只觉无奈,好好的一个人,被三两银子就给卖了。 就为了这三两银子,这一家子人却各怀心思,就差反目成仇了。 罗志山站起身,沉默不语地走到罗松身边,将银子塞到了他手里。 罗松看着手心里的银子,心里一阵酸楚:“爹……” 罗志山没理他,转身对罗柏道:“把你娘抬回屋里去。” 说罢,他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石氏一眼,转身走了。 其他人看戏看够了,这会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冷了,纷纷裹紧衣衫,匆匆走了,只有少数人落后一步,安慰了田氏和罗松一声后才走。 何氏和卫氏没走,扶着田氏哭得没力气的田氏回家。 罗松落后半步,走在罗青青身侧:“阿青……谢谢你。” 罗青青摇了摇头,把衣衫裹紧了一些:“没什么。春燕之前也没少帮我忙,现在她人不在,我不过是帮她说两句话而已。” “这就够了。”罗松苦笑一声,“要不是你,今晚这场闹剧,还不知道怎么结束。” 罗青青抿了抿唇,没出声。 眼见要到罗松家中时,她才忽然道:“春燕爷爷……你和婶子要是有心,不如把他接到你们这边来吧。回头石氏醒了,指不定又要没完没了。” 罗松点点头:“嗯。我回头同芳晴商量商量。” 罗志山虽然今日镇住了石氏,可谁又知道回头石氏醒来后,他又不会变成那个“耙耳朵”呢? 谁又知道石氏不会上罗松家里闹? 要是将罗志山接到他家里去,说不定还能镇一镇石氏。 把人送到家之后,罗青青他们也告辞走了。 卫氏家在另外一个方向,没跟他们一块儿。 罗小楠走在罗青青身边,小声道:“阿姐,春燕姐姐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可能吧。”罗青青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我也不知道。” 罗小楠抿着唇,没有说话。 罗青青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低头看了他一眼:“别伤心了。人生百态,世事无常,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她虽是个中医,但也见过不少生死。 比如上一刻还在她这里看过病的人,下一刻就再也没见过人。 再比如上一秒还打过招呼的朋友,下一秒就听到了他的死讯。 “我不是伤心这个。”罗小楠仰着头,那双黑亮黑亮的瞳仁里满是难过,“阿姐,这世间卖什么东西的都有,为什么会有卖人的呢?” 罗青青讥讽地一笑:“利益跟前,道德就是被踩在脚底下的东西……” “我不要!”罗小楠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之前先生问我以后做什么,我说赚钱,被他骂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做官,做大官!让那些卖人的坏人都受到应得的惩罚!”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谁才是奸商 第323章谁才是奸商 第二日,罗青青赶去县城之前,先去了一趟镇上。 虽然很久不曾来过了,但这个集镇还是同以往没什么区别,挑着担走街串巷的货郎依旧在,早茶铺子跟前照例热气袅袅,吃包子的吃馄饨的,一张桌前围了好些人,热热闹闹的。 罗青青逮住一个路人,问道:“这镇上是不是有个姓石的铁匠?” 集镇就稍微比村子大一点,又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只要是住在镇上的,基本上都相互认识。 更何况,这小镇就两个铁匠,一个姓李,一个姓石。 姓李的那个不久之前就举家迁移,不知去了何处。剩下姓石的那个,昨日还有人上他家大闹了一场。 当时动静闹得大,不说是住在镇上的人知道,便是那些来赶集买东西的人都知道。 路人也是个热心路人,随后就给罗青青指了方向:“喏,你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然后往右拐走两步就能看见了。” 罗青青道了谢,顺着路人说的走到街道尽头,然后右拐进巷子里,果然瞧见了一家打铁的铺子。 因为常年烧火打铁的关系,铺子被熏得有些黑,铺子外面的空地上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边摆着一些没有开刃的刀具。 铺子里头传来“当——当——”的声响,罗青青探头看了一眼,瞧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赤着上半身,背对着她坐在火炉旁人,打着一把烧红的菜刀。 “你找谁?”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矿的声音,吓得罗青青肩膀一哆嗦,头发都竖起来几根。 她转过头,瞧见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提着一把刀站在她身后。 这人走路没声音,也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她竟一点都不曾察觉。 “不找谁。”罗青青收起旁的心思,抬头看了眼跟前这个人,“买把柴刀,有推荐吗?” 那人顿了一下,狐疑地扫了罗青青两眼,见她穿着普通,背着背篓,梳着两个麻花辫,一副没什么见识的样子,就收起了眼底的怀疑,指了个方向:“那边架子上,你自去看。” 罗青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抬脚走了过去。 架子上的柴刀分了好几种,有全铁的,也有刀刃部分是铁的,刀柄部分得插木头的那种,形状大小也各不相同。 月牙形的,方的,鸡冠形的…… 罗青青拿起一把全铁方形柴刀试了试手感,问道:“这个怎么卖?” 男人回头扫了一眼,也没说价格,直接了当道:“小姑娘,我看你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换一把,那把你卖不起。” 这人说话还真不客气,也不怕回头砸了招牌。 但罗青青也听了出来,她手里的这把柴刀值钱。 她本来也不是来买东西的,当时就将刀放下了:“那你告诉我哪种便宜?” 男人走过来,从架子上挑了一把相对来说制作粗糙一些大柴刀给她:“这个,算你便宜些,只收你八十文!” 这把柴刀没有刀柄,得买回去之后,再寻根趁手的木头削圆之后插进刀柄的孔里才能用。 八十文一把的柴刀,对罗青青来说并不便宜,换做以前,她必定要砍价的。 但今日她却一反常态,半句话都没多说,给了钱交了货。 “同老板打听个人。”罗青青将柴刀收进背篓里,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老板可认得石红秀?” 话音才落下,老板脸色就变了。 刚刚才收起来的怀疑,又因罗青青这句话再次流露了出来:“不认识。” 说完,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找她有事?” “嗯,有点那方面的事情问她。”罗青青只当不曾发现老板的怀疑,背着背篓准备走,“我听说她是做给人牵线搭桥的生意,正好家里有货要出。见老板姓石,就多嘴问了。” 说完这些,罗青青便当做没有任何留恋,也没打算要追着问,转头就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屋里“当——当——”打铁的声音没了。 罗青青嘴角勾了勾,眼见着要走出巷子了,身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紧跟着,刚才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飞快地挡在了她跟前:“等等!我刚才还说石红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现在想起来了,跟我一个村子的。只是嫁了人,许久没回过娘家,一时没想起来。” 罗青青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也没表现出一丁点高兴来,平静道:“哦?那不知老板能否帮我引荐引荐?” “我叫石有为,”男人带着一脸算计,盯着罗青青道,“姑娘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先与我说说情况如何?” 石有为的目的性太强,根本就藏不住,罗青青只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 她紧了紧背篓,并不打算按着石有为的计划走:“石大哥要是不打算替我引荐石红秀就算了,我挨个寻人打听,总能打听到。” 说罢,罗青青绕开石有为就要走。 石有为以为她是个小姑娘,会很好骗。谁知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好骗,头脑清醒得很! 他咬咬牙,道:“你等等——” 罗青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石有为,也没着急走。 石有为再次拦住她的去路,道:“你要见石红秀可以,但是到时候事成了,你得给我引荐费!” “大哥,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吧?”罗青青盯着眼前这个有两个她壮的人,冷笑一声,“你这是公然抢钱啊!” 罗有为也跟着笑,但是笑得十分阴沉就是了:“没办法,世道艰难,为了活下去,可不得削尖脑袋,想尽办法?” 罗青青心说,鬼扯,你他娘的就是想抢钱! 但她现在见石红秀,也不是为了给她介绍人。 罗青青装得一脸苦恼,没有着急答应。 罗有为继续道:“小妹妹,你要知道,你可得知道,做这种事情钻的就是空子,被发现了可是要杀头的,你说是吧?” 罗青青算是听出来了,这罗有为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话的另外一种意思是,她要是不打算给这个引荐费,他就报官,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完蛋! 简直就是流氓行为! 罗青青差点气笑了,但为了之后的计划,她忍住了:“行啊,我给你引荐费。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石红秀了吧?”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无中生妹 第324章无中生妹 石有为摆摆手,道:“现在不行。现在她家里有事,你就算去了她也没空搭理你。” 罗青青没出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才重新道:“你可不要骗我。你要是不打算做这笔生意,你就直说,我换个人就是。” “我拿这个骗你做什么,你要不信我,我现在就把头砍下来给你!”石有为保证道,“明天!明天这个时辰,我带你去她家!” 罗青青紧了紧背篓,淡淡道:“大可不必。”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 第二日,同一个时间,罗青青再次去了石有为家中。 石有为倒是没有骗她,一早就在铺子等着她,见了她一个人来,还愣了一下:“怎么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罗青青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故意道,“如今我人不曾看见,也不知道你们靠不靠谱。万一我将人带来了,回头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一个小姑娘怎么办?” 石有为瞪着罗青青冷笑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似笑非笑。 他是没想到一个小姑娘,防备心竟然这般重! “行吧。”石有为进了铺子同他婆娘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她家离镇上也不远,就这样走过去吧。” 罗青青“嗯”了一声,不远不近地跟在石有为身后。 石秀红虽然做的是人贩子的生意,但其实她也就是个中间人,主要负责给那些拐子提供人,她从中间赚取一个中间费。 而罗青青之所以会知道这个人,还是从田氏嘴里知道的。 但田氏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石有为的婆娘喊她石秀红,是她从石有为手里带走了罗春燕,卖到了其他地方去,至于是什么地方,石秀红却是不肯说。 石秀红家中离镇上确实不怎么远,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 她家中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样子,屋子也是简单的瓦房,一间主屋,一左一右两间厢房。 左边的是厨房,右边是卧房。 厨房后边还搭着一个棚子,堆放杂物用的。 院子里倒是平平整整的,铺着青石块,至少比罗青青家中那坑坑洼洼的黄泥地要好了许多。 这边石有为才刚刚敲响篱笆门,那边屋里就传来了一阵怒道:“请大夫?我请你娘的大萝卜!臭丫头片子病死了才好,反正也是个赔钱货!” 这道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许是石秀红的婆婆。 紧跟着石秀红的声音就响起了,带着哭腔哀求道:“娘……媳妇求你了!替小小请个大夫吧!她真的,真的快不行了……” 石秀红的婆婆怒骂:“滚一边去!我告诉你石秀红,请大夫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娘!”石秀红哭哑了嗓子,“你就给小小请个大夫吧!就当……就当媳妇找你借的。回头等小小好了,我立马就还给你!” 两人说着,纠缠着从屋里出来了。 罗青青就看见一个同罗杨氏一般年纪的老妇人先出了屋,身后拖拽着一个妇人。 原本罗青青以为那个妇人的长相多多少少都该透露着一股阴冷和算计,毕竟是做的人贩子的生意,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人。 但现在见着了人,罗青青才觉得原来她也是个普通人,不过是同田氏一般年纪罢了。 婆媳俩在院中拉拉扯扯,一个负责哀求,一个负责骂。 闹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发现了院子外站着的人。 石秀红瞧见石有为的瞬间,脸色就是一沉。但当她转过目光瞧见身边跟着的罗青青,双眼就亮了! 她推开她婆婆,急急从地上爬了起来:“生意来了!” 说话间,她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打开院门,问也不问就走到罗青青跟前,抓着她的手臂左右看了看。 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屁股小了点,胸前也没二两肉,瘦巴巴的。我说石有为,你上哪儿找了这个次货来敷衍我?” 罗青青:“……” 她猛地一把将手从石秀红手中抽出来,也不生气,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你就是石秀红?” 石秀红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看罗青青又看看石有为。 “她不是货物,”石有为低头钻进了院子,“她是来送货的……进屋再说。” 石秀红将信将疑,不大相信,又看了罗青青好几眼,但看她始终镇定自若,没哭没闹,同那些被卖掉的人确实不同。 待几人进屋坐下,石秀红给他们倒了碗水,直接问道:“货呢?” “在家里。”罗青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喝水,“我就是过来了解了解行情,再决定要不要把人给你。” 石秀红当时就皱了皱眉,不悦地看了石有为好几眼。 毕竟再此之前,还没一个人过来找她了解行情,都是直接交人交钱。石有为这次带来的不是货物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外人来东打听西打听。 石有为咳了一声,递给石秀红一道眼神,没出声。 罗青青目不斜视,只当不曾看见他们暗中往来的目光:“婶婶要是不肯说就罢了,我这就回去另寻他人,反正家里也不着急卖掉我妹妹。”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换作以往,石秀红肯定拦都不拦一下,但现在情况不同。 她的小小还等着银子请大夫看病,哪里肯丢了这只到手的鸭子? “嗐,姑娘留步!”石秀红起身拉住罗青青的手臂,强硬地将人按回凳子上,“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别着急啊。” 不等罗青青开口,她就打起了感情牌:“既然你叫我一声婶婶,那我也不忽悠你。只要你家妹妹品相好,好生养,必然是少不得这个数的!” 说完,她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罗青青沉吟着端过那碗温水,捧在手里没喝,拿来暖手:“不能加点?” 石秀红眼珠转了转,精明地忽悠道:“能啊!为什么不能?这样吧,你明日把你家妹妹带来,我这边看看人了,在与你说具体的价钱。” 罗青青点点头,起身准备走:“行,明日我就将人带来给你瞧。” 石秀红起身去送。 几人刚走到门口,右边厢房里边传来一道细弱的哭声,紧跟着一个扎着包子头的小姑娘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扑到石秀红身边,慌慌张张地喊道:“阿娘!妹妹……你快去看看妹妹啊!” 章节目录 第325章 稚子无辜 第325章稚子无辜 石秀红瞬间变了脸,哪里该还顾得上旁的? 她匆匆推开梳着包子头的小丫头,大步跑到了右边厢房去。 还没多久,罗青青就听见屋里传来了石秀红的哭嚎:“小小——我的儿啊!” 这动静堪比杀猪,便是隔壁邻居都被惊动了,站在院中扬声问道:“二丫头,你娘哭什么呢?” 梳着包子头的小姑娘抽抽搭搭地也开始跟着哭:“婶娘,我妹妹要死了……” 邻居大约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嘴里顿时发出一阵唏嘘,但是唏嘘之后,却是不为所动,也没挪动脚步过来看一眼情况。 至于石秀红的婆婆和男人,也不知是没在家还是怎么着,听见这哭声竟也没出来看一眼。 石有为也在边上唏嘘:“可怜啊,摊上这么一家子极品。嗐,要怪也怪她自己没用,这么多年了,丫头片子一窝一窝的生,就是没见着个带把的!” 这下罗青青明白了。 石秀红来了这么多年,因为没生过儿子,所以小女儿得病了,她婆婆不肯拿钱给她姑娘治病。 “她不是做这种生意的?”罗青青目光往厢房那边撇了一眼,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过去看看,“难道身上给姑娘看病的银子都没有?” 石有为这会子将她当重要的客户,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她一个妇道人家,拿这么多银子在身上做什么?当然是全上交给了她婆婆啊!” 罗青青:“……” 她一时不知该说石秀红蠢,还是天真。 原本她以为,这种事情发生在罗知风身上已经是个奇迹了,毕竟他是个妈宝男。但石秀红一个嫁过来的媳妇,也这般听话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脚往厢房那边去了。 石秀红虽可恶,可孩子无辜。身为医者,实在不忍心叫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因为这个时代的偏见就牺牲掉她那短暂还没来得盛开的性命。 石有为不知道她要干嘛,喊了一声:“你要干嘛?” 罗青青没搭理他,径直入了厢房。 房中光线有些暗,大约是石秀红怕风吹进来冻着孩子,屋里封得死死的,窗户也不曾开,半点风都透不进来,以至于屋里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罗青青抬手挥了挥手,试图挥散那股气味:“你把屋里封得这般死,你孩子便是没病,也得叫你弄出病来。” 石秀红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坐在床上,愣愣的半点没有反应。 罗青青撇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便上得前去,左右将窗户全部打开了。 冷风倏地就从外面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迅速偏头打了个喷嚏。 但叫这冷风一吹,屋里那股难闻的气味瞬间就散了。 罗青青放下背篓,抬脚走到石秀红身边,刚伸出手要将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时,石秀红就是一个激灵,猛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了! “你要干嘛?”她嗓子沙哑,眼中全是敌意,“不许你碰我的小小!” 石秀红的小女儿看起来也不过才两三岁多一点,大约是发热的关系,呼吸本身就不顺畅,现在叫石秀红这般用力的搂在怀中,一张小脸憋得越发红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抬手准备去试试去小姑娘额头的温度时,手背就被石秀红狠狠拍了一下! 这个当母亲的满脸凶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要她女儿命的敌人:“你不许碰她!” “我要不碰她,她今日就要死在你怀里。”罗青青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倒是没有同石秀红生气,“要是不想你女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就把她放回床上去!” 石秀红没动,依旧抱着她女儿不松手。 罗青青没强求,垂眸扫了石秀红一眼,站着问道:“我且问你,这几日来你家姑娘是不是一直发热持续不退,且咳嗽而喘,呼吸困难?” 石秀红愣了一下,目光呆滞地看着罗青青没有说话。 罗青青又道:“那我再问你,她有时是不是还气急鼻翼煽动,伴随着面红唇赤,喉中痰鸣如拉锯?再或者烦躁不安,时时啼哭,口渴咽红,还吐痰涎,小便黄少?” 石秀红狠狠一震,猛地站起身,抱着孩子扑到她跟前:“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小小……我的小小是不是还有救!?” 罗青青挽起衣袖,再伸手去碰小小时,石秀红总算没有阻拦。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是大夫。”说话间,她一手扣住了小小的手腕,一手掰开她的嘴看了一眼,“只有我能救你女儿,你信不信?” 这会子石秀红竟是半分也不曾怀疑,一股脑地点着头哀求:“信信信……我信的!你救救她,你快救救她……” 罗青青没出声,将小小从石秀红怀里接了过来,抱在怀里仔细检查。 除去罗青青刚才说的那些之外,小小的舌苔黄腻,舌尖红肿,脉象浮数。 这在中医里叫肺炎喘嗽,也叫痰热闭肺。在西医里,叫支气管炎。 “有纸笔吗”罗青青把小姑娘放回床榻上,仔细掖好被褥,“我写药方给你,你赶紧叫人去镇上去抓药。” 石秀红愣了一下,尴尬地看着她:“纸笔……草纸可以吗?” 都是穷苦人家,罗青青也不指望她能拿出宣纸来。 她点点头:“拿来吧。没笔也没关系,去寻根炭条来。” 石秀红“哦”了一声,打发她家二姑娘去寻炭条,她自己去找了草纸来。 罗青青也没那些讲究,等她们将东西寻来之后,就抓着炭条写了两张药方。 她把第一张药方递给石秀红,解释道:“这张药方抓三副,吃完之后症状会减轻。然后再服用这张去了细茶和丹参药方,继续吃两副……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 石秀红拿着药方,却是犯难了:“这……还有别的不吃药就能治好她的法子吗?” 罗青青懂了,她这是没钱抓药。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又转过目光看向昏睡的小姑娘,最后将药方从石秀红手里拿过来,叠起来塞进了衣袖里。 石秀红瞬间白了脸,慌道:“大夫……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青青没搭理她,走向门口那个稍微大一些的小姑娘:“小姑娘,你跟我走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326章 阿青嫂嫂什么时候嫁人 第326章阿青嫂嫂什么时候嫁人 去县城之前,罗青青又绕道去了一趟集镇。 石有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早前消下去的怀疑现在又冒了上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罗青青行色从容,半点没为石有为的怀疑感到慌乱。 她牵着小姑娘的手,不急不缓地往药铺走去:“不是什么人,一个大夫而已。” 石有为不信,眼中仍然带着赤裸裸的怀疑:“你要是大夫,为何还要找人将你妹妹卖掉?” “你是不是对大夫有什么误解?”罗青青递给石有为一道淡漠目光,“谁家没个难处?何况要卖掉我家的妹妹的人,也不是我,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石有为看着她,见她脸上不见半点心虚,还一脸的理所当然,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罗青青的话。 因为不是赶集,集镇的人并不是很多,少了来赶集的村民,集镇上就显得空荡荡的,还没昨日一半热闹。 罗青青不怕被石有为怀疑,她牵着小姑娘的手,淡淡道:“石大哥若是还想要那介绍费,就不要再继续问了,回头若是我反悔了,你可就折了一两银子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便是警惕心极其重的石有为也因为一两银子放弃了原则底线。 他阴蛰地笑了一声:“行。我不问便是!但若是让我知道你在欺骗我,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罗青青撩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依旧不为所动。 但石有为却叫她那一眼看得心口一凉,好似被一条正准备冬眠,却被硬生生吵醒的毒蛇盯上了。 到了路口,罗青青招呼都没同石有为打一声就与他分别,带着小姑娘直接去了药铺。 石有为本来打算跟过去看看她是怎么处理,但他才走一动,罗青青就回头扫了他一眼——虽到头来她什么都没说,但石有为觉得只要他敢跟过去,罗青青就敢亮出毒牙狠狠“咬”他一口! 利益当前,石有为不想为此放弃那一两银子的进账,最后还是没有跟着,转身回了他自己的铺子。 罗青青则带着小姑娘进了药铺。 因为之前她也在集镇上待过一阵,药铺的伙计也有认得她的,见她带着个小姑娘,还意外了一下:“哟,罗大夫来了……不是,这才多久没见啊,怎么你连孩子都有了?” “不是我的孩子。”罗青青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伙计,“此方抓三副,另外那道药方抓两副。” 小伙计见生意上门,忙不在多问,点头哈腰地拿着药方抓药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伙计就将药抓好了。 他用纸将药方包起来后,又分开将两种药串在绳子上,这才递过去:“五副药,共五十五文钱,您拿好了。” 罗青青接过药方递给小姑娘:“好了,你赶紧拿回去叫你娘熬给妹妹喝。先把这三副药喝完了,才能喝那两副,知道吗?” 小姑娘虽什么都不懂就稀里糊涂地跟着罗青青到了集镇,可她也不是傻的,知道还没给药钱,不能接。 她把手藏在身后,闷不吭声地摇着头。 罗青青蹲下来,将她手从背后拿出来,强行将药材塞到了她手里:“药钱你不用管,救你妹妹要紧。你放心,我不会白给的,回头你阿娘赚了银钱,我会找她还的。” 小姑娘看看手中的药包,又看看罗青青,而后往后退了一步,依旧是一句话没说,但却忽然弯腰深深给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这才揣着药匆匆跑了。 因为跑得太急,还在门口撞到了一个路人。 路人一撸袖子,刚“嘿”了一声,才要骂人,人却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罗青青就看着那路人嫌晦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才不甘心的走了。 她站起身,数了五十五个铜板递给小伙计。 小伙计接过铜板又数了一遍,确定没错之后才嘿嘿道:“罗大夫这是又发善心呢?也是那小姑娘的妹妹运气好,遇见了你。这要换一个人啊,恐怕早病死了。” 罗青青挑挑眉,半真半假地笑道:“我可一点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他在那伙计自以为了然的目光之中,施施然走了。 …… 这天,她在神农药铺里没待一会儿,就到时间了。 这次依旧是宋庭安来接的她,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来的不止是宋庭安一个人,牛车里还坐着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盯着人瞧时,那眼珠子就跟葡萄似的干净明亮,半点也不会叫人觉得不怀好意。 见了罗青青出来,她忙咧着嘴甜甜一笑,嘴里喊道:“阿青嫂嫂!” 罗青青一个趔趄,差点被神农药铺的门槛绊了一跤同时,还险些被口水呛死。 她扶着墙,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冲着她笑得比蜜还甜的小姑娘,总觉得她头上晃着一朵小白花。 罗青青走上前,听宋庭安假正经地咳了一声:“这是我堂妹,晓月。” 这个小姑娘正是宋庭安小叔的女儿,也是宋家小辈儿之中,唯一的姑娘。 刚才看见她时,罗青青就觉得她同陆氏有些像,在加上上次在宋家瞧见过她一回,所以刚才就已经将她的身份猜到了七八分。 她冲宋晓月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同宋庭安嘀咕:“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宋庭安摇摇头,对这个妹妹也很无奈:“拦不住。” 宋晓月看着听话懂事,不是会乱来的人,但事实上她决定事,便是她爹娘也拦不住。 就好像这次,陆氏说了不让她来,她便想尽了法子避开陆氏的眼线,偷偷埋伏在路上,把宋庭安堵了个正着。 人来都来了,罗青青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那还是宋庭安堂妹,也没惹过她,她自然也不会嘴欠把人一个小姑娘给得罪了。 她礼貌对宋晓月笑了笑,挤上马车:“怎么突然想着跟着你哥到县城来了?路上不好走,受罪了不少罪吧?” “没有啊。”宋晓月眨巴眨巴那双大眼,一脸天真无邪,“庭安哥嘴笨不会说话,我就想代他来问问阿青嫂嫂,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他啊!” 罗青青:“咳咳咳……” 这次她真是被自己口水呛了个死去活来。 宋晓月不明所以,迷惑地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就挨了脸红之中的宋庭安的一记白眼:“你闭嘴。” 宋晓月委屈地撇了撇嘴。 闹够了,罗青青才掩饰性地摆摆手,尴尬地转开话题:“不说这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你看我怎么样 第327章你看我怎么样 宋庭安没回头,闷声道:“你说。” 牛车动了起来,缓缓往城外驶去,路上行人不是很多,一个个都怕冷似得将手揣在衣袖里,瑟缩着肩膀,好似冷得不行。 罗青青裹紧了衣裳,也学着他们的姿势将双手揣在了衣袖里:“罗春燕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罗春燕的事情在罗家村闹得挺大的,整个罗家村就是三岁的小娃娃都知道她刚成亲就被夫家卖了。 宋庭安不久之前才往她家中跑了一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果然,罗青青才这么一提,宋庭安就应了一声:“知道一些。” 其实这是保守说法,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 罗青青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便没说明,只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找一个叫石秀红的人,今天找到了。” 宋庭安“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罗青青继续道:“便是这人从石有为手中接过罗春燕,又转手把她送到人牙子手里的。” 宋庭安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没等她细说,便道:“你要我怎么做。” 罗青青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了衣襟里:“你帮我找个可靠的人,我明儿带着她去见石秀红。再劳你同闻大人打声招呼,到时候我这边与他们碰了面,直接捉了他们!” 这个方法是她临时想出来的,之前她还缺德的想过让罗小楠来做这个“不受宠”,被家里人卖掉的小可怜。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就算再不得家里人喜欢,那也是个男孩子,哪有卖姑娘吃香啊? 可同她交好,又聪明的姑娘实在是少之又少,敢冒险走一遭的就更少了。 没法子,她只好请宋庭安帮忙。 宋庭安也为难,别说交好的姑娘,就是认识的都没几个。 他皱了皱眉,想着要不要回头去问问闻戚时,就听宋晓月道:“阿青嫂嫂,你看我怎么样?” 再次听见这个称呼,罗青青还是忍不住一噎:“什么怎么样?” 她当然知道宋晓月的意思,可这孩子是他们宋家的大宝贝,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们宋家还不得撕了她? 宋晓月眨巴着那双大眼,灵动道:“你带我去见那个什么石秀红,然后我们里应外合啊。” 罗青青:“……”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这姑娘是天真呢,还是天真呢,还是天真! 她转过目光看向宋庭安,果然发现这位黑面大爷这会子的脸更黑了。 宋晓月犹不知他哥在暴怒地边缘徘徊,同罗青青保证道:“阿青嫂嫂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挺聪明的。只是现在我们相处时间短,你还没发现,回头你要是嫁给了庭安哥,就会发现我不仅聪明还机灵!” 罗青青又看了眼已经瞪着眼鼓着脸的宋庭安,尴尬地笑了笑,没出声。 宋晓月毫无自觉,顺着她的目光是随意一撇,大言不惭道:“阿青嫂嫂你不要老看我哥,往后你就是宋家的人,想看多久看多久,不差这一眼!还有他也管不着我……” “宋晓月。”宋庭安沉着脸,声音不大,根本就听不出他在发火,“你要是再废话一句,就自己走回家!” 宋晓月瞬间闭嘴,不敢再吭一声。 但她目光还要乱飘,甚至还趁着她哥没注意时,偷偷对着罗青青做了个鬼脸。 罗青青有些哭笑不得,现在也算是真明白了,这小姑娘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不知人间嫉恶,想法过于天真。 但她本性不坏,比起陈溪河来,罗青青还挺喜欢她的。 …… 第二日天刚亮,罗青青就起了,等她收拾好,何氏也起了。 “不吃了早饭再走?”何氏抱着早就醒了的罗小希,准备去厨房寻思着弄点吃的。 罗青青背上她的小背篓,回头看了一眼:“你不用管我,这会子还早,你再回去趟会儿。这么冷的天,也就被子里还暖和一些。” 何氏摇着头叹了口气:“家里一堆事情,哪里睡得着?” 罗青青用鞋尖儿点了点地面,道:“你愁,那些事情在。不愁,那些事情还在。还不如放宽了心态,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不懂。”何氏听了这话,比方才更加愁了,“不与你说这些,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罗青青应了一声,又上前挠了挠罗小希的下巴,把人小姑娘惹得快哭了,又挨了何氏一巴掌,这才走了。 她没着急去县城,打算先去一趟集镇,找石有为拖一拖时间,等宋庭安帮她找个靠谱的人来。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边她才到集镇,正要去找铁匠铺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阿青嫂嫂!”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转头,不可置信地身后。 宋晓月跑上前来,对着罗青青笑得见牙不见眼:“庭安哥竟然骗我,说你早就走了!还好我聪明,多等了一会儿,不然就错过了!” 罗青青:“……” 她糟心地看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时不知道该摆个什么样的表情合适。 两厢沉默了一会儿,她无奈道:“别闹了,快回去……” 宋晓月打断她的话,坚定地摇着头:“我来都来了,才不会回去!” 本来罗青青起时,天就已经亮了,收拾收拾出门,到集镇的时间就刚刚好。 宋家村离集镇更近,但宋晓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县城,瞧她头发上沾着的露水,恐怕是一早就在这儿离等着了。 罗青青深深看了她一眼,很想掀起她的头盖骨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脑回路竟然这般清奇。 “我没与你开玩笑。”罗青青沉下脸,摆正了态度,“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回头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便是把命给你爹娘都赔不起!” 何况她也不敢冒这个险。 周氏本身就不满意她,若非宋庭安执意要娶,这门亲事还成不了。现在若是宋晓月因她出了意外,恐怕周氏会比所有人都想撕了她! 宋晓月仍是一脸天真:“我也没有与你开玩笑啊,我很认真的。阿青嫂嫂你放心,回头我要是真出了意外,我阿爹阿娘一定不会怪你,他们很明事理的!” 罗青青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我放心个锤子!”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你们怎么不像 第328章你们怎么不像 不是赶集,集镇上的人依旧不多,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罗青青不是很想与宋晓月在此处纠缠,回头要是被人瞧见传到了石有为的耳里,那可就扯不清了。 她沉下脸,拽着宋晓月就往宋家村所在的方向走:“你不用说了,我先送你回去……” 一听要被送走,宋晓月顿时就急了。 她忙一把抱住路边的一棵柳树,任凭罗青青如何拽,就是死活不松手:“我好不容易才瞒着我爹娘跑出来,不能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跟着你回去!” 罗青青没想到这看起来温温柔柔,可可爱爱的一个小姑娘,力气竟这般大。 她要死要活的拽了半响,竟然半点也没拽动。 “行,你不回去就不回去。”罗青青冷着脸扫了眼宋晓月,撇下她转身就走,“我得去县城,你要是闹够了就早些回去,别叫你爹娘担心。” 说白了,她只是与宋庭安定了亲而已,还未过门,也不是宋晓月嫂嫂,根本就没必要为着一个小姑娘的任性,搁这里吃力不讨好的掏心掏肺。 反正她也不着急去找石秀红,今日不去不就行了。 宋晓月呆住了,没想到罗青青竟然真就这样扔下她不管了。 原本在她的想象中,阿青嫂嫂能在宋庭安几次出事都不计前嫌地出手相助,肯定是个的心地善良的人。 谁知这人一点都不心地善良,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比谁都要无情。 宋晓月急了,忙松开抱着的柳树,急急忙忙就要去追:“阿……” “哟,这不是罗大夫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打断了宋晓月后面的呼唤。 已经走出一段的距离的罗青青在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猛地站住脚,但还没转身。 她听见石有为用一种不怀好意地语气道:“哟,这小丫头片子长得倒是白净,回头要是去了香云坊仔细养大些,说不定还能成为头牌!” 香云坊好歹也是这平阳县出了名的供人享乐的地方,在这小小的集镇上会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一点都不奇怪。 罗青青转过身,瞧见石有为正伸出手要去碰宋晓月的脸。 她当即脸一沉,大步上得前去,一把将宋晓月拉到身后的同时,还抬脚就往石有为胯下踹去! 石有为脸色一变,忙一扭身,惊险地避开了罗青青踹过来的那一脚。 “臭娘们!”石有为阴冷地盯着她们俩,大怒,“给你三分客气,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罢,他料想不过是两个小姑娘,能有多厉害?便要上去,抬手就想给她们一点教训,叫她们知道知道厉害时,罗青青就从衣袖里抽了把小刀出来! 等石有为反应过来时,手腕内侧就是一痛,紧跟着他嘴里就发出来一声惨叫! 石有为捂着鲜血流个不停的右手,痛苦地盯着罗青青:“臭娘们,你……” 罗青青手里握着之前找宋庭安借来就没还的小刀,甩了甩上面的血迹:“我虽是个中医,可也知道人身上哪些地方最为致命,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逝世。 手腕内侧的伤口虽不致命,也被罗青青刻意避开了动脉,但还是流了好多血。 石有为最怕死,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腕,只敢怨毒地瞪着人,根本不敢再动手! 罗青青见他老实了,这才将小刀收起来。 她抽空转头看了眼宋晓月,想着这小姑娘要是吓死了,正好劝她回去。 谁知宋晓月正瞪着一双眼,满脸古怪地看着她。 罗青青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宋晓月看看石有为,又看看罗青青,没忍住道:“我有个疑问。” 没等罗青青问,她又自顾自道:“你这么凶,那为什么当初伯娘上你家闹的时候,你没有打回去呢?” 罗青青:“……” 这题超纲,无法回答,下一题。 她避开宋晓月疑惑的目光,转身看向石有为:“带我去见石秀红!” 石有为阴冷地扫了她们俩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捂着伤手带着她们去了石秀红家。 路程不远,还没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石秀红所在村子。 前头不远处就是石秀红的家,罗青青怕宋晓月乱来,忍不住叮嘱道:“等会儿到了地方,你什么都不要说,只管跟着我。你若不听,我就送你回去!” 经过方才的事,宋晓月算是知道罗青青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说把她送走,肯定就是当场将她送走,半点不会开玩笑。 她可不敢惹恼了这人,忙一股脑点头保证着。 到了石秀红家中,才发现只有她和她家两个姑娘在家,其他人不知道上哪儿忙活儿去了。 她见了罗青青顿时眉开眼笑,比昨日还要殷切:“神了!你可真神了!昨日小小吃了你的药,当时就退了热,今早还喝了好大一碗米汤呢!” 罗青青目光往后一撇,透过窗户看见屋里的两个小姑娘正在玩闹。 昨日那个被石秀红抱在怀里,几度差点病死的小丫头,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是吗,那就好。”罗青青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来看她孩子是不是病好了,淡淡道,“我把人带来了。” 石秀红已经瞧见了宋晓月。 因着是家中唯一的姑娘,几乎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比起骨瘦如柴,脸上没二两肉的罗青青,宋晓月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额头饱满,两颊有肉却不显胖,气色红润,白白嫩嫩的,浑身上下均匀有肉,不胖不瘦,恰到好处。 石秀红拽着宋晓月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但同时也疑惑了:“你不是说她是你妹妹?怎么你们俩一点都不像?” 罗青青撩起眼皮,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妹妹便是妹妹,你问那么多做什么?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做做!”石秀红见她急了,怕丢了上门的生意,不敢再细问,“昨日你走后,我就替你联系了人,对方先给了一两银子当定金,后面得他见了人之后,才会给你。” 说着,她抠出一两银子来递给罗青青。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寻个好去处 第329章寻个好去处 罗青青垂眼往她手心里一扫,然后态度极其自然地将银子接过去塞进了怀里。 “我有个问题问你。”她看向石秀红,话里话外都是试探,“我把人给了你,你会把她带到何处?” 石秀红顿时变得犹豫起来,目光之中全是挣扎之色:“这……你问这个做什么?” 挣扎是因为罗青青之前救了她家姑娘,她一面心怀感激,有心报答。一面又觉得这是她的生存之道,若是告诉了罗青青,回头被抢了饭碗,她便是哭都没地儿哭。 罗青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她故意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对你这一块儿的生意不感兴趣,我只在乎我妹妹会被你们弄到哪里去。” 说话时,她越过石秀红看向宋晓月,眼中全是挣扎和不忍心。 石秀红一时被罗青青的模样欺骗了过去,咬咬牙说道:“嗐,我也只是个中间人,具体的门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是挑人的。” 罗青青没出声,递给石秀红一道狐疑的眼神。 石秀红这会子将罗青青当自家姑娘的就命恩人,一旦开了口之后,那嘴就把不住门,不用她细问,就什么都说了。 她告诉罗青青:“品相不好,但好生养的一般都是卖到那些偏远村子里娶不着媳妇人家去。品相一般,不怎么好生养的就会打发去了大户人家中给人当丫鬟做苦工。模样好些……像你妹妹这样的,一般都是去那女闾。” 这说法过于文艺,罗青青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贫瘠的知识里反应过来,所谓的女闾就是妓院。 “不过这也得分情况。”不等罗青青反应过来,石秀红又道,“若是哪处缺了人,便是品相一般的也有可能被卖去那些地方。” 石秀红嘴碎,一旦说起这些事来,就没完没了的:“前头我从有为兄弟手上收了个人,干巴巴的,品相也一般,我都以为要被送去大户人家里做苦工了,谁知转头就给送去了香云芳。” 罗青青黑漆漆的眼珠子落在了石秀红身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石秀红想起此事,就忍不住唏嘘,压低声音道:“也是那姑娘可怜,娘家人为了银子把她卖给有为兄弟他爹当填房,以为往后只要好好过日子,就可以吃穿不愁,谁能想到……” 后面的话石秀红没说完,而是抬起头往院中看了一眼。 石有为就站在院里,他右手手腕内侧被罗青青划伤的地方被他用衣服缠着,已经看不出流血的迹象了。 他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一样,转过头往身后扫了一眼,落在罗青青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阴狠。 罗青青不足为惧,淡漠地收回目光:“那姑娘被卖去香云芳之后呢?” “死了。”石秀红淡漠地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想跑没掉,被抓回去打了一顿,第二日就被人发现咬舌自尽了。” 罗青青垂下眼皮,在石秀红没瞧见的地方眸光闪了闪:“尸体呢?” 石秀红没瞧见,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嗐,不说这个了,晦气。” 晦气? 罗青青忽然觉得胸腔里升起一股怒火,明明是好好的一个人,被他们辗转卖去妓院就算,回头不堪折磨咬舌自尽了,在他们这些恶人嘴里,竟然变成了晦气? 她压着冷笑,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局外人:“你一个当娘的人,就不怕往后这些事情报应在你姑娘身上?” 古人都爱迷信,罗青青才把话说完,石秀红脸色就变了。 尤其是当屋里传来两个小姑娘欢笑的声时,她那表情就更加精彩了。 她一共生个了三个姑娘。 头一个还没五岁就夭折了,第二个现在已经五岁了,目前看起来还好好的,第三个才三岁,但也多灾多难的,昨日才让罗青青将命给捡回来。 石秀红转过眼,僵硬地扯着嘴角:“姑娘,你可别忘了,人是你亲自带来的。回头我若是糟了报应,你也跑不掉。” 罗青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要笑不笑道:“可能吧。所以,婶婶能否帮我个忙?” 石秀红看在她之前救了小小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虽是我把人送来的,但好歹是我亲妹妹,我想送她最后一程。”罗青青看向宋晓月,说得跟真的似的,“晓月,你不要怪我。” 宋晓月牢记罗青青刚才的话,没出声,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石秀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误以为罗青青是迫于无奈才要把妹妹送出去,与那些为了银子卖女求荣的人不同。 “没事,等会儿你就跟着我去。”她站起身,拍拍罗青青的肩,安慰道,“我与那人是有些交情的,等会儿同他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妹妹寻个好去处!” 罗青青没出声,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 时辰差不多了,石秀红收拾收拾东西就带着罗青青他们准备离开村子去县城。 离开前,她进了厢房,把闹够了趴在床上不小心睡着的二丫头晃起来:“阿娘要去一趟县城,你在家里照看好妹妹,回头阿娘给你买糖给你吃……”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听门口传来她婆婆的声音:“哎呀你就放心去吧,家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在呢,保证给你将二丫头和三丫头看得好好的!” 石秀红瞬间变了脸,但她没出声反驳,而是低声同二丫道:“娘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二丫头揉揉眼,听话地点了点头。 石秀红在她头上摸了一把,然后低着头从她婆婆身边走过。 她婆婆脸色变了变,像是要发火,随即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殷切地跟出院子,放柔了声音叮嘱道:“秀红啊,路上小心,快去快回啊!” 若不是昨日罗青青就已经见识过了这恶婆婆的嘴脸,这会子怕要真以为她们婆媳情深了。 石秀红闷头走在前头,一声不吭。 …… 大半天过去后,她们到了县城——石有为没有跟着,在半路上就同他们分开了。 进了城之后没多久,石秀红就率先拐进了一条巷子。 罗青青往城门口扫了一眼就落后了半步,石秀红很着急,停下来催促道:“走这边,你快点!”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被认出来了 第330章被认出来了 巷子弯弯绕绕的,最终也不知要通往何处。两边都是低矮的屋舍,紧紧挨在一块儿,便是连多余的一个巴掌大的空隙都没有。 甚至有些人家为了争抢那巴掌大一块的地方,还把自家屋檐修到了邻居的院中去,以至于形成了这种一户挨着一户,一到雨季,就是潮湿不堪的局面。 罗青青没空观察周围的景致,她故意落后半步,趁着石秀红没注意时,用小刀快速在墙上画了个箭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秀红终于停在了一户人家跟前:“到了。” 罗青青抬眼一扫,发现也是个不大起眼的小院,同她一路过来看见的那些屋舍并无不同,紧巴巴挤在其中,看起来容纳不下多少人的样子。 石秀红上前去敲门,有节奏地敲了三声后,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长得不高,却一脸凶恶,只因他一只眼睛的眼珠子似乎有些问题,瞳仁只有绿豆那般大,紧挨着眼尾的地方,还有一道刀疤。 石秀红似乎也有些紧张,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李哥,我把人带来了。” 被石秀红叫做李哥的人,顺着话头转过脸来扫了罗青青和宋晓月一眼,哑着嗓子道:“不是说只有一个吗?” 宋晓月这会子知道害怕了,咽了咽口水,往罗青青身后躲了躲。 罗青青下意识护着她的同时,仰起头迎面对上这个叫李哥的人目光。 石秀红尴尬地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努力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见罗青青一直没反应,只好道:“是那个小姑娘的姐姐,不放心,执意要跟过来看看,我就……” 不等石秀红把解释的话说完,那李哥就让开了路:“进去说。” 等进了屋,罗青青才发现不止是外面看着里面窄,而是真的窄。 小小的院子里容纳李哥一个人还绰绰有余,再容纳三个人就显得十分逼仄。 罗青青站在石秀红身后,目光一瞥就收回视线,听她道:“李哥,这人你也看了,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哥目光一撇,阴冷地扫了石秀红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话是石秀红专门替罗青青问的,换做以前,她肯定是将人送到之后就拿钱走了,根本不会打听这些。 她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这不好奇嘛,就……多问了一嘴呗。” 李哥没出声,转过目光在罗青青身上扫来扫去,忽然道:“我瞧着你身后这小姑娘长得也不错,你出个价,这两个人我都要了!” 宋晓月躲在罗青青身后,紧张地抓紧了她的衣袖。 罗青青倒是很平静,她看着李哥,冷笑一声:“恐怕你出不起这个价!” “哟。”李哥稀奇地笑了一声,“小丫头片子,毛都还没长齐呢,口气倒是不小!我瞧你比你家妹妹机灵多了,回头爷给你寻个好去处,保你顿顿都有肉吃!” 罗青青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就见石秀红将手背在身后,使劲对她摇了摇,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李哥,咱们之前说好的,我把人给你带来,你看了人之后,便把剩下的银子给我,”石秀红转开话题,“你现在该不会是要反悔吧?” 李哥眼神不善地瞪了石秀红一眼,冷哼一声:“放心,该给你的银子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 说罢,他起身往屋里走去,估计是拿银子去了。 石秀红猛地回头,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要不想搭进去,就什么都不要说!” 罗青青回头往门口扫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提着嘴角笑了一声。 石秀红眼皮跳了跳,被她笑得心底毛毛的:“你笑什么?” “没什么。”罗青青又转开了目光。 石秀红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才要细问,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过头一看,见是李哥拿着银子从屋里出来。 石秀红顿时忘了罗青青那古怪地笑容,忙站起身迎上去,伸出手就要去接那钱袋子时,李哥把手收了回去。 “着什么急?”李哥再次将目光落到了罗青青身上,阴冷地笑了起来,“我方才就觉得你这小丫头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罗青青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不见半点被认出来后的慌乱。 李哥走上前,在桌子边重新坐下:“神农药铺的罗大夫,医术了得,请你瞧一次病,都要一两银子的诊金。怎么,大神医也有缺银子用了?” “什么?”石秀红猛地看向罗青青,差点就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罗青青!?” 罗青青转着眼珠,目光在他们俩之前来回扫了两眼,护着宋晓月后退了一步:“我竟不知道我名声已经响亮到了这般程度。” 李哥看出了她想跑的意图,忽然站起来大吼一声:“拦住她们!” “砰——” 屋门被人从后面一脚踹开,三个短小精悍地男人从外面从外面冲进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直接将门口堵死了。 罗青青猛地将宋晓月推到墙角,并用身体将她挡在身后:“李哥这是想做什么?不想做生意了?” 李哥阴着脸,冷冷看着罗青青:“我看是你从一开始就没这个意思吧。” 石秀红看着将宋晓月整个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罗青青,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她虽不知道罗青青要做什么,但昨日确实是她救了小小,还拿钱给小小抓药。 石秀红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挡在两人跟前,求情道:“李、李哥……这、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她、她就算是大夫,说不定也有难处是不是……” “滚开!”李哥一脚将石秀红踹开,“能有什么误会?这臭娘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你还敢说误会……老子先收拾了她,等会在找你算账!” 石秀红倒在地上,捂着被踹中的肚子,痛苦地站都站不起来。 李哥面容狰狞地看着罗青青,对他的打手道:“小贱蹄子,敢拦你爷爷的财路,今日爷就叫你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把她们抓起来,一并送到香云芳去!” 三个打手一哄而上,直接将罗青青和宋晓月堵在了墙角……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她的英雄 第331章她的英雄 罗青青人猛虽猛,也不是怕事的人,但面对三个男人,她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青嫂嫂……”宋晓月这会子大概是终于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罗青青一把抽出藏在衣袖里的小刀子,一边防着那些人靠近,一边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没经过事儿,死死抓着她的衣摆,已经快吓哭了。 “没事,别担心。”罗青青反手在她腰上拍了拍,“你哥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喂!姓李的,你不是想把我们卖去香云坊吗?这么粗鲁,伤了我们不好吧?” 宋庭安应该就在附近,这一点罗青青是敢肯定的。 跟着石秀红走进这条复杂地巷子里之前,她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看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宋庭安。 当时宋庭安就混在城门口的人群里,一直看着她们进了城,钻进了巷子里。 罗青青到现在都记得他在看见宋晓月时,那拧着眉,一脸凝重,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憋屈模样。 “臭婊子,你果然没安好心!”这话叫李哥听了去,瞬间阴了脸,狞笑道,“想拖时间,等人来救你?做梦!不用怜香惜玉,直接把人给我打晕!” 他话音落下,那三个打手同时扬起手中的棍子对着角落里的人狠狠敲下去! 罗青青脸色一变,条件反射一转身,用后背对着敌人的同时,并死死捂住宋晓月的双眼将她抱在怀里,不许她看。 被宋家保护得好好的一个姑娘,可不能毁在她手里了。 “阿青嫂嫂——” …… 罗青青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却没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 她愣了一下,悄悄转头往身后看去时,就见一个人挡在他跟前…… 男人肩膀宽阔,背影高大,挡在她跟前的样子,依旧像一堵墙,不容侵犯。 罗青青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宋庭安……” 宋庭安没回头,肌肉扎实的手臂死死将那三个人手中的棍子夹在腋下,使得那三人一时半会竟然动不得:“走!” 罗青青不敢多留,怕给他拖后腿,忙一把拽起已经吓呆了的宋晓月,从一旁宋庭安身侧钻出去,直奔门外…… “想跑?”李哥忽然出现,直接挡住了去路,“我告诉你们,进了这门,再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李哥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罗青青不好与他硬碰硬,带着宋晓月一步一步往后退。 宋庭安她们被拦了,瞬间急了,一时分心,叫那三个打手瞅准机会,直接将棍子抽出去,又狠狠砸了下来! 宋庭安连连让开数步,这才避开危险。 罗青青抽空看了眼他的情况,冷静道:“我没事,你自己小心点。”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李哥一挥手,手里的棍子就朝罗青青甩了去。 罗青青猛地一把将宋晓月往对面推开,同时往旁人一让,惊险的躲开了那根棍子。 宋庭安才要去帮忙,那三个打手又缠了上来,根本就不让他接近一步。 他啧了一声,猛地一把抓住从侧后方甩上来的棍子,用力往前一拉,直接把那个小矮子扯到了跟前来! 那矮子不敌,被扯了个踉跄,竟是直接给宋庭安跪了下来。 宋庭安冷眼将他一扫,抓着棍子没松开,同时提膝一脚,直接踹向了那矮子的下巴! 那矮子挣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倒在了宋庭安脚边…… 宋庭安接过棍子,在手中一甩,犹如握着一把红缨枪似的,满身煞气! 其余两个打手看着他方才那一套连贯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是留了情的。 可是现在的他满脸阴冷,眼神也犹如刚杀了人的恶鬼一般,泛着猩红的杀意。 剩下两个打手害怕得咽了咽口水,扔了手中的棍子就想跑! 宋庭安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抓着棍子飞身扑上去,往其中一个的后背砸了下去! 他力道很重,打手被砸中后背,当场就跪倒在地,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而棍子更是直接断成了两截儿。 另外一个已经跑到了门口。 宋庭安看也不看那个跑到门口的打手,直接将手中那剩下的半截儿棍子甩向门口,同时他转身扑向那个李哥,从侧面一脚踹过去,直把人踹飞出去,砸到了墙壁上! 而他方才扔出去的那半截儿棍子直接砸中另外那个打手的膝盖窝,那人脚下一撇,摔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爬得起来…… 前后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罗青青坐在地上看着被一脚踹飞的人,不知是惊呆了还是吓傻了,坐在地上,表情十分严肃。 宋庭安直接无视了同样摔在地上,还离得更近的宋晓月,大步走到罗青青身边,紧张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伤着没?” 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查看她是不是受伤了。 罗青青却先一步蹲下来,一把掀开宋庭安裤腿——他腿上那道疤还在,再次瞧见还是会觉得触目惊心,也根本不敢想象他当时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险境。 宋庭安不知道罗青青要做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将伤腿藏起来。 但罗青青却先一步伸出手,在他小腿上筋骨处用力一捏…… 宋庭安当时就抽了口气,背脊甚至还出了些冷汗。 罗青青仰起头,对上男人那双深如浩瀚星辰的双眸,冷静道:“我不介意我未来的丈夫身有缺陷,但我介意他放弃治疗。” 宋庭安与她对视,神色十分挣扎:“阿青……”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宋晓月忽然大喊一声:“庭安哥,他想跑!” 宋庭安转头一扫,就见刚才被他半截儿木棍砸倒的打手重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跑! 然而,他跑了没两步,就忽然刹住脚步,不停地往后退着。 罗青青抬眼看去,就见柳衡卿领着一众衙差,姗姗来迟…… “我说小闻怎么不顾伤情,爬也要爬出衙门呢,”柳衡卿拄着拐杖进了院子,扫了满地狼藉,啧啧道,“小宋兄弟没跟着就小白进京,实在可惜了。就这身手,捞个一官半职,不是问题啊……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这业务我熟 第332章这业务我熟 傍晚,石秀红家中。 二丫头坐在床上,手里抓着几根棕榈树叶子,熟练地编着小灯笼——这是阿娘教给她的,也是她唯一能拿到手的小玩具,现在阿娘不在,她又学着阿娘之前哄她的样子,编来哄小妹妹。 小妹妹什么都不懂,因为病还没完全好,蔫哒哒地趴在一边,看着阿姐瞎忙活。 “这都什么时辰,那丧门星怎么还不回来!”屋外传来阿奶的骂声,“别是想把那俩拖油瓶扔给老娘,她自个带着银子跑了吧!” 二丫头撇撇嘴,小声同妹妹哼哼:“阿娘最疼我们了,才不会不要我们!” 外头传来一阵响动,一会儿是阿奶在骂骂咧咧,一会儿又是她在摔东西,踢凳子,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安宁。 二丫头扔了手中编了一半的小灯笼,爬过去捂住妹妹的耳朵:“小小不怕,阿姐保护你!” 这样的动静持续了一会儿,忽然被一道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这可是石秀红家?” 男人的声音有些陌生,二丫头没听过。 她竖着手指头对妹妹“嘘”了一声,然后跳下床,趿拉着鞋子跑到门口,悄悄把脑袋探了出去。 二丫头就看见三个穿着黑色衣裳,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长得凶恶地大叔进了她家院子。 她本能觉得他们不好惹,缩着脖子蹲在门口,没敢出去。 然后她就看见刚才还把东西摔得比什么都响的阿奶突然就变乖了,躲在柱子后面,连话都不敢说。 还是阿爹镇定,迎上去问道:“几位衙差大哥怎么到我家来?我家没人犯事儿啊……” “有没有人犯事儿,不是由你们说了算!”那大叔根本就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一挥手,道,“带走!” 二丫头蹲在门口,冷眼看着刚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阿奶忽然冲上去,大声嘶喊道:“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儿子?放开……你们放开他!” “哦,原来还有人啊。”长得很凶的大叔又是一挥手,冷冷道,“一并带回衙门问话!” 二丫头看见另外一个大叔上前,用手中的铁链扣住了阿爹阿奶的手,直接把人带走了! 她站起身,跑出去,喊了一声“阿爹”! 那些大叔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她阿奶却突然大喊道:“是她,她是那个贱人的种!屋里、屋里也还有一个,你们把她们带走、都带走啊……不要抓我们娘俩,我们是无辜的!” “对对对,你们把她们带走!”阿爹也忽然指着她大声喊,“抓她们就够了,不要抓我们,不要抓我们……” 二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觉得阿爹阿奶的样子,比以前还要惹人讨厌。 她站在屋檐下,愣愣地看着他们,还以为那大叔要来抓她时,刚才让把阿爹阿奶带走的大叔,却是一脚狠狠踹在了她阿爹肚子上! 阿爹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倒在地上还要哭呢,又被人从地上拽起来,粗暴地拖走了! 阿奶被吓得不敢说话,也叫人带走了。 二丫头看见那个踹了她阿爹的大叔看了她一眼,然后摇着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见院子外面围着好些人,那些人全都盯着她瞧,说她可怜,说她妹妹可怜,肯定会被饿死,还会被卖掉…… 二丫头哼了一声,对着院子外吼了一声:“我和妹妹才不会饿死,也不会被卖掉!” 像是为了证明她们不会被卖掉和饿死一样,她还赌气地跑去厨房,踩着凳子打仗似得给熬了一锅粥…… 她喝了粥,也给妹妹喂了粥,然后把妹妹的药给熬上了。 药苦,妹妹不肯喝。 二丫头眼珠子转了转,转头跑进了阿奶屋里,从床板下翻出一把钥匙来,打开了屋里那个被上了锁的柜子。 柜子太高,她够不着里面的东西,又去外面搬了凳子来,放在柜子跟前当垫脚的。 然后她踩在凳子上,从柜子的最里面翻出来两块蔗糖来。 她抓着蔗糖,咽了咽口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甜!” 然后她跳下凳子,锁上柜子,把钥匙重新放回床板底下,又把凳子放回院子,这才拿着蔗糖跑回厨房,毫不手软地将两大块蔗糖放进药里一块儿熬着。 等蔗糖的甜味全部融化进药里之后,她才重新倒了碗药给妹妹端去。 妹妹依旧不肯喝,吐了一身。 二丫头没办法,只好拿了布条把妹妹绑在凳子上不许她动,然后捏着她的嘴,强行把药灌了下去。 喂完药,妹妹喝她身上都沾了一股难闻的药味。 二丫头自己闻了闻,被臭得吐了吐舌后,又跑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美美的给她自己和妹妹都洗了个个热水澡。 洗完澡,把妹妹哄睡着了,她又跳下床,去将院门关好。 而后跑回来惦着脚锁上厢房的屋门,正想把窗户也关上时,想起之前给妹妹看病的那个女大夫打开窗户通风的样子。 她歪了歪头,没把窗户关掩,留了条缝隙。 做完这一切,她又想了想,确定没落下什么步骤后,才爬上床,搂着妹妹甜甜地睡了。 一直到第二日天亮,阿爹阿奶都没回来,阿娘也没有回来。 二丫头抱着妹妹坐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盯着院门口,一旦有一点响动,她就会以为是阿娘回来了,忙欣喜地站起来,正要去迎接阿娘时,才发现过路的村民。 她失望地坐回小板凳上,还不忘安慰玩着小灯笼的妹妹:“没事的小小,阿娘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吱呀——” 院门终于响了一声。 二丫头欣喜地站起身,偏头甜甜的喊道:“阿娘,你……” 话未说完,她忽然就愣住了。 回来的不是阿娘,是嫁到了邻村,却时常回来的小姑。 小姑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那女人把目光落在她和妹妹身上,眼神里满是嫌弃:“这么小的丫头顶什么用?不行不行,这俩哪里值六两银子,撑死了二两……” 小姑同她拉扯:“你来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怎么还能反悔呢?不行,说好的六两就是六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二丫头歪着头,懵懂不知:“小姑,你们说什么呢?” 小姑还没说话,门外又响起一道声音:“卖人找我啊,这业务我熟……”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卖身契 第333章卖身契 小姑猛地转头扫了眼靠门口站着的人:“你谁呀?” “我是谁不重要。”罗青青走进院子,转头看了那姐妹俩一眼,“重要的是,现在这俩丫头是我的人了。” 小姑顿时就急了,她跳起来呸了罗青青一脸:“什么就你的人?没睡醒就滚回家去重新睡过,搁这里说什么梦话?” 跟着小姑一块儿来的人牙子不太友善地扫了罗青青两眼:“小姑娘,你这样抢生意不太厚道吧?” 罗青青两手交叉揣在衣袖里,撩起眼皮冷冷地扫向小姑:“石秀红才被抓起来,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卖掉她的女儿。怎么,你也想进去走一遭?” 小姑不肯承认,梗着脖子装镇定:“她家里没人,往后没人照顾,只有死路一条!我这是瞧她们可怜,给她们一个好去处……!” 话还没说完,罗青青忽然将手从衣袖里抽了出来,直接将一张纸甩到了小姑跟前。 “认字儿吧?”罗青青把纸怼到了小姑眼皮子底下,指着那个写着名字按了手印地方,“卖身契你看不懂,石秀红这三个字你总认得吧?” 听见“卖身契”这三个字时,小姑的脸色就变了。 她不认字,卖身契看不懂,石秀红的大名她也看不懂,但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扑上去就要抢。 罗青青一扬手,将卖身契拿高了:“白纸黑字,上头清清楚楚写着石秀红将她的两个姑娘卖给了我罗青青。平阳县的闻县丞和柳巡抚做保人,你抢一个试试?” 小姑还是不肯相信,觉得罗青青是在骗她:“你胡说八道!石秀红都被抓起来了,怎么可能会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人牙子就上了前来,她脸色难看地看着罗青青:“姑娘,我认得闻大人的字,可否把你这卖身契给我瞧瞧?” 罗青青转头扫了她一眼,见她除了脸色难看之外,并无过激行为之后,便将卖身契递给了她。 那人牙子双手将卖身契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终于确定了石秀红是真将闺女卖给了罗青青。 甚至还盖了官印。 人牙子将卖身契还给罗青青,狠狠瞪向小姑:“呸,害老娘白跑一趟!” 说罢,她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走了冤枉路的火气。 小姑“哎呀”一声,连忙去追:“你别走啊……假的!她那卖身契都是假的!这俩死丫头就是石秀红的心头肉,怎么可能会被她卖给别人呢?诶,这事儿还有商量的余地,你别着急走啊……” “商量个屁!”人牙子心情阴郁地骂道,“你眼瞎,当别人也跟你一样看不见上头的官印?没见过世面的蠢东西,别挡路,给我滚一边去!” 这会子她们俩,谁也顾不上院中的那两个可怜巴巴的小丫头,纠缠着走了。 罗青青目光一撇,瞧见院子外面围了不少看戏的村民。 昨天石秀红婆婆和男人被带走的时候他们就在看戏,方才又听了那么些话,聪明的多多少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个老奶奶满脸好奇地叫住罗青青:“诶,小姑娘,石秀红一家子真进大牢了啊?”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人便自行理会,夸张地“哎哟”一声:“我就知道她迟早会进去的!看吧,让我给猜中了!” “唉……之前我还劝她金盆洗手,不要再做这种缺德事了,她不听……现在好了!” “就是可怜了她那俩丫头,往后就是没爹没娘的小可怜了……” “这话说得好像以前她们有爹有娘的时候,就不是可小可怜了一样。” …… 人群里什么样的议论声都有,罗青青没仔细听,抬脚走向了二丫头和小小。 虽然认识,但在罗青青靠近的时候,二丫头还是抱着妹妹猛地转躲到了柱子后面,那双干净如碧玉的眼里满是警惕。 罗青青挑挑眉,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从边上拖过一条小板凳,隔着一些安全距离与她们面对面坐下:“刚才你应该听见了,你阿娘被抓了……也就说往后会有很长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面对陌生人总是很沉默地二丫头忽然从柱子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我答应了阿娘要照顾好妹妹,等她买糖回来!” 罗青青想起什么似的,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纸包来。 纸包里包着几块麦芽糖,是石秀红昨日在堂上抓着她的手,声泪俱下地求她买的——当然,用的是石秀红自己的银子。 她数了数,一共四块,两个小姑娘一人两块儿。 罗青青起身,将麦芽糖放在了桌上,然后重新坐回小板凳上:“你阿娘叫我买给你们的。吃吧,吃完跟我走。” 二丫头目光落在桌上麦芽糖上,眼馋地咽了咽口水。 但她到底五岁了,还能保持一点冷静:“阿娘说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还有,我不跟你走,我和小小要等阿娘回来!” “也行。”罗青青点点头,并不强求,“正好我家也穷,前头房子才让一把火给烧没了,养不起你们两个小拖油瓶。你们要等你们阿娘,我也没意见,不过……回头你小姑要是知道你没跟我走,肯定还会把你们卖给别人。” 二丫头到底只有五岁,想起刚才小姑带来那个女人,就打了个哆嗦。 罗青青看在眼里,撑着下巴故意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你们要是跟我走,你阿娘出来,还能找到你们。要是不跟我走,回头被你们小姑卖了,你们就永远都见不到你阿娘了。” 说完这话,罗青青也不在废话,掸掸衣摆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二丫头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正是因为听进去了,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年幼无知的妹妹,又看了看桌上的麦芽糖,然后扑过去抓了两块麦芽糖塞进了嘴里…… “大夫姐姐!”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罗青青脚步一顿,转头就瞧见那个只有五岁的小姑娘死死抱着妹妹,站在屋檐下,红着眼,憋着一泡眼泪,因了塞了麦芽糖,脸侧鼓鼓的。 她舌尖在麦芽糖上舔了一下,吸着鼻子道:“我们真的还能看见阿娘吗?” 罗青青重新上前,用袖子将她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擦去:“等你和小小长大后,就能看见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逝者已逝 第334章逝者已逝 罗青青抬手敲响了谢家的侧门。 清溪里这边一如既往的安静,地段偏,地皮也贵,基本上住在这边的在平阳县都是些上得了台面的富贵人家,平时便是连小摊贩都不往这边来。 以至于人少了,就没那么热闹,倒是格外适合养老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童探出个脑袋来,见是罗青青立马就笑了起来:“是罗大夫来了啊……哟,今儿身边怎么还跟着两个小的?” 罗青青目光往旁边一扫,就见二丫头背着她的妹妹小小,好似被吓着了似得,直接躲到了她身后去。 “别怕,往后这就是你和你妹妹就要待的地方。”罗青青反手在二丫头头上摸了一把,牵着她的手进了门,“石秀红家的姑娘,之前同老夫人说好的,今日把人带来。老夫人在吗?” 小厮让开路,供她们三个走过:“在的。这会子怕是刚吃了药,正在小睡呢,你直接过去就好,小桃姑娘在呢。” 罗青青也不是第一次来谢家,早知道老夫人住在什地方,自然是不用小厮带路的。 她应了一声,牵着二丫头一路过去时,引来不少谢家下人的目光,都在好奇她带来的这俩小姑娘是谁。 罗青青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径直去了老夫人后院。 正如那小厮所说,老夫人正在小睡。倒是小桃猜到她这个时辰来,正在院中一边同小姐妹们绣花,一边等着她来。 见罗青青到了,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迎上前来:“哟,这就是石秀红家那俩丫头吧?小模样也不像她娘,看着倒乖巧……” 说罢,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二丫头的脑袋,谁知二丫头对她充满了警惕,背着妹妹直接躲到了罗青青身后去。 小桃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罗青青。 罗青青也很无奈地耸了耸肩:“连我都防着呢。方才来的路上,我怕她累着,想说替她抱妹妹,谁知她非是不肯。硬是一个人背着她妹妹,一路走到了县城来。” 小桃眨眨眼,明白了。 二丫头年纪虽小,可也不是什么都懂,至少她娘干的那些事情她就模模糊糊的知道个大概。 所以她谁都不相信,肯跟着罗青青到县城来,也完全是因为她明白就算今日没有跟着罗青青走,往后她也会被别人卖掉的。 她家里除了阿娘,没有一个人在乎她和她妹妹的死活。 “挺好的。”小桃眨眨眼,要请罗青青她们进屋去坐,“外头挺冷的,到里面去吧。都这个时辰了,老夫人应是快要醒了,你要不等等?” 罗青青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不大像是要下雨,倒像是要下雪了一般。 她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摇头道:“不了,我去药铺看看情况后,就得回家……这俩丫头,往后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些。” 小桃点头应了:“旁的不说,至少不会短了她们俩的吃穿。” 罗青青交代好了,转身准备走,临了不知想起什么,正要转身之际,衣摆就被抓住了。 二丫头抓着她的衣摆,仰起头看她,清澈干净的眼里只剩唯一一点期待:“我和妹妹待在这里,就能见到阿娘吗?” 罗青青没说能见到,也没说不能见到,她转身在小姑娘头上摸了一把:“照顾好妹妹,得空我会来看你们的。” 说罢,她将衣摆抽出来,转身走了。 二丫头看看空掉的手,又看看罗青青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处,一声没吭。 小桃叹了口气,上前牵过她僵在半空中没收回来的手,拉着她往下人房那边去了。 …… 是夜,罗青青前脚刚到家,后脚天上就飘起了鹅毛般的细雪。 何氏已经睡了,又被她进门的动静惊醒,她起来查看情况,就见罗青青放下背篓,急急忙忙又出了门。 何氏忙喊了一声:“这大晚上,你要去哪儿?” 罗青青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头也没回地喊道:“去趟田婶子家里。很快就回来……你先睡!” 何氏看着她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夜里,也没说重新躺下,见了这般大的雪,又皱着眉去了厨房,切了块姜来熬了锅姜汤。 另外一边,冬天里冷,又没个火烤,村民们基本上是一到天黑就睡了,但田氏是个例外。 自从知道罗春燕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之后,她就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就全是罗春燕抓着她的手,不肯出门子的模样。 田氏心里不好受,每每想起来就忍不住掉眼泪,总想着当初她若是强势一些,拼命阻拦,她的春燕也不至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田氏躺在外侧,悄悄翻了个身,本以为放轻了动静,就不会惊动里头躺着的人,没想到罗松睡得不沉,她一动他就醒了。 “还在想春燕的事?”罗松怕吵醒了罗二,把放低了声音,“别想了。她若还活着,知道你般糟践自己的身体,铁定不放心的。” 田氏抬手抹掉滑出来的眼泪,闷声道:“没事,你睡你的,我马上就睡着了……” 话还未说完,外头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田氏一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趿拉地鞋就跑了出去:“春燕……一定是春燕回来了……” “她娘,你冷静点!”罗松艰难地撑起身从床上坐起来,也跟着追了出去。 他还算冷静,很清楚外面敲门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是罗春燕。 果然,他才出屋门,就见上一刻还欢欢喜喜,下一刻瞧见了外边儿站着的人后,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罗松叹了口气,忙大步上前,走到了田氏身后。 他抬手搭在田氏肩上,状似无意地捏了捏:“阿青回来了?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什么事?” “嗯,是有些事与你们说。”罗青青进了院子,将揣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塞进了田氏手里,“石有为一家子和石秀红一家子都进了大牢,除非官家大赦天下,否则没有出来的一日!” 罗松和田氏齐齐一愣,呆呆地看着罗青青。 “这是他们赔给你和松叔的赔偿金,你好好收着。”罗青青握着田氏冰冷的手,低低道,“抱歉婶子,没能帮你把春燕带回来……” 田氏眼眶倏地一红,再也憋不住泪水,死死抓着罗青青的手,在雪夜里绝望地恸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初雪 第335章初雪 益州府平阳县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早上罗青青起来时,发现院中垫了雪,虽不厚,但一脚踩上去的感觉却是相当美妙的。 她趁着家人都还没起来,在院中饶了一圈,巡视领土似的把垫了雪的地方都踩上一个脚印,等到整个院子都被她祸害完了之后,她才心满意足地跑去厨房做早饭。 远处山峦被白雪染成同色,未来得及掉的树叶压在白雪之下,堪堪露出一点别的颜色来,影影绰绰的,不见一点冲突,倒像是白净的宣纸上被人施了丹青。 罗青青抱来柴禾,刚把水火烧好,几家村民的屋顶上飘起了炊烟。 远处不知是谁家的大黄狗冲着路人汪汪叫,公鸡扑棱着翅膀飞到篱笆上高傲地打着鸣,鸭子也在水塘里欢快地划水……一瞬间,整个村子在烟雾缭绕里醒了过来。 罗青青揭开锅盖,往锅中加了水,等到开始冒热气时,何氏和罗杨氏便前后脚起了。 “天冷,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何氏打水给罗杨氏洗脸,“你病才好,仔细回头又冷着了。” 罗杨氏知道旁人靠不住,只能死死抱住罗知风这根大树,以至于最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除了偶尔会帮何氏做做家务外,盖新房子的活儿她竟还会抢着干。 因为这个,之前还累着了,出了一身汗后,也没注意,谁知当天夜里就染了风寒,还是何氏贴身照顾了她整整一晚上。 罗杨氏年纪大了,现在大病一场,整个人蔫哒哒的,没有半点精神。 但她还要嘴硬,同何氏掰扯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要是叫旁人知道了,还不得被笑话死!再说了,老娘哪有那般矫情?” 何氏身为儿媳妇不好说什么,抿着唇没出声。 罗青青可不管那么多,她捧着一碗热水正要喝,闻言冷笑一声:“且不说之前沈氏还在时,你们一家子不到日上三竿不起。之前也不知是谁病得糊里糊涂,抓着我娘的手喊着不想死。” 罗杨氏被臊了没脸,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就你有嘴,就你会说话!” 她现在不敢正面跟罗青青刚,毕竟没人比她更清楚,罗家的收入来源全靠罗青青撑着。她要想往后日子过得安逸,老有所依,就不能与罗青青撕破脸。 即便现在罗杨氏依旧打心底不喜欢她,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在脸上表现出来,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嘴长着自然是用来说话的,”罗青青白了罗杨氏一眼,转身进了厨房,“不像某些人的嘴,正经事不会做,只会叭叭叭!” “啪——” 罗杨氏一拍桌子,刚要站起来,就被何氏摁着肩膀给按了回来。 何氏在罗杨氏惊愕地目光之中笑道:“娘,阿青就这性子,你要不爱听,就少与她说两句,你身子不好,就不要与她置气了,等会儿我会说她的。” 说也是不轻不重地呵斥两句,谁还会当真了? 罗杨氏气不过,又不能像之前那般毫无顾忌地发火,顿时气成了一个锯嘴葫芦,憋得摆了一早上脸子。 可惜,一家子谁也没顾得上搭理她。 …… 转眼,到了年关,家里被烧过的房子经过大家的帮忙,基本上已经成型,只剩屋顶和四面的木板还没搭。 比起之前,前后还是有些变化的,比如说之前空荡的院子变窄了,主屋往前挪了挪,在主屋后面搭了个厨房,厨房对面还有个屋棚,用来堆放柴禾和药材。 院子左边是家禽住的地方,离主屋之间有个过道,通往后面单独劈出来的菜园子。 院子后边是个小屋,不大一个单间,仅供睡觉用,罗知风说等修好之后,那就是罗青青往后睡觉的地方。 这倒是叫罗青青稍微意外了一下,以往她是没有单独的屋子的,睡觉的地方就是在爹娘屋里用帘子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角落而已。 没想到临到她快要出嫁的时候,罗知风竟是想着替她单独修了个小屋子来。 罗知风什么都没解释,闷头忙他的事。 倒是何氏多解释了一句:“姑娘大了,哪能还在爹娘屋里挤呢?何况回头你嫁了人,带着姑爷回门,连个住处都没有,是要被笑话的。” 罗青青什么也没说,知道罗知风同何氏把她放心上就满足了。 至少他们没有像别的父母一样,觉得姑娘一出嫁,便是别人家的了,别说回来有个住的地方,便是之前住的地方都会用来放别的东西。 这天,罗青青赶早去了县城。 她前脚才到药铺,后脚药铺里就来了个熟人。 她听见外头的说话声,才要起身去看情况,隔着内堂和外厅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罗青青抬起头眼皮一瞧,先笑了起来:“之前还同小童和小纪猜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今日你就到了。” 谢灵问还是一身万年不变的青衫,也依旧是单衣,好似感觉不到冷一般。 “确切来说是昨晚到的。”谢灵问上前,也没废话,直接从袖里掏了个荷包出来,“来,你的工钱……这是我单独给你的,剩下你的诊金回头我看过账之后,再算给你。” 眼下罗青青正视缺钱时,她也没推辞,接了。 她拿着荷包也没打开看,只试了试重量,就知道他给的不少。 “这么多?”她惊讶地看着谢灵问,“发财了?还是说遇着好事了?” 谢灵问拖过一张凳子坐下,又随手从桌上捡起罗青青以往记录的病例来看:“也不算发财……嗯,算是遇着好事了吧。” 罗青青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眉间带着喜色,确实是一副遇着好事的样子。 但他没打算说,她便没追着细问。 谢灵问翻着病例,抽空道:“我听母亲说你家里出了事,解决了?” “说解决也谈不上,”罗青青在椅子上坐下来,在抽屉里摸出另外一张单独收起来的病例递给他,“麻烦还在那儿,但构不成什么威胁……你看这个。” 谢灵问接过病例才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病例,神色凝重地看着罗青青:“要问什么你就问,不必拿这个试探我。”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不是意外 第336章不是意外 罗青青仔细看看一眼他的脸色,确定他不像是在生气之后,才道:“我才疏学浅,诊断不出他那腿究竟伤那儿了?也不知为何伤得那般重,使得他连大夫都不肯看,便说治不好。” 这会子没个病人,内堂里就只有罗青青与谢灵问二人。 小童和小纪在外边儿压着声音小声说话,嘀嘀咕咕的,一会儿说着今年过年去谁家吃年夜饭,一会儿又说走亲戚太费神,上门送个礼,长辈送的红包分明是想收,可还得为着些礼节装做不想要,各自迂回推拒个三百来回才作数。 街上也是热热闹闹的,有叫卖的,讨价还价的,孩子见着了喜欢的东西撒泼不肯走的,车轱辘从地面上滚过去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如同潮水似得从窗外透进来,一时也不觉闹腾,反而显得内堂里更加安静了。 谢灵问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嘲弄地笑了一声:“你若是才疏学浅,那我且不是胸无点墨?” 说罢,他笑容一收,又沉下了脸:“我方才就与你说了,不必用这些话来试探我。你也没猜错,他那腿确实不是伤于意外。” 果然。 之前就隐隐猜到了一点大概的罗青青在知道猜测被证实时,一颗心还是没忍住往下沉了沉。 她拿起被谢灵问放下的病例看了一眼,收起了所有试探,如实道:“我不是钻研这一块儿的,只略懂些皮毛,所以病例也写得不像样……能否请你帮个忙?” 谢灵问大约是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起身道:“倒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庭安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罗青青挑了挑眉。 谢灵问把病例从罗青青手里接过来,揉成一团后塞进了衣袖里:“是你的意思,我就当你今日不曾与我说过这些话。若是庭安的意思,我倒是可以介绍几个钻研这一块儿的大夫给你认识。” 罗青青没出声,沉默地盯着他。 谢灵问与她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这都是她在擅作主张。 “这么与你说吧,”谢灵问怕她不肯死心,回头出了这道门就去瞎琢磨,决定先打声招呼,“宋庭安不是不肯医治双腿,是不想治,明白了?” 罗青青还是不曾出声,一双黑漆漆地眼珠子就盯着谢灵问,直把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了,也不说把目光收回来。 但谢灵问不在乎这点目光。 他虽年轻,可却早早的就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更糟糕的目光他都遇着过,眼下还不至于被罗青青这点目光给唬住。 他往前一步,拍拍罗青青的肩:“有些事情你与其从别人嘴里旁敲侧击,倒不如直接问他本人来得快……你与他不是快成亲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罗青青的肩,而后转身出了内堂。 罗青青有些不甘心,往前一步正要跟进去时,小纪带了个病人进来:“罗大夫,她说她头疼,你快给瞧瞧!” 内堂的帘子被撩开,罗青青瞧见谢灵问与小童打了招呼,便出了门去。 她一着急,才迈开步子要去追,那病人就扑了上来,抓着她的双手不许她走:“哎哟哎哟……我要死了,我马上就要死了!大夫、大夫你快给我瞧瞧……” 说罢,自个撩开衣袖,露出手腕,示意罗青青给她号脉。 罗青青啧了一声,再抬眼看去时,谢灵问已经没在药铺了。 她叹了口气,扶着病人在凳子上坐下:“除了头疼,还有什么症状?” …… 一直到罗青青准备离开药铺了,谢灵问都不曾出现过。 她的工钱都还是托小纪给她的。 小纪笑着说:“少爷说了,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些日子罗大夫就不用再来药铺了,好好筹备筹备与小宋哥的婚事,回头他会去吃喜酒的。” 罗青青看着小纪递来的荷包,心情有些复杂。 谢灵问出手大方,给的工钱丰厚,除了罗青青自己本该得到的那一份之外,还额外给了她十来两,说是分红。 不止是她,还有小童和小纪,也拿到了比平时不错的工钱。 “劳你碰着你们少爷时替我同他道声谢,”罗青青不会嫌银子多,接过来塞进了袖子里,“今日我就先走了,回头喊你们小宋哥请你们吃喜酒。” 兄弟俩高高兴兴应着,齐齐将她送出门外,互相拜了早年后,罗青青才离开药铺。 这边,她才刚刚出城,就碰着了来接她的宋庭安。 罗青青爬上牛车,看了宋庭安一眼,发现他今日同往日有些不同,虽然穿得依然是灰扑扑的麻衣短打,但她却注意到以往来接她时,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干净,鞋面上连泥点子都不允许有一点的人,今日却连裤脚上都沾了黄泥。 罗青青猜他今日没去罗家村,也不是从宋家村直接出发来接她的,来之前他必然是去了别的地方。 她歪了歪头,看着宋庭安那张总是绷着的侧脸,忽然道:“你冷不冷?” 宋庭安短暂地一愣,然后很快地摇了摇头:“不冷。” “是吗?”罗青青点点头,忽然又转了话题,“谢灵问回来了,你知道吗?” 宋庭安继续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谢灵问回来了。 他们已经出了城,罗青青往道路两旁看了一眼,发现那些难民已经全部被安置好了,住在临时搭建好的棚子里,虽没有在自家里那般舒适,可至少这个冬天不会挨冻。 剩下的便是等过了这个冬天,官府在做别的打算。 罗青青同几个认识她的难民打过招呼,然后与宋庭安道:“待到我们成亲时,他说会来喝喜酒。” 宋庭安点点头,“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宋庭安。”罗青青把头搭在膝盖上,忽然叫了正在驾车的男人一声。 宋庭安不明所以,转过视线递给她一道狐疑地目光。 罗青青道:“我方才问了问他关于你腿的事,他说你的腿并不是伤于意外……是你自己,还是别的弄的?” 驾车的男人听见这话,狠狠一震,下意识一扯绳子,硬生生逼停了牛车。 罗青青就看着他转过头看过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来日方长 第337章来日方长 罗青青知道,她猜对了。 他那腿不是在战场上被敌人伤的,是他自己弄断的。 那么,当时他究竟经历了什么,非得断腿保命呢? “别紧张。”罗青青看不惯宋庭安那错愕的样子,伸直了双腿,说道,“他就与我说了这么一句,其他都是我自己猜的。” 很明显,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宋庭安暗自松了口气。 大约是怕被罗青青发现自己紧张得太过明显,还是在转过身后,继续赶着牛车离开时,悄悄松的。 他以为做得十分隐蔽,罗青青没有发现,殊不知她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 罗青青叹了口气,知道今日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宋庭安那嘴比谁都紧,他不想说的事情,便是将刀架在他脖子,也不见他会吐出一个字来。 “算了,”罗青青看着宋庭安挺拔的背影,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来日方长,我就不信磨不到他开口的时候!” 与人比耐心,她还没输过!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宋庭安照例是将人送到后就走了,家里住不开,罗青青便没留他,只叮嘱他路上小心些。 何氏还没歇下,听见动静抱着罗小希出来看了一眼,见着宋庭安离去的背影,还责怪道:“人大老远地跑去县城里接你,你不说留他吃个饭了再走,好歹是叫他进屋来喝口水啊。” 其他人已经歇下了,罗青青怕吵醒他们,尽量放低了动静。 她走进院子,将小背篓放在一边,压低声道:“早前也不知是谁各种不待见,如今倒是知道心疼人了。” 说着,她正要进厨房,准备随便做点吃的时,何氏将罗小希塞给了她:“坐一边等着去……小没良心的,之前不待见他,你当是为了谁?” 罗青青就不接话了,抱着罗小希随便寻了张小凳子坐下,直把人逗得口水流了一脖颈。 小丫头片子前头还把罗青青当陌生人,挨她一下都要哭。后来姐妹俩在那场大火里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小丫头一会子见不到她,还得闹脾气。 这会子太晚了,何氏只将白日特地留下的剩菜倒进锅里,烧大火煮开之后,便将剩下来的饭也倒进了锅中一并翻炒,待到米饭熟透了,她才将退了火,将饭装在一个大碗里给端了出去。 “你将就着吃些,”何氏把碗放在桌上,顺手将罗小希抱了过来,“回头到了除夕,叫你阿爹将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你补补。” 这些日子来罗青青究竟有多辛苦,何氏是看在眼里的。 她心疼姑娘,总想着等她回家了让她吃得好些,奈何家中条件有限,没一样好东西拿得出手。 “这就挺好了。” 只要能填饱肚子,罗青青也不在乎吃的好坏,拿过筷子就往嘴里扒了两口,“谢老板回来了,放了我的假,这段日子不用去县城……正好将家里这些事情都解决了。” 何氏在一旁坐下,顺便按住了想往桌子上爬的罗小希:“不是说他去京城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祖上犯了事,被勒令不许回京。”罗青青埋头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口齿不清道,“现在虽换了官家,他可以回去了,但也不能多待。” 说完,她见罗小希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碗看,那口水还牵着线似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罗青青用筷子挑了一点米饭,吹凉后喂给了她。 小姑娘已经长了牙,能稍微吃一点米饭了,但还是不能多吃,会消化不良,大多时候还是熬米糊糊给她吃。 “对了,这个给你。”罗青青放下筷子,将一个荷包掏出来递给何氏,叮嘱道,“谢老板赏的,你好好收着,别叫那位回来瞧见了。” 那位说的是罗知雨。 自从沈氏完蛋了之后,这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 但罗青青总觉得她这便宜三叔没那么快就完蛋了,肯定是还在那个地方赖活着,一有事必然就回来了。 何氏抬手去接荷包,被那个重量吓到了。 她怕被屋里人听见,压着声音惊呼一声:“这么多?” 当然多了,谢灵问给了她两份,一份是她给人看病的诊费,一份是药铺的分红,前后加起来至少有个四五十两的。 罗青青自己就留了十两银子,剩下的全交给了何氏。 何氏有些不好意思拿,想要还给罗青青:“这……还是你自己拿着吧……” 罗青青自然不会接,专心往嘴里扒拉着剩菜炒饭:“往后我嫁了人,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家里这边可能顾不上,这银子你仔细收着,回头家里有个什么事你也好拿来应急。” 何氏还是有些犹豫。 罗青青是她姑娘没错,可姑娘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平时家里缺个什么东西,都是她掏钱,拿了诊费还要把大部分给她,这叫何氏如何心安理得的接下? 何况之前,为着她去县城的事,他们做大人的还极力反对来着。 “让你拿着就拿着呗,”罗青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道,“小希还小,小楠往后肯定得去县城上学,就凭阿爹给人看病收来的那点银子,你们怕是砸锅卖铁都不够送他的。” 最终何氏还是将银子收了起来。 罗青青两口吃完饭,把碗拿去厨房洗了,回头简单洗漱一番之后,便跟着何氏一块儿去歇下了。 三房这边的屋子不够,这几日一直是何氏、罗杨氏和罗青青,带着一个罗小希挤在罗杨氏屋里,罗知风跟罗小楠挤在之前罗知雨和沈氏的屋里。 冬天里挤一点没什么,暖和。夏天要是这般挤,非得悟出一身痱子来不可。 第二日,罗青青不用去县城,就稍微起得晚些。 何氏知道她难得睡个好觉,在罗杨氏要去将她叫起来,还阻拦了一下。 最后罗青青是被罗小希给闹腾醒的。 小姑娘醒了半天,见阿奶和伯娘都不在,没人搭理她,她就只好自己爬起来,爬到阿姐身上,甩着小肥手把阿姐拍了起来。 罗青青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把她自己和罗小希拾掇好后,这才出了屋去。 这边她才刚刚出去,还没看清院中的人呢,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哟,才起呢?” 章节目录 第338章 脸色 第338章脸色 听见声音的瞬间罗青青愣了一下,随即一转头,就对上了周氏那张带着讥讽嘲弄的老脸。 “自家爹娘都已经起来忙活了,你一个当姑娘竟还在睡懒觉?”周氏一张嘴,话里话外就都是罗青青的恶意,“这也不怕传出去后闹笑话。” 看她这样子,必然是来得挺早的,自然也不可能是她一个人来的。 罗青青没理会冷嘲热讽周氏,抱着罗小希走到院中,往她那烧没了的家里一扫,就见宋庭安还有他小叔一块儿在给罗知风帮忙打下手。 这些日子,除了昨日,宋庭安几乎每日都会到她家里来帮忙,但周氏和宋英鸿却是在她家出事后,第一来。 不年不节的,周氏还那般不待见她。 她抱着罗小希去了厨房,低声问正在烧水的何氏:“他们怎么来了?” “庭安是来帮忙的,至于其他人来看日子的。”何氏往屋外一扫,见罗杨氏陪着周氏在说话,“前头两家虽说是把日子定在年后,可具体的日子不是还没定下吗?” 罗青青“哦”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外头周氏见罗青青起来之后连招呼都没同她打一声,就越发不高兴了。 她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同罗杨氏道:“趁着现在还没嫁人,能偷懒的就赶紧偷,回头到了婆家,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说完,厨房里依旧不见半点动静,不管是罗青青还是何氏,都跟没听见似的。 周氏气得不轻,一拍桌子才要说话,边上罗杨氏就道:“什么叫能偷懒就赶紧偷?我家阿青日日早起去县城给人瞧病时,你怕是连你家宋庭安什么时辰出门来的罗家都不知道!” 周氏脸色一变,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罗杨氏撇她一眼,不屑道:“再说了,她偷懒怎么了?她爹娘就愿意宠着!你要不服气,大不了咱们退了这亲便是。我还不信,没了你家宋庭安,我家阿青还嫁不出去了!” 周氏气焰瞬间就灭了! 眼下可同之前不一样了,罗家不是之前那个随便她欺辱的罗家。罗青青也不是那个被骂了,也不敢还嘴的小姑娘了,她摇身一变成了县城里无人不知罗大夫,早就今非昔比了。 周氏也清楚,今时不同往日,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十分不甘心。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厨房里,罗青青被罗杨氏一口一个“我家阿青”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何氏往炤肚里添了一根柴,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说不同意这门亲事,你非是不听,三天两头同庭安扯一块儿。如今好了,遇着周氏这么个婆婆……这还没出门子呢,就这般嚣张,回头你嫁过去了,还不得日日受气?” 罗青青倒是看得开,反过来安慰道:“她给我气受,我就得受着?我又不是傻的。” 何氏哼了一声,起身准备去洗菜。 罗青青把爬到她肩头,准备抓着她头发往嘴里塞的罗小希按住,道:“我之前也说过,往后她若真心待我,我便把她当第三……第二个娘。她若不想过日子,我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 她在神农药铺当坐堂大夫,再不济一个月也有几两银子入账,生意好了谢灵问还能额外给她分红,这么好的优势,用得着看周氏脸色过活? 大不了不高兴了就住在神农药铺,不回去便是。实在不行,她还能回罗家,家里又不是没她住的地方。 至于宋庭安,罗青青也不要求他非得在她和周氏之间做个选择,只要尊重她所做的每个决定就成。 当然,她也不会强势到所有事情都由她决定,大的决定肯定会同他商量。 这些事情罗青青不会同何氏说,毕竟当她选择嫁给宋庭安开始,那日子就是他们两个人过的,旁人的建议和劝说只能作为参考。 “早饭我来做吧,”罗青青将罗小希交给何氏,一脸嫌弃地说道,“我现在还不想看她那张老脸,让我躲一会儿。” 何氏被她那表情都逗笑了,接过时也低声道:“我也不想见,叫你奶奶照看一会儿,我来给你打下手。” 罗青青点点头,觉得可行:“顺便拿点杂面和白面来,我做点蒸糕。” 都是做重活的,体力消耗大,胃口自然也比平时大,只蒸米饭怕是不够,在加上家里也没那么多米,杂面混着白面做点蒸糕,倒是可以缓解一下眼下糟糕的状态。 “回头还是得去一趟县城,”罗青青一边淘米,一边在心里想着,“得买点米回来放着。” 她把米下锅,加了水泡着,没着急烧火蒸。 然后她盛了热水出来简单洗漱一番之后,何氏也端了白面和杂面来。 罗青青把这两种面混在一起加热水揉成面团,加入老面,放在菜盆里发酵。 在发面的这段时间里,她把前头同罗小楠在山上寻来,一直没舍得吃的干木耳泡发,又让何氏把剩下的腊肉拿出来切了一小半,用火钳夹着放进炤肚里将皮子烧软化后,才放进冷水里洗干净。 “家里肉不多,”何氏把洗干净的肉放在案板上,准备切片,“这么一点怕是不够招待。” 巴掌大一块儿肉,切片炒出来还不够一盘的。 罗青青在脑中搜索了一圈,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之前收了蒜薹?” 虽然她所处的这个朝代在历史上并不存在,皇帝的名字更是听都不曾听说过,但这个时间点大蒜已经有了,因此罗青青推算,估计这个时间线是接近明朝末年。 “有的。”何氏说着往厨房外面走去,“你爹说那个还能入药,我就多收了些。” 东西都被收在家里的地窖里,何氏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蒜薹。 因为贮藏不到位的关系,好些都已经老掉了,罗青青不在乎,剥掉外便那层皮,把嫩的切成段,打算等会儿混着腊肉一块儿炒。 然后炒个白菜,白萝卜切成丝也能炒,泡发的木耳可以炒个鸡蛋,还有蒸糕…… 菜有些少,但只能这样了。 罗青青一边切白萝卜,一边道:“家里边还有豆子吧?晚些点个豆腐吧。”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正月十六 第339章正月十六 没一会儿,早饭烧好了。 何氏去喊底下忙活的人过来吃饭,罗青青则把饭菜端上了桌。 菜品虽少了些,但分量足,倒也不至于出现不够吃的情况。 几个男人洗了手在桌边坐下,也没人说先动筷子,等人都到齐了,一块儿在桌边挤下时,罗知风才招呼客人们动筷子。 “菜是阿青烧的吧?”宋英鸿吃了一口菜,不吝惜地夸道,“这手艺怕是你家阿娘都比不上吧?” 罗青青翘着尾巴谦虚道:“也没有那么好,不过是有客人来的时候拿得出手罢了。” 宋英鸿又说:“这叫拿得出手?我瞧你也别做大夫了,不如去开酒楼,保你赚得钵满盆满!” 都是普通的家常菜,条件有限,罗青青也玩不出别的花样来。更何况,他们都是做体力活的,这会子正饿得厉害,根本不在乎菜的品相如何,只在乎能不能填饱肚子。 宋英鸿这般夸她,不过是出于礼节罢了,自己有几斤几两,罗青青还是很清楚的。 她笑笑,没接话。 宋英鸿便转开话题,说起了宋庭安同罗青青婚事来:“前头找先生合了他们俩的生辰八字,选了两个日子,一个是正月十六,一个是三月初三,亲家觉得如何?” 不等罗知风同何氏开口,宋庭安就低着头一边扒饭,一边闷声道:“十六好。” 他才说完就叫周氏瞪了一眼:“好什么好,闭嘴吃你的饭!” 宋庭安偏头扫了她一眼,然后又暗戳戳地看向罗青青:“就好。” “你……”周氏被他气得脸皮跟着抖了抖,才要抬手拍他一巴掌,就被宋英鸿按住了肩膀。 宋英鸿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带着笑:“庭安也没说错,十六本来就是个好日子,请先生看日子时,你又不是没在场?” 言外之意是,当时先生定下这俩日子叫他们选时,周氏一声不吭,如今到了别人家里,让人挑日子了,就不要再叽叽歪歪! 周氏虽是当嫂嫂的,可在宋英鸿跟前她依旧没有话语权,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见她彻底闭嘴了,宋英鸿这才重新看向罗知风和何氏:“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位挑个日子吧。” 日子是请先生看过了,正月十六和三月初三都是良辰节日。 罗知风看看低头扒饭看似不在意,实则绷直了背脊认真偷听宋庭安,又看了看装做不在意,却侧着耳朵暗自偷听的罗青青,而后收回视线,沉吟片刻后,放了筷子。 筷子和瓷碗碰触,发出“叮当”一声轻响,宋庭安和罗青青同时偏过头,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罗知风道:“就正月十六吧,省得夜长梦多……” 话音还未落下,何氏就拽了拽他的衣袖:“这也没剩几天了,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今日已经腊月二十四了,也就还有二十来天。 “不仓促。”罗知风知道何氏这是舍不得,想多留罗青青几日,“回头你寻个日子带阿青去一趟集镇,把要用的东西买齐,到时简单置办一下,时间是够的。” 何氏就不说话了,闷头给罗小希喂米糊糊。 罗知风知道她心里难受,但当着宋庭安他们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抬手在她背上安抚似拍了拍,对其他人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先吃饭先吃饭……” 众人这才拿起来筷子,重新吃饭。 这些人里边,就数罗小楠最不在意罗青青和宋庭安将亲事定在什么时候,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来年的春考,考上了他就可以参加第二场考试,等第二场也过了,即便是考了个最低“附生”,那他也可以去县城里的书院! 可是,村里老先生教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根本就不够他学的。 罗小楠一边扒饭,一边在耳朵上挠了一把,可把他给愁死了,根本就无暇关心阿姐和庭安哥哥什么时候成亲。 吃过早饭,罗知风他们歇了会,就又继续去干活儿去了。 罗青青将碗筷收进厨房,正要去洗时,被何氏拦住了:“放着我来,一早上都是你在忙活儿,歇会儿去。” 她这么说,罗青青便也没争着刷碗。她离开厨房,正要去家里边看看有什么她能帮忙做的事时,就见台阶上拐上来两道讨人厌的人影。 隔着老远的距离,罗周氏就提着嗓门嚷道:“哎哟,她三姨你到罗家村来了怎么也不同我打声招呼啊?这样我也好请你们上我家吃早饭才是啊!” 这话说得好似在罗青青家里吃不上饭了的似的。 本来打算去下边帮忙打下手的罗青青一听这话,瞬间改了主意,大马金刀地抱着罗小希在周氏身边坐下了。 周氏皱了皱眉,刚要起身让开,罗杨氏就在她左边坐下了,并且还将准备起身的她给按了回去。 罗家祖孙俩头一次这般默契,一致对外。 “人又不是去你家说亲看日子的,上你家吃饭做什么?”罗杨氏不待见罗周氏,人还没进院子,脸就先摆上了,“我家是没米了吗?” 罗周氏也不怕惹人厌,拽着罗春玲直接在桌对面坐下:“米有没有不重要的,关键是得有菜啊是不是?别被一把火全烧没了,连个像样的菜都拿不出来!” 罗青青把罗小希送到嘴里啃的手指头拿出来,用她的口水兜将手指头上的口水擦掉:“婶子这么说,肯定是能拿得出招呼客人的菜了,反正晚上还有一顿,那不如晚上让周婶儿上你家吃去?” 说完,她瞧着罗周氏的脸,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但凡罗周氏要有这个心,早在她家里饭做好之前就来叫人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才来说客套话? 旁人不知道,罗青青还不知道罗周氏家的早饭比她家先做好吗? 罗周氏没想给自己挖了坑,脸色都变了:“就怕我这边请了人去,回头你脸上没光!” “为什么会没光?”罗青青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周婶儿人缘好,你愿意招待,那是你们关系不错,庭安和宋家小叔肯定不会拦着她,不让她去的。” 说着,她转头对周氏一笑:“你说呢,周婶儿?”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点豆腐 第340章点豆腐 周氏虽是个拎不清的人,但此刻她也明白上罗家来的目的是什么。 更何况她现在还记着之前宋庭安出事,罗周氏母女俩不仅不帮忙,还对她冷嘲热讽的事呢! “不过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罢了,也还没熟到要上对方家中吃饭的地步。”周氏对罗周氏尴尬疏远地一笑,“饭菜倒是其次,庭安喜欢就好。” 说了这么多,结果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 罗周氏母女闻言惊了惊,错愕地看了周氏好几眼,一度怀疑她被不干净地东西附了身,不然怎会说出这般明理的话来? 不止是她们,就是罗青青都稍微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周氏这般说并不是认可了她,而是比起她来,她更不待见罗周氏母女。 罗春玲顿觉脸上挂不住,“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我就说了不来不来,你非要拽我来!来这里干嘛呢?白白叫人家羞辱吗?” 说罢,她捂着一张难堪到快要哭出来的脸,急急忙忙走了。 “这死丫头……”罗周氏也待不下去了,骂骂咧咧站起来追着罗春玲走了。 罗青青转头扫了眼她们俩离去的背影,暗自撇了撇嘴,起身道:“你看着小希,我去看看阿爹那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罗杨氏起身接过罗小希,也没再坐回周氏身边,坐回了她原来的地方。 厨房里何氏就跟没听见外面的吵闹似得,盛了一碗豆子出来装在菜盆里,用水泡着。 泡了半个时辰,豆子泡发了,她便提了个干净的木桶,拿上一个水瓢,端着那盆泡好的豆子去了村口。 家里没有石磨,只有村口有一个。 也不记得那石磨在哪儿放了多久,反正自何氏嫁到罗家村来开始,那石磨就一直在哪儿了,平时都是供村民们免费使用,用了之后洗干净就成。 何氏过去时,卫氏也在磨豆子,背上还背着她那只有一岁多一点的小儿子罗小志。 何氏忙上得前去,同她打招呼时,将罗小志从她背上接过来抱着:“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奶奶和小意呢?” 接近年关,村里的先生也放了假,这些日子也不用再上先生家里去听课。 背着一个孩子,还要推磨,卫氏再厉害这会子也出了一身汗。 她感激地看了何氏一眼,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意那孩子同你家小楠上先生家去了,说什么来年开春要去参加院考,这会子怕是在用功呢。” 说话间,她往磨眼里加了一小勺豆子和水,一边推一边道:“她奶奶前些日子不是着凉了吗?我怕过给小志,就没让她帮忙带。” 何氏逗着罗小志,闻言愣了一下:“还没好呢?要不我让阿青去给她瞧瞧?” “不用。”卫氏撇着嘴,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前头小妹带她去县城里看过大夫了,开了一堆药,正吃着呢。” 何氏觑了眼她的脸色,没在继续往下问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便是这般将她婆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卫氏家里,也有一本难念的经书。 不过这本经不是卫氏的婆婆,是她的小姑子。 她小姑子因为当初卫氏婆婆没注意,让她得了一种一遇到刺激的事,就承受不住要晕的病,以至于卫氏婆婆对她这个小姑子心怀愧疚,就养得骄纵了些,就算嫁了人也还是如此。 她婆家的人怕闹出人命,也不敢刺激她,所以大小事务都是交给她来处理,以至于比没嫁人时还要强势。 在婆家如何作,卫氏也管不着,可叫卫氏心里不舒服的是,一个出了嫁的姑娘,连娘家的经济大权都想管在手里。 好在卫氏婆婆和罗平还是没糊涂到那个地步,没让她这小姑子真管着婆家的事。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惹得小姑子更加不快,仗着身体有病,无人敢刺激她,时时回娘家来对家中的事指手画脚,有时还要端着身份训诫卫氏这个做嫂嫂的。 这次因为她婆婆的病,卫氏愣是被她这个小姑子指桑骂槐了一个时辰。 若是卫氏没请大夫给她婆婆看病也就罢了,偏偏是她还特地带着她婆婆去了趟集镇,看病抓药照顾老人家,一日三餐就差用喂的,结果就换来这顿骂,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 卫氏推完了豆子,也没着急走,帮着何氏将盆里豆子推完了,这才准备回去。 何氏见她背着个孩子,抱着一个木盆,然后被那一大桶的豆浆压得人直往路边歪去…… 何氏看不下去了,快步上前帮她把豆浆接了过来:“行了行了,别逞强了,我帮你拎。” 等把卫氏送回去,何氏再回到石磨跟前时,发现罗青青正在等她。 她惊讶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笑道:“你怎么来了?” 罗青青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拎起了装满豆浆的木桶:“见你迟迟没回去,就来看看……你去卫婶儿家了?” “嗯,她背着个孩子不方便,我就给送回去了。”何氏忙拿上木盆和瓢瓜,追了上去。 到了家,何氏去抱柴禾来烧火,罗青青则把一个木架架在了锅上,然后又将一块干净的方形白布挂在了架子的四角,方便过滤豆腐渣。 待到何氏把火烧好了,罗青青便从木桶里舀了一瓢豆浆倒进白布里,细白的豆浆从白布里漏出,剩下的残渣全兜在了白布里。 过滤完豆腐渣后,罗青青就取了白布,把残渣倒进了桶里正要拿去扔掉时,何氏叫住了她。 “别扔,那可是好东西!”何氏把木桶抢了过来,“回头用葱花和鸡蛋炒炒,不就又是一道菜?” 罗青青没说什么,看着何氏重新用白布将豆腐渣装起来,收到了阴凉处。 她知道豆腐渣能吃,但从未吃过,许是因为她所处的环境优渥,点豆腐时,只需要吃豆腐就好,豆腐渣这种东西,都是直接扔掉的。 接下来的工序是煮浆,煮的过程里,得撇去上头的浮沫,直到豆浆完全煮开至沸腾,然后倒入酸水——有些地方用的是石膏水,但这边用的是酸水,也就是豆腐煮好后,被挤压出来的水,事先用容器装好,放到有了酸味后,下次点豆腐时直接用。 酸水倒入锅中之后,火就不用了,等到锅里豆浆开始凝结成豆花时,再用竹筛箕压紧实,然后舀去被挤出来的水分,一锅豆腐就煮好了。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置办货物 第341章置办货物 因为宋庭安他们还要赶回家的关系,晚上罗青青做饭就比往常要早一些。 等吃完饭时,天都还没黑。 何氏和罗知风亲自去送人,罗青青没跟着。 她烧了锅水,准备等会儿大家烫个脚了再去睡时,也比较暖和。 罗青青至今都记得刚穿越来那阵子,家里上到罗知风,下到罗小楠一个个晚上脚都不洗就往床上躺,那味道可别提。 后来还是她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他们这些臭毛病改过来的。 她把水烧好,正要去叫罗小楠时,就见他抱着个什么东西,急急忙忙地就从屋里奔出来,也不看人,闷头往院子外面跑。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罗青青揪住他的衣襟,将人拽了回来,“抱的什么东西?” 罗青青定眼一看,才发现是一沓用过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好些东西,字迹工整,连个空白的地方都没有。 罗小楠从她手里挣扎了一下:“喊了小意一同去先生家里……你们先睡吧,不用等我!” 说罢,也没做过多的解释,揣着东西就走了。 罗青青没出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看他是疯了。”身后传来罗杨氏的声音。 罗青青一转头就看见她抱着罗小希站在门口,撇着嘴道:“这些天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没事就往外跑,说是要参加什么考试……考试有什么用?回头还不是得回家种地!” “谁跟你说没用?”罗青青反驳道,“倘若有一天这家里有人高中,那个人一定人是小楠!” 罗杨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撇着嘴不屑道:“就他?小屁孩子懂什么?还是我的腾逸厉害啊,回头一定给我考个秀才老爷回来……是不是啊,小希!” 罗小希就跟没听见似得,把自个儿的手指塞嘴里啃着。 罗青青将人抱过来,把她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擦掉了上头的口水:“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谁都有这个可能,罗腾逸绝对不可能!” 不是她瞧不上罗腾逸,而是就凭他拿着他爹娘的银子,心安理得逛青楼的态度,就绝不会有这个可能! “呸!”罗杨氏顿时不高兴了,破口大骂,“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家腾逸是最听我话的,我说他明年会给我考个举秀才回来,他就一定能考回来!” 罗青青嗤笑一声,完全不知罗杨氏在期待些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罗腾逸真考上了秀才,那与罗杨氏又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罗腾逸考上了,钱氏一家子就会搭理她似的。 罗青青怜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抱着罗小希去了厨房。 罗杨氏越发不高兴了,跳着脚骂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信不信老娘将你眼珠子都抠出来啊!” 刚从外面回来的何氏和罗知风被她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罗杨氏同罗青青合不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像罗杨氏这样上一刻还在替罗青青说话,下一刻就骂起来的,基本已经成了罗家这边的常态了。 早前何氏和罗知风还会劝一劝,现在只当不曾听见,各自忙活去了。 等到天一黑,人们洗漱了往床上一趟,基本上整个村子就都安静了 然后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 罗青青永远是家里头一个起的。 她刚把热水烧好,何氏同罗知风就起了。 罗青青将热水端给罗知风,问道:“这段日子宋庭安他们应该不会来了吧?” 罗知风打湿了帕子“嗯”了一声:“这边没什么活儿了,剩下的我们自个收拾收拾,也能赶在三十那天搬回家里。” 罗青青点点头,端着盆准备去喂鸡鸭:“那我今天同小楠去一趟集镇,把家里要置办的东西都买了。” 罗知风想了想,接话道:“要不我随你们一块儿去?” “不用,我和小楠去就可以了。”罗青青摆摆手,走出院子时道,“你就跟阿娘都留在家里等我们就成。” 吃过饭,罗青青就带着罗小楠走了。 集镇到罗家村倒是没多远的距离,但罗青青要买的东西太多,就她与罗小楠两个人可能是拿不回来的,于是去集镇之前,两人便先去了一趟罗有贵家中借牛车。 好在罗有贵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二话没说直接就借了,还叫了罗福来给他们帮忙。 就是罗有贵婆娘拉着一张脸不太情愿,但她也没当面说什么,只在罗青青他们走了之后,才对罗有贵道:“她找你借你就借,回头上家里随便拿东西,你是不是也要给啊!大姑娘出门子时,没见你这么大方!” “这是两码事儿!”罗有贵撇了他婆娘一眼,冷哼一声,“如今的阿青早就不是当初的阿青,现在她家里出了事,咱们这边帮衬着一点,准没什么坏处!” 所以刚才他才叫了罗福来去帮忙。 他们当大人的,有些事情不好明说,可小孩子就不同了,年纪小,没心眼,一旦玩到了一处,那便是一辈子的交情。 罗有贵一把推开他那仍不服气的婆娘,转头进了屋:“头发长见识短,说了你也不懂!” …… 另外一边,罗福来驾着牛车带着罗青青他们到了集镇。 镇上东西虽不如县城里齐全,但罗青青今日要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能买到的。 她先去了一趟布匹店,问了问价格,得知棉布每匹三钱,一匹有三丈,四舍五入就是十米,罗青青买了两匹。 但是只有布是不够的,还得有棉花才行。 好在这个朝代,棉花是已经普及了——这也是罗青青肯定这个朝代的时间线接近明朝的原因,因为棉花在明朝才普及,所以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卖的价格还在合理的范围内。 她问了两家棉花店,一家八文钱一斤,包送,但每弹成一床棉被,就得额外收十文钱的手工费。另外一家,九文钱一斤,不包送。 罗青青需要六床八斤的棉被,前面一家算下来就是四百四十四文钱,后面一家四百三十二文钱。 她算了一下,最后去了八文钱一斤的那家,她同老板商量道:“这样吧,手工费你算我五文钱,到时候我自己来拿,不要你们送,如何?”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还价 第342章还价 虽没有赔本,但明显也是不划算地买卖,卖棉花的老板自然不肯:“小姑娘,我这做的也是小本买卖,你这一来就将手工费对半砍,那我还活不活了?” 罗青青在铺子里转来转去,发现这铺子里的棉花大多是农户家自己种植的,也算不得什么上好的棉花,这老板收购来时,只怕价格比他现在卖的还要更低。 如今被他翻了差不多一倍的价格再卖出去,当真是赚钱赚得丝毫不见手软。 罗青青将棉花拿在手里捻了捻,转头道:“这镇子就这么大,老板手工费收得这般高,还能有那么多人来你这订货,想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我将手工费对半砍,你肯定是不会亏的……” 说话间,罗青青递了个眼神给罗小楠。 罗小楠立即心领神会,忙拽了罗福来扭头就跑出来棉花铺子。 罗青青转头看向那老板,继续道:“我估摸着你这棉花也就是用四、五文钱收来的,如今你翻了一倍的价格再卖给我一个小姑娘,每床被子还要收十文钱的手工费,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吧老板?” 如今哪个行业竞争都比较激励,光这镇子上就有两家卖棉花的,但这家老板的生意依旧这般好,没有被卖九文一斤的比下去,可见是有些手段的。 罗青青琢磨着,别人来他这里肯定不是这价格,只不过见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故意坑她罢了! 老板脸色变了变,显是被猜中心事。 他怕被看穿,忙转过身背对着罗青青僵硬道:“这样吧,每床被子的手工费给你少一文,这样总可以吧?” 罗青青明白了,这老板还是想做成这门生意的。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见罗小楠和罗福来还没回来,正要再拖一拖时辰时,罗小楠就带着罗福来窜进了门来。 他一边冲罗青青挤眉弄眼,一边故意大声喊道:“阿姐,我刚才又去另外那家铺子问了,老板娘说愿意八文钱一斤卖给我们,但每床被子要收我们五文钱的手工费,不包送。” 边上罗福来也跟着道:“没关系,到时候我叫我阿爹把牛车借给你们,一趟就能运完的!” “行。”罗青青上前一步,推着两个小孩儿一块儿走出铺子,“那就上那家去……” 他们这边才把一只脚跨出门外,那老板就慌了,忙喊了一声:“行行行,五文钱就五文钱,我卖给你还不行吗!?” 罗青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老板一眼,忽而笑了一声:“算了,我还是上那家去吧,我弟弟刚才已经与那家约好了,何况都是一样的价格,我肯定先选约好的。” “就是就是。”罗小楠忙跟着点头附和,“我们先生说了,做人要讲究诚信!” 罗福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方才与你谈五文你不肯,现在你后悔了吧?没关系的老板,只要你现在出价比那家低,我们还会考虑的!” 罗青青悄悄冲罗福来竖了竖大拇指。 其实她根本就没同那家约好,方才罗小楠那些话不过是在走进这家棉花铺子之前,她交代过他的,让他找准机会跑出去一趟,然后觉得时机够了,再跑回来把交代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背出来。 那老板神情顿时变得犹豫起来,他为难了好一阵子,终于松了口:“行行行,手工费算你们四文钱,不能再少了!” “成交!”罗青青把脚收回来,转过身伸出手在暗中与罗小楠和罗福来悄悄击了个掌,“我六床八斤的,除夕前来取,我是先给定金?” 老板见她答应得这般快,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根本就没有收回来的余地。 老板苦笑一声:“先付手工费,回头你来取时,再付尾款……姑娘,你可真会做生意。” 罗青青拿出钱袋子,数了二十四文钱递给老板,笑道:“倘若我有个几百两的银子我自是不与你讨价还价的,可惜我没有。” 还没穿越前,她不缺钱花,买东西从不问价钱,老板说是多少就是多少,根本不会出现讨价还价这种情况。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罗大夫,而是那个肩负着整个家里的生计的罗家长女罗青青。 虽然罗知风同何氏并没央求她非得这么做,但要她一辈子都窝在一个小村子里,到了年纪就成婚嫁人,去了婆家后相夫教子,一辈子仰人鼻息而活,那万万是不可能的。 出了棉花铺子,罗青青又跑了好几趟别的铺子,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杂七杂八地加起来花了快二两银子。 买好家里要用的东西了,罗青青又去了纸铺。 罗小楠跟着她一块儿,虽还没进去,但只站在门口就知道罗青青到这边来做什么。 家里除了他用纸之外,没人要用,而且卖草纸的也不是在这个地方,这家铺子都是卖笔墨纸砚的。 在罗青青一脚跨进去之前,罗小楠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摆:“阿姐,我看时辰不早了,东西也都够了,我们回去吧?” 罗福来站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了然。 他虽虚长罗小楠一两岁,但辈分却比姐弟俩要高了一辈,早就不是毛头小子的了,这姐弟之间的互动,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罗青青知道这罗小楠这小子在顾虑什么,她没明说,只在他头上拍了拍:“你来年不是想参加院试?没有纸笔怎么行,总不能时时找小意借吧?” 罗小楠看着阿姐,拧着一双眉毛,为难死了。 他想继续上学,考取功名,可又不想老花阿姐的银子。 “没事儿,就当是你找我借的,回头等你有能耐了,你再还我就成。”罗青青将衣摆抽出来,抬脚进了铺子,“镇上没书局,回头等我去了县城,问问闻大人,再给你挑几本有用的书来。” 罗小楠看着她走进去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头。 罗福来在边上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叹气道:“你说你家阿姐,怎么就不是我家阿姐呢,羡慕。” 罗小楠白了他一眼:“你有两个姐姐好吧?” 罗福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那俩姐姐……呵,不打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该请的人 第343章该请的人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二十七那天,搬回了重新修建好的家中。 罗知风同罗小楠吃过饭,就上罗有贵家中借了牛车去集镇运棉被,罗青青则和何氏在家里收拾。 母女俩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几个时辰,总算是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 罗青青抱着木盆站在院中,瞧了眼重新修缮过的新家,嘴角总也忍不住向上扬。 她同何氏道:“也不知前头那些准备看我们家笑话的人,看到这幅场面后会如何想。” 何氏心里也高兴,但她没表现出来,边往屋里走边道:“一千个人一千个想法,你管他们呢?过来帮我将屋里的窗户封上。” “诶!来了!”罗青青应了一声,放下木盆跟着何氏进了屋。 窗棂上本该糊窗户纸,但前头罗青青上集镇里看过,发现糊窗户的纸薄得很,几乎是一捅就破。 冬日里风大雨大,若是糊了窗户纸,回头还不得随随便便就破了。 总不能每破一次,都要再去买窗户纸回来糊。 后来同何氏商量了,决定用之前剩下的棉布当窗帘,用钉子钉在窗棂后边,用来挡风。 比起窗户纸,订上棉布后,屋里就要暗一些,但确实是比窗户纸要挡风的。 “明儿不是二十八吗?”罗青青用小锤子将最后一枚钉子订好,同何氏商量道,“赶在除夕之前,请卫婶和田婶儿他们两家上家里来吃顿饭吧,一来是搬了新家热闹热闹,二来这些日子他们都帮了咱们不少忙,就当感谢了。” 她说得有道理,何氏也没反对。 毕竟这些日子,家里只要没事,他们两家就回过来帮忙,偶尔在他们家帮了一天,连饭都没吃就回去了。 何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请他们两家好像不合适,你有贵爷爷帮过咱们,今儿还借了牛车给咱们用……还有对门你大伟叔。要请,就都请了吧?” 罗青青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之前她没在家,要不是罗有贵叫人帮忙,这会子何氏和罗知风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呢。 她把手里的锤子递给何氏,撩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没意见,不过……” 何氏去放锤子的动作一顿,转身递给罗青青一个狐疑的眼神。 “罗大伟可以请,”罗青青看着何氏,淡淡道,“罗春玲母女我不会请的。” 在她看来,罗大伟是罗大伟,罗周氏母女是罗周氏母女。 何况,她请罗大伟是因为住对门,他时常在罗知风忙不过来时帮忙,而且家里边的瓦都是他帮忙捡的。 捡瓦片的事,罗知风自己就会,就是手艺不如罗大伟这个正经的瓦匠好而已,所以他也没打算请罗大伟来帮忙。 谁能想到昨日吃过早饭,罗大伟就主动来说要帮忙,拦都不拦不住。 回头何氏要给他算工钱吧,他还不要,可把罗周氏给气了个半死。 “别说你不想请她们。”何氏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也不想。” 母女两个商量好要请的人,晚上等罗知风回来时,同他说了说,罗知风倒也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第二日吃过早饭之后,罗青青就单独去了集镇。 何氏怕晚上菜不够,便去盛了一碗豆子出来,打算过会点个豆腐。 罗知风坐门槛上抽了口旱烟,忽然道:“别忙着点豆腐,先烧锅热水。” 罗杨氏抱着罗小希遛弯去了,罗小楠带着之前罗青青新买给他的纸笔喊上罗小意和罗福来,一块儿上先生家去了。 现在家里边就剩何氏和罗知风两个。 何氏往木盆里加了半盆水,将豆子泡上了:“烧水做什么?” 罗知风在门槛上敲了敲烟杆,将烟斗里的灰倒腾出来:“趁着还没到正月里头,咱们将家里边那头猪给杀了吧。” 何氏愣了一下。 罗知风也没看她,继续道:“过了十五,阿青就得出门子,家里边像样的嫁妆一件也拿不出手。我想着把猪给杀了,叫她带一半到宋家去,回头不至于看周氏脸色。” 本来之前家里是还有些东西能拿出给罗青青当嫁妆的,可如今一场大火,把能烧的都给烧了。 罗知风这几日思来想去,发现他这个当爹的,竟在女儿临出门前,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来做嫁妆。 何氏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连忙扯上笑意,“诶”了一声,便去抱了柴禾来烧水。 罗知风则出门请罗平去了。 这些事情罗青青是不知道的,她背着背篓,从镇子这头走到那头,总算将菜都买齐了。 因为明日就是除夕的关系,镇上十分热闹的,明明不是赶集的日子,但人却比赶集时还要多,住在镇上的居民更是挨家挨户都贴上了窗花和对联,喜气洋洋的。 回去之前,罗青青去了一趟严老板的早茶铺子,同他拜了个早年后,便要告辞离去。 严老板将她送到门口,恭贺道:“昨日听你阿爹说你正月十六出门子?” 罗青青点点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怎不知他嘴这般快呢。” 严老板哈哈笑:“还不是舍不得自家闺女出嫁?前头我家期儿出门子时,我这心里头还空落落的呢。” 严老板的姑娘严如期与原先的婆家退了亲之后,又重新说了门亲事,是临镇米商家的儿子,因着生意上有些往来,是老交情,双方又是知根知底的。 以至于他们来说亲时,严老板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两个小的虽不认识,但听罗知风说严如期嫁过去之后,似乎日子过的不错,前头还传来了喜讯。 “这是好事。”罗青青知道严老板是在炫耀他姑娘日子过得好,也没多说,笑道,“回头若是得空,可得请我去喝满月酒!” 严老板大手一挥:“没问题!” 罗青青笑了笑,同严老板道了别,转身要走时,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道声音:“呀,这是阿青啊。真是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章节目录 第344章 你才是外人 第344章你才是外人 罗青青转过目光一扫,就见陈溪河抱着一个孩子从对门的杂货铺子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罗青青之前在宋家见过,是陈溪河夫君唐文川。 夫妻俩大约也是赶在年前来镇上买年货的,所有东西全叫唐文川一人拎着,陈溪河就只抱了一个孩子。 罗青青皱了皱眉,不是很想与陈溪河纠缠,便只点了点头,没打算过街去。 谁知陈溪河却不这般想,专门腾出一只手来拽着唐文川到了罗青青跟前,笑道:“文川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阿青。” 唐文川看着也不像什么热络之人,只淡淡地冲罗青青点了个头。 罗青青却比他们还要冷淡:“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自从她知道陈溪河这女人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之后,她便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唐文川似乎也感觉到了,转头瞄了罗青青一眼,暗自皱了皱眉。 陈溪河却好似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有多讨人厌似得,故意上前凑上前跟着罗青青走一块儿:“正好我们也买完东西了,那就一块儿回去吧。” 罗青青头也没回,甚至还加快了脚步:“不顺路。” 她满脸写着拒绝,只要是没眼瞎的人都看得出来,偏巧陈溪河眼瞎得彻底,继续凑上去道:“没事,就当我与文川送你一程。” 不等罗青青说话,陈溪河又道:“听说你家里失火了,没能抽出时间去帮你,真是对不住啊。” “没什么。”罗青青倏地停下脚步,转头冷冷看着陈溪河,“我与你也不熟,你不来才正常。就好比往后你家里要是着火了,我也不会去看一眼一样。” 这话听着可不是什么好话。 唐文川脸色微沉,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罗青青衣襟:“你什么意思!?” 罗青青不高,还没一米六,是偏矮小的,唐文川这般动作,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她暂时没有反抗,转头看向陈溪河,发现这女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眯着眼看着她,眼底全是不怀好意。 罗青青又转过目光,再看向唐文川时,就觉得他头上绿油油的:“你好惨啊。” 唐文川一时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揪着她衣襟的手一紧:“你……” 话未说完,罗青青忽然抬脚,猛地对着唐文川的胯下踹去! 边上陈溪河忙道:“文川小心!” 唐文川立即察觉,侧身躲开了罗青青那一脚! 陈溪河上前,无奈道:“阿青,我是不知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叫你这般讨厌我。我不过是想着以后我们是亲戚,关心关心你罢了……” 罗青青斜眼将她一扫:“滚!” “你这个……”唐文川顿时怒不可遏,控制不住地抬手就要往罗青青脸上砸去! 罗青青知道避不开,也不打算避——她在唐文川挥手的同时抬起手腕,对着他砸下来的拳头狠狠挥了上去! 唐文川和陈溪河怎么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身上竟然带着刀! 陈溪河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让开。 唐文川大惊,想要松手,却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就要与罗青青手里的刀撞上了,边上忽然伸出来一双手…… 那双手大而有力,一手抓着罗青青的手腕,一手包着唐文川的拳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制止了两人的动作。 唐文川一惊,猛地转头看去,正好对上宋庭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顿时觉得头发一麻,膝盖都软了。 宋庭安也不多话,淡淡道:“松手。” 唐文川猛地松开揪住罗青青衣襟的那只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有种脱离危险的感觉。 宋庭安看也没看他,转过身对着罗青青,拿掉了她手里的刀,轻声道:“你的手是给人把脉看病的,别弄脏了。” 说罢,他把刀柄对着罗青青重新递了上去,还替她理了理被抓皱了的衣襟。 罗青青握着刀,重新收进衣袖里藏了起来,这才正眼看向宋庭安:“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时,方才与唐文川对峙时的戾气散了个一干二净,前后仿若两人。 宋庭安好似半点也不曾察觉,更是看也不曾看一眼陈溪河与唐文川,牵了罗青青的手离去:“路过。” 明儿就是除夕,过了除夕就是正月,正月过了一半就是元宵,元宵过了就是阿青嫁给他的日子。 家里有周氏和陆氏帮忙布置,宋庭安不用操心,便挑了这会子来集镇,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若是有便买下来,等回头在他们成亲时,再送与她。 但他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出。 宋庭安握着罗青青的手稍微用了些力,同时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明白唐文川在罗青青手里讨不着好,但看着她出手时,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沉了沉。 他不是怕罗青青将唐文川如何,这人死了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怕她伤了手。 “庭安哥!” 唐文川咬咬牙,有些不甘心地追了上去:“这女人根本就是蛇蝎心肠,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娶了她铁定倒霉,还是赶紧退了这门亲……” 话还未说完,宋庭安猛地站住脚,在唐文川冲上来时,猛地转身一拳砸了出去! 那一拳,他可没留情,正中唐文川的鼻子。 唐文川哪里是他的对手? 当即就被放倒在地,还流了两管鼻血…… 陈溪河大喊了一声,抱着孩子冲上前,挡在了唐文川跟前,又怒又委屈:“宋庭安!我与你自幼的交情,你现在竟为了一个外人,对你表妹夫动手?你……简直不是人!” 她悲愤地转过目光,要去瞪罗青青,却被宋庭安发觉,挪动身体,直接将罗青青挡在了身后。 他站在两人跟前,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厌恶:“她不是,你才是。” 陈溪河张着嘴,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全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罗青青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听宋庭安这话,她顿时翘上了恶劣的嘴角,心底满满地都是幸灾乐祸。 “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不要打她的主意。”宋庭安冷着脸,盯着唐文川和陈溪河,“你要是忘了,我便提醒你一声,没有第三次。” 说罢,牵了罗青青的手,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345章 丢人 第345章丢人 宋庭安并未将人送到家,只把人送到了村口,目送人走远了之后,他才脸色发沉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罗青青若是在的话,就一定会发现,他离开时,并不是往宋家村的方向去的。 罗青青回去时,猪已经杀好了,取了内脏,被分成两半挂在梯子上,乍一看怪吓人的。 她站在院门口,在石头上卡了卡脚上的泥,回头问道:“怎么想着把猪给杀了?” 院中,罗知风挽着袖子,在清洗大肠。 大肠清洗干净后,用绳子绑起来再用烟火熏一熏,回头熏干了能放得久一些,而且大肠里的油脂也能用来炒菜。 小肠里的油脂不多,罗知风也没打算留着,想着寻个日子拿去镇上卖给那些屠夫,也能换一点银子来补贴家用的。 何氏在清洗地面上的血迹——好在之前罗青青强烈要求,地面上铺了石板,不再是压紧实的黄泥地,否则现在的院子肯定又是泥泞不堪的。 “这不过年了吗?”何氏一边扫着地面的水迹,一边笑道,“你爹说了,回头等你出门子时,你带一半到宋家去,就当是你的嫁妆了。” 罗青青愣了一下,随即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嫁妆是半头猪,二来也是意外罗知风竟这般舍得。 明明家里吃不起肉时,都舍不得杀的猪,现在却说叫她带一半到宋家去。 罗青青摸了摸鼻子,垂着头进了院子,道:“哪儿用得着那么多,我随便带些就够了,剩下的你们留着不就好了?” “要的要的,”大约是因为有肉吃了,何氏高兴地笑容就没收起来过,“姑娘家出门子是大事,爹娘再没本事,也断不能叫你被人瞧不起。” 尤其是周氏。 这人一向对罗青青有意见,便是后来后悔了,又腆着脸重新来说亲时,心里也是不情不愿的。 若是这次罗青青嫁过去了,周氏见他们家连个嫁妆都没装备,指不定往后会怎么说她的闲话。 “不说这个了。”何氏扔了手中的扫把,推了罗青青进屋,“炤肚里有我用荷叶包的脑花在烧,这会子该是熟透了,趁着小楠还不知道,你赶紧去吃了,补补。” 罗青青一听,脸色就变了。 她也不是吃不惯内脏的人,但脑花这种东西,她是无论如何也吃不惯的。 何况还是那种什么调料都不加,包了荷叶就放火里烧的纯脑花! 罗青青躲开何氏的手,勉强道:“算了算了,还是留给小楠吧。那小子最近用脑过度,我怕他回头变成傻子,还是留给他补脑吧!” 说罢,赶紧寻了借口跑了。 …… 稍晚些,家中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何氏和罗知风在院中摆桌椅,因为人多的关系,屋里坐不开,便决定在院里吃。 罗青青在厨房里做菜,才把切好的猪肉放进锅里,就听院门响了一声,田氏和卫氏一块儿进了院。 何氏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去招呼:“怎么就你们俩来了?其他人呢?” “他们晚些再来,我们就是先过来看看有没有咱们能做的事儿。”卫氏将带来的鸡蛋塞给何氏,先堵了她的话头,“我知道你家里有,可旁的东西我也送不出,这就是恭喜你们搬新家的心意,可别推辞。” 边上田氏就把夏日里晒的干菜递了过去:“我也是,贵重的东西拿不出手,一点小心意,就别推来推去的,怪尴尬的。” 她们都这么说了,何氏反倒不好推辞了。 “你们也真是的,叫你们来吃饭,还带东西,回头谁还敢请你们?”何氏嘴里这般说着,把人请到了屋里去坐。 田氏和卫氏却坐不住,齐齐进了厨房给罗青青帮忙。 没多久,罗家这边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扯起闲话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田氏和罗有贵婆娘的嗓门最大,扯着嗓子笑时,便是连对门都听得见。 罗周氏听着外头的声音,气得脸都变了形! 她“砰”一声将屋门甩上,又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声:“呸!不就是一顿饭吗?当谁没吃过似的,故意敞着院门给谁看呢!” 这前前后后都是认识的人,平时互相串门都是常有的事,敞着院门自是方便进出的,结果到了罗周氏嘴里,却成了显摆。 罗春玲靠着床榻,事不关己地喝着药,知道罗周氏在气头上,也没敢随便接话。 前阵子因为罗春燕的事,她叫罗青青好一顿报复,如今病都还没好全,药倒是一直在吃,可就是没什么大用。 偏偏罗周氏好面子,说什么也拉不下脸去请罗青青和罗知风,就这般用不知道从哪个庸医那儿收来的药熬着,银子没少花,病却一直不见好。 罗周氏闻到药味就是一肚子火! “喝喝喝,怎么没把你喝死!”罗周氏越想越气,猛地上前一把拍掉了罗春玲手里的碗,“没用的东西,成天就知道花老娘的银子!你瞧瞧对门那贱人,再瞧瞧你,老娘养着你有什么用!” 碗中的药还没喝完,被罗周氏拍开时,汤药直接洒在了床上,一股子难闻的药味瞬间在屋里散了开来。 罗春玲也是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但她不敢明着反驳罗周氏,只敢掐着手心抖着肩膀,隐忍着一言不发。 结果这幅模样越发引得罗周氏心里不舒服。 她对着罗春玲啐了一口,怒道:“早知道养出你这么个没用,老娘当初还不如直接掐死了你!我呸,败家玩意儿……你怎么还不去死!” 罗春玲倏地仰起头,怨毒地盯着罗周氏:“我是你生的,论没用,也该是你没用!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生出我这么个玩意儿来。怪谁?怪你自己啊!” “你……” 罗周氏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即又猛地上前脱了鞋子就往罗春玲身上抽:“小贱蹄子,你皮痒了是不是?竟敢这样同你老娘说话……看老娘今日打不死你!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除夕来客 第346章除夕来客 这边热闹,那边也热闹。 唯一不同的是,罗青青家里的热闹是一群人制造出来的,罗春玲家里的热闹是两个人制造出来的。 田氏用手肘捅了捅边上的卫氏,朝对门努了努嘴,小声道:“比咱们这边还热闹呢。” 卫氏听了一耳朵,没说话,只对田氏了然一笑。 罗周氏骂人的声音不小,两家又离得这般进,其他人听见了,也当没事发生,毕竟罗大伟还在。 可罗有贵的婆娘心直嘴快,憋不住话,当即就对罗大伟道:“我说大伟啊,你站着好歹也是个比门高的男人呢,怎么连婆娘孩子都不管好?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罗大伟脸一沉,自觉没脸,霍地站起来,才要回家时,就被罗有贵按住了手。 罗有贵瞪了他婆娘一眼,沉声道:“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一张嘴?” 他婆娘哼了一声,倒是闭嘴了。 罗有贵强行按着罗大伟坐下,沉着脸道:“有什么之后再说,先吃饭!” 罗平立即将从家里带来的高粱酒给他们满上,无视对门的吵闹,岔开话题道:“贵叔,我听说朝廷准备征兵?” 其他人纷纷一愣,惊讶地看着罗平没出声。 因为一张桌子坐不开的关系,男女便分了桌。 几个妇人带着小孩儿坐在另外一边,正嘀咕咕地说着对门的闲话,也没听见男人们聊的是什么话题。 罗有贵夹菜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罗平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听谁说的?” “我小妹她们村子里有户人家的孩子在临县当衙差,”罗平往隔壁桌看了眼,确定妇人们都没关注他们之后,才小声道,“我小妹知道后回来与我说的。” 罗平的妹妹虽被养得娇气了些,脾气也大,但朝廷征兵是大事,她这个当妹妹也不愿意大哥去那凶险的战场,一得了消息,就第一时间回来通知了罗平。 罗平也是沉得住气,半个月前就知道的事,现在才来找罗有贵求证。 “十有八九是真的。”罗有贵吃了一口菜后,放了筷子,“我也是不久前才收到的风声,是真是假得看年后。” 那看来是真的了。 罗平因为知道得早,所以有心理准备,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这会子已经吓傻了。 罗知风还算冷静,率先回神。 他怕被旁边的女人们听见,压低声音问道:“若是真的,可是同往年一样?” 前些年战乱不休,益州府也发生过征兵,说是征兵,其实就跟抓壮丁差不多,宋庭安就是被强行抓走的那个。 若非那时罗知风出门摇铃去了,家里就只有一个七八岁的罗青青和怀着罗小楠的何氏,只怕罗知风都被强行抓去了。 “多半是。”罗有贵拿过筷子继续吃菜。 这一桌子,除了罗有贵其他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抓壮丁意味着什么,很有可能就是一去不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宋庭安一样上了战场之后,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罗有贵看穿了他们几个人的心思,举着装了酒的碗道:“事情还没定下来,你们就不要瞎想,先把这个年过好,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其他几个男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之后,端过缺了口的碗同罗有贵碰了一下。 很快,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除夕,早上罗青青起来时,发现又下了雪,不管是院子还是屋顶,又或者是远处的山峦,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倒是成了同色。 何氏和罗知风都已经起了,正在扫雪。 罗青青从暖和的被子里爬起来时,发现平时总是起得最晚的罗小楠都已经起了,背着罗小希在边上玩雪,把鼻头冻得红彤彤的。 罗青青去抱柴禾来烧火,何氏听见动静,回头道:“我在炤台上放了一碗糯米粉,你把面和了,早上咱们就吃汤圆。” 罗青青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倒是没着急和面,先烧了锅热水。 这时,罗杨氏进了厨房来,她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在炤台上,道:“用这个包。” 罗青青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碗黑芝麻,还是被磨成粉之后的黑芝麻。 “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大方了?”罗青青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就算有所转变,罗杨氏依旧还是个罗杨氏,听见这话,直接“呸”她一脸:“爱吃不吃!” 说罢,也没打算帮忙,甩着手出了厨房。 罗小楠缩着脑袋,趴在在厨房门口小声道:“阿姐放心,里头没毒。之前住三叔家时,我亲眼瞧见她从柜子里翻出来,去村口磨的。” 想想也是,这些年罗杨氏没少压榨二房,手里边必然是藏着不少好东西的! 罗青青哦了一声,用热水把糯米面揉成团,等水开之后,便叫了罗小楠来端了水去给何氏他们洗漱。 她则用开水将芝麻面调成了芝麻糊,还加了一小块儿蔗糖在里面,然后将芝麻糊包进汤圆里面,摆在干净的地方,另外起锅将水烧热,还没沸腾时,将包好的芝麻汤圆下过,用小火慢慢煮着。 不一会儿,一锅芝麻汤圆就煮好了。 一家六个人,围着一方小小的桌子,五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芝麻汤圆,还有个小的,孤零零的喝着芝麻糊。 吃过早饭之后,就开始准备晚上团圆饭要用的食材。 何氏打发了罗知风去杀鸡,罗小楠背着罗小希找罗小意玩去了。 剩下罗青青则跟着罗杨氏在准备祭祖用的东西——罗家村的村民基本上都是同宗同族,村里也有祠堂,一到除夕,或者是其他祭祀先祖的日子里,各家各户都会准备要祭祀的东西,赶在团圆饭之前一块儿到祠堂去祭拜先祖。 要用的东西倒是简单,除了香烛冥纸之外,就是面食和水果。 水果是罗杨氏秋天晒的柿饼,面食是罗杨氏专门要求蒸的白面馒头,每个馒头上还要点个红点。 这些都做好之后,差不多就是中午了。 罗青青同何氏又开始准备团圆饭,秋天收藏的板栗和银杏果可以用来炖老母鸡,前头杀的猪,排骨可以混着干笋一块儿炖,然后再炒两个菜,便是顿简单的农家年夜饭。 这边罗青青刚将老母鸡剁成块,就听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哟,正忙着呢?看来我们来得挺巧啊!”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暗爽 第347章暗爽 罗青青还没出厨房,只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 她眉心一皱,脸就垮了下来:“还真会挑时候!” 厨房里除了她,就只有何氏。 何氏也听出了外面的人是谁了,同样皱着眉道:“她就是掐着点来的。” 说实话,无论是罗青青还是何氏,在听见那道声音的第一反应都是当做没听见,但架不住家里边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罗杨氏。 还不等何氏和罗青青发话呢,罗杨氏就“哎哟”大叫一声,霍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我可算是将你们盼回来了!知云……我的儿啊,你看你怎么都瘦了啊。腾逸呢?我乖孙子腾逸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啊看看我啊!” 回来的不是别人,就是罗知云一家子。 钱氏进了院子,够着脖子左右张望,顺口道:“过了年他就要参加院试,要留在书院里温书,哪有时间回来看你?” 罗青青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心里恶毒想着罗腾逸不知道在哪个销金窝里享受着呢?还看看你?看你死了吗? 外头,罗杨氏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起来,指着钱氏骂道:“什么?他说不回来,你就让他一个人留在县城了?没个人照顾,回头饿着了冻着了怎么办?他要是没考上秀才,就是你这个当娘的没把人照顾好!” 钱氏闻言,转头扫了她一眼,要笑不笑道:“那也是我这个当娘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你啊,就安心留在二弟家里颐养天年吧!” 这话换一个说法就是,往后不管是罗腾逸有没有考上,都与罗杨氏没有半毛钱关系! 以前他们大房不会管她的死活,往后照样不会管她的死活! 罗杨氏也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将眉毛一横,跳起来就要将钱氏打一顿时,被边上罗知云一把搂住腰,抱到了一边去。 “你个挨千刀的贱蹄子,你再给我说一次?”罗杨氏才不管抱着她的是谁,张牙舞爪的一顿拳打脚踢,“你以为你不在家几年,老娘就管不着你了是吧?姓钱的我告诉你,想爬老娘头上来拉屎,你还没那个资格!” 钱氏嗤笑一声,“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头上是块拉屎的风水宝地呢。” 厨房里正在忙活的罗青青听见这话,顿时乐出了声:“我虽不太喜欢她,但她让罗杨氏吃瘪的样子,我还是不讨厌的。” 何氏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这话要是叫你阿奶听见了,你瞧她骂不骂你。” 罗青青往炤肚里添了一根柴,也没接话,只嗤笑一声表示不屑。 何氏切好最后一样配菜,然后在围布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迹,道:“我去外边儿看看……你看着些水,别烧太大。再有一会儿就得去祠堂了,别回头水烧干了,鸡肉煮老了,不好吃。” 罗青青“嗯”了,目送何氏出了厨房。 至于院子里,若不是罗知风同罗知云两人拦着,外头钱氏同罗杨氏怕是要打起来了。 何氏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其实心里是不大愿意去劝的。 正如罗青青说的,钱氏纵然可恶,可见着罗杨氏在她手里讨不着半点好处时,她心里还是暗自觉得解气。 尽管这段日子来,罗杨氏态度有所转变,并不像之前那般可恶,可这些年来的欺压和她明明吃着二房的东西,嘴里念叨的依旧是罗知雨和罗知云这一点,就始终无法叫何氏对她以怨报德。 没有不管她,全然是因为她是罗知风的老娘罢了! “大哥大嫂回来了啊。”何氏深吸一口,扯上笑意迎了上去,“外头怪冷的,上屋里来坐吧……刚才小楠带着小希去了小意家里,娘,就麻烦你跑一趟,去叫他们回来吧。” 她一招呼,钱氏顿时忘了同罗杨氏撕扯,大步上得前来亲切地握着她的,谄媚道:“嗨呀,弟妹是在弄饭吧?哎呀,你瞧我这匆匆回来的,也没顾得上给你们买个东西……弟妹不会怪我们吧?” 这哪里是匆匆回来,没顾得上啊,分明就是从一开始就没这么打算过! 本来都是一家人,何氏也不想计较这些,硬说出来,伤了和气不说,倒是显得她小气了似的。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不会,就听罗青青道:“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怪你呢?伯娘要是觉得没买东西不好意思,那直接给银子就成了。正好过年,又赶上家里搬了新家,是红包还是乔迁之喜,我都不介意的。” 一句话将钱氏说得脸皮也挂不住,给银子不是,不给银子也不是,只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罗青青抱着手站在门口,要笑不笑地扫了钱氏一眼,然后转头进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这种情况之下,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一定是别人! 何氏见钱氏被怼得脸都扭曲了,稍微觉得解了气,也不接刚才的话,只道:“嫂嫂里面坐吧。” 她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弄得钱氏脸皮越发挂不住,险些站起来,掉头就走。 可最后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愣是在各种嘲讽的目光之中,硬着头皮没有走掉。 …… 申时,罗家村所有人齐聚祠堂。 罗家村的祠堂,并非所有人死后都能入的,只有那些德高望重之辈才可以进祠堂,而且平时的祠堂都是有人专门打扫的。 据罗小楠说,他们家除了祖祖,就是罗知风的爷爷,便是连他和罗青青的爷爷都没能入祠堂。 罗有贵作为村长,是第一个祭拜的。 祠堂院中摆着个香炉和一个鼎,香炉里插着一根巨大的香火,鼎是用来烧冥纸的。 罗有贵先点了香火和冥纸,他婆娘在灵位前摆放了点心和瓜果,罗福来则跪在蒲团上,给祖宗们磕头…… 他们拜祭完了之后,就轮到其他人按顺序进祠堂拜祭。 很快,就轮到了罗青青他们。 罗知风和罗知云带着香火走在前头,然后是端着果蔬的罗杨氏和何氏,之后才是罗青青和罗小楠,以及罗小希。 至于钱氏,临出门时,她说身体不舒服,便没跟着来。 不一会儿,罗青青他们也祭拜完了,何氏他们没着急走,正在同卫氏他们说话。 罗青青想着厨房的火还没熄,打了招呼便先回去了。 这边她才刚刚到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屋里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偷鸡摸狗的事儿 第348章偷鸡摸狗的事儿 罗青青一想起留在家里的人是谁之后,脸色就变了。 她大步上前,直冲进何氏和罗知风屋里:“你在干什么!” 屋里的人正在翻箱倒柜,根本就没注意罗青青已经回来了,如今她突然出声,直把那做贼心虚的人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钱氏顾不上疼,猛地转头一看,就见罗青青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被当场捉住,钱氏脸色白了几分,但她脸皮一向比旁人要厚的,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就回过神来了。 钱氏眼珠一转,“哎哟”一声捂着腿喊了起来:“你要死了啊?回头给我吓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 这是要碰瓷了。 罗青青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转头看向刚才被钱氏翻过的地方。 那是个破旧的衣柜,衣柜上头放着个前几天罗知风用盖新房留下的余料做的小箱子。 平时都是关着的箱子,如今却已经被打开了,而打开它的不是被人,正是钱氏。 罗青青没搭理故意鬼哭狼嚎的钱氏,进了屋去,踩着凳子将打开的小箱子从柜子上取了下来。 箱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罗青青重新将箱子盖上,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钱氏:“你想找什么?” 钱氏哪里肯承认? 她眼珠一转,决定来个抵死不认,于是也不装摔了腿,霍地地上爬了起来,插着腰道:“你问我找什么?哈?你瞅瞅你家这破地方,有什么值得我找的?几块被烧糊掉的破布吗?简直要笑死人了!” 话落,她装得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之后,转身就想离开。 罗青青跳下凳子,一把揪住她的后领,直接将人抡到了墙上! 她抵着钱氏的肩膀,不许她挣扎:“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想找我娘收起来的银子对不对?” 被猜中心事,钱氏顿时变得心虚起来:“放……放屁!别、别寒碜我了,就你那几两破银子我还瞧不上呢!我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撒开我,否则我撕了你的皮!” 罗青青往手里的空箱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唇角一勾,松开钱氏往后退了一步:“你若大方承认了,我还会看在今儿是除夕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可你如今非但不承认,还说出这般话来……伯娘,你可不要怪我。” 说罢,她再不管钱氏,带着那个空掉的箱子转身就出了门去。 钱氏一愣,连忙追了上去。 她虽不常在家中,与罗青青接触的也多,可之前发生在神农药铺和罗家三房的事,就让钱氏知道罗青青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这人表面看起来无欲无求,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实际她极度记仇,尤其是对她惹了她人,报复回去时,可不管对方是谁,从来都不会手软! 钱氏这才知道后怕,她追到门口,想让罗青青留情:“阿青……”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罗知风他们在此时回来了。 罗青青抱着个箱子从院子里跑出去时,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何氏抱着罗小希,认出了那个小箱子就是她收在柜子上边儿的:“你抱个箱子跑出来做什么?锅里的鸡汤炖好了?” 罗青青瞧了罗知云一眼,没出声。 其他人对视一眼,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的。 罗知风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道:“你有话就说,瞧你大伯做什么?” 罗青青冷笑一声:“我原以为大伯和伯娘突然回来,是良心发现,回来瞧瞧阿奶呢。谁知道啊……” 罗知云皱了皱眉:“阿青,你要是不欢迎我和你伯娘,我们走就是了,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 罗杨氏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心疼儿子:“就是!是不是回来看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搁哪儿阴阳怪气的……” 话还未说完,罗青青猛地扬起手里的小箱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突然发难,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罗小楠瞧着阿姐的冷脸,吐着舌头躲到了何氏身后去。 “你……”何氏错愕之后,将罗小希交给罗小楠,然后上前捡起小箱子,走到罗青青身边,“发生了何事,你同阿娘说,阿娘信你。” 罗青青转头看向罗知云,冷笑道:“我知道大伯这些年在县城里打拼不容易,可你和伯娘不至于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来吧?” “偷……”罗知云脸色一变,终于明白过来罗青青为何会是这般脸色,“你伯娘呢!?” 罗青青转头往院中一扫,见钱氏躲在门后,不肯出来。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打算借此彻底断了与大房那边的往来,既是他们不把这个家当家,她也不必念着一点稀薄的血缘,在这除夕夜里,坐在一起心怀鬼胎的吃一顿年夜饭! “大伯,这么些年,你和三叔不曾管过阿奶的死活就罢了,毕竟她就只有我阿爹一个儿子。”罗青青继续阴阳怪气道,“可你如今不顾情分,同伯娘里应外合想偷我家的银子,不合适吧?” “什么?”罗知风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罗知云,脸色难看,“大哥,阿青说的是真的吗?” 罗杨氏也愣了,随即她张了张嘴,才要帮钱氏夫妇说话时,罗青青就不冷不淡地转过目光,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本来还想帮儿子说话的罗杨氏,瞬间犹豫了。 唯独何氏看着手中空空的箱子,轻轻皱了皱眉,神色十分凝重:“阿青……” 她才开口,就被罗知云打断了:“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说罢,他冷着脸直奔主屋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钱氏的哭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当家的,你听我解释……啊!” 很快,钱氏就被罗知云拽着衣领从屋里拖了出来——被拖出来的钱氏头发乱了,衣襟也乱了,右脸还肿着,上头残留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罗知云脸黑如锅底,因为要脸,所以什么解释都没有,就这样拽着钱氏走了。 “知云……”罗杨氏喊了一声,匆匆追上去,“你要去哪儿啊,知云……你好容易才回来,吃了饭再走啊!” 罗知风犹豫地看了罗青青一眼,然后也追了上去:“大哥,你等等……” 何氏没跟着,目送他们了走远了,才走进院子道:“阿青,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除夕 第349章除夕 何氏往屋外看了一眼,对罗小楠道:“你带着妹妹在这里守着,要是你阿爹和阿奶回来了,就喊一声。” 说罢,她便将屋门给掩上了。 罗小楠看了眼半大的妹妹,然后蹦着腿从边上拖来一条凳子,在门口坐下了。 屋里,何氏看了眼搁在桌上的空箱子,然后走向了角落里支撑着横梁的柱子。 罗青青不明所以,看着她将一个矮凳放在柱子下边儿,然后踩在凳子上,从柱头上拿下一块木板——她这才知道,原来那根柱子上头的某一部分是空的。 何氏就从那孔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巴掌大的小箱子。 就算她没将那锁打开,罗青青也猜到了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罗青青倒是不知道何氏将银子藏在了柱子里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何氏没搭理她,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来将箱子打开了——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之前罗青青交给她的银子,便是之前被沈氏抢走,后来又被找回来,以及那场大火里被烧掉的也都在这里了。 “都在这里,你伯娘没找到。”何氏转头看向罗青青,忽然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阿青……这银子还是该你自己收着。” 罗青青惊讶地看着何氏递来的钥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给我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好好收着,回头小楠……” “那也该是我跟你爹的事儿,同你一个当阿姐的有什么关系呢?”何氏将鬓发挽到耳后,然后握着罗青青的手强行将钥匙塞到了她手里,“你虽是阿姐,但你并没有这个义务帮我和你爹养小楠。” 罗青青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就见何氏笑了一声,轻轻道:“这银子你好好收着,回头到了宋家,周氏那老娘们不敢给你白眼!你若过意不去,就当这是我与你阿爹给你的嫁妆。” 罗青青张了张嘴,一时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罗小楠在外面喊了一声:“阿爹,大伯和伯娘都走了吗?” 屋里何氏听见声音,连忙将盒子塞进罗青青怀里,紧张道:“赶紧收起来,别叫你阿奶瞧见了,回头又得没完没了的追问,烦死人。” 说罢,先一步开了门出去。 罗青青站在屋里,看着何氏出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将盒子和钥匙一并收进了怀里。 稍晚些,年夜饭好了。 罗青青同何氏忙着将饭菜端上桌时,听见远处不知谁的家里率先传来了鞭炮声,紧跟着整个村子都好似被带动了似得,鞭炮声开始此起彼伏,一直从村子的这头传到那头。 罗知风也从屋里将之前买的鞭炮翻了出来,挂在门口,正要去点时,被罗小楠拽住了:“我来我来我来……” 罗知风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用打火石点了一根香,让罗小楠拿着香去点鞭炮。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信号似得同别家的鞭炮声混在了一起,彻底热闹了起来。 但不知为何,对门罗春玲家中一直安安静静的。 可这会子正是高兴之际,谁都没注意到这一家子的反常。 罗青青端来热水,勒令罗知风同罗小楠洗了手之后,才许他们上桌拿筷子。 “阿姐真麻烦。”趁着罗青青拿干帕子擦手时,罗小楠两下就在衣服上把手擦干了。 罗青青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像你这般邋遢,长大了肯定没姑娘喜欢你!” “我才不要她们喜欢呢。”罗小楠不屑地哼了一声,“像我这般聪明的人,都是要做大事的,可不能被儿女情长耽误了!” 边上大人们都笑出了声,就连没听懂地罗小希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因为她在长牙的关系,一笑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前头何氏才给她的做的口水兜,没一会儿就打湿了。 罗青青在一边坐下,打破他那不切实际地幻想:“说得好像有姑娘瞧上了你似的。” 这话罗小楠不爱听,才要反驳之际,罗青青就夹了个鸡腿堵住了他的嘴:“吃你的鸡腿去!” …… 除了白天的那一点不愉快,以及在吃饭时,罗杨氏嘴里总念叨着她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外,这顿年夜饭倒是并无不适。 因着是过年,没什么活计的要做的关系,这顿饭吃的比寻常还要早些。 吃完后,收拾了碗筷,天都还亮着。 罗小楠跟着罗知风扫墓去了,罗杨氏不管家里边的事儿,吃完饭便甩了筷子窜门去了。 何氏从厨房出来,在围布上擦干手上的水:“今晚得守岁,过会儿将炭火点上,不然得挨一晚上冻。” 罗青青应了一声,带了个竹筐去取之前烧制的木炭——本来这个冬天罗青青都没想过要烧炭的,后来家里边着了火,有些梁柱和木板没烧完,但也不能二次利用,与罗知风商量之后,便回收烧成了炭。 旁的不行,用来过冬倒是可以了。 何氏则去将去年挂在门口的长明灯取了下来,换上了一盏新的。 幽幽的火光从灯罩里发出来,小是小了点,但胜在燃得久,倒是成了这除夕夜里唯一的景色了。 等到天黑,炭火刚刚点上,出去的人就都回来了。 罗青青站在门下,抬头往黑漆漆的天空里瞧了一眼。 因是月末的最后一天,今晚是瞧不见月亮的,只零星的点缀着几颗星星,白日里波澜壮阔的山川也隐在了黑夜中,若隐若现的露出些连绵的轮廓来,远处不知谁家小孩儿在玩炮竹,时不时发出“啪”一声响动,一会儿引来的是小孩儿的笑声,一会儿又是大人招呼的骂声。 何氏从屋里出来,瞧见自家姑娘站在门口,仰着头不知在瞧什么,显得些孤零零的。 那一瞬,何氏心里头暗暗一跳,忽而又升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来,就好像…… “想什么呢?”何氏甩甩头,将那股怪异的感觉挥去,“阿青不是还在哪儿吗?” 这样想着,她就开口叫了罗青青一声,“阿青,你瞧什么呢?外头冷,快进来烤火。” 罗青青收回神,回头笑吟吟地应了一声:“诶,来了!” 说罢,她走进院子,掩上院门,进了屋去。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第350章十六 转眼,到了正月十六。 同往常一样,这一日罗青青照例是天亮就醒了。 换了平时,她必是早早就爬起来收拾了。但不知为何,今日她犯了懒,窝在被子里不是很想动。 外头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是何氏同罗知风一道起了。 “把家里边都收拾收拾,”罗青青听见罗知风故意放低了声音同何氏道,“别等会儿宋家来接亲,瞧见家里边乱糟糟的,叫人笑话。” 初二那天宋庭安同他小叔一块儿来拜年时,就给了话,正月十六这天是宋英鸿同陆氏来接亲,大概会在巳时三刻到,吃了午饭后,就要接着罗青青往宋家走,只要路上没出意外,到宋家时,正好申时一刻,踩着吉时的点。 古代不比现代,成亲的规矩多,但那也仅限大户人家,普通人家中一切从简,毕竟真按了规矩来,那白花花的银子就会跟流水似得花出去,普通人家支付不起。 何氏往罗青青屋里瞧了一眼,见没动静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昨个儿就收拾过了……今儿怕是人多,我去请小意她娘来帮忙。” 罗知风点点头:“去吧,我去劈点柴来。” 就算一切从简,请村民们吃顿饭,喝杯水酒热闹热闹的仪式是跑不掉的。 但这些琐碎的事情其实昨天何氏同罗知风就已经做好了,只是当大人的眼看着姑娘今儿就要出门子了,坐不住罢了。 罗青青听着外边儿说话声小了,还是赖着不想起。 她翻个身,才要挣扎一下时,旁边的被子就拱了一下,紧跟着罗小希的小脑袋瓜就从被子里窜了出来。 也不知这小孩子懂是不懂,昨晚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何氏回去睡,非得罗青青抱着,谁碰一下都得哭。 她拱出被子就四处找罗青青,等瞧见她就在旁边躺着时,立即就张着缺牙的嘴“啊啊”笑了起来。 罗青青捏了捏她的脸,轻声道:“往后阿爹阿娘,就交给你和小楠哥哥了。” 罗小希不知她在说什么,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后,就张着嘴要去咬她的手指。 “什么臭德行,”罗青青将手抽出来,“不管什么东西,抓着就想着往嘴里塞……” 两姐妹正闹着,院子外头就又想起了说话声,是何氏请了田氏和卫氏一块儿来帮忙了,除了她们好像还有别人,都是村子里有往来的人,但交情不如田氏卫氏深。 这会子罗青青也睡不下去了,正要起身收拾收拾时,屋门就被人从外边儿推开了。 何氏进了屋来,瞧见她坐在床上穿衣:“醒了啊……我以为你还没醒呢。正好,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罗青青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 何氏道:“我请了你卫婶儿来帮你梳头……往后就是宋家的媳妇了,可不能再像家里边这般散着头发了,得盘发。” 罗青青“哦“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 她起床将自己收拾好,又给罗小希穿上衣裳后,卫氏就端了一盆水进来:“来,洗洗。” 罗青青“嗯”了一声,放着罗小希一个人在床上玩,然后去洗漱去了。 等这一切都做完,她就被卫氏按在了凳子上,同时屋里响起了好几道脚步声,罗青青回头一看,见是其他几个婶子伯娘也进了屋来观看。 “你们都围在我阿姐屋里看什么呢?”罗小楠的声音从人群后边儿传来,“我要看我要看,我也要看!” 一个妇人忙把往前拱的他拎出屋外,顺手又把在床上玩的罗小希也一并抱了出去:“哎哟,小祖宗,这可不是你们兄妹俩能看的……去去去,带着妹妹上一边儿玩去。” 说罢,无情地将门给关上了。 罗小楠抱着要哭不哭地罗小希,撇着嘴老大不高兴地去寻何氏:“凭什么他们能看我就不能看啊,我也要看阿姐梳头!” “小孩子看了要变傻……别闹,今儿你阿姐出门子,别带着你妹妹捣蛋。”何氏正忙着,没空搭理他,两句话便敷衍地把人赶了出去。 罗小楠老大不高兴了,又抱着妹妹去寻阿爹。 结果阿爹不在,找了半响,才发现他躲在屋后边儿,沉默地抽着旱烟。 “阿爹,”罗小楠挨过去,靠着他一块儿坐在了一根木头上,“阿姐要是去了宋家,我是不是就不能时时看见她了啊。” 罗知风侧头一看,发现他正皱着一双眉毛,满脸写着不高兴。 他抬手在罗小楠脑袋上摸了一把:“你若好好上学,回头阿爹送你去县城,你就能时时瞧见她了。” 罗小楠转过脑袋:“那阿爹阿娘呢?” 罗知风就笑了一声,在木头敲了敲烟杆:“你若有出息,回头就把阿爹阿娘一块儿接到县城去。若是没出息,那阿爹阿娘就一直在这儿,你要是想我们了,就回来瞧瞧我们。” “那你放心,”罗小楠拍着胸脯保证,“像我这般聪明的人,肯定有出息的!” 罗知风笑了一声,没接话。 …… 另外一边,罗青青屋里。 卫氏拿着梳子,沾了些水之后,就开始给罗青青梳头。 她一边梳,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这些都做完了之后,便是绾发了,就是将头发盘起来。 绾发并不像古装剧里边那般复杂,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一切从简的关系,连绾发也跟着从简了。 仅仅只是将所有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起来而已——那木簪子还是何氏出嫁时用过的。 “好了,”家里没铜镜给罗青青照,卫氏就把方才那盆水端到了罗青青跟前去,“好看的很。” 罗青青跟着探头往水里一瞧,水影模糊,照不清她的脸,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大概。 同之前并无不同,只不过是头发全部盘起来了,显得比平时梳着麻花辫的人要清爽了些而已。 这时,何氏又进来了,她看了眼梳好头发的罗青青,眼眶先是一红,随即就别开了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转过目光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卫氏:“多少是出门子,嫁衣穿不上,红衣裳还是得穿……就是有些旧,你将就些。”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我来牵你出门 第351章我来牵你出门 衣裳虽是红色的,但并非正红,稍微偏暗了些,许是因为放的年头有些久了,衣裳也褪了色,更别说样式了。 罗青青接过来套在身上,发现意外的合身,倒像是按照她的身材来特地改过的。 “早前我嫁给你爹时穿的那身衣裳已经叫火给烧没了,”何氏帮着她将衣裳的盘扣扣好,哑着嗓子道,“这是你阿奶的,我给改了改。还好,合身。” 罗青青“嗯”了一声,沉默地看了何氏一眼,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何氏像是知道一般,摸摸她的脸,勉强扯着嘴角笑道:“周氏性子强,说话也不过脑子,回头她要是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你只当没听见便是。别与她吵,叫庭安为难。” 大约是气氛到了,罗青青看着何氏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的模样,也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轻轻靠过去,额头抵着何氏的肩膀,低低地唤了一声:“阿娘……” 何氏暗自吸了吸鼻子,然后抬手在罗青青脑袋上揉了一把后,将人推开了:“好了好了,今儿可是你出门子,大喜的日子,开心些。” 说罢,她背过身时,在眼眶上抹了一下,然后同卫氏她们打了招呼后,就出门招呼客人去了。 罗青青看着何氏离去的背影,心里也不大好受。 她想,如果没有这劳什子的穿越,此刻是不是就该是原主嫁给宋庭安? 何氏也是亲自送她的女儿出嫁,而不是她这个外人? “到宋家来接亲前,你就待在这屋里,不要出去了。”卫氏上前,将陷入沉思的罗青青叫回神来,“我出去给你阿娘帮忙,有什么事,你就喊一声。” 罗青青点点头,目送一群围观的妇人出了屋门。 卫氏走在最后边,一只脚才跨出去时,她就听见罗青青在后边喊了一声“婶子”。 卫氏转过身,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往后……”罗青青犹豫了一下,“我家里若是有什么事儿,还请婶子多帮我盯着些。往后你和平叔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去县城寻我。” 卫氏其实也就二十来岁,但同何氏不同,她情商高,待人处事都恰到好处,在村子里几乎与谁都好,又几乎与谁不好。 她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保证的话,却道:“你放心。” 说罢,掩上门帮忙去了。 …… 及至巳时三刻,宋英鸿同陆氏到了,整个罗家才彻底热闹起来。 罗青青坐在屋里,听着外边儿热闹,觉得有些恍惚——想她一个在现代时属于母胎单身的人,逢年过节,不是被追着相亲,就是被三姑六婆念叨,回头要是与相亲对象没成,就是她眼光高了,男方倒是无可挑剔,优秀得好似不属于人间似的。 如今穿越了,没想到让她捡着一极品。 罗青青正想得出神,就听屋门“吱呀”响了一声,她转头一看,就见罗小楠用绑带背着罗小希,从门口挤了个脑袋进来,身子却还在外边儿,犹豫着要不要进。 罗青青看得好笑,冲着兄妹俩招了招手。 罗小楠就好似得了圣旨似的,麻溜地滚进了屋去。 “吃过饭了?”说话间,罗青青起身去了角落。 罗小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吃过了……阿姐,你饿不饿?” “有点。”罗青青说着,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来。 她才要把盒子递给罗小楠,他就先从怀里摸出一个杂面馒头和煮鸡蛋来。 罗青青愣了一下,不由想起她刚穿越来时,因为惹了罗杨氏,被罚没晚饭吃时,罗小楠也是这般偷偷摸摸把藏着的煮鸡蛋和粗饼给她的。 她心里一暖,把东西接了过去。 姐弟俩坐回床边,罗小楠抱着罗小希在床上闹成一团:“阿姐,要不……你还是不要嫁给庭安哥哥了吧?” “为什么?”罗青青把蛋壳敲碎,一边剥一边问道,“你不是宋庭安的狗腿子吗?” 罗小楠轻轻哼了一声,嘀咕道:“我才不是狗腿子……你那么弱,回头要是同周氏吵架,还不得是她扒拉你一下,你就倒了啊。” 罗青青没忍住在他头上摸了一下:“那倒不至于……再说了,你庭安哥哥会护着我。” 罗小楠道:“那要是庭安哥哥不在呢?” 见罗青青不说话,罗小楠就有些急了,拽着她的衣裳,异想天开道:“不然……不然让庭安哥哥嫁到我们家来啊!他不是喜欢你吗?你要是开口了,他肯定同意的……” 话未说完,罗青青就掰开鸡蛋,取出蛋黄,将蛋白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他呱噪的嘴。 罗小楠吧唧了一下嘴,囫囵个地将蛋白给吞了。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一边吃着杂面馒头一边道:“倘若有朝一日,你碰上了喜欢的人,她因不愿意离开家,便要你嫁到她们家里去,你可愿意?” “当然……” 罗小楠才要说大话,就听罗青青不紧不慢道:“那阿爹阿娘呢,你放得下?” 小屁孩子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他沮丧地这垂着脑袋:“人为什么要成亲?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这题无解。 罗青青也答不上来。 她两口吃了馒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将刚才翻出来的小盒子同一把钥匙一并递给了罗小楠。 “这是什么?”罗小楠不明所以地晃了晃银子,听得盒子里哗哗一阵响动。 罗青青起身,理了理衣裳:“银子,你替我还给阿娘。” 罗小楠瞬间懂了:“除夕那天你同阿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不能接……” 罗青青打断他后边的话:“现在我拿着,回头家里边要真有什么困难又或者是你要去书院,拿不出银子来,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也别现在就给她,等我走了之后再给。” 罗小楠和罗小希还小,屁都不懂,何氏又是个没主见的妇道人家,就靠着罗知风那一点微薄的收入,能活下去都是勉强了。 罗小楠拿着盒子,犹豫了,他还想往上爬,不想烂在这个村子里,所以他需要这笔银子。 他迟疑了一下,将盒子收进了怀里,保重道:“往后我一定还你!” 这时,何氏在屋外喊了声“小楠”。 罗小楠忙穿上鞋,开了门出去,不一会儿屋门又重新打开,他站在门口冲屋里的人笑:“阿姐,我来牵你出门!”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蠢得实在 第352章蠢得实在 罗小楠牵着罗青青的手,从屋里出去,穿过院子走向门口时,她听见何氏哽咽地喊了一声“阿青”。 罗青青脚步一顿,才转过身,就见何氏拽着罗知风上得前来了。 何氏方才大约是哭过了,眼眶还是红红的。 她抬手摸摸罗青青的侧脸,然后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耳发,勉强笑道:“你这出门子我和你爹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只好叮嘱你两声……往后到了宋家,要与庭安好好过日子,无论何事都商量着来,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知道吗?” 罗青青虽不是原主,但她早已把罗家当成了她第二个家,如今见何氏如此,她心里也不大好受。 她鼻头有些发酸,嗓子发紧,也说不出话来,只闷声点了点头。 何氏别开头,推了边上沉默不语地罗知风一把:“你好歹是个当爹的,姑娘出门,你就没什么话好叮嘱的?” 罗青青偏头看向罗知风,才想起来这一早上,她还没同罗知风说过一句话。 罗知风一老爷们,哪里说得出煽情的话来? 他沉默半响,憋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是拍了拍罗青青的肩,道:“去吧。” 罗青青没忍住笑了。 她想了想,往后退一步,跪了下去:“女儿拜别,阿爹阿娘珍重。” 话落,她成全原主也是成全她自己似的,对着二老磕了三个头…… …… 时间赶得紧,并未留太多的时间给罗青青他们惜别。 罗青青磕了头之后,就被催着上了牛车。 她坐在牛车上,看着何氏靠着罗知风,一下一下地抹着眼泪,罗小楠站在何氏身边,表情是少见的凝重,至于罗小希,她被田氏抱着,也不知为何,忽然就张着嘴哭了起来,一时之间,热热闹闹的气氛就变得冷清起来了,即便现在院子里还有好些来吃喜酒的村民都还没走。 而牛车没有停留,缓缓驶出罗家村,拐上了去宋家村的那条路。 牛车里放着一半的猪肉,味道有些腥,一早上罗青青就只吃了个杂面馒头和一个鸡蛋黄,这会子正饿得厉害,闻到那股子腥味,就忍不住反胃。 她才拧了拧眉,边上陆氏就递了块麦芽糖来:“饿了吧?吃块糖垫垫肚子。” 罗青青不爱吃甜,尤其是麦芽糖还粘牙,她就更不喜欢了。 但这一路上还有好几个时辰,到了宋家,估计也是一时半会儿吃不上饭的。她就没推辞,同陆氏道了谢,便接过来塞进了嘴里。 一路无话,赶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终于赶在申时一刻,到了宋家。 此刻宋家,也是热热闹闹的,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罗青青不仅瞧见了危氏,还瞧见了罗周氏的大姐。 他目光从人群里扫过,瞧见陈溪河抱着她的儿子站在一个妇人身边,迎上她的目光时,还轻轻一笑,好似不久前才发生过的不愉快,不存在似的。 这时,宋庭安不顾他娘的阻拦,大步上得前来,一把握住罗青青的手。 明明平时就是个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撩一下都得别扭半响的闷葫芦,如今倒是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握她的手。 握着也不说话,就用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眼一眼瞧着她,好似看不够。 罗青青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头那股离家时的不舍和不安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总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别傻站着丢人,”最终还是宋英鸿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道,“赶紧带你媳妇儿进去拜堂,仔细等会儿误了时辰。” 宋庭安好似这才想起来还有拜堂这件事,手忙脚乱地将罗青青牵下牛车,又带着她进了堂屋。 其他人也要跟着进去瞧热闹时,就听宋英鸿喊了一声:“来两个人帮忙搬东西!”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才有两个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半开玩笑似的说得:“不说这罗家穷得连房子都没处住了?怎么还带了嫁妆啊……” 话未说完,那两男人瞧见了牛车里的东西,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如今这个年代,并非谁家都养得起猪,也并不是谁家姑娘出门子,当爹娘的舍得用半边猪肉当陪嫁。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等他们将东西从牛车里搬下去,从院子里进过时,前头瞧见罗家穷,觉着罗青青高攀了宋家的人,都惊讶了。 就连周氏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她走到陆氏身边,小声问道:“这是她爹娘给的陪嫁?别是为了面子,搁这儿充数吧?” 陆氏有时候觉得周氏真是蠢得实在:“若真是为了面子,那也是保了你的面子。嫂子,今时不比往日,你要是还拎不清,往后吃亏的可是你。” 这是实话。 好歹她也是看着宋庭安长大的,可不觉得他是那种拎不清,会无条件原谅周氏无理取闹的人。 周氏心里不大情愿,但也没反驳陆氏的话。 但这时,却听得陈溪河无意道:“二舅娘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庭安哥娶了个祖宗回来呢。” 陆氏偏头看了陈溪河一眼,皱着眉没出声。 陈溪河就跟没瞧见她的不悦似得,故意对周氏道:“她既进了宋家的门,往后就是宋家的人,该听的也是宋家的规矩,若是做得不对,大舅娘作为婆婆难道说不得了?” 这话就说得有些意思了。 明明陆氏的意思是叫周氏不要没事找事,好好过日子,到了陈溪河嘴里,倒成了往后叫周氏看罗青青的脸色生活了。 偏偏周氏还半点都听不出好赖,附和道:“就是。我是婆婆,她是媳妇,还说不得了?” 陈溪河听见这话,抿着唇笑了起来。 陆氏没想到周氏已经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她摇摇头懒得与她多说,反正她作为弟妹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了,回头吃亏的又不是她。 说白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笑了一声,对着陈溪河笑道:“想来溪河你在唐家,也是这般同你婆婆相处的。就是不知唐安究竟是护着你呢,还是护着他老娘。” 陈溪河脸色徒然一变,才要说话时,陆氏便转身去了堂屋。 都是庄稼人,也没大操大办,就放了几挂鞭炮,贴了喜字,摆了两三桌酒席,请村民们吃了个顿饭,便是礼成了。 至于罗青青,她跟着宋庭安在摆了神龛的堂屋里磕了头,又给周氏敬了茶,就入了宋家的族谱,成了宋罗氏……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嘴碎 第353章嘴碎 罗青青聊地坐在喜房里,隔着窗户闻着外边的饭香,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说是喜房,其实就是一间贴了喜字的屋子。 屋子是被认真收拾过了,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桌椅也被收拾得十分整齐,就连窗户纸都是十分用心的更换过的。 “扣扣——” 这时,屋门被敲了两下,罗青青一转头就看见宋庭安端着一个碗,出现在门口。 那碗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吃的,饭菜都装在一个碗中,满满的一大碗。 宋庭安转头往身后扫了一眼,对跟在屁股后头的人道:“你在这里守着,别让别人进来。” 宋晓月就从他背后探出来一个脑袋,对着罗青青见牙不见眼地嘻嘻一笑:“得嘞!” 宋庭安进了屋,顺手掩上了屋门。 他上得前去,将装了满满一碗的饭菜递给了罗青青:“二娘说你没吃饭。” 据说刚过门的新妇当天是不能吃东西的,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但罗青青真饿得厉害,哪里还管规不规矩的。 她也没同宋庭安道谢,接过碗筷,就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动作凶猛的好似好几天没吃上饭。 宋庭安怕她噎着,又去给她倒了杯水来。 他一贯的闷,话也不说,端着一杯水,坐在罗青青身边无言地陪着她。 等罗青青吃太急,被呛到了,他就恰到好处地递上杯子,又体贴地顺了顺她的背脊。 “你不去外面陪客?”罗青青还记得刚才从院中进过时,来了不少人,其中自然也是少不得与宋庭安同岁的青年在。 宋庭安抿着唇,摇头道:“不急。” 他端的四平八稳,脸上半点情绪都没露出来,罗青青便真以为他是不着急。 其实不是,之前每天都能见着面,宋庭安不觉得什么。可一旦隔着一段时间不见,他才恍然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总觉着日子过得慢,没什么盼头。 直到某一天,他无意听见宋晓月同她的小姐妹诉说心思,才猛地反应过来,不是日子慢,没盼头,是因为心里边有了念想,才觉着日子过得慢。 那时,宋庭安才真正意义上体会了的一把什么叫做“相思”,以至于后来好几天,他看宋晓月的目光总算不是在看傻子的目光了。 对此,罗青青一概不知,甚至因为极度饥饿,都没发现宋庭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过半分。 但很快,这股甜到腻人的气氛就被门外响起的声音无情打断了。 “晓月你站在门口做什么?”陈溪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这门怎么关着?庭安哥在里边?” 罗青青往嘴里扒饭的动作一顿,几乎是同时与宋庭安皱起了眉。 宋晓月牢记宋庭安的吩咐,立马否认:“没有啊,没在里边啊。谁说他在里边,你听错了。” 陈溪河:“……” 她在心里边撇了撇嘴,算是知道宋晓月就是被她爹娘宠成了傻子。 明明所有心事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还打算当做无事发生过。 “晓月,你觉得这话我会相信?”陈溪河要笑不笑地看了宋晓月一眼,正要趁她没注意,去将屋门推开时,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宋庭安光明正大地端着个已经空掉的碗站在门口,撩起眼皮冷冷扫了陈溪河一眼:“有事?” 陈溪河叫那一眼冻得心口发凉。 但她脸皮厚,还能稳住打招呼:“庭安哥,大舅娘让我来叫你去敬酒。” 宋庭安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宋晓月:“你有事?” 宋晓月回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去陪她说话。”说罢,不等宋晓月拒绝,就直接将人推进了屋。 陈溪河抱着她家小儿子,笑了一声:“晓月年纪小,与阿青可能没什么话题,我去吧……” 说着,她才要抬脚进屋,宋庭安就将屋门掩上了:“阿青怕生。” 陈溪河:“???” 谁怕生?你再说一遍? 不管谁怕生,宋庭安的意思不言而喻,便是拒绝陈溪河跨进喜房一步。 亏得陈溪河能忍,否则还不得当场就与宋庭安打起来! 而宋庭安根本就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拽了她的手臂,将人拖到了院子去,并且在敬酒的同时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凡陈溪河表现出一点要进喜房的意思,他必会出现,阻止她再往前走一步。 以至于等到宾客都散了,陈溪河也愣是没找机会踏进喜房一步。 天已经黑了,村民们吃饱喝足就撂下碗筷走了,留了满院的狼藉。那碗碟更是比脸还干净,别说汤汤水水,便是连饭粒都没留下一粒。 周氏瞧了眼那些狼藉,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就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这样骂着,她又去找了个箩筐来,打算将碗筷都收进箩筐里,明早再挑到河边去洗了。 宋芸碧刚窜门回来,瞧见这一幕,顿时哎哟了一声:“这种小事儿,嫂子你还要亲自收拾呢?” 周氏瞧她一整天屁事不帮忙,就知道瞎晃,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不然呢?你来收拾?” 宋芸碧要有这心,也不会在村民们吃完饭时就跟着一块儿跑了。 她从边上拖过一张凳子,事不关己地坐着磕瓜子:“我前头刚伤了腰,做不来重活……嗐,你也是傻,不知道放哪儿啊,回头让庭安媳妇来收拾不就得了?” 院子里没什么人,宋芸碧说话时,又没控制嗓门,在喜房里的罗青青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本是打算出去帮忙一块收拾的,忽然听见这话,便把迈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 “外面说话的人是谁?”罗青青转头问宋晓月。 宋晓月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撇着嘴小声道:“是小姑。” 罗青青“哦”了一声,知道了,是陈溪河老娘。 外头,周氏满肚子怨气,说话时就越发阴阳怪气了:“这哪里娶的是个媳妇,分明就是个祖宗,你敢请你祖宗给你收拾院子吗?” 罗青青明白了,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得。 既然周氏觉得娶回来的是个祖宗,那她就不出去帮忙了,继续当祖宗挺好的。 这时,宋芸碧又道:“那是你脾气好,这要换了我啊,要不把她收拾老实了,我都不姓宋!” 章节目录 第354章 腰疼得治 第354章腰疼得治 罗青青算是听明白了,这宋芸碧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搁这搅和。 她本想今日刚到宋家来,尽量低调些,不想闹个不愉快。可有人就是天生的贱得慌,非得来她跟前找存在感。 罗青青吸了一口气,才要往院中去时,就听宋晓月趴在窗口喊道:“你本来就不姓宋啊,你现在叫陈宋氏呢。” 宋芸碧没想到她会接话,当时就愣住了。 宋晓月根本就不明白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她只是单纯得见不得旁人说罗青青的不是。 “再说了,伯娘都还没开口呢,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宋晓月也不给宋芸碧开口说话的机会,张嘴叭叭道,“我娘说了,咸吃萝卜淡操心,跟你没关系的事儿就不要管。冬日里天干,仔细上火。” 宋芸碧顿时就不腰疼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宋晓月骂道:“小丫头片子,你那葫芦大的脑壳叫猪给坐过了是吧?还是说你有娘生没娘养,平时都是这般同长辈说话的?” “你……你不许说我娘!”宋晓月也气得不轻,才要从窗户上翻出去时,就被罗青青拽住了。 宋晓月红着眼瞪着宋芸碧:“阿青嫂嫂你别拽我……长辈?她以为她站着会说两句人话就是长辈了?我……” “好了好了,别说了。”罗青青打断她后边的话,将她从窗户上拽了下来,“你是个人,自该是与人说话,同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吵什么?” 宋晓月闻言,顿时就不气了,她扭头对着宋芸碧哼了一声:“对,我才不与不是人的东西说话!” 宋芸碧之前不曾与罗青青接触过,只听过一些不好的传言,只当她是个好拿捏的丫头片子,这会子也没将人放在心上。 她上下将罗青青一打量,见她在成亲的日子里穿的还是件旧衣裳,立即就变得不屑起来:“也不知庭安眼睛是不是长屁股底下了,竟瞧上了你这么个东西。大嫂你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摊上这么个儿媳妇……” 罗青青撩起眼皮扫了宋芸碧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到了周氏身上,发现她神色虽有些不喜,但却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也看出来了,这门亲事虽是周氏自个儿腆着脸来提的,但她到现在依旧不喜欢她。 罗青青吸了一口气,也不要求周氏喜欢她,反正她会嫁到宋家来,从来都不是因为周氏。 她无视周氏难看的脸,大步上前走到宋芸碧身边,恶劣地笑了起来:“我要是没听错的话,小姑刚才似乎喊了一声腰疼?” 宋芸碧顿时心生警惕:“你想干嘛?” “喊了喊了,她喊了!”宋晓月立即在边上嚷道,“阿青嫂嫂,你快给她瞧瞧!” 罗青青撇了宋芸碧一眼,然后缓缓将袖子撸到手肘处,轻声道:“干你啊!” 说罢,她一把抓住宋芸碧的双肩,强行将她扭过身按在凳子上,咬着牙笑道:“腰疼是病,得治!正好我是大夫,我给您治治,不用谢!” 话音落下,她熟练地找准了宋芸碧的腰穴,用力就按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惊动了不少村民。 危氏婆婆正在解手,被这一声惨叫吓了一跳,裤子都忘了提,直接就冲出了茅厕:“怎么了怎么了……” 危氏从屋里出来,侧耳一听,抿唇笑道:“许是谁家杀猪吧。” “大半夜杀猪,脑子进屎了吧?”她婆婆提好裤子,跟着进了屋去。 此时,宋家。 宋芸碧被罗青青摁在凳子上一通按,等被松开时,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她试了好几次,发现下半身半点也使不上力,她甚至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小贱蹄子,你对老娘做了什么!?”宋芸碧瞬间慌了,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告诉你,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收拾谁?”宋芸碧话音还未落下,屋外就响起了宋庭安的声音。 他方才没在,是因为跟着宋英鸿一块儿送客去了——今日来吃喜酒的不止是村民,还有一些是周氏的娘家人,也有之前在战场上同宋庭安有些交情的战友,所以他得亲自去送。 宋芸碧才要张嘴告状,宋晓月就先喊了声“阿爹”,紧跟着就扑进了宋英鸿怀里,委屈巴巴地哭道:“小姑骂我有娘生没娘养……” 陆氏正好在此时进了院子,听见这话,当时就变了脸。 她将宋晓月拽到怀里,瞪着宋芸碧冷笑道:“我家晓月有娘生没娘养,那你家陈溪河有娘生有养啊,我怎么就没瞧见你把她养成个人样?我呸,屎里爬的东西,也配骂我家晓月?” 陆氏骂完了,也不给旁人反应的机会,拽着宋晓月就离开了院子。 毕竟被骂的是宋晓月,宋英鸿脸色也不大好看,他阴沉着脸扫了宋芸碧一眼:“我瞧你以后还是少回来的好,省得你一回来就闹得家里不安生。” 说罢,他也转身走了,根本就没管宋芸碧为何会趴在凳子上。 宋庭安没出声,他沉默地看了眼脸色一会白一会儿红的宋芸碧,又看了眼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的罗青青,当即就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宋芸碧嘴欠,但宋晓月小孩儿心性,不是那种会无端与宋芸碧吵起来的人,除非是宋芸碧说了什么她不爱听的话。 比如,骂了罗青青…… 宋庭安也发现了,自打上次抓了那些人牙子之后,宋晓月就彻底成了罗青青的狗腿子。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管宋芸碧,走到罗青青身边,牵着她回屋:“外头冷,回屋里去。” 罗青青摇摇头,转过目光看向周氏,拧眉道,“不了,让你娘去歇着吧,我们俩把这院子收拾了。” 这话她也没压着声音,周氏自然也听见了。 她脸皮一僵,挺着背脊站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想当做没听见吧,偏偏宋庭安还提了声音喊道:“阿青让你去歇着,我们来收拾。” 周氏脸色越发难堪了,她抿着唇别开头继续收拾:“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收拾了一块儿去歇着!” 三个人便谁都没先去休息,花了些时间,一块儿将院子收拾好,在此期间,谁也不曾搭理宋芸碧……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给你洗洗嘴 第355章给你洗洗嘴 外头天还没亮,罗青青却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才翻了个身就被人从后边抱住了。 罗青青先是一愣,一时还以为自己在罗家,下意识就绷紧了背脊。 “怎么了?”宋庭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是因为刚刚醒来的关系,他嗓子还有些哑,却并不叫人觉得讨厌,反而带着些性感。 罗青青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她舒了口气,翻过身把头埋进了宋庭安怀里:“我以为还在家里。” 宋庭安知道她这是还没习惯,也没多说,只是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罗青青醒了便睡不着,她在宋庭安怀里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之前向谢灵问打听了一件事。” 宋庭安半睡半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罗青青怕他睡着了,便腾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头对头:“他说你的腿伤并非伤于意外……” 刚才还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人,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屋里也是黑漆漆的,连身旁人的脸都瞧不清,只能影影绰绰的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罗青青闭着眼也知道,此刻宋庭安必是用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她的。 “我不知道那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你对此事如此排斥,”罗青青松开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贴紧了些,“甚至提也不愿与我提。可是庭安,我是大夫,也是你妻子,往后是要长相厮守的,我不想你有遗憾,也不想你为了这些事情,困在过去。” 在她眼里,宋庭安是她的英雄,她的英雄可以走得更远,而不是困在这个小村子里,被伤腿拖累。 宋庭安没出声,沉默地将头抵着罗青青的肩,在从她身上传来的药香里,轻轻闭上眼了。 距离他伤腿到现在已经有一年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可仔细想起来又好似这事儿才发生在昨日。 他记得身陷囹圄时,互相依靠过的后背,也记得背后的人忽然转身向自己人挥刀的事,还记得有个人把他拖出死人堆时,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活下去……活着回去替我看一看故乡……” “庭安?” 罗青青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宋庭安一个激灵,猛地从回忆里抽回了神。 他暗自舒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嗯?” “你很冷?”罗青青伸手掖了掖被角,“刚才怎么在发抖?” 黑暗里,宋庭安眸光闪了闪,随即便将头往罗青青脖颈里埋了埋:“嗯,有点。” 罗青青把人搂得紧了些:“还早,再睡会吧。” 宋庭安“嗯”了一声,抱着罗青青重新闭上了眼。 可一直到天亮,无论是他还是罗青青,都不曾真正的睡着。 这时,外面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周氏先起了。 罗青青犹豫了一下,也准备起床穿衣。 怀中一空,宋庭安就醒了。 他从后边搂住罗青青的腰,轻声道:“家里没事,你再睡会儿。” 罗青青拿开他的手,起身去翻了件旧衣裳来穿:“再睡你娘就该有意见了。” 怎么说也是新婚第一天,她也不想刚嫁过来,就为了这些小事与周氏之间发生些不愉快,平白影响心情。 宋庭安目光一直跟着罗青青,瞧见她在整理衣襟时,脖颈露了出来,纤细的颈子上因为昨夜的荒唐,染了个红点。 初知此事的滋味,宋庭安总觉有些食髓知味,甚至想再荒唐个昏天暗地。 “昨天忙到那般晚,你应该没睡好,”罗青青一边系着衣服上的带子,一边转过身道,“不然你再睡会儿?” 宋庭安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清澈的目光之后,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了。” 说罢,他也跟着起了。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总觉有些莫名其妙的。 等他们收拾好,再出去时,就见周氏抱着柴火正站在院门口与过路的一个村妇说话。 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了一眼,虽是一句话没说,但她看过来的眼神,却带着浓浓的不悦。 罗青青也没理她,挽了头发,去厨房看了一眼,见没热水,便准备去打冷水来洗漱。 “别用冷水,”宋庭安拦了一下,“我去烧。” 说罢,他就走向院门口,去接周氏怀里抱着的柴火。 “要我说啊,还是你家庭安会疼人。”方才与周氏说话的妇人目光往罗青青身上一扫,故意道,“哪像我家二郎啊,家里什么事儿都不管,全叫他婆娘去做。别说抱柴烧水,连自个儿的鞋都不带提一下的!” 这话便是故意反着说,讽刺罗青青起得比婆婆晚就算了,还要让宋庭安烧水来伺候她。 罗青青转过目光,扫了眼那个说话的人,抿了抿唇,才要讽刺回去时,就听宋庭安道:“残废都不自己做事。” 妇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宋庭安这是在骂她家二郎是个残废! 她顿时垮了脸,撸着袖子道:“残废?你也有脸骂别人是残废?我呸,死瘸子,臭跛子,你才残废,你全家都是残废……” 妇人这么一骂,便是周氏也黑了脸,她张了张嘴才要说话,罗青青就跟一阵风似的从身边擦了过去。 周氏还没反应是怎么回事,耳边就传来了妇人的尖叫:“你……你干什么!?” “嘴那么臭,给你洗洗嘴!”罗青青抱着个木盆,冷眼盯着那妇人。 妇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青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你这个……” 周氏这才反应过来,罗青青方才泼了那妇人一盆冷水,她顿时觉得解气不少,连带着看罗青青都顺眼了些。 “你干什么呢?”周氏上前,假意瞪了罗青青一眼,又对妇人道,“她大娘,我没你福气好,招了个脾气不好的儿媳妇过门,泼了你一盆水,还真是对不住啊。你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裳,仔细着凉了……不过,着凉也没什么,我家阿青最会给人治病了。” 当然了,她道歉也道得毫无诚意。 “你、你们……阿嚏!”妇人气得打了好大一个喷嚏,忙裹着衣衫,骂骂咧咧地走了,“呸,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哪里都有八婆 第356章哪里都有八婆 周氏护短,尤其是宋庭安的短。 因着罗青青为了他泼了那妇人一盆冷水的事,连带着让周氏看她的目光总算没那么不满了。 周氏打发了宋庭安去烧水,又把锁着粮食柜的钥匙递给了罗青青:“早上就吃面吧。” 罗青青愣了一愣,拿着钥匙古怪地看着她。 周氏推了她一把:“叫你去就去,只管发愣做什么?” 罗青青这才回神,“哦”了一声,便端了个碗去周氏屋里边的开了粮食柜,从里边盛了碗面粉出来。 而周氏却在她进屋后,就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进了宋庭安和罗青青那屋。 她也不知在屋里瞧见了什么,再出来时,整个人都松了,好似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般,甚至还拍着胸口,双手合十神神叨叨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吃了早饭,宋庭安便挑着昨日没来得及洗的碗筷去了河边。 罗青青闲着无事,又见天色好,便去屋里将被子抱了出来,挂在竹竿上晒晒,去去霉味也好。 周氏沉着脸从屋里抱了堆脏衣服出来:“今儿天好,你赶紧去把这些衣裳洗了。” 宋家不比罗家,院子里边有水井,用水从井里打就成,宋家这边用水得去后山挑,平时洗个东西都得去河边。 罗青青扫了眼那堆脏衣服,瞧见里边大多都是周氏自个的,就夹了两件宋庭安的。 她知道周氏为什么突然变脸,无非是刚才她让她去把碗刷了时,宋庭安护着她,自己挑了碗去洗,让周氏觉得宋庭安有了媳妇忘了娘,心里边不舒服罢了。 罗青青也不与她计较,想着昨日刚换下的衣裳也该洗了,便进屋去将她和宋庭安的脏衣裳一并收进盆里,带着去了河边。 周氏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沉着的脸又变了。 她想着罗青青还没嫁人时,脾气就不好,如今嫁了人有宋庭安护着,多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便故意甩了一盆脏衣裳为难,想看她使性子,发脾气不做活。 若是如此,周氏便有理由找宋庭安告状,让他自个他瞧瞧娶进门来的究竟是个女人! 谁知罗青青半点发怒的迹象都没有,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带着一堆脏衣裳走了。 周氏在廊下来回转了两圈,怕罗青青去河边找宋庭安告黑状,终是不放心,打算跟过去瞧瞧。 她这边刚锁好院门,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三姨要出门啊?” 周氏听见声音一愣,转头就见罗春玲抱着她姨娘的小儿子,盈盈上了前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庭安哥呢?” 因为之前她“偷罗青青家鹅”的事情,在周氏心里边落了个不好的印象,以至于到现在周氏都还不大喜欢她。 “你有事?”周氏没什么心事,但凡心里边有个什么,都在脸上呈现出来了。 罗春玲当然也将她脸上的不喜看了出来。 她提着嘴角笑了一声,只当不曾瞧见,继续道:“三姨请我进去坐坐吧,我想起来有些事情忘了与你说。” “我还要出门呢,”周氏不愿意,跨着脸道,“有什么事儿在这里说就行。” 罗春玲抿唇一笑,抱着她的小外甥走上前道:“我也不是很想拿这些事来惹三姨你烦心,只是这事儿叫我瞧见了,不说出来的总觉得对不住庭安哥……” …… 罗春玲到宋家来过的事,罗青青并不知道,周氏也没同谁提。 但后来罗青青还是知道了。 毕竟她在宋家,还有宋晓月这么个眼线在。 “也不知伯娘是怎么想的,竟然放了那股女人进门。”宋晓月撇着嘴,话里话外都是不满,又说,“阿青嫂嫂,你可要小心了,我虽没听到那女人同伯娘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虽说罗春玲姨娘在宋家村,但两个村子离得这般远,罗春玲还挑了这么个不尴不尬地时间到这边来,肯定不是来给她姨娘拜年这般简单。 更何况要拜年也该是初二,正月十七拜什么年? 宋晓月这么同罗青青一提,她只用脚趾头就猜到这女人多半是又在周氏耳边说她的坏话。 但罗青青观察了几日周氏的态度,发现她的态度同往日并无不同,平时当她不存在,一旦有活儿就叫她去做,偏偏宋庭安护着她,不叫她做重活时,周氏便是一脸要将她家祖坟都刨了架势。 只要周氏不没事找事儿,丝毫不提罗春玲的事,罗青青也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暂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等到正月出了头,天气渐渐暖和了,罗青青同宋庭安商量了之后,就准备重新回神农药铺。 因为宋家村离县城比较近,走路的话差不多就是一个半时辰,比起罗家村到县城的距离,足足要缩短了一半,罗青青便没打算让宋庭安送。 周氏却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狠狠推了宋庭安一把:“她说不要你送,你就不送?哎哟,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半点也不知道疼人!” 说着,不等宋庭安反应,她就去将牛给牵了出来,又麻溜地给套上了牛车。 做完这一切,她见宋庭安还愣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你这傻了吧唧的样子,回头你媳妇要是跟人跑了,我都不会觉得意外!还愣着干嘛呀,赶紧去送啊!” 宋庭安被骂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周氏怎么突然这般殷切。 但他也没多问,赶着牛车去追已经走远的罗青青。 周氏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走远之后,才收回目光,准备回屋。 这时,却听有人道:“你家庭安赶着牛车是要去哪儿呢?” 周氏转眼一看,发现是两个准备下地的妇人:“不去哪儿,送阿青去县城。” “哦,我倒是忘了,你家庭安娶了个坐堂大夫回来。”其中一个村妇不阴不阳道,“还是嫂子你有福啊,给庭安找了个会过日子又会赚钱的妙人儿回来……往后啊,你可就要过上好日子咯!” 周氏心大,没听出她话中讽刺的意味,还以为是在夸她:“能有什么好日子啊,饿不死就是了。” 另外一个妇人一边一笑,一边意有所指:“是不是好日子可难说。当大夫的给人瞧病,都得在病人身来摸来摸去的,管那叫什么‘望闻问切’?旁人倒也罢了,你们家阿青医术那般好,定是摸过不少病人吧?” 章节目录 第357章 自有说话的人 第357章自有说话的人 周氏当即沉了脸。 但这究竟是因为妇人的话,还是因为她说了罗青青,意味就有些模糊了。 那妇人扫了眼她的脸色,又故意道:“哎哟,你瞧我这张嘴……我不会说话,嫂子你别生气啊。你家阿青医术好啊,给人瞧个病都是一两银子的诊金。照我看啊,只要有银子拿,管她摸过多少个男人是不是?” 边上另外一个妇人见周氏脸色越发难看了,忙扯了把那个说话难听的妇人:“你少说两句!” 说罢,她又带着歉意地对周氏笑了笑:“嫂子你别听她瞎说,这些都是没影的事儿。” 周氏难看地扯了扯嘴角,想笑没能笑出来。 那说话难听的妇人不甘心,还要说话时,耳边就传来了陆氏的声音:“这做人呐,还是得嘴上积德。不然回头烂了舌头,可怪不着旁人。” 说话间,陆氏上得前来,将前头找周氏借走的锄头还给她,又扫了那说话难听的妇人一眼,笑道:“听说你家宏伟会喊娘了啊,恭喜你啊,终于会喊娘了。” “你……”那妇人听见这一声恭喜,顿时给气白了脸,“姓陆的你几个意思!?” 说着,她像是要冲上去给陆氏一巴掌似的,好在她旁边的人手快,把人给拦住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给你家宏伟积点德!” 紧跟着,陆氏就接了一句:“就是,毕竟都八岁了,才会喊娘,定是那嘴有什么问题!” 那嘴欠的妇人原姓柳,几乎整个宋家村的人都知道她嘴欠,最爱说旁人的闲话。她有个儿子叫宋宏伟,都已经八岁了,却连话也不怎么会说。 故而一旦柳氏嘴欠说了别人不好的话,就常有村民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说她儿子到现在也不会说话,就是因为她嘴欠的缘故。 那妇人也是见不得旁人这般说,挣扎着要与陆氏掰扯清楚。 陆氏也不是怕事的人,也非要问个清楚,方才柳氏说罗青青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两人越说越来劲,周氏和另外一个妇人根本就拽不住,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之际,两家男人听见动静,忙出面将人拉走了,这才避免了一场混战。 但柳氏的话却一直膈应在周氏心里面,怎么也咽不下去。 …… 另外一边,罗青青到药铺时,谢灵问正在与人说话,拧着眉,像是有什么难事儿。 听见脚步声,随意一抬头,见是罗青青和宋庭安,也不见意外,招招手叫她上了前去:“你来得正好,他家小姐前头得了一种怪病,请了县城的好些大夫看过,都不见效,你替我去一趟。” 谢灵问在平阳县虽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大夫,但他还是个药材商,常年都在各处收购药材,真正在店中坐堂的时间并不多。 这会子旁人来请,他却不去,便是又打算出门了。 罗青青倒也没推辞,将带来的年礼分了之后,就与那来请大夫的小厮一块儿走了。 宋庭安本打算跟上去,却被谢灵问叫住了:“庭安你等等,我有些事与你说。” 宋庭安不明所以,转身递给谢灵问一道狐疑的目光。 谢灵问却是什么也不曾说,同小童小纪打了招呼,便取过搁在角落里的伞,带着宋庭安一块儿出了门,却是不曾说去了何处。 当然,这些罗青青也不知道。 她跟着那小厮到了病人家中,见着病人时,险些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小姐也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年纪,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但此刻她左前额伴有大量的红色水疱,密密麻麻从左前额一直向头顶和左眼漫延,又红又肿,以至于她左眼完全睁不开,脸颊和上唇更是潮红肿胀,还有黄豆大的丘疱疹,集簇成群,遍布在脸上。 那小姐不敢见人,待罗青青检查完面部之后,便匆匆叫丫鬟用面纱把她脸给遮住了。 “我听说你是这平阳县的名医,医治过好些疑难杂症。”那小姐隔着面纱,威胁道,“你若治不好我这张脸,我便叫我爹砸了你招牌,叫你在这平阳县待不下去!” 罗青青扫了她一眼,在凳上坐下,将脉枕放在床沿:“手伸出来。” 方才还恶狠狠的小姐,立马探出手来搭在了脉枕上。 罗青青也没废话,一边把着脉,一边问道:“头可疼?” 那小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左侧的额头偶尔会疼,大约有七八天了。” 罗青青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对丫鬟道:“把你家小姐之前吃过的用过的药方拿来我瞧瞧。” 药方丫鬟没扔,有好好收着,罗青青这般问,她便快速找了来。 罗青青就着丫鬟的手瞧了眼药方,低低嗤了一声:“庸医。” “什么庸医,那些可都是平阳县的好大夫!”那小姐辩解了一句。 罗青青瞄了她一眼:“既是好大夫,为何你在用了他们的药之后,半点不见好?” 小姐张了张嘴,还要狡辩时,就听罗青青道:“张嘴。” 她立马张开了嘴。 罗青青探头瞧了一眼,发现她舌红苔黄,且脉弦数,显是有上火的征兆。 “不是什么大病,你的脸毁不了。”罗青青起身去洗了手,叫丫鬟备了纸笔一边写药方,一边道,“我给你开些清肝泻火,凉血解毒的药,每日三次,饭后服用,先吃五副药。若这五副药吃完后,部分皮疹结痂,疼痛减轻,此方再吃五副。” 说话间,罗青青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丫鬟:“去神农药铺抓药,另外你让一个叫小纪的药童给你些加味金黄散和紫草油,回头你把这两种药调在一起,涂在你家小姐脸上,每日两次。” 丫鬟拿着药方,有些担心:“多久能好?” “若是照我说的精心调养,半个月就会见效。”罗青青收拾了药箱准备走,“这种事急不得,越急越好不了。” 丫鬟看向她家小姐,抿着唇没说话。 那小姐没说什么,摆摆手道:“领她去账房拿诊金。” 丫鬟应了一声,领着罗青青走了。 这家倒是大方,给了罗青青二两银子的诊金,药钱没算,另结。 她没多留拿了银子走,但这边才出了侧门,就听人厉声道:“滚滚滚,赶紧滚!你要纠缠不清,仔细小爷等会儿打断你的狗腿!”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不能同用 第358章不能同用 突然听见这话,罗青青也只是觉得这说话之人的口气大,除此之外,并无多余的反应。 她不是那等会管自己能力之外的闲事的人,这话她听见了也只当是听见罢了。 倒是那跟着她准备去药铺拿药的小丫鬟听不下去,大步上得前去,插着腰指着大门处的门童骂道:“前头小姐才吩咐过这些日子不许生事儿,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回头我就告诉小姐,叫她撕了你们的皮!” 罗青青跟着上前一瞧,就见方才还凶巴巴的门童们,瞬间闭了嘴,一个个噤若寒蝉。 丫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转身去将被推到在地的老妇人扶了起来:“老人家,您没事儿吧?” “小姑娘,你是这家的人吗?”老妇人一把抓住小丫鬟的手,求助道,“求求你,求求你为老太婆我做做主吧……” 这种情况之下,丫鬟必是不能放着不管的,她顺着话头一问,才知这老妇人在城东口卖茶叶蛋补贴家用,而这些门童前些日子吃了人家的茶叶蛋没给钱,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要账,不但不给还把人当叫花子赶。 小丫鬟听了来龙去脉,又狠狠瞪了眼那几个门童,冷笑一声:“明知这些日子对小姐来说十分重要,你们竟还给她惹事!你们等着吧,瞧她怎么收拾你们!” 那些门童好歹也在这府上待了好一阵子,自是知道自家小姐是个什么脾气,当即就吓软了腿肚子,恳求道:“别别别,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真的,你可别告诉小姐……” 小丫鬟厉声道:“还不赶紧将银钱给这位老人家!” 几个门童不大情愿,但又不想挨小姐的罚,你推我我推你,推了半响,终是不情不愿地将银钱给结了。 丫鬟将事情解决了,这才想起来还得去拿药,忙走到罗青青跟前,赔笑道:“不好意思,让罗大夫瞧见这一幕。若是可以,还请罗大夫不要宣扬出去……啊对,还有小姐的病情,也请你保密。” 罗青青看了半响的闹剧,始终不曾说一句话,这会子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她道:“方才你不过是交代了你们府上的门童一些事情罢了,还有旁的事?” 丫鬟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又多嘴了一句:“其实我家小姐之前不这样的,只是婚期将近,她着急了些……” 这丫鬟机灵归机灵,可惜是个大嘴巴。 罗青青还什么都没问,她就自个全说了。 这位小姐姓杜,自小就与她的竹马哥哥订了婚。 竹马哥哥许下陈承诺,等她到了十五就娶她过门,谁想后来竹马哥哥因为家中的关系,去参了军,一走就是好几年——这故事有些耳熟,罗青青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眼看着杜小姐十五了,竹马哥哥还不曾回来,众人都以为这婚事要不作数了时,竹马哥哥突然来信,说是他再有一月就要回到平阳县,到时候直接上门提亲,叫杜小姐一定要等他。 杜家虽是做生意的,但也是这几年才发迹,发迹起来后名声还不大好,杜小姐怕这事儿叫竹马哥哥知道后,对她改观,于是勒令家里人不许在外生事儿,为此废了好一番功夫,着急得都上了火,生了这场毁容似的病。 不过这些都是与罗青青无关的事,在她看来是无关紧要的,她只管治好杜小姐的病。 回了药铺,正好赶上有病人来瞧病,罗青青叫来小童小纪给那丫鬟抓药后,便带着病人去了内堂。 等她病瞧好,丫鬟已经抓了药走了。 她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小童,顺口问了一句:“谢老板呢?” 小纪正在补药材,抽空回道:“方才带着小宋哥出门了,也没说去哪儿。” 罗青青心里觉得奇怪,但没多问,等小童抓好药后,她便接过来递给了病人,叮嘱她如何用药之后,才将人送走。 送走人,罗青青正要回内堂去,却在转身的功夫,扫见一个穿着青灰麻衣的老妇人垂着头在药铺门口徘徊踟蹰。 罗青青脚步一顿,顺口问道:“老人家,您是要瞧病还是抓药?” 老妇人听见声音,紧张地抬起头来:“我……我要抓药、可、可是……” 她一抬头,罗青青便将人认出来了——是刚才那个上杜家收账的,在城东口卖茶叶蛋的老人家。 此刻这老人家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声音小若蚊蝇,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完整话来。 眼下正月还没出头,风一吹,依旧冷得人骨头发麻,便是街上也孤零零的没几个人。 罗青青不想站在门口吹风,她哈了一口气,对那老妇人道:“外头冷,有什么话进来说罢。” 说罢,她就先一步进了药铺。 那老妇人又在门口踟蹰了好一会儿,这才慢腾腾地进了药铺来。 罗青青对小童道:“你长得亲切,去问问她有什么难处。” 小童应了一声,上前询问道:“老人家,你是要瞧病还是抓药啊?” 小童虽比小纪年长,可却生了一张娃娃脸,性子又活泼,偶尔又跟小孩子似得,很难叫人升起防备心。 那老妇人一对上他那张笑脸,也放下了警惕心,小声道:“抓、抓药……” 小童又问:“有药方吗?你把药方给我,我去给你拿药。” 老妇人没说什么,宝贝似的将一张折好的药方从怀里摸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小童。 小童拿过来瞧了一眼,不知是瞧见了什么,忽然皱了皱眉,看向了罗青青的方向。 罗青青挑眉:“怎么?” 小童走过去,将药方给她看,低声道:“白芍能与藜芦同用?我记得不能吧?” “确实不能。”罗青青转头看了那老妇人一眼,然后拿着药方向她走去。 那老妇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 罗青青也没废话,拿着药方问道:“老人家,这药是你自己吃,还是给旁人抓的?” “是、是给我孙子抓的……”老妇人避开她的视线,小声道。 罗青青点点头:“这药方有错,吃不得,我给你重新开药,你能否与我说说病人的症状?” 章节目录 第359章 阿青嫂嫂 第359章阿青嫂嫂 “我还是跟着她过去瞧一瞧。”罗青青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同小纪道,“治风寒的和治风热的药分别替我抓两副。” 小纪应了一声,出了内堂去拿药,等罗青青将药箱收拾好,他药也抓好了。 “真不用我跟你一块儿去?”小纪有些不放心。 罗青青将药收进药箱:“倒也不用,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就跟着那老妇人一块儿走了。 老妇人并不住在县城,是离平阳县有半个时辰路程的杏花村。 半个时辰后,罗青青跟着老妇人一块儿到了她家。 就是个不大的小院,主屋旁边搭的棚子许是因为风大的关系,被吹塌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屋里屋外,却被收拾得很干净,黄泥压紧实的地面上,连灰尘都少得可怜。 “家里有些窄,”老妇人不大好意思,局促地搓着手,“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泡茶……” 罗青青收回目光,将药箱取下放在桌上:“不用麻烦,病人在哪儿?我先瞧病。” 听她这般说,老妇人便停下去了泡茶的动作,领了罗青青往卧房去。 说是卧房,其实就是在主屋里用旧布隔开的用来睡觉的地方,不管吃还是睡,都在一间屋里。 至于得病的,是老妇人唯一的孙子阿,叫阿康,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因为发热的关系,整张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了。 听见动静,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奶奶,你带谁来了啊……” “是大夫,是大夫来了!”老妇人忙上得前去了,“奶奶给你请大夫来了,让大夫瞧过,很快就会好起来啊……” 一听是大夫,叫阿康的少年瞬间挣扎起来:“不看,我不看大夫!让她走,奶奶你让她走啊……” 罗青青看了阿康一眼,瞬间明白过来这阿康为何要赶她走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老妇人扯着嘴角道:“没事没事,奶奶今天卖了好些茶叶蛋,有银子给你请大夫!” 话音落下,她忙转过头看向罗青青,祈求道:“大夫,你快给他瞧瞧吧!” 罗青青上得前去,在床榻前的凳子上坐下:“我要给你把脉,手伸出来。” 阿康扭开头,说什么也不肯。他奶奶便一把掀开被子,捉住了他的手给按在了床沿。 他还要挣扎——少年虽在病中,但力气不是一个老人家能比的,他奶奶眼见着要按不住了,忽然就抽噎着哭了起来。 “你爷爷没了,你阿娘跟人跑了,剩下我一个没用的老太婆,没钱给你请大夫瞧病,”老妇人松开手,别开脸,哽咽着,“不治就不治吧,反正也是白发送黑发人,前头送过你爹一次,奶奶有经验……” 见惹哭了奶奶,阿康瞬间停止了挣扎了,迟疑了好一会儿之后,终是妥协了:“奶奶你别哭了,我治病就是了。” 老妇人立即转过头来:“他肯了,大夫你快给瞧瞧吧。” 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哭过的迹象? 别说阿康,便是罗青青都震惊了。 她佩服的收回目光,将手搭在了阿康手腕上:“喉咙和头痛不痛?” 阿康点了头后,罗青青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而后收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流鼻涕时,是清的还是浊的?” “浊的。”这会子不等罗青青细问,阿康就自己开了口,“口也干,虽然很热,但没出汗,咳嗽的时候也是黄痰。” 罗青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走回桌边,从药箱里将药取了出来,同老妇人道:“根据脉象和这些病症来看,这是风热,不是风寒,你之前得来的那张药方,不能治他的病。” 老妇人一脸不知所措:“我……我也不知道,就请了村子里的大夫来瞧,他说就是着凉了。” “着凉也分好几种,不是随便治疗风寒的药都能吃。”罗青青将带来的药全部摊开在桌上,挑挑练练地从里面取出了要用药材来递给老妇人,“就这些药,拿去给他熬上,早晚各一次。吃完了若是有所好转,再去药铺找我拿别的药。” 老妇人感激不已,颤抖着双手将药材接了过去:“谢谢,谢谢你,大夫……” “别谢了,去熬药吧。”罗青青道。 那老妇人在眼眶上抹了一把,这才宝贝似的抱着药材匆匆熬药去了。 罗青青收拾好药箱,也没同谁打招呼,只叮嘱了阿康一声,叫他好好养病之后,就带着药箱走了。 等老妇人熬好药给阿康端来时,屋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 从老妇人家中离开后,罗青青发现天壁刚才还要阴,乌云又黑又沉,压得天空都低了。 她怕等会儿下雨挨冻,忙一紧药箱,便加快了步子往县城赶。 但她这边还没出村子,就碰见了熟人。 “哟,这不是阿青嫂嫂吗?” 罗青青一抬头,就见陈溪河抱着孩子迎面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个同她差不多年纪的妇人。 陈溪河比罗青青年长,却因为她嫁给了宋庭安,所以得称呼她一声嫂嫂。 且不管陈溪河叫得情不情愿,但罗青青听在耳里,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你们夫妻两个可真奇怪,目的地相同,却不一块儿来。”陈溪河停在罗青青跟前,意有所指,“还是说表哥不想让你知道他也到这里来了,所以才没同你一块儿?” 罗青青心里惊讶,没想到宋庭安也在这村子里。 但她不想叫陈溪河发现,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怎么哪都有你?” 陈溪河当时就笑了出来。 她转头看了眼与她同行妇人,故作亲切道:“嫂嫂,难道表哥没同你说,我家就住在这里?” 罗青青同陈溪河不熟,不知道杏花村就是唐家村。宋庭安也知道她同陈溪河关系不大好,也不会与她说这些事情。 本来挺正常的一件事,可到了陈溪河嘴里,反倒成了宋庭安故意瞒着她似的。 罗青青心里越发对陈溪河没什么好感了。 “哦。”她反应冷淡,并未打算同陈溪河多说,“这样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罗青青才要抬脚离开,就被陈溪河一把抓住了手臂。 她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阿青嫂嫂,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庭安哥为什么会来这里,还不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害人害己 第360章害人害己 “不想。”罗青青甩开陈溪河的手,抬脚就走。 她想说宋庭安出现在哪里是他的自由。 虽然他们成了亲,是夫妻,但这不代表宋庭安去哪里,还得同她报备,经过她的同意。 那这成了什么? 在罗青青看来,即便是夫妻,也有各自的空间和隐私,没必要时时掌控着对方的行踪。 她又不是控制狂。 但陈溪河却不这般想,她重新抓住罗青青的手臂,并且不许她挣扎:“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去!” 她无视了罗青青的拒绝,拽着她的手,径直将她拖向了另外一条路。 ……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已经看开了。”肖氏坐在椅子上,谢绝了谢灵问的提议,“你们放心,往后我不会再寻死,会好好将小远养大,叫他在下面安心。” 说话时,肖氏看向院中,将目光落在那个正同宋庭安玩藤球的小男孩儿身上 她脸上布满了被烧伤后的疮疤,丑陋且吓人,目光却是身为人母的温柔。 谢灵问站在妇人身边,同她一起看向院中:“你能这般想,自然是再好不过。” 院子里,宋庭安将藤球抛起来,然后用脚背轻轻一掂,把球传到了小男孩儿身边去。 小孩子协调性不好,没能接住藤球,反倒还摔了个屁蹲儿。 但他摔了也不哭了,一边哈哈笑,一边爬起来拍干净手上的灰:“我还是个小孩儿呐,宋叔你就不能轻点嘛!” 宋庭安认真地“嗯”一声。 等那小孩儿去将藤球捡回来,再踢向他时,他又用他认为“很轻”的力道踢回去——结果这次,藤球直接从小孩儿头顶飞了过去。 小孩儿气呼呼地去将球捡回来,跑到宋庭安身边,认真地同他探讨什么叫做“轻”。 肖氏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红,垂着头低声道:“若是他还在,现在一定是他陪着小院踢球的……” 她声音虽然轻,但谢灵问还是听见了。 可听见了也只能是听见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拿出来放在了肖氏再也站不起来的腿上:“白峥说往后你们娘俩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肖氏垂眼,看着腿上的荷包,扯着难看的脸皮僵硬笑了笑。 “我们娘俩就是普通人,花不了这么多,前头宋兄弟送来的银子到现在都还没处花。”肖氏拿过荷包,没有直接还给谢灵问,而是放在了桌上,“你拿回去吧,该拿的我已经拿了,不该拿的我也不会拿的。何况之前你也叫人送来了好些吃的用的,够了。” 肖氏虽是个妇人,但她分得清。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男人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的可能小之又小。所以当宋庭安带着她男人的骨灰回来时,她虽觉得绝望,可也早就料到了。 更何况,那个时候宋庭安就给了她应有了补偿,后来谢灵问又暗中托人送了好些吃的用的来,只要往后小远不败家,足够他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如今,她哪里还能继续收别人的好处? 谢灵问虽与肖氏不熟,但也看得出她不是那种会跟人假意客套的人。 眼下见她这般说,他也没多劝,将荷包收进袖子里,打算另外寻个时间,再送些别的东西来。 而后谢灵问便同肖氏打了招呼,准备带着宋庭安告辞时,远远就见有人往肖氏家里来了。 等到他看清楚往这边来的人是谁后,脸上的吃惊藏都没藏住。 此时,宋庭安尚且不知罗青青被陈溪河硬拉来了肖氏家,还在陪小远踢藤球。 等小远踢累了,又靠着宋庭安的腿,一下一下拍着藤球,轻轻声道:“要是阿爹在就好了。” 说完,他又仰起头,天真地问道:“宋叔,你不能做我阿爹吗?” 宋庭安垂下目光,一对上他那双干净明澈的双眼,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回答? 说能? 可他姓宋,小远姓唐,他爹就埋在后山,正对他家的方向。 说不能? 可小远的爹,却以命换命,死在了他跟前。 “这恐怕不行。”陈溪河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家宋叔前不久才成婚,哪这么快就生了你这大的儿子?” 宋庭安一愣,倏地一转头,就对上了罗青青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你……” 罗青青目光在院中一扫,又很快收了回来。 她没去看宋庭安,而是看着陈溪河:“就这?” 陈溪河在她小儿子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笑道:“不然还有什么?嫂嫂你可不要误会庭安哥,我就是看你不知道他在这里,特地带你过来看看而已。” 这话说得好像罗青青误会了什么似的。 她冷笑一声,也懒得去做解释,转身就走:“哦。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问一句宋庭安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往他那边看一眼。 陈溪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随后又抱歉地对宋庭安笑了笑:“庭安哥,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是瞒着阿青嫂嫂到这边来的,我也没想到她会来这里给人瞧病……” 说着,她看了眼宋庭安的脸色,瞧他皱着眉,脸色不善,又补了一句:“我瞧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想着你在这里,就带她过来了。没想到让她听见了这些话……” 宋庭安没搭理她,抬脚就要去追罗青青。 陈溪河却不让她就这般顺利的去,往旁侧一移,拦住了他的去路:“庭安哥,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你瞒着阿青嫂嫂不让她知道。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同她……” 宋庭安目光冰凉地扫了她一眼,“碍事!” 说罢,丝毫不顾及她还抱着孩子,直接将人扒拉到了一边去。 陈溪河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勉强站稳后,再抬眼时,才发现宋庭安已经走远了。 她心有不甘,却又不肯在脸上表现出来,只咬死了牙关,双手更是用了些力,直把她怀里的孩子都勒哭了。 陈溪河被孩子的哭声惊回神,忙顺着他的背,小声安慰道:“乖,乖啊……” “小宋艳福不浅啊。”谢灵问的声音忽然响起了,“都成婚了,还这般招人惦记。” 陈溪河一惊,猛地转头,就对上了谢灵问那双笑眯眯地双眼。 谢灵问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只是艳福有些烂,害人害己。” 话落,他在陈溪河警惕的目光之中,温和有礼地一拜后,才施然离去,前后连一丝错处都挑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自己选的人自己宠 第361章自己选的人自己宠 罗青青刚出村子,就被宋庭安追上了。 这人也不知是误会了什么,还不等罗青青说话,张嘴便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罗青青莫名其妙:“我想什么了?” 宋庭安不擅解释,几次张嘴,又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能解释一个字。 罗青青早就猜到就他这三棍子都敲不出一个屁来的德行,这会子估计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行了,我什么也没误会。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就陈溪河那挑拨离间地伎俩,罗青青还真没放在心上。虽然对于宋庭安一直将这件事瞒着她,不肯同她说的态度,让她有点生气。 但那也是她与宋庭安之间的事,同她陈溪河有什么关系? 她便是再生宋庭安的气,也知道谁能信,谁不能信。 可宋庭安却不知犯了什么倔,听了罗青青的话,也没反应,只管沉着一张脸,抿着唇一言不发。 罗青青对上他那双深邃又明亮的眸子,有些无奈,却又舍不得骂他一句。 自己选的人,自己宠呗。不然还能怎样? 离是不可能离的,这辈子都不能离。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你吗?”罗青青双手捧着宋庭安的脸,与他对视。 宋庭安是个较真的人,听见这这话后,一时竟是没做出回答,而是垂着头认真地想了半响后,才迟疑地摇了摇头。 罗青青没他高,只好惦着脚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因为你心里有我,又救过我很多回,无论做什么都护着我。同样的,我心里也有你,也信你护着你,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 这是罗青青头一次说这种话,她说完后,宋庭安还没反应过来,她自己先脸红了。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意义不同,不愿告诉我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罗青青松开宋庭安,背过身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等你哪日想与我说了,再与我说……” 话音还未落下,她就被宋庭安从后面抱住了。 罗青青先是一愣,等到她反应过来这一抱的真正意义之后,心里就多了些无奈。 在此之前,她一心都想要医治好宋庭安的腿,是因为她觉得比起窝在这小村子里一辈子籍籍无名,宋庭安更想要的应该是在战场上杀敌。 比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他更想跟在白峥身边,走得更远。 可眼下,她的英雄被困在了过去。 …… 从杏花村离开之后,就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雨。 谢灵问却是个闲不住的,等到天一转晴,就将药铺丢给了罗青青,带着几个人径直出了平阳县,往西北的方向去了。 最近罗青青有了新的想法,不在只管坐诊的事儿,偶尔闲下来时,也会向小纪小童讨教一些管账的事。 日子过得平稳且顺时,就快了些,转眼便到了二月中旬。 这天,药铺里来了三个病人——到换季的季节了,天气忽冷忽热的,着凉的人也就比往常多了一些。 罗青青给其中一个病人做检查时,就听坐在边上等候的一个大爷道:“你听说了没?白将军入狱了!” 罗青青正在观察脉象,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白将军说的是谁。 “入狱?好好的怎么入狱了?”坐在大爷边上的大娘一脸震惊,“前头不还说他打了胜仗,官家才赏了他一处宅子吗?” 大爷一听这话,便是一脸的“就知道你没见过世面”:“这你就不懂了吧?功高盖主懂不懂?” 大娘一脸诚恳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嗐,”大爷翘着腿,满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咱们白将军与官家可是穿开裆裤的交情啊,就因他手握重兵,旁人说会威胁到官家的位置,他就被下狱了……” 大娘听完,一脸不屑:“你说咱们白将军是不是傻啊?不知道将那些说他坏话的人抓起来打一顿啊,一顿不行,就两顿……我就是这么收拾我家小子的,一上鞋底板,保准老实!” 大爷:“……” 他愤怒地啐了大娘的一口:“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大娘不服气,嚷着要与大爷争辩。 两人虽都上了年纪,但一看就有那种敢与年轻人争篮球场跳广场舞的身手,一旦打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罗青青在他们打起来起来之前,把那个妇人按在了凳子:“之前你来我就说过,多喝水,少生气,瞧你嘴皮子干成什么样了?” 这位大娘之前就来过,因为吃了罗青青开的药,病情好了大半,这会子几乎是对她言听计从,立马就老实了。 那大爷不甘心,还要争辩,罗青青就沉了脸:“行了行了,大爷您也少说两句。不管白将军为什么入狱,那都是官家的事,你还能扯着嗓子去京城同他们拼命不成?” 那大爷就不说话了,别别扭扭的重新坐下了。 罗青青也没在管他,一边琢磨着等会儿找闻戚问问情况,一边给大娘检查完,确定病情有所好转之后,便将之前的药方减轻了。 “之前的药不用再吃了,改吃这个。”罗青青将药方递给大娘,“同之前一样,每日三次,饭后服用。” 大娘接过药方,又道过谢了,才出了内堂去抓药。 罗青青等她离开后,才转头问道:“大爷,您有哪里不舒服……” 很快,罗青青就确定了那大爷的病症,她写好药方递给他,才叮嘱完他用药,小童就撩开了帘子:“罗大夫,闻大人来了。” 闻戚低头进了内堂,看了眼看病的大爷:“忙完了?” 罗青青点点头,猜到闻戚找她估计是有事,便递给小童一道眼神,叫他带大爷抓药。 “不是来瞧病的吧?”罗青青请闻戚坐下,又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闻戚接过杯子,没喝:“不是……你去过杏花村了?”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谢老板与你说的?” “嗯。”闻戚也没隐瞒,正色道,“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罗青青在一旁坐下:“你说。” 闻戚放下杯子:“白将军给小宋寻了个大夫,三日后会到平阳县,你想法子把小宋忽悠到我那儿去。”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局外人 第362章局外人 “什么?”罗青青愣了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什么大夫?” 闻戚重新端过杯子,抿了一口后才道:“还能是什么大夫?自是给庭安医治双腿的。” 罗青青皱了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些人到底是玩的哪一出。 前头她问谢灵问时,谢灵问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好似这里边埋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怎的到了白峥和闻戚这里,倒是成了一件寻常事。 闻戚见她拧着眉不说话,便知她在顾虑什么。 他想了想,放了杯盏,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近日有流言,说将军入狱了,你可有听说?” 罗青青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闻戚又朝门口扫了一眼,确定没旁人后,才继续道:“此事牵扯太深,我不能与你说太多,只能告诉你,此事不过是个幌子,而且眼下军中出了内鬼,以前的亲信也不能全信,只能托付给庭安这个局外人。” 说是牵扯太深,不能与罗青青说太多,可他方才那些话,却已经将最重要的事都透给了她。 罗青青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杯子沉默良久之后,得出了结论:“不止吧?” 闻戚愣了一下。 罗青青转过目光,对上闻戚的视线:“我是个普通人,不懂家国大事。但我清楚,官家初登基,根基不稳,他在此时将扶持他登基的人下狱,无疑是自掘坟墓。还有……” 她眼眸一转,目光从闻戚身上掠过之后,又收了回来:“旁人不可信,你闻大人还信不得?谢老板信不得?放着你们俩这么好的资源不用,选一个无权无势普通人,白将军是安逸日子过得太舒坦,觉得去大牢里会凉得更快吧?” 罗青青虽是好大夫,可不是好人。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尤其是事关她自己利益时,便是一分一毫也得跟人算清楚。 何况闻戚眼下说的这些事,关乎的还是宋庭安的性命! 罗青青见闻戚没说话,又道:“若是忽悠他治腿,不用你说,我也会一脚把他踹到衙门去。可你们要他做的事,并不简单。对不住,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想刚成亲就守寡。” “瞧你这话说的,”闻戚巧妙地打了个哈哈,“好歹我与庭安在战场上也是过命的交情,哪能让他去做这般危险的事?” “是吗?”罗青青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满是不信任,“那为何早前我与谢老板探讨庭安的腿伤时,他却要征得庭安同意了,才肯告诉我实情?” 不等闻戚反驳,罗青青又鄙夷地盯着他:“闻大人,你说的那内鬼,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闻戚可不想平白背个内鬼的大黑锅,连连喊冤。 趁着这会子没病人,他也不在乎自个县丞的身份,同罗青青撒泼道:“好歹我之前也利用县丞的身份,帮了你不少忙不是?这会子让你还了这个情,你怎么还不还了?” 说罢,他毫无县丞形象地将自己往凳子上一缩,撒泼撒到底:“我不管,今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赖在这药铺不走了!” 罗青青软硬不吃,毫无同情心。 “正好我要出门一趟,药铺就交给大人了。”说罢,她将药箱收拾收拾,挎着就出了内堂,“小纪,里头茶水冷了,记得给闻大人沏一杯热茶,暖一暖他那一颗冰冷的心!” 闻戚脸色一变,听得小纪在外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去?” 罗青青头也不回地出了药铺:“杜家!” 闻戚忙起身去追。 可他腿短,慢了一步,等他出去时,罗青青已经走远了。 闻戚啧了一声,转身问小纪:“她上哪个杜家去?” “还能是哪个杜家?”小纪古怪地瞧了闻戚一眼,“如意巷那个杜家呗……闻大人你怎么了?脸色怎这般难看? 闻戚没出声,沉着脸急匆匆地出了药铺,留下小纪小童两兄弟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模样。 …… 罗青青到杜家时,杜小姐正在等着她。 她也没废话,上前给杜小姐做了一番检查,确定无事了才道:“外敷的药继续用,内服的可以停了。” 其实杜小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结痂的地方有些红外,那张脸基本上已经恢复如常,早没罗青青第一次见她时那般肿。 直到这时,罗青青才觉得杜小姐是个美人。 并不是那种大众的美,而是那种小家碧玉,带着大家闺秀的秀气的美。就是这美人脾气不大好,发火时模样也狰狞。 杜小姐轻轻一抬下巴,带着些傲慢道,“看来你的招牌是抱住了……冬儿,给她倒杯水。” 罗青青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两三回,前几回别说喝口水了,便是连个凳子都不见搬来给她坐的。 “不用了。”她将脉枕收进药箱里,“药铺里说不定还有病人要来,我得回去坐诊。” 杜小姐也没勉强,摆摆手正要叫冬儿带她离开时,外头就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就气喘嘘嘘地进了屋来:“来了来了……小姐,他来了!” 杜小姐一脸莫名:“谁来了?” 丫鬟踱着脚道:“是孙少爷……孙少爷来看您了!” 到底是小姑娘,就算平时装得沉稳内敛,可眼下一听心上人来了,杜小姐脸上的娇羞和急切还是没能遮住。 更是迫不及待地下了床榻,趿拉着鞋子就要出得门去。 罗青青就看着她一脸兴奋地跑到门口,忽而想了什么,匆匆刹住了步子。 然后便是一转身,反手将屋门掩上了。 “小姐?”冬儿不明所以地叫了她一声。 少女的兴奋转瞬即逝,杜小姐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重新在床榻上躺下,并叫丫鬟将帐帘也一并放了下来:“冬儿你去外边儿守着,等会儿孙少爷若是来了,你便说我前些子着凉了,不便见客……至于罗大夫,就在耽搁你些时辰,回头会叫冬儿给你算诊金!” 罗青青很快就明白过来,杜小姐前后反应为何会这般大——无非是因为脸还没好,不想叫心上人瞧见她此刻难看的模样罢了。 既是有银子,罗青青也不着急走了,放下药箱重新拿出脉枕:“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杜小姐不屑道:“我家不缺那点银子。” 话音落下,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屋门就被敲响了……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不好的感觉 第363章不好的感觉 冬儿得了杜小姐的命令,这才将屋门打开一条缝:“孙少爷。” “你是冬儿?”孙少爷笑眯眯地瞧着眼前的人,边说着话边要往屋里走,“你家小姐呢?怎不见她出来迎接我?” 冬儿忙撑着门沿,挡住了孙少爷继续往里走的步子:“前些日子小姐染了风寒,大夫嘱咐她要安心养病,不宜见客……要不,您改日再来?” “好好的,怎么染了风寒?”孙少爷语气里便多了一点焦急,“那我更要进去瞧一眼,得知她没事了,我才走。” 冬儿拦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少爷,小姐知晓你回来了,也想见您。可如今不见,也是怕过了病气给您。您……还是不要叫小姐为难了。” 孙少爷大约是真心想要见杜小姐,眼下任凭冬儿说什么都是不肯听。 他还道:“我一个在战场上杀敌数百的人,且会怕这一点病气?你让开……若若?若若!你让我进去瞧你一眼好不好……若若!” 床榻前,罗青青听见这话,喝水的动作一顿,心里边也跟着“咯噔”了一声。 杜小姐闺名杜若。 名字取得温婉,性子却刚烈,说不见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此时相见。 她知晓此刻她若是不说两句话,这孙少爷恐怕没那么好打发。 罗青青就看着她撑着上半身,捂着胸口,用一副病弱的语调咳了两声:“彦郎,我没事,你今日就先回去吧。等我病好了,我再去你府上见你……”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若不是罗青青知道她得的究竟是什么病,这会子怕是都要相信她染了风寒。 但这话反而引起了反效果,孙少爷一听她这说话的语调,哪里还放得下心,就这般离去? 他不仅不走,还非要硬闯,冬儿根本就拦不住! 杜若着急了,咬着牙一转头就见罗青青悠闲抱着杯子喝着茶,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想个法子把他打发走!”杜若别无他法,咬着牙求罗青青,“你若是将人请走了,我额外给你二两银子的诊金!”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放了手里的杯子:“他既如此在乎你,便说明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你又何必忍着不见?” “你不懂。”杜若偏开头,轻声道:“他走时,我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如今他回来了,我不能让觉得我与小时候不同。我要让他知道,我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杜若,分别这么多年,我什么也没变。” 罗青青确实不懂。 她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她不爱化妆,永远都是素面朝天,即便偶尔心血来潮,也仅仅是描个眉毛。 她也没谈过什么正经恋爱,同宋庭安之间也是平平淡淡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罗青青觉得这样就挺好,自是不懂杜若的担心。 外头冬儿和孙少爷的之间拉锯还在继续,一个说什么也不让进,一个说什么也要进,又都有顾忌,不好放开了手,一时就僵持不下了。 罗青青起身将脉枕重新收进药箱里,而后将药箱往肩上一挎,一言不发地绕开屏风出去了。 “吵什么呢?”她眸子一斜,将屋里屋外的人都扫了一眼,“病人需要静养,不知道?” 冬儿立马道:“大夫都这么说了,少爷您还是请回吧!” 孙少爷目光一转,瞧见罗青青肩上挎着的药箱,还小小的愣了一下:“你是大夫?” 这是罗青青第一次遇见孙仁彦,同宋庭安差不多高,模样端正。同样是上过战场的,但孙仁彦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这个人身上太干净了。 不说闻戚和白峥这俩久经战场之人,便是宋庭安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点血腥气。可这个孙仁彦身上却不见半点血腥气,干净得好似他只是在军中烧了个饭就回来了。 罗青青心里的感觉不大好,也没回答孙仁彦的问题。 她转头看向冬儿,嘱咐道:“叫你家小姐这几日按时吃药,不要伤神,屋里也多通通风……至于见客,等身子好些了再说。” 这话虽不是对着孙仁彦说的,但却是说给他听的。 若他此刻还要往屋里闯,那真真是没有眼色了。 冬儿暗中撇了屋外的孙仁彦一眼:“知道了……您这是要回药铺了?您等等,我寻人来送您出府。” 这杜家罗青青也来了多回,知道回去的路,她正想说不用送,就听孙仁彦道:“若若既然身子不好,那我就改日再来瞧她,你们也要仔细伺候……” 跟着他话音一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至于这位大夫,便让我来替若若送你一程……正巧寻你打听打听若若的病情。” 冬儿看向罗青青,有些为难:“这……” 罗青青倒是没说什么,同杜若打过招呼后,便出门走了,也没说要与孙仁彦同行。 孙仁彦叮嘱冬儿她们招呼好杜若后,便追上了罗青青。 杜家虽是有钱人家,但院子不大,简单的二进的院落,许是有个贤惠的女主人,院中摆设装饰十分温馨,看得出女主人是用了心的在维持这个家的。 按理说孙仁彦是客,离去时,要同主人家打招呼,但他没去,只叫下人传了话。 他送罗青青的离开的路上,还真问起了杜若的病情。 罗青青隐去杜若真实病情,胡编了一套的普通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安心修养两日就好了,孙少爷不必担心。” 孙仁彦点点头,客气有礼:“有劳你了。” 罗青青将药箱往肩上提了提:“没什么,医者本分罢了。” 两人又无话地走了一段路,眼见着快要离开杜家时,孙仁彦又道:“不在家的这些年,倒是不知平阳县的变化如此之大,还出了你这样的女大夫。” 他语调一变,接着道:“像你这般年纪,该是已经婚配了吧?还出来替人瞧病,家中人就不反对?” 罗青青脚步一顿,停下步子看了孙仁彦一眼。 孙仁彦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罗青青什么也没说,加快步子走到侧门处,叫门童替她开了门。 这边,她前脚出了杜家,后脚就听巷子里传来一道声音:“阿青……”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往后我疼你 第364章往后我疼你 罗青青顺着声音一抬头,就见宋庭安从街角走了过来。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他会在平阳县。 “你怎么在这里?”罗青青没在搭理身后的人,快步上得前去。 宋庭安没多说,只道是来办点事儿。 他主动拿过罗青青肩上的药箱挎在他自个肩头,又要去牵她的手一块儿离开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方才我还想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允许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原来是庭安啊,那这就说得通了。” 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宋庭安猛地顿住了脚步。 罗青青离得近,还瞧见他在一瞬间连瞳仁都放大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孙仁彦,总算明白为何方才在听见他说“我一个在战场上杀敌数百的人”时,心里为什么会“咯噔”一声了。 罗青青又看向宋庭安,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冷脸,好似方才的动容根本是错觉。 但罗青青却感受得的十分清楚,除了表情麻木以外,他眼底全是厌恶,以及抓着她的手腕的那只手十分用力。 “难怪之前在军营里,白将军说等回家就给你说一门亲事时,你会拒掉,”孙仁彦没走近,而是停在了五步之外的地方,“原是心里早就有了人啊……你也是,成亲这等大事,怎么不等我回来?好歹也让我替秋山同你说声恭喜啊……” 几乎是同时,宋庭安松开罗青青的手,猛地冲出去,一把揪住孙仁彦的衣襟,一拳就要朝他脸上砸去! 可拳头没有落在孙仁彦脸上,停在了中途。 孙仁彦目光一转,就见罗青青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宋庭安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明明力气不大,几乎只是堪堪扯住宋庭安的衣袖,但却在一瞬间就让暴怒中的人冷静了下来。 孙仁彦眯着眼,稀奇地看了罗青青一眼,原以为她是要劝架,也看她抬起另外一只手在宋庭安背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好了好了……” 紧跟着,她语调一转,转过头凉凉地看着孙仁彦:“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咱们不占理,闹起来咱们吃亏。你若实在生气,回头我寻了机会药晕他,你再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段去打一顿出气!” 孙仁彦:“……” 他就看之前才说过“医者本分”的罗青青按下宋庭安捏成拳的手,又把他的衣襟拽了出来。 因为离得近,孙仁彦还听见罗青青低声同宋庭安道:“你要知道你娘子是大夫,神不知鬼不觉地药死一个人,比吃饭还容易。” 宋庭安垂眸看着他家小娘子一脸认真哄他,心里边就跟着一软,怒火也跟着没了。 他“嗯”了一声,无视了孙仁彦,替罗青青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这才拉着她准备走。 孙仁彦却是不怕死似得,又道:“昨日我去看过秋山了,虽然方式不同,但他能回到故乡,也多亏了你,不枉他当初舍命救你。就是可怜了他的妻小,丧夫丧父,嫂子还毁了腿,也不知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庭安,往后你可得好好去看看他们啊,毕竟秋山是因为你才没……” 他话还未说完,迎面便是一只鞋子对着他的脸砸了下来! 孙仁彦刚偏头躲开,罗青青就冲到了跟前,扬手便是一爪子挠了上来! 这会子孙仁彦没能躲开,叫她逮住了机会,当即就在脖子上留下了三条爪痕…… 孙仁彦往后退开,抬手在脖子上摸了一下:“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何必这般生气……” 方才还是哄着宋庭安别生气的人,此刻却气得双眼都红了。 罗青青瞪着孙仁彦,不管不顾地才要冲上去对着孙仁彦的脸来一爪子时,宋庭安终于回神,忙上去从后边将她抱了起来。 此刻罗青青正在气头上,可不管抱着她的人是谁,一边挣扎,一边还在空中甩着小短腿要去踹人! “实话?你说的哪门子实话?”罗青青见踹不着孙仁彦,又脱了另外一只脚上的鞋子砸过去,“姓孙的我告诉你,做人得凭良心!你别以为你搁这儿嘚啵两句,庭安不反驳,旁人就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何事!?” 孙仁彦避开横空飞过来的鞋子,冷眼看着情绪完全颠倒的夫妻俩。 如意巷不比清溪里的僻静,也不如白马街的热闹,但这边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人。 在加上罗青青此刻在平阳县城也算小有名气,如今她跟泼妇似的在这一闹,周围很快就聚集了不少的人。 “咦?那不是孙家那个刚刚打了胜仗的小少爷吗?他怎么同神农药铺的罗大夫闹起来了?” “这谁知道,就听孙少爷说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罗大夫就动手了。” “我听说孙少爷前头才立了功,得了官家好些赏赐,怎的还同罗大夫一个小女人计较……” …… 众人七嘴八舌,激烈地讨论着,讨论到最后,依旧不明白有军功的孙少爷怎么就同一个大夫闹了矛盾。 罗青青气得要命,又挣不开宋庭安钳制,只能指着骂孙仁彦出气:“我瞅你长得也人模人样的,怎就不会说人话呢?还军功?搁别人坟头蹦迪得来的军功,你还好意思拿?也不怕关外那些回不了家的鬼魂野鬼,晚上来你床头找你搓麻将!” 人群里议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罗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少爷的军功来得不正?” “不是,坟头蹦迪是什么东西?”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孙少爷身上的军功是假的啊!” 直到这一刻,孙仁彦的脸色才彻底变了。 他上前一步,才要与罗青青争辩个一二,谁知一抬眼就对上了宋庭安那双冷冰冰没有感情的双眼。 孙仁彦心里“咯噔”了一声,没在往前去。 宋庭安将挣扎中的罗青青往腋下一夹,一面不许她挣扎,一面又捡回鞋子后,才默不作声地带着人走了。 孙仁彦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所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也走了。 热闹没了,人群不一会儿就散了。 另外一边,宋庭安并未将罗青青送回药铺了,而是将人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巷子里。 他替她把鞋子穿好了,才把人放回地方。 宋庭安见她还气鼓鼓的,一时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生气。”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而后扑过去抱住看他:“没事的庭安,往后我疼你。”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哪里来的药 第365章哪里来的药 罗青青依旧不知道宋庭安与孙仁彦还有唐秋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趁着最近天气暖和了起来,罗青青带着药箱同小纪兄弟俩交代了一声之后,便去杏花村一趟。 只是她去的不巧,赶上闻戚也在。 堂堂平阳县的县丞大人,此刻竟全不顾身份,在院子里给一农妇劈柴。 罗青青站在院门口看着,并未着急进去。 这时,肖氏自个推着椅子从屋里出来了。 她本来是想去给闻戚送水,一抬头瞧见院门口站了个人,还小小的愣了一下。 但肖氏记忆力很好,很快就想起来她是谁了。 她笑了一下,出声招呼道:“是你啊,外头冷,进屋来坐吧。” 正在劈柴的闻戚一愣,转头一扫,就见罗青青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闻大人怎么在这里呢。”罗青青看了眼地上劈好的柴,猜测闻戚应是来了好一会儿了,“闻大人还真是亲民啊,这种事交给衙差去做不就好了,哪还亲自动手了?” 闻戚听出了她话中的讽刺之意,也不生气,哼了一声道:“倘若哪日你也遇难了,本县一定也这般帮你。” 肖氏见多了一个人,便要进屋去重新倒水。 罗青青想着她腿脚不便,也不好劳烦她跑进跑去,便阻止了她,自个进屋去将茶壶和茶杯都拿了出来。 “你可别咒我。”罗青青先给闻戚倒了杯水,然后又给肖氏也倒了一杯,“回头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一定是你咒的。” 听她越说越离谱,闻戚水都没顾得不上喝,赶紧先呸了两声。 这时,默不作声地肖氏开口了:“不会的,姑娘你天庭饱满,是有福之相。” “是吗?”罗青青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不觉得自己哪里有福,转而道,“我叫罗青青,嫂子若是不介意,叫我阿青便好。” 都是朴实的庄稼人,便是人生毁了大半的肖氏也是性子温厚朴实的之人。 即便她已经猜到罗青青是宋庭安什么人了,也没露一点恶意。 她点点头,顺着话头叫了一声“阿青”。 罗青青应了,走到肖氏跟前去,放了药箱取出脉枕:“我是个大夫,嫂子若是无事,不如让我替你请一请平安脉……” 她话音还未落下,肖氏便将搁在扶手上的手,猛地背到了身后去。 罗青青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肖氏。 肖氏偏过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自个的身子我自个清楚,就不麻烦了。” 说罢,她便装着有事要忙的样子,推着轮椅进屋去了。 罗青青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这时,闻戚“嘶嘶”两声,将罗青青叫到了身边去:“别想了,被救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排斥瞧病。” 罗青青知道有些人讳疾忌医,但肖氏连请平安脉都排斥,显然不是讳疾忌医这般简单。 她不解,递给闻戚一道狐疑地眼神:“为何?” 闻戚往门口一扫,怕被肖氏听了去,压低声音道:“我也不太懂,听谢老板的意思是,恐怕心里边那道坎还没过去,求死呢。” 罗青青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知道吧,她之前就想过死。”闻戚眯了眯眼,一边劈柴一边低声道,“去年的事儿了,那时庭安刚将唐秋山的骨灰送回来,人都还没下葬呢,她就趁着夜里没人,迷晕小远,带着他放火自焚……她的腿和脸就是在这场大火里没的。” 作为大夫,罗青青在第一次瞧见肖氏脸上的伤时,就已经猜到那是被烧伤后留下的痕迹,但没想到这火是她自己放的。 她眸光闪了闪,遮住了里边的惊讶:“那为何……” 本来她是想问,为何又没死成,可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妥,就没说完。 好在闻戚知道她要问为什么,道:“大约是因为中途小远醒了,与她说了什么,她心里愧疚,又自己从火里爬了出来。” 所以她身上才会留下大片被火烧伤的痕迹,而小远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罗青青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偏头往院门口瞧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瞧见。 “你确定这火是她自己放的?”罗青青搬来凳子在闻戚身边坐下。 闻戚点点头:“是……” 罗青青打断他后边的话:“她用来迷晕小远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不等闻戚说话,罗青青又道:“换种说法,她既然能弄到迷药,那肯定也能弄来别的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迷晕了小远后再放火?” 闻戚一愣,随即表情就变得十分凝重起来:“我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些,你是如何生了怀疑?” 罗青青眯了眯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开了话题:“你之前说白将军给庭安寻了个大夫,他什么时候到平阳县?” “就这两日,”话题转得有些快,闻戚险些没跟上,“怎么了?” 罗青青的掸了掸衣摆:“昨日碰巧遇见了孙仁彦,我忽然想通了一些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闻戚惊了一惊:“你怎么会碰上他?” “说来话长,以后再与你细说。”罗青青一笔带过,没有细说,“现在我想请闻大人帮个忙。” …… 一刻钟后,罗青青同肖氏打了声招呼后,便走了。 第二日快晌午时,她就收到了闻戚的传话,说是白峥替宋庭安寻的大夫到了。 罗青青收拾好药箱,同小童小纪打了招呼,便又去了杏花村肖氏家中。 到肖氏家里时,她家院门没锁,从屋里隐隐漏出些说话声来。 罗青青放下了正要敲门的手,放低脚步声,进了院子。 “嫂子你就是爱瞎想。”屋里有人嗤笑一声,“我若是你,肯定好好活着,吃穿不愁不说,往后小远大了,叫那个闻大人给他谋个差事,他还能不答应?” 肖氏叹了口气:“你不懂……” 屋里另外一个人就道:“我是不懂。既然你不想活,想跟了秋山大哥一块去,那当初又做什么要从火里爬出来?你要是没爬出来,你们一家三口说不定已经团聚了。”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好歹毒的心 第366章好歹毒的心 罗青青已经听出屋里的另外一个人是谁了。 她皱了皱眉,并未着急进屋去,而是站在门口,平静地听着。 屋里,陈溪河难得没带她的小儿子。 她倾身握住肖氏的手,装得好一副同情:“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当初你若是没从火里爬出来,如今也不会活得这般痛苦,是不是?” 肖氏苦笑一声,垂着头没说话。 陈溪河在她手上拍了拍,用温柔语气说着恶毒的话:“你瞧瞧你现在这幅模样,不仅让小远往后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还给诸多人添麻烦。嫂子,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肖氏仍是没说话,垂着头将脸埋在了阴影处,任谁也瞧不见她的表情。 陈溪河盯着她几乎快要秃了的头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厌恶。 她松开肖氏的手,连语气都冷了一下:“嫂子,不是我说你。就你如今这幅样子,往后拖累的也是你家小远。” 肖氏抬起头,像是知道陈溪河要说什么一样,平静地看着她。 陈溪河撇撇嘴:“小远现在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可是嫂子,等往后他大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姑娘家要是知道他有你这么个娘,你看谁还愿意嫁给他?” “我懂,你说的我都懂。”肖氏别开头,将丑陋的被烧伤的脸遮了起来,“秋山没了,我恨不能现在就随了他去!可是小远……我放不下小远。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陈溪河就明白了,当初让肖氏打消寻死的念头,又拼了命的从火堆里爬出来,都是因为唐远。 她眸光闪了闪,在心里边恶毒地想:“既然你唯一的支撑是小远,只要他死了,你没了支撑,看你还死不死!” 如今知道了肖氏“不想死”源头,陈溪河反而着急劝她去死了。 她重新握住肖氏的手,为难地看着她:“其实还有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边,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说了,我怕你受不住。不说吧,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话间,她还故意看了肖氏好几眼,装得好一副犹豫。 肖氏为人没那么多心眼,不知道陈溪河打什么主意,叹气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如今还有什么事是我受不住的?” 陈溪河就松开了肖氏的手,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就差将为难和犹豫大写在脸上。 肖氏又道:“溪河,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受得住。” 直到被肖氏连连追问了好几次,陈溪河这才重新坐下,低声道:“你也知道,我与宋庭安是表兄妹,又时常回宋家村去……” 肖氏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明白她究竟要说什么。 屋外,罗青青几乎是在陈溪河开口提到“宋庭安”时,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陈溪河道:“我也是听说,不知是不是真的,你听听就好……” 肖氏古怪地看着陈溪河,没出声。 陈溪河又故意将声音压得越发低了:“之前我无意间听见他们谈话,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意是秋山大哥的死……可能与我庭安表哥有关系。” “你说什么?”肖氏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奈何她双腿早就废了,哪里还站得起来? 她一把抓住陈溪河的手,激动得那张被烧伤的脸又红又丑:“还有什么……你还听到了什么!?” 大约是她表情太过狰狞地关系,便是陈溪河都忍不住有些后怕。 她扯开肖氏的手,站起来拉开距离:“我都说了我是听说,其他的我哪里知道?” “你知道的……你一定是知道的。”眼泪从肖氏烧伤的脸上滚过,只留了一行丑陋的泪痕来,“你同我说说好不好?溪河,嫂子求你了……” 肖氏对于唐秋山的死,始终不能介怀,如今终于能知道“真相”了,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双腿不能动,只能努力够着身子,胡乱地挥着双手想抓着陈溪河的手,好好求求她,让她告诉她更多的“真相”。 陈溪河却根本就不想与她接触,只往远处躲。 肖氏一个不慎,直接脸着地,摔在了地上。泪水混着灰尘在她烧伤的脸上糊成一团,又丑又狼狈。 陈溪河却半点没有将她搀扶起来的打算。 她冷眼看着肖氏像一条死鱼一般在地上挣扎:“嫂子,为了你好,往后你还是不要叫那些人上你家来比较好。他们瞒着你秋山大哥的死,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陈溪河怜悯地扫了肖氏一眼,又道:“嫂子,你要是觉得痛苦的话,就随了秋山大哥一块去吧。只要你跟着他去了,就什么痛苦都没了。” 说罢,她在肖氏哀求地目光之中,慢腾腾地踱着步子走了。 门外,罗青青听见动静,忙往边上一躲,直到陈溪河的脚步声远了,她才重新出现在门口。 屋里,肖氏趴在地上,狠狠捶着地板,绝望凄凉地嘶吼着。 罗青青进了屋,走到肖氏身边,才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正要安置回椅子里时,肖氏便用力将她推开了! “滚!”肖氏转过头怨毒地盯着她,“你滚远点,不要你来这里假惺惺!” 罗青青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她知道肖氏现在被陈溪河挑唆,叫仇恨蒙蔽了双眼,什么都不听见去,所以她也不着急解释。 罗青青仰起头,冷冷扫了肖氏一眼:“你腿断了,难道连眼也是瞎的?真正为你好的你瞧不见,那个一心劝你去死的,却是说什么你都信。唐秋山要是知道你把自己糟蹋成这幅模样,铁定被你气活!” 肖氏大声嘶吼:“闭嘴!不许你提他!” “陈溪河不是劝你去死吗?”罗青青忽地从衣袖里抽出宋庭安给她防身的匕首,扔到了肖氏跟前,“现在你只需要用这把刀往自己手腕上一划,你马上就能因失血过多而死。要是不知道划哪个地方,我还能教你……” 肖氏双眼通红地盯着那把匕首,而后猛地扑过去,将其捡起来就往手腕上划去……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答应我一件事 第367章答应我一件事 罗青青冷眼看着,并未阻止,因为她知道肖氏没有这个勇气。 倘若她真有这个寻死的勇气,早就死了,也不会一直不人不鬼地活到现在。 果然,肖氏即便将刀抵在了手腕上,也没有划下去的勇气。 罗青青叹了口气,上得前去握住肖氏的手,把刀拿开了:“我们那里曾经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自杀的人不能入轮回,会永远留在地狱,永远也无法与相见的人团聚。” 这次罗青青再伸出手将肖氏从地上抱起来,安置回凳子上时,她没在挣扎。 “想死还不容易?”罗青青重新将匕首收回衣袖里,然后给肖氏倒了杯水,“可你确定你死了之后,就能见到唐秋山了?嫂子,唐大哥走的时候不安稳,难道如今他到了下边,你还要叫他躺得不安稳?” 肖氏没出声,失魂落魄地盯着罗青青手上的杯子看了许久后,忽而情绪爆发,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罗青青叹了口气,也没阻止她哭,只放了杯子,沉默地在肖氏头上拍了两下。 “坏人!不许欺负我阿娘!”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罗青青才转过头,都没看清是谁,就被人用力推到了一边。 她一时不慎,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扶住桌子站稳。 罗青青也是这才看清,原来方才推她的人是唐远,分明是比罗小楠还要小的年纪,此刻却比什么都凶,小狼崽子似的将肖氏护在身后,一副随时准备同罗青青拼命的模样。 “坏人!”唐远瞪着罗青青,冲着她龇牙咧嘴,“你走,不许你来我家!”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揉着手腕,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唐远见了,又凶巴巴地走到罗青青跟前,拽着她的手就往门外拽,说什么也要将她撵出去。 “够了……小远,够了……” 这时,肖氏终于哭够了:“跟她没关系,是阿娘想你阿爹了……” 唐远立即放了罗青青,扑到了肖氏身边,抬手替她擦去了还挂在脸上的泪痕:“阿娘乖,不哭不哭,还有小远在,小远会保护阿娘的!” 肖氏看着几乎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唐远,又忍不住鼻头酸了酸。 但她不敢当着唐远的面哭,怕他担心,又在眼泪快要流出来时,忙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憋了回去。 “好,阿娘不哭。”肖氏将唐远抱进怀里,“阿娘还有小远,往后都不会哭……” 这话与其是说给唐远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肖氏其实同何氏差不多的年纪,但她嫁到唐家这么多年,膝下就只有唐远一个儿子。 原因无他,只因肖氏身体不好。 当初她才嫁到唐家时,没半年就怀孕了,但因为她婆婆不喜欢她,明知她有孕在身,还让她在下雪天里干重活。 肖氏一个没留意,在雪地上摔了一跤,当时就把孩子给摔没了。 她婆婆非但没觉得愧疚,还怪肖氏娇气,甚至没等她养好身子,就差使她做这做那,也至于留了病根,后面几年便是有过怀孕地迹象,也因为身子亏损导致习惯性流产。 几乎从这里开始,就奠定了肖氏的悲惨地一生。 好容易平安生下唐远,却连周岁都没到,唐秋山就被抓了壮丁。 他走后没一年,肖氏婆婆就病死了,第二年她公公也一块儿去了……等到第五年的时候,唐秋山也没了。 如今这唐家,就只剩她和唐远两个人了。 …… 过了一会儿,肖氏彻底冷静下来了。 她松开唐远,用手背在脸上擦了擦,才抬起头看向罗青青:“你应该不是来看我的,有什么你就说吧。” 罗青青没出声,从药箱里翻出一包事先准备好的零嘴来。 她把零嘴递给唐远:“小远去外边儿玩会儿,我同你阿娘单独说两句话。” 唐远看了眼那包零嘴,咽了咽口水,但却没接,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肖氏。 肖氏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谢谢婶婶。” 这便是同意了。 “谢婶婶!”唐远这才从罗青青手里接过零嘴,跑院中玩去了。 等人走了,肖氏才冲一旁的凳子抬了抬下巴:“坐下说罢。” 大约是还记着方才罗青青说过的那些话,她的态度稍微有些冷。 罗青青也不介意,径直在凳子上坐下:“方才陈溪河与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肖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哪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有避开这个话题,直接道:“秋山是怎么死的?” 唐秋山究竟是怎么死的,罗青青还真不知道。 她眯了眯眼,想起从闻戚那打听来的一小部分真相,抿了抿唇:“他是为救庭安而死……本来,回不来的那个,应该是庭安,是唐大哥救了他。” 闻戚曾说,那场内乱里,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还活着的两个当事人,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因为宋庭安什么也不曾说,无论旁人如何追问,他始终只有一句话…… “是唐大哥救了我。” 多的一句也不肯说,便是白峥都问不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肖氏他痛苦地捂着脸,低声重复了好几遍,“他从来都是这样,烂好人!” 罗青青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这话由我说出来,可能有些厚脸皮,但是嫂子,我还是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肖氏吸了口气,从手掌心里将头抬了起来:“你说吧。” “庭安一直觉得唐大哥是因为他才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肯医治伤腿。”罗青青看着肖氏,“所以我想请嫂子做中间人,替我劝一劝他。” 肖氏苦讥笑一声:“我不过是个废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罗青青往前挪了挪,离肖氏又近了些:“有的,只要是嫂子开口,他一定同意。” 肖氏没接话,冷眼看着罗青青。 她觉得她有点看不透这个小姑娘,分明是不大的年纪,可有时候说话做事却完全跟她的年纪不相符,冷静成熟得根本就不像一个十来岁的人。 肖氏收回目光,看向门外:“我可以帮你,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果然没猜错 第368章果然没猜错 罗青青或许已经猜到肖氏要说什么了。 她平静地点点头,认真道:“你说。” 肖氏一时半刻没出声,而是先转头看向了门外。 外面大约是有谁家的孩子来窜门找唐远玩,两个小孩子在院中一阵嘀嘀咕咕,说的也是无忧无虑地话题。 肖氏听了一会儿之后,就提着嘴角欣慰地笑了起来:“我这辈子算是到头了,但小远那孩子还小,不能让他往后都毁在我这个废物娘手里。他呀,往后还有大好的前程。” 罗青青没出声,平静地等着肖氏后面的话。 过会儿,肖氏转过头看向罗青青,恳请道:“他爹被抓走的时候,曾说男子汉就该顶天立地。但我有些自私,不想让小远步了他爹的后尘,又不想他一辈子都埋没在杏花村里。” 肖氏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打听过了,他们都说你年纪虽小,但医术却不比旁人差,连平阳县好几个老大夫都比不得你。所以,我想让小远跟着你。” 罗青青有些错愕地看着肖氏:“我以为……” 她以为肖氏会开口让小远跟着宋庭安学本事,往后也好上战场给他爹报仇。 谁知肖氏开口时,根本就不提上战场的事。 肖氏垂着眼,笑了一声:“本来这些事情,该是让小远自己来选的。可是阿青,这世间,我就只有小远一个亲人了,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真的会撑不住的……” 她也是个可怜人,在娘家时,因为是个姑娘,就不被爹娘喜爱,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与娘家那边的人断了联系。 到了婆家,先受公公婆婆的白眼,又经历了丧子之痛和习惯性流产,好不容易平安生下了小远,却又与丈夫分别,期间又送走了公公婆婆,如此苦苦守了好几年,等来的确是丈夫身亡的消息。 罗青青知道她在害怕担心什么,这会子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她起身掸了掸衣摆,道:“你也说了我年纪小,教人学医这种事,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有要领。但他有朝一日若叫我一声师父,我必倾囊相授。” 院子里小孩的欢声笑语还没散去,罗青青顾虑着什么,也没有走出去将小远叫进来。 她想了想,对肖氏道:“这件事你与我说了之后,就不要与旁人提起。回头你先问问小远的意思,若他愿意跟着我,我再来喝他的拜师茶。” 肖氏也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过来罗青青嘴里的“旁人”说的是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与溪河关系不好?”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没隐瞒,直言不讳:“她对宋庭安心思不纯,我不喜欢她。” “什么?”肖氏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从罗青青嘴里听到这样的回答,“她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会……” “那得去问她了。”罗青青不在多言,听外边没声音了,便准备告辞,“不过你也最好口风紧些,不要事事都与她,她不是什么愿意跟人交心的人。” 肖氏突然就单纯了:“我、我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啊。” 罗青青离去的步子一顿,随即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若人挺好,为何会给你迷药?让你药晕了小远,放火自焚?” 肖氏一惊,险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 罗青青一看她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就知道刚才已经猜对了大半。 至少给肖氏迷药的人就是陈溪河。 罗青青在心里边啧了一声,忍不住想:“一个人到底得有多恶毒,才会去害一个跟她无冤无仇的人?” 都提醒到这份上了,罗青青也不想再多说。 她冲肖氏淡淡一点头:“今日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肖氏也没阻止她,叫来小远送她出门。 …… 罗青青一回到县城,还没坐下歇口气,就将小童叫来了:“我记得,咱们药铺凡是购买麻沸散的,都会有记录?” “确实是有。”小童在她话音落下时,便去将账册都翻出来递给了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青青没出声,接过小童递来的账册,从后面往前开始翻,一直翻到去年十一月,才停下来一行一行认真看。 小童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你找什么呢?” 罗青青还是没出声,直到翻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才停下来。 麻沸散的主要材料是洋金花,也就是曼陀罗花,本身带有剧毒,最早也只是用于镇痛,后来才被用于麻醉。 但是服用过多的话,会使人昏睡。 小童凑上前,瞧见她手指指着账册上某一行的一个名字:“唐可水?你认识?” 罗青青摇摇头:“不认识,小纪应该认识。” 说罢,她合上账册,撩开帘子去了外堂。 小纪正在给人抓药,罗青青等他忙完了,才将账册摆在柜台上,指着那个名字道:“那天我与小童在衙门,只有你守在药铺,这个人你可还有印象?” 账册上的时间,正是柳巡抚到平阳县来替闻戚翻案,宋庭安出狱的那天,同时也是罗家着火的那天。 小纪凑上去看了一眼:“唐可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太久了,我有些记不清了,怎么了?” 毕竟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差不多也快两个月了,神农药铺每天来看病抓药的人那么多,他跟小童两人忙进忙出,哪能每个人都记得? 罗青青一点都不意外。 她将账册收起来,还给小童让他仔细收好:“这会子药铺人不多,我同小纪两个人忙得过来,你认识的人多,劳你替我跑个腿。” 小童递给她一道狐疑的眼神。 “麻沸散毕竟有毒,药铺出售都会控制剂量。”罗青青眯了眯眼,“我若猜得不错,这个人要的量应该挺大,在一家药铺里买不着那么多,所以平阳县的药铺她应该都去过。” 小童立马就懂了:“你是叫我去这几家药铺里问问,那个时间点这个唐可水还有没有到别家药铺买过麻沸散是吧?” 罗青青点了点头。 小童没多说,应了一声,便跑腿去了。 直到快黄昏时才重新回到药铺。 他往被冻麻的手里哈了口气:“我问过了,你没猜错。”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369章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像罗青青之前说的,因为这药本身就有毒,药铺出售时都会控制剂量,也会留下买药人的名字,方便后续好找人。 顾客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基本上都会主动告知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但其中难免会有个别别有用心的,为了避免不被找到,就会留下假名字和假地址。 罗青青觉得这个叫唐可水留的名字和住址就是假的。 可惜她现在没有证据。 小纪抓好药,将最后一个病人送走:“这个叫唐可水的人到底是谁,买这么多麻沸散做什么?” 快到饭点了,这会子药铺里基本上没人了,他们三人难得落个清闲。 罗青青没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叫唐可水的人到底是谁。 “算了,回头再说。”她想着宋庭安差不多快到了,便去收拾了药箱,“倘若这个人之后再来,你们帮我留意一些。” 不过,这个人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罗青青收拾好药箱,从内堂出来,又交代道:“明儿我家中有事,应该不会来药铺,若是有人着急,便让他们去宋家村请我。” 小纪将她送到门口,顺口问道:“什么事啊?” 罗青青看向热闹起来的长街,忽而抿着唇笑了起来:“一点小事。” 长街尽头,宋庭安赶着牛车,穿过人群,到了她跟前。 罗青青同兄弟俩打了声招呼后,便爬上牛车,催着宋庭安走了。 因为宋家村离县城较近的关系,到家时,天都还没黑,周氏也没在家,不知是不是上谁家里窜门去了。 罗青青在心里边感叹了一句还是亲娘好,至少何氏会在她回家时,给她做一口热乎的饭菜,即便都是剩菜剩饭。 她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也没抱怨,洗了手便进了厨房。本来是想随便做些吃的,谁成想一揭开锅盖,发现里头还躺着几只周氏吃完饭后没有洗的碗。 罗青青:“……” 她一时忘了震惊两个字该怎么写,只好摔了手里的锅盖。 她知道这是周氏故意做给她看的,目的不是惹她生气,就是故意为难。 罗青青深吸一口,想将怒火压下去,不想叫周氏如意。 毕竟她若真与周氏闹起来了,到时候为难的也是宋庭安。 她并不想让宋庭安为难。 “怎么了?”灶房门口响起宋庭安的声音。 罗青青撸起袖子,将摔了的锅盖捡起来放到一边去:“我刚想随便弄些吃的,发现碗没洗。” 宋庭安上得前去,往锅里一瞧,见了泡在水里没刷的碗,眉毛一拧,转身就要去找周氏。 罗青青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去干嘛。 她眼珠一转,决定以退为进。 “上哪儿去?”罗青青抓住他的衣摆,将人拽回来,“你娘大约是忘了……行了,你去抱些柴禾来,我随便做些吃的。” 宋庭安皱眉:“可是……” 罗青青打断他后面的话:“别可是了,几个碗而已……” 她话还没说完,宋庭安便抓着她的手腕子将她的手从水里拿了出来,并且用衣摆将她手上的水擦干了。 罗青青心里一动,撩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人。 头一次,她觉得宋庭安睫毛很长,尤其是垂着眼皮时,睫毛都会在眼下落一层阴影。 而且此刻替她擦手的样子认真得不行,一瞬间险些让她觉得自己这双手,不是一双普通的手,是仙手! 罗青青被自己这个不要脸的想法恶心到了,赶紧将手抽了出来:“行了。几个碗而已,还能把我累死?” 说着,她便要重新去洗碗。 宋庭安眼疾手快地将人拽过来,推到了灶房外:“去抱柴。” “抱什么柴,我让你去……” 罗青青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宋庭安便一弯腰,顺势在她嘴上啃了一口。 见她终于安静了,宋庭安这才满脸“心满意足”地直起腰。 他见罗青青还没回神,又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去吧。” 直到灶房里响起了洗碗时,碗筷碰触锅底的脆响,罗青青才回过神来。 她大约是不好意思,顶着一张红透的脸,傻了似的在门口站了半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去抱柴禾。 另外一边,周氏刚从危氏家中离开,正要回家,这边才走到路口,就碰上了罗周氏的小妹宋周氏。 虽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的,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小。 至少当妹妹的,就没当姐姐的那般讨嫌。 “嫂子窜门去了呢?”宋周氏主动打招呼,“刚我还瞧见庭安接了阿青回家。” 周氏倒是不讨厌她,还主动逗着她那刚一岁多一点的小儿子:“也是我家庭安傻,县城到宋家村能有多远啊?说什么怕她累着,又是接又是送的。” 宋周氏听出了她话中的不满,也只当没听出来,装着糊涂道:“我瞧你家庭安可不傻,知道疼媳妇,聪明着呢。” 周氏撇撇嘴,生起气来,连自个儿子也骂:“被女人管着的小废物,能聪明到哪里去?” “话可不能这般说。”因为罗周氏的关系,宋周氏多少是知道些罗青青的事。 她不愿与罗青青交恶,想了想,到底是没忍住劝道:“你家阿青医术了得,在平阳县城名气可不小,请她瞧病的尽是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你说她们给的诊金会少吗?嫂子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氏一听诊金不少,语气就变了:“能有多少?” 宋周氏在心里边笑了一声,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我有个远房亲戚,也是个大夫,医术没你家阿青好,可仗着些名气,每次给人瞧病,收的诊金都是这个数!” 宋周氏冲周氏比了数。 周氏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么多?” “你以为呢?”宋周氏将小儿子换到另外一只手上抱着,“所以我方才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氏按捺不住了。 她想着罗青青去县城也有好几日了,不说天天有病人,一两个肯定还是有的。便迫不及待地与宋周氏分了别,急匆匆赶回家中,还没进门就听灶房里边了传来了说话声。 周氏以为是罗青青在做饭,看也不看就一脚踏进了灶房:“阿青回来了啊,你……” 她一抬头,就见宋庭安瘫着一张脸,挥着一把小铲子…… 章节目录 第370章 不可化解 第370章不可化解 罗青青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往灶肚里添柴,一边去看周氏的脸色。 不知她是气傻了,还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了,张着嘴站在门口,好半响没反应。 宋庭安没理她,娴熟地将切好的萝卜丝扔进锅里,面无表情地翻炒着。 周氏也终于在锅铲和锅的碰撞里回了神。 她冲上前,一把夺了宋庭安手里的铲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老娘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叫你这灶房里舞锅铲的!” 与其说周氏是恨铁不成钢,不如说是气恼和嫉妒。 毕竟宋庭安从战场上回来到现在,别说做一顿饭了,连灶房里铲子周氏都没让他拿一下! 结果呢? 如今竟然看见他竟然在灶房里做饭就罢了,竟然还是做给别的女人吃的! 她这个当娘的却一次也不曾享受过。 罗青青看在眼里,幸灾乐祸在心里,还欠在嘴上:“庭安,菜要糊了。” 周氏猛地回头,狠狠瞪着她:“庭安庭安,什么事都庭安,他娶你回来干嘛?好看吗!?你说你一个……” “还给我。”宋庭安抢过铲子,打断了周氏后边的话,“阿青饿了。” 周氏:“……” 但凡她要是有个趁手的东西,这会子一定在宋庭安头上。 罗青青撑着下巴,撩起眼皮扫了周氏一眼,继续嘴欠:“我大老远嫁到这边来,孤零零的,也没个人心疼。是庭安瞧我在外边儿忙活了一天,回家了还没饭吃,舍不得我受累,替我做个饭而已,再说了他自己不也还没吃?既然都得吃,谁做都一样。” 周氏张了张嘴,才要说话,罗青青便抢了话头:“如今地里没活儿,婶子你早早吃了饭,怎么也没说给庭安留些?你若是留了,他不就不用做饭给我吃了?” 没留饭,怎么可能没留饭? 就凭周氏这护短的性子,饭才刚刚做好,自己都还没顾得上吃一口,便先单独盛了一份出来,给宋庭安留在了碗柜里边。 刚才罗青青给宋庭安打下手时瞧见了,宋庭安洗好碗放回去时,也瞧见了。 但这夫妻俩一个比一个眼瞎,愣是碰也没碰一下那留下来的饭菜,重新备了菜,另外做。 可周氏敢说那是单独给宋庭安留的吗? 她当然不敢了! 回头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还不得说罗青青在外边儿辛苦一天,回了家来她这个当婆婆的苛待儿媳,竟然连口饭都不给留! 周氏往后还要继续在宋家村里生活,可丢不起这个脸。 但此刻她却被罗青青一声“婶子”叫愣了,连生气都没顾上:“你叫我什么?” 罗青青盯着她,也没管边上宋庭安是个什么脸色,伸长了腿:“婶子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婆婆?娘?这么叫倒也没什么,可是你也不曾把我当你宋家人,我为何要这般称呼你?” 仔细算起来,罗青青嫁给宋庭安这么久了,确实从来不曾称呼周氏为一声“娘”或者是“婆婆”。 宋庭安在时,是“你娘”。宋庭安不在时,她看都不会看周氏一眼,别说喊她一声。 她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当初还没嫁到宋家来时,就同何氏说过,周氏若是真心想要过日子,她把周氏当第三个娘。若是不想,她也不会眼巴巴地凑上去讨嫌。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能靠医术养活她自己,自然不必唯唯诺诺地看周氏脸色过活。 周氏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转头去骂宋庭安:“你瞧你娶回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摆设都比她强!” 说罢,见宋庭安依旧在埋头做菜,根本就不搭理她,更气了。 她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宋庭安背上:“贱死你得了!” 说罢,顶着个被气得直冒青烟的后脑勺出去了。 索性眼不见为净。 她一走,灶房里就安静下来了。 呱噪的人声被炒菜声和柴火的“噼啪”声取代,寂静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无言的压抑。 罗青青没出声,也没抬头,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会往炤孔里添一根柴,火光便会在她身上落一片暖黄。 过了一会儿,宋庭安开口打破沉默:“好了。” 罗青青抬起头,只见瞧见了他的一个后脑勺——因为他刚好端了菜出去。 她抿了抿唇,也没去盛饭,恍恍惚惚地站起身,还没出去,宋庭安又回来了,然后她就跟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等宋庭安这边盛了饭,一转身就与她撞了个满怀。 宋庭安刚想说话,就察觉衣摆被人扯了扯。 他垂下目光,就瞧见罗青青凑上来,将脑瓜子搁在他胸口:“那些话我就故意说给你娘听的,不是真心,你别……” 宋庭安打断她后边的话:“你抬头。” 话音落下,他胸口的脑袋就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这才迟疑地抬起了头。 宋庭安想也没想就在她额头上啄了一口:“我是你男人。” 说罢,端着两碗饭出去了。 罗青青傻愣愣地抬起手在被宋庭安啄了一口的地方摸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那句话是没说完的。 后面还有一句:“疼你,护你,我愿意。” 罗青青猛地转身,从后边扑了上去——她本想从后边抱住她家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奈何没站稳,脚下一滑,直接用头把人从这头顶到了那头。 饭还没吃着,碗先摔了,直把罗青青肉疼得差点跪在地上吃饭。 …… 第二日天亮,宋庭安醒来时,发现怀里多了个暖呼呼的东西。 他掀了被子一瞧,才发现是罗青青。 多年来的习惯,让罗青青很少赖床,几乎是到点就醒,等宋庭安醒时,她已经收拾好了。 像这样赖在他怀里,赖着不起的,几乎从未发生过。 宋庭安以为她是睡过头了头,想也没想,便抬手推了推她:“阿青,天亮了。” 罗青青睡眠浅,一推就醒。 她在宋庭安胸口蹭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今天不去药铺,你让我再抱会儿。” 宋庭安“哦”了一声,也没问她为何没去药铺,保持姿势不变,任由罗青青抱着。 直至天彻底亮了,周氏都起了,院子里传来敲门声时,罗青青才松开他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71章 京城来的太医 第371章京城来的太医 这会子正早,没人会挑在这个时辰上门。 而且这敲门的人似乎还挺急,敲一下不算,还一口气连着敲了好几下。 周氏放了手中的活儿,嘀嘀咕咕地去应门:“大早上的,谁啊……别敲了,来了!” 院门打开,周氏瞧见了外边儿的人,当时就愣住了:“哟……闻大人?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因为宋庭安的关系,周氏是见过闻戚好几回的,倒也没像旁的村民那般见了官就打哆嗦。 闻戚也没端架子,亲切地点了个头:“我找庭安,他可起了?” 周氏回头看了一眼,见宋庭安那屋屋门紧闭,便知他还是没起了。 平时这个点宋庭安是已经起了的,周氏才觉得奇怪,屋门就响了一声,是罗青青开门出来了。 一见她这个时辰还在家里边,周氏就不觉得奇怪了。 她把闻戚请进屋,拿着婆婆的身份训道:“都什么辰光了,才起来,也不嫌丢人!” 罗青青没理她,转头看向闻戚,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但身子骨却相当硬朗,身上不见半点老太。 罗青青就知道,这位怕就是白峥给宋庭安寻的大夫了。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烧水泡茶,没见着家里边有客人?”周氏以为闻戚同罗青青不认识,训起人来时,丝毫没给面子,“没点眼力见的东西,顶着一对眼珠子就知道喘气用!” 闻戚在一旁尴尬得不行。 他原以为宋庭安同罗青青的婚事,是两家人都同意的,大人们应该是没什么意见才对。 谁知周氏这般不待见罗青青。 闻戚咳了一声:“茶就不用了,阿青等会儿还得去药铺吧?要不要我让人送你一程?” 罗青青只管将周氏的话当屁放了,正眼都不曾瞧她:“昨日同小童他们打了招呼,今日就不去了。” 她绕开周氏去灶房烧水:“家里边的茶是陈茶,想你也喝不惯,白开水可以吧?” 闻戚点点头,客气道:“有劳。” 刚才还以为罗青青没见过市面,不认得闻戚的周氏,一听他们说话时这熟稔的语气,瞬间待不下去了,赶紧拿去喊宋庭安当借口走开了。 等烧好热水,给闻戚和那位老先生端出去时,宋庭安已经起了。 她听闻戚道:“庭安,人得往前看,一味地沉浸在过去,是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周氏也在一旁,抓着宋庭安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就是啊庭安,你就算不治,让大夫给你瞧瞧也好啊!” 宋庭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而后便移开了目光,抿着唇一言不发。 罗青青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另有打算,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闻戚也是十分配合,暗中给她使了个眼色之后,便用一副惋惜的口吻道:“白将军替庭安从京城请了个名医,想替他治腿,但是他不愿意……阿青你也是大夫,可得好好劝一劝他!” 罗青青没着急开口,转头看向宋庭安。 那一瞬间,她发现宋庭安也在用余光看着她,但在对上她目光时,就把头扭开了。 “对啊对啊,他就只听你的话,”周氏虽然不想承认,但为了宋庭安的腿能好起来,还是忍不住低头,“你好好劝劝他,让他治好腿,从今往后像个正常人一样……”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他现在也是正常人。” 周氏一愣:“你……我、我又没说他不正常!” 宋庭安也转过了头,惊讶地看着罗青青。 原本他以为罗青青会跟其他人一样,会劝他把腿治好,毕竟从他们还没成婚开始,罗青青就是那个最想把他腿治好的人。 罗青青拖过一条凳子,挨着宋庭安坐下:“他不愿意治,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们说再多也没用。我尊重他的没一个选择,不会帮你劝的。” 宋庭安惊讶地看着她:“你……” 他才刚刚开口,罗青青就伸出手握住了他搁在膝盖的拳头:“我之前不是说了,从今往后,我疼你。你忘了?” 宋庭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罗青青说,连眼神都变了。 可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松开拳头,反握住罗青青的手,垂着眼低声道:“没忘。” 罗青青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而后转头看向闻戚,装得一本正经:“所以,就是这样,我们不治,辛苦闻大人白跑一趟了。” 闻戚收到她的目光,心里有数了,便也没打算硬逼,起身准备带着大夫告辞。 但在这时,周氏一撑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不行!” 她急急忙忙地绕到闻戚跟前,“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了下去,闻戚拦都没能拦住! “这个女人说的话不算!”周氏抓着闻戚的手,求道,“庭安会治的,我劝他治的,闻大人你先别走,过几日……过几日庭安就愿意了!” “这……”闻戚一脸为难,想把人拉起来也没拉动,“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你起来说啊……庭安,快把你娘扶起来啊!” 宋庭安要去拉周氏,却反被周氏推开,并挨了一记白眼。 周氏说什么也不起:“大人若是不答应民妇的请求,民妇今日就不起来!” 闻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左右为难”了好一阵,才泄气似的去问那大夫:“秦太医,您难得来平阳县一趟,要不就多留两日?” 秦太医虽曾是太医院院正,可身上却不见半点架子。 他看了眼这几个人神情,也不知从中瞧出了什么门道,捋着山羊须道:“多留两日倒也无妨……只是,我有旁的事情要做,最多留五日。若五日之后,这位小兄弟还是不打算治,你们另寻他人吧。” 周氏一听,欣喜若狂,千恩万谢地让宋庭安去送人。 等院门一关,周氏便气冲冲地进了灶房,狠狠推了一把正在切菜的罗青青:“小贱蹄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儿我就替你老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抬手就往罗青青脸上招呼过去……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以退为进 第372章以退为进 罗青青自是不可能站着任她打。 她扔了手里的刀,一把架住周氏落下来的手:“我若是别有所图,又且会嫁到这边来,任凭你羞辱?” 罗青青稍稍用力,就将周氏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别笑死人了,你家有什么值得我图的?我是嫁不出去,还是养不活自己了?” “人呢,贵在有自知之明。”罗青青扫了周氏一眼,重新拿起菜刀,若无其实地继续切菜,“也不要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我会嫁给宋庭安不过看他待我好罢了,同你……和你们这个家,半分钱的关系也没有。” 周氏打不过她,骂也骂不过,只得恶狠狠地咬着牙:“小贱蹄子,你知道他对你好,你还不肯劝他医治好双腿!你知不知道,为着这事儿,他挨了多少人的白眼?” 罗青青只当不曾听见,闷头继续切菜。 “白瞎了庭安对你这般好!”周氏见说不动她,也无可奈何。 她咬咬牙,转头出了灶房,正琢磨着还有什么人能劝动宋庭安时,她就一头撞上了站在门口的宋庭安。 “庭安?”周氏一抬头,对上他那双阴沉沉的脸,心就虚了,“你、你怎么在这里?闻大人走了?” 宋庭安没出声,目光越过她看向灶房里的罗青青。 罗青青也正好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宋庭安就扭开了头——但罗青青还是看见了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 宋庭安抿着唇对周氏道:“你来,我有些话跟你说。” 说完他就先走开了,一句话都没同灶房里的人说。 罗青青也没追上去,气定神闲地继续切着手里边的菜,倒像是猜到了他会跟周氏说什么一样。 …… 周氏是个大嘴巴,心里藏不住事儿,几乎是一顿饭的功夫,整个宋家村的人就都知道白峥替宋庭安寻了个太医医治腿伤的事儿。 只一个上午的辰光,罗青青就不知送走了多少批人。 而且,这些人全是来给周氏当说客的。 罗青青就想不明白了,周氏到底是怎么说动这些人的。 一开始宋庭安还会认真听一听,后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同罗青青打了招呼,就躲山里边的去了。 他一走,家里边就只剩罗青青一个人了,周氏也不知上哪里窜门去了。 罗青青闲着无聊,进屋去翻出前头刚买回来的布料和工具,准备替宋庭安做一双新鞋子。 屋里边光线不好,她便搬了凳子在屋檐下寻个避风口坐下纳鞋。 没一会儿,她又听见了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罗青青以为是来寻宋庭安的,头也没抬头:“庭安出门去了,找他的话,晚些再来吧。” 话音落下,她就听见笑声。 罗青青愣了一下,抬头就见危氏带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妇人朝她走来。 妇人面色萎黄,似乎因为手足不便的关系,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 “婶子怎么来了?”罗青青起身给危氏和那个妇人让坐,“进来坐吧。” 危氏摆摆手,拽着那个妇人一块儿走到了屋檐下:“坐就不坐了,是来请你帮忙的。” 罗青青放下手里的活计:“怎么了?” 她同危氏也是有些交情的,若是危氏寻她帮忙,必然不会如此拐弯抹角,真正想她帮忙的,可能是跟着危氏一块儿来的妇人。 “你们还不认识吧?”卫危氏拍了拍妇人的肩,同罗青青道,“这是小林氏,宋驹家的,按辈分她得喊你一声嫂嫂……她就是阿青。” 小林氏看起来只比罗青青长了几岁,但此刻看起来却像长了十岁,性子也内敛。 危氏这边介绍完了,她也只是轻轻一点头,喊了一声“嫂子”。 危氏见小林氏喊完就不说话了,便替她开口道:“她身上有些不爽利,妇道人家,也不好请大夫来瞧。我听说你今儿没去县城,就带她过来,请你给她瞧瞧。” 小林氏似乎有些紧张,缩在危氏身边,垂着头也不说话。 罗青青点点头:“外头也不方便说话,到屋里来吧。” 说罢,她先一步拿着进了屋去。 小林氏坐着没动,紧张地抓着危氏的手臂,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别怕,”危氏把她拉起来,推进屋去,“你别看她年纪小,懂得可多了,前头我家十郎不是病了一场吗?就是她给治好的!” 东西都在药铺,罗青青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打算先看看小林氏的病情,随后给了药方让她自己去镇上抓药。 她见小林氏十分紧张,坐立难安,便叫住了准备避嫌的危氏:“婶子你也留下吧。” 危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罗青青的用意,“诶”了一声后,便挨着小林氏坐下了。 小林氏也因此松了口气。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一把脉。”罗青青对她笑了笑。 小林氏提了提嘴角,依言将手伸了出去。 罗青青又问:“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我也说不上来,”小林氏垂着头,红着耳朵小声道,“就是小腹有些痛,有时候还头晕耳鸣,手脚也麻木,那个来的也少。” 罗青青点点头,又叫她张开了嘴瞧了瞧,之后又伸手在她小腹上按了按,问了她的感觉。 一番检查下来,发现她舌头有些淡红,舌苔也薄,脉象有些虚。 “你刚才说的那些症状,可还记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罗青青又问她。 小林氏先是迷茫地看着罗青青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小声道:“一年前,生小宝的时候,稳婆说我有些失血过多,后来月子也没坐足,就这样了……” “你这是分娩时失血过多,导致的血虚。”罗青青起身去翻了张草纸出来。 家里边也没毛笔,她就去灶房寻了炭条,一边写药方一边道:“我给你开两副药,你先吃着,吃完了你再来寻我。” 写好药方,她递给小林氏,嘱咐道:“每日三次,饭后服用……若是吃了有什么不适,立即停药,然后来找我。” 小林氏感激地接过药方,随即又为难起来:“那诊金……” 罗青青默了默,道:“这样吧,你身上若有,便给我二十文。若是没有,那便算了,乡里乡亲的,就当帮忙了。” 小林氏点点头,轻声道:“回头我就给你送来。” 罗青青应了,送他们离去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便拉住了危氏:“婶子,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挺一挺就过去了 第373章挺一挺就过去了 危氏附耳过去,听了罗青青要她帮忙的事。 “这……”危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不好吧?旁人若是信以为真,你往后如何在这村子里抬起头来?” 罗青青倒是看得开,根本就不在乎自个名声会变得多臭。 她对危氏笑了笑:“这个不用婶子担心。倒是要麻烦婶子当一回坏人。” 危氏摇摇头:“我倒是没什么……算了,你若打定了主意,即便今日不是我,你肯定也会去找旁人。” 罗青青不说话,就看着危氏笑。 危氏又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个有主意的,还是说你疯……行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罗青青应了声,这才目送她们离去。 危氏办事效率高,没出两日,罗青青就听到了风声。 她白天都不在家,村里究竟是怎么传的,她也不知道,结果还是宋晓月告诉她的。 宋晓月气哼哼地同她告状:“那些人就是嘴欠,自家的事情都没嚼烂,就去嚼别人家的事,也不怕回头闹肚子!” 此时天已经黑了,罗青青正往小林氏家中去,刚出门就碰到了宋晓月。 她其实也是刚到家,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小林氏的大姑娘就来了,说是小林氏有些不舒服,请她过去瞧瞧。 “他们都说了什么?”罗青青顺口问道。 宋晓月想起白天听来的那些流言,气得鼓起了嘴:“他们说你没良心,说庭安哥对你那么好,你却不许他医治双腿。还说、说……” 罗青青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还说了什么?” 宋晓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还、还说庭安哥娶了你,一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阿青嫂嫂,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要怪就怪庭安哥,都是他不好!” 罗青青安抚似的在宋晓月头上拍了拍:“这有什么值得往心里去的?比这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比起刚穿越来时,被造谣的那些事,这些已经算轻的了。 宋晓月眨眼眨眼,想不明白似的在被罗青青拍过的地方摸了摸:“你都不生气吗?” 罗青青心道:“这些都是我叫人传出去的,为何要生气?” 但这事儿她不可能同宋晓月说,毕竟这小姑娘心思虽不坏,可也是个憋不住事儿的大嘴巴。 她若说了,回头肯定告诉她娘,到时候陆氏知道了,不就等于家里边的人都知道了? 计划还没成功,可不能叫宋庭安产生怀疑。 “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说我也堵不住。”罗青青道,“何况老生气容易提前变老,我才不想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减寿。” 说话间,到了小林氏家里。 罗青青抬手正要敲门时,就听屋里飘来了一句恶毒的话:“肚子疼而已,拉个屎就好了,请什么大夫?再说了你不还好好地搁这站着,没必要花这个银子请大夫……行了行了,你有这个功夫在这儿同我闲扯,屎都拉完了!” 罗青青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转头看向宋晓月。 宋晓月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小声道:“是林嫂嫂的婆婆。” 罗青青记得之前听周氏提过一次,小林氏的婆婆也姓林,两个人是一个村子的,还有些沾亲带故。 原本她以为,因为带些亲的关系,小林氏的婆婆对她一定很好,谁想到不管是不是带亲,婆媳关系始终是一道难题。 罗青青在心里边叹了口气,让宋晓月去敲门。 不一会儿,小林氏的大姑娘把门打开了。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红着眼站在门口,哽咽地看着罗青青:“婶子你回去吧,我娘肚子不疼了。” 她不知道方才罗青青已经听见了林氏的那些话,故意推说小林氏没事了,而不是林氏不许请大夫。 “既然没事了,那你哭什么啊。”宋晓月一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小声在她耳边道,“刚才你奶奶说的那些话,我们已经听见了……” 她话还没说完,屋里就又传来了林氏的骂人的话:“死丫头片子,你滚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去给老娘端水来洗脚!” 小林氏的大姑娘宋喜儿被骂得吓了一跳,害怕地直往宋晓月怀里躲。 屋里边林氏见半天没来人,就拉着张驴脸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气势汹汹地要去找宋喜儿算账,谁知一出门就瞧见罗青青挎着药箱站在自家门口。 林氏先是一愣,随即就“哟”了一声:“我当时是谁呢,原是庭安刚娶过门的黑心肝媳妇呢。这么晚了还上我家来,有什么事啊?” 她话里话外都充满了恶意。 罗青青只当不曾听见,倒是将宋晓月气得头发丝都炸了! 她往前一步,才要替罗青青说话,就被她抬手给拦住了。 罗青青也没看她,抬脚进了院子:“前头喜儿她娘找我瞧过病,我过来瞧瞧情况。” 一听瞧病,林氏险些跳了起来:“瞧病?她几时找你瞧过病!小丧门,没老娘允许,你还敢找人瞧病,老娘今儿打不死你!” 说罢,她又急匆匆地进了林氏屋去! 罗青青没迟疑,连忙跟了过去,赶在林氏的拳头往小林氏身上招呼时,把人拦住了。 “病是我给她瞧的,也不是她请的我,婶子做什么这般着急?”罗青青压着她的手,将人从小林氏身边推开,“放心,我就是过来瞧瞧情况,不收诊金。” 一听不收诊金,林氏脸色就变了。 虽还是拉着一张讨人厌的驴脸,但好歹是没说吵着要打人了。 她甩开罗青青的手,扭头走了出去:“不要钱早说啊,浪费老娘表情!” 罗青青也没管她,放下药箱,扣住了小林氏的脉搏。 此刻小林氏已经痛得人事不知,脸色苍白不见血色不说,还浑身都是冷汗,衣裳都打湿了。 罗青青皱着眉:“我之前给你的药方,你是不是没吃?” 小林氏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扯了扯惨白地嘴唇:“不是没吃,是没钱去抓药。” 说罢,她将手收回被子里:“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挺一挺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戏精 第374章戏精 “什么不是大毛病,你若不好好治,迟早要了你的命!”罗青青语气沉了下来。 她起身去药箱里翻了银针和艾草出来,又对喜儿道:“去拿个火盆来。” 喜儿也没不明白罗青青要火盆做什么,听她这般说,便“蹬蹬”跑了出去,将放在灶台底下火盆给扒拉了出来端回小林氏屋里去。 罗青青使了个眼色给宋晓月:“带喜儿去外边儿守着。” 宋晓月“哦”了一声,牵着喜儿出去时,顺手将屋门也掩上了。 喜儿缩在宋晓月身边,吸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屋门:“晓月姑姑,我阿娘能好吗?” 宋晓月蹲下来,把小姑娘揽进了怀里:“会好的,因为我家阿青嫂嫂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大夫!” 屋里。 罗青青没着急将艾草点燃,先解了小林氏的衣衫:“有些疼,你且忍着。” 不知是痛麻木了,还是觉得无所谓了,小林氏顶着一张惨白地脸看着她,也没说话。 罗青青一边取了银子,一边在小林氏小腹上按了按,找准穴位之后,缓缓将银针刺进了穴位里。 当时小林氏就痛苦地哼了一声。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解释道:“痛也忍着,你体内估计有淤血,若是不排出来,你会比现在还要痛苦。” 小林氏咬着牙,将闷哼憋了回去。 罗青青也没在说多余的话,又取了几枚银子,分别扎进了其他穴位之中。 直到要扎的穴位都扎完了,她才用火折子将艾草点燃,绕着小林氏的小腹熏着。 艾草熏了一刻钟之后,小林氏的惨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罗青青扔了手中剩余没燃完的艾草,又取了银针:“扎针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最终还得靠吃药调理,明儿我会把药给你带回来,今儿你且忍忍。” 小林氏没出声,颤抖着手将衣裳重新穿好。 然后她就下了床,“扑通”一声就给罗青青跪了下来。 罗青青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让开:“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小林氏跪着不起,还给她磕了个头:“我这条命是你的,往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哪怕是杀人放火,我也绝不推辞!” 罗青青叹了口气,上前去将人搀扶起来:“别说我会不会叫你杀人放火,便是真叫你做了,你敢吗?” 小林氏犹豫地看了她一眼:“那……除了杀人放火?” “行了,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做什么。”罗青青松开她,去将药箱收拾好,“我身为大夫,既是有本事救你,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的道理?好了,你躺着吧,我走了。” 说罢,她就挎上药箱走了。 这边屋门才打开,喜儿就冲进了屋去,一边喊着阿娘一边扑进了小林氏怀里。 小林氏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阿娘没事了。” 喜儿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嗯完又赶紧将小林氏推回了床上:“阿娘你快躺着!刚才我都听见了,阿青婶婶要你躺着好好休息。” “好好好……”小林氏躺下来,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低声道,“喜儿,往后你阿青婶婶若是要你帮忙,你莫要推辞,知道了吗?” 喜儿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 从小林氏家里离开之后,罗青青就直接回了家。 意外的是,无论是宋庭安还是周氏两个人谁也不曾先动筷子,都在等她。 罗青青放下药箱,在桌边坐下,意外道:“不是让你们先吃?” 宋庭安给她盛了饭:“等你。” 周氏一见他把先顾着罗青青,顿时就不高兴了:“哼,你是大忙人,你都没吃,谁敢先吃?” 自从上次,周氏没等他们自己先吃,却撞见宋庭安给罗青青做饭的场景后,她为了防止宋庭安继续进灶房,就再也不曾先吃过晚饭。 罗青青这会子饿得厉害,也懒得搭理周氏的阴阳怪气,接了碗筷。 她也没先动筷,等其他两人都盛好饭了,周氏先动了筷子,她才拿着筷子扒了口饭。 过了一会儿,周氏没憋住,又厚着脸皮问道:“你刚去给小林氏瞧病,该是收了不少银子吧?” 罗青青正要去夹菜,闻言顿了顿才重新把菜夹回碗里:“你瞧她婆婆那样子,是愿意花钱给她请大夫的人吗?” “不像。”周氏顺着话头接了一句,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你还在她家里待这么久……你该不会是给她瞧了,没收银子吧?” 罗青青“嗯”了一声。 周氏当即扔了筷子,哎哟喊了一声:“你是不是傻啊?她们不给,你不知道要啊!” 罗青青头也没抬,只当不曾听见。 周氏见她不搭理,又转向宋庭安,继续阴阳怪气:“我瞧外头那些说她黑心肝也不全对,至少对旁人挺良心的啊。就是可怜了你,在她眼里还不如个外人!” “也不怪他们说你娶了她,是咱们家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周氏正要嫌晦气地往地上啐一口时,余光里就瞧见宋庭安放了碗。 周氏见他碗里还有大半碗的饭,愣了一下:“你就吃好了?怎么才吃这么一点,来来来,赶紧多吃点……” 她一边说一边正要往宋庭安碗中夹菜,宋庭安却一把抓住了手腕子。 周氏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宋庭安转过头,冷冷盯着她:“谁说的?” “什么谁说的?”周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庭安指的是什么,“嗐,就你媳妇做的那些好事,还用得着旁人说?他们不知道看啊!再说了他们也没说错啊,本来就是黑心肝,呸!” 宋庭安松开周氏的手腕子,霍地站了起来,绕开桌子就要走。 周氏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宋庭安要去干嘛,赶紧拉住他:“你……你不许去!宋庭安我告诉你,你要敢出去,就、就别回来了!” 宋庭安不听,推开周氏执意往外走。 周氏见说不动他,连忙推了罗青青一把:“还吃……吃死你得了!赶紧拦住他啊!” 罗青青无动于衷,慢腾腾地喝了一口汤。 周氏着急死了,刚要去推她,就见罗青青放下碗,使劲儿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跟着一变脸扑过去拉住了宋庭安的手:“庭安,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去了……”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值得珍惜的人还活着 第375章值得珍惜的人还活着 宋庭安其实很好哄,只要罗青青一示弱,撒个娇,他便是有再大的怒火也转瞬就没了。 罗青青牵着他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的菜:“你连是谁传出去的都不知道,就这般冲出去,是想找谁算账呢?” 宋庭安抿着唇不说话。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边叹了口气。 之前还觉得他脑袋瓜好使,现在一看,简直笨得要死!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罗青青顺手在他狗头上拍了一把,敷衍道,“他们要说让他们说好了,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周氏唯恐罗青青身上的污水洗干净了,插话道:“就是!她都不介意被骂,你介意什么?怪就怪她自作孽!” 罗青青翻了个白眼。 宋庭安没出声,闷不吭声地坐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怕他回头真去查究竟是谁传的那些坏话,赶紧给他找活儿做:“今儿我去了趟杏花村。” 宋庭安眉心动了动,抬头看着她。 周氏重新捡起筷子:“你去溪河他们村里做什么?” “去瞧个病人,”罗青青随口扯了个谎,“又顺道去看了看肖大嫂,正好听见她说家里边没柴烧,要指使小远去山里捡柴。小远那么小,这些事情哪儿做得了,你明儿要是有空,就去肖大嫂家里看看吧。” 宋庭安重新端起碗,有些犹豫。 罗青青知道他在犹豫什么,道:“让你去就去,不必管我。若是有什么能帮得到的,你就帮一帮,帮不了的尽管丢给闻大人就好。” 好一会儿,宋庭安才点了头:“知道了。” 周氏就不高兴了,哼了一声:“自个一堆事还没处理好呢,就要去给别人帮忙。假惺惺,呸!” “怪谁呢?”罗青青在心里想道,“谁叫你儿子欠了他一条命?” …… 吃完饭,罗青青快速将碗筷收拾好,又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同宋庭安一块儿躺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亮,宋庭安本打算送罗青青去县城,却被拒绝了。 “我走着去,不用你送。”罗青青穿好鞋后,跺了跺脚,“你起来吃了饭后,就去一趟杏花村吧。” 见她执意不要送,宋庭安也没坚持,起床收拾一番,吃了早饭后就往杏花村去了。 到肖氏家里边时,肖氏在院子里劈柴,却不见唐远。 因为腿脚不便的关系,肖氏劈柴的动作十分迟缓和笨拙。 宋庭安上得前去,打过招呼后,便接了她手里的活儿。 肖氏也没同他争,推着椅子进了屋去给他倒了杯水:“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吃过了吗?” 宋庭安没接水,点了点头:“阿青叫我来的。” 一听这话,肖氏就明白了罗青青叫他到这边来的真正用意。 她放下杯子,琢磨了一下用词:“小远那孩子跟小伙伴上山里边去了,你等会儿要是得空,同我一块儿去看看小远他爹吧。” 宋庭安劈柴地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始继续劈。 肖氏只当不曾瞧见他的不适,等了等才听他嗯了一声。 得了话,肖氏这才进了屋去,她要准备些等会儿带去见唐秋山的东西。 …… 唐秋山埋在后山,路不好走,肖氏坐的轮椅也推不过去,是宋庭安把她背过去的。 为此,一路上还引来不少人的瞩目。 但无论是宋庭安还是肖氏,谁都大方方的,随便他们瞧。 一刻钟之后,两人到了唐秋山墓前。 宋庭安仔细将肖氏放在边上的一块儿大石头上,然后就沉默地站到了一边去了。 肖氏坐在石头上,将带来的瓜果拿了出来,动作别扭地一一摆在唐秋山墓前。 接着,她又从竹篮里拿出了两个缺了口碗,往里边儿倒满了酒水。 “你认识他这么多年,应该是知道他好这一口。”肖氏招招手,“我不会喝,庭安,你来陪他喝一碗吧。” 宋庭安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上得前去,在墓前坐了下来。 肖氏端着两个碗,一碗递给宋庭安,一碗放在了墓前。 宋庭安端着装满了酒水的碗,垂着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同墓前的那个碗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肖氏则把倒给唐秋山的那一晚洒进了土里。 “他若是跑得快,这会子该是投胎了吧。”她抬手把遮住脸上疤痕地头发撩到了耳后,“死了的人倒好,什么也不管,直把痛苦留给活着的人。” 宋庭安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肖氏又从竹篮里拿出了一把冥钱和香烛,一边点一边道:“庭安,往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宋庭安抿了抿唇,将残留在唇上的酒香舔去:“不知道。” 肖氏笑了一声:“是吗?那嫂子给你指条路。” 宋庭安转过头,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 因为脸上的烧伤很严重的关系,肖氏还是不大习惯被人这般直白的盯着。 她转过脸,避开宋庭安的视线,低声道:“去把腿治好,重新回到战场上去吧。” 宋庭安一愣,满脸错愕地看着她,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肖氏把罗青青藏得好好的,“只是觉得秋山都在往前走,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哪能被留在后边儿呢?” 她顿了顿,转过头去,头一次没有回避宋庭安的目光:“秋山只是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别什么罪责都往自个身上背。若让他知道你为此不愿医治腿伤,他便是投胎都投不安稳。” 宋庭安收回目光,垂下了头:“我不能……” 那一瞬,肖氏觉得宋庭安是要说点什么的,但却又在下一刻将原本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肖氏叹了口气,没在继续劝说:“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再怎么说秋山已经死了,我们做什么他也不会知道。可是庭安,其他值得你珍惜的人还活着啊,是不是?”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庭安就想起了罗青青。 想起她说的“从今往后我疼你”,又不想起因为他的坚持,她莫名背上了“黑心肝”的骂名。 肖氏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想起罗青青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山上风大,走吧,下山。” 宋庭安便又背着她下了山。 这边两人才进院子,那边一伙人就跟着跑了进来,嘴里喊道:“伯娘不好了,小远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好像是被人推的 第376章好像是被人推的 “没事,不是什么大病,你只是体内湿气重。”罗青青写好药方,起身带着病人去抓药,“我给你抓两副祛湿的药先吃着,吃完了之后你再换食疗。” 病人连连应着。 罗青青将其中一张药方递给小纪,另外一张递给了病人:“这是食疗的方子,切记要等药吃完了之后再转食疗,两个不要弄混了,不然不会有效果,还会越来越严重。” “诶好好……”病人一边应着,一边将食疗的方子贴身收了起来。 等小纪抓好药,将药方递给了病人:“您拿好,共一两三十文。” 待病人给了药钱,带着药走后,罗青青便要回到内堂去。 但在她转身之际,忽然听见了宋庭安的声音:“阿青!” 罗青青闻声,转过身一瞧,就见宋庭安脸色惨白地抱着个孩子急急忙忙地奔进了药铺! 她吓了一跳,忙迎上去,将孩子从宋庭安怀中接了过来——她也是这才看清,他抱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远! 这孩子不知是怎么伤,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便是脸上都有几道划伤,小腿还以一个别扭地姿势垂着。 “怎么回事?为何会伤得这般重?”罗青青急匆匆地抱着唐远进了内堂,“小纪去帮我打盆热水来,小童帮我准备伤药和纱布……还有剪刀!” 两个小伙计忙按吩咐去准备东西——大约是早就习惯了应对这种事,竟谁都不见慌乱。 宋庭安跟着罗青青进了内堂:“他们说摔的。” “他们?”罗青青抬抬下巴,示意宋庭安将桌上的东西收开,“他们是谁?” 宋庭安看懂了她动作,两下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杏花村的孩子们。” 半个时辰前,杏花村几个一同进山的孩子们,急急忙忙地背着摔晕了的唐远出现在肖氏家里,七嘴八舌地解释说:“我们在山里同小远走丢了,等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摔进了沟里!” 罗青青皱了皱眉,没出声。 她顾着唐远背上的伤,把人趴着放在了桌面上。 此刻他背上的衣裳已经被鲜血打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很难撕下来。 找着东西的小童见了,忙将剪刀递给了罗青青。 罗青青不知道他背上伤成了个什么模样,也不敢用力,只得一点一点慢慢剪。 等她剪完,小纪也端了热水来。 罗青青检查了一番他背上的伤口,发现只是出血比较吓人,伤得并不严重。 她松了口气,让到了一边,对小纪道:“帮他的背清洗清洗,我瞧瞧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小纪应了一声,打湿了帕子,一点一点擦着唐远的后背。 罗青青则开始检查他身上别的伤口。 除了后背和左小腿外,后脑勺还破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最严重,在后脑勺的位置,差不多有两寸长。 要是寸一点,只怕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得缝针。”罗青青检查完之后得出结论,“后脑勺这边的头发也得剃了,不然不好处理……我药箱里有一把剃刀,庭安你拿给我一下。” 剃刀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其实还挺少见的。 罗青青是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去找铁匠铺的人做了这把剃刀,之前一直没机会用,刀都还是新的。 她先用剪刀将伤口周围的头发剪短,然后才换了剃刀将周围的头发一点一点剃刀。 等她这边处理好,小纪也已经将唐远背上的伤口清洗干净了。 他们两人换了位置,小纪去清洗唐远后脑勺的伤口,罗青青开始给他后背上药。 好在后背上的伤口不严重,洒上药粉缠上纱布就行,要命的是他后脑勺的伤。 “防止他中途醒来挣扎,庭安你帮我按着他些。”罗青青接过小童用桑皮线穿好的针。 宋庭安应了一声,上得前去,小心翼翼地压住了唐远的双手双腿。 小纪则帮忙固定住了他的头,方便罗青青缝针。 伤在后脑勺不太好缝,罗青青第一针落下时,昏迷中的人大约是感觉到了痛处,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小纪差点没按住,以至于罗青青手里针也险些刺歪了。 她稳住手,沉声道:“按稳了!” …… 两寸长的伤口,罗青青几乎缝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缝好。 之后又给上了药,缠上纱布,这才算处理好。 所幸唐远左小腿只是脱臼,并不严重,正骨后再固定一下,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行了。”罗青青脱了外衫罩在唐远身上,“在他醒来之前就先把人安置在这里,庭安你去杏花村同小远他娘说一声,省得她担心。” 宋庭安点点头,转身正要离去时,忽而有想起了什么,又走到罗青青身边,脱了外衫递给她:“穿好,冷。” 罗青青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衣衫穿上了。 宋庭安这才放心离去。 没成亲前,她或许还要矜持的推拒一下,如今成了亲,倒是没那么客气了。 宋庭安走后没多久,唐远就疼醒了。 他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在沟里,疼醒后就开始一边哭,一边喊娘。 罗青青让小纪去将之前熬的药端来:“别哭了,我让你宋叔叫你阿娘去了,这会子应该也快到了。来,把药喝了。” 唐远听见声音,吃力地转过头,瞧见罗青青时还愣了好一会儿。 “阿青婶婶,你怎么在这里啊?”唐远抽着鼻子,带着哭腔道,“我是怎么了啊,身上好疼啊……” 罗青青将人半抱起来,哄着他将药喝了:“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唐远喝完药,嫌苦似的吐了吐舌头:“我不得记得了……就记得我发现一根干柴,但是我拖不动,要去喊他们帮忙的时候,就摔沟里了。” 说着,他要伸手去挠后脑勺。 罗青青将药碗递给小纪,按住了唐远的手:“后脑勺有伤,别碰……是你自己脚滑摔下去的?” “好像是吧?”唐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模模糊糊道,“又好像是有人从后边推了一把……阿青婶婶,我头好疼啊,想不起来了。” 罗青青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但当着小孩子的面,她没表现出来,避开唐远头上的伤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没事,疼就睡会儿,等你阿娘来了,我叫你。” 章节目录 第377章 能保命 第377章能保命 到了杏花村,宋庭安才将牛车在肖氏家门口停下,屋里就出来了一人。 她上得前来,担忧地问道:“庭安哥,小远怎么样了?” 从肖氏家里边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溪河。 宋庭安绕开她往屋里走,也没多想:“你怎么在这里?” 陈溪河眸光闪了闪,脸上一片真诚:“小远出事的事儿都在村里边儿传遍了,我担心肖大嫂受不住,就过来陪陪她……那什么,小远没事吧?” 正好此时肖氏听见声音,从屋里推着轮椅出来:“庭安……小远、小远怎么样了?” 她真是怕极了。 当时唐远被村里的小孩送回来时,浑身是血的模样一直在肖氏眼前散不去,唯恐唐远有个三长两短。 毕竟这个世间,她只有唐远一个亲人,若是连唐远都出了事,她真的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了。 不过还好当时有宋庭安在,不然就凭肖氏一人,恐怕还没来得及请大夫,唐远就先见他爹去了。 “有阿青在,没事。”宋庭安简单解释完,见肖氏还是不放心,便又道,“我送你去县城?” 听到这话,肖氏先是一愣,第一反应不是答应这个提议,而是下意识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 陈溪河见了,顺势接了一句:“嫂嫂你要是不想去,那便让我替你去吧。反正我今儿也没事,去帮你把小远接回来也没什么。” 肖氏没出声,捂着脸转过头看向了陈溪河。 她表情认真,一点都不怕麻烦地模样。 若是以前,肖氏铁定一口就答应了。但这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罗青青说过的话。 肖氏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摇头:“我还是自己去吧……” 陈溪河立即改变主意,看向宋庭安:“那我跟嫂嫂一块儿去吧,小远应该伤得挺重,肖大嫂也腿脚不便,我一块儿过去,也好搭把手……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说罢,根本就没给宋庭安和肖氏拒绝的机会,径直推着肖氏轮椅走了。 宋庭安皱了皱眉,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陈溪河脚步一顿,一颗心也提了起来:“怎么了?” 她以为宋庭安是要拒绝与她同行,正琢磨说服他的用词呢,就见他转身就进了屋去:“阿青说小远的伤颠不得,在牛车垫一床被子比较好。” 陈溪河:“……” 她刚才小小的松了口气,就对上了肖氏探究的目光。 陈溪河怕被看穿小心思,忙避开肖氏的视线,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我去帮忙。” …… 神农药铺,罗青青刚把一个病人送走,宋庭安他们就到了。 她正要迎上去时,先瞧见了坐在马车里的陈溪河。 罗青青眉头一皱,心里小小的不舒服了一下。 但她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去了内堂,将睡着的唐远从桌子上晃醒了。 唐远揉揉眼皮:“阿青婶婶,我阿娘到了吗?” 罗青青避开他身上的伤口,仔细将外衫给他裹好:“你听好了,之后无论是谁问你究竟是怎么摔的,你都要说是你自己脚滑不小心摔了,知道吗?” 因为背上有伤,唐远也坐不直,弓着背蜷缩成一团:“为什么啊?” “因为能保命。”罗青青将他从桌子上抱起来,“就是你阿娘和你宋叔也不行,知道吗?” 唐远靠着她的肩膀,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小远!”肖氏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外堂传来。 唐远扭头喊了一声“阿娘”。 罗青青一手撩开帘子,出了内堂。 肖氏坐在轮椅上,被陈溪河推进了药铺,一瞧见唐远脑袋上缠着的纱布,和被固定住的左小腿时,眼泪就趟了下来。 “我的天啊……”肖氏捂着嘴,根本就不敢去抱他,“怎么会这样……” 唐远不敢让她担心,反过来安慰道:“没事的阿娘,我不疼。” 肖氏又是心疼,又是懊恼,想伸手抱他,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就不疼了?” 这时,陈溪河上得前来,伸出手准备将唐远从罗青青手里接过去:“我来吧……” 她话音还未落下,罗青青就是一侧身,将唐远递给了宋庭安。 “这孩子挺重的。”罗青青只当没瞧见陈溪河僵在半空的手,“你手细,我怕伤着你的手。” 说罢,不待其他人插话,又道:“小纪,帮我刚才让你抓的药拿来吧。” 小纪在柜台后边儿应了一声,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材给罗青青送去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纪在将药材递给她时,有意无意地看了陈溪河一眼。 但罗青青没顾得上细想,她将药材递给肖氏:“这是我给小远开的内服药,每日早晚各一次……还有他伤在头上和背上,这个是外敷的,每天睡前换一下就好。半个月后,我回去给他复诊的。” 对于她救回唐远一命的事,肖氏感激不已,若不是她腿脚不便,没办法从轮椅上下来,恐怕还得给她磕两个头。 “谢谢你,阿青。”肖氏红着眼道完谢,便要去掏银子。 罗青青按住她的手,意有所指道:“诊费和药钱的事等小远的伤好了再说……庭安你送他们回去吧,今儿就不用来接我了,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宋庭安点点头,先抱着唐远出去了。 罗青青正要将肖氏也推出去时,陈溪河上前一步,抢先接过了这个活儿。 “阿青嫂嫂的手也金贵,”陈溪河将刚才的话还给了她,“这种粗活还是我们来做比较好。” 罗青青无所谓,耸耸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马车就停在药铺门口,宋庭安将唐远仔细放进铺了厚厚的被子里后,便一把将肖氏也抱上了牛车,让她挨着唐远,最外边才是陈溪河。 宋庭安看向罗青青道:“我把他们送回去了,就来接你。” 罗青青摆摆手:“不用来回折腾,我自己回去就好。” 宋庭安摇头:“不。” 罗青青知道他的性子,便也没在坚持,点点头道:“好,那我等你……去吧,路上慢些。” 见她答应了,宋庭安这才赶着牛车走了。 罗青青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后,才要转身回药铺时,忽然就见陈溪河回过头来,对她一笑。 罗青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头上就被砸了:“就是她!就是这个贱女人……”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悠悠众口 第378章悠悠众口 话都还没喊完,罗青青又被砸了好几下。 砸她的不是别的,全是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罗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了原地,都忘了躲。 倒是小纪先反应过来,忙上前将她护在身后去:“你们干嘛!?” 他想将罗青青推到药铺去,但那些突然出来的人却好似疯了一般,一拥而上,直接堵在了门口,不许他们进去。 “我早看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没想到她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呸!臭不要脸的东西,就你这种人当什么大夫,香云坊最适合你!” “就是就是,滚去你的香云坊,香云坊才是你的归宿!” …… 众人七嘴八舌,全是侮辱罗青青的话,便是小纪这个大老爷们听了,都觉得难以入耳。 眼见着街上围观的人越发多了,嘴里嘀嘀咕咕的指责个没完,他更是气得双眼通红,恨不能撸着袖子,同他们对骂。 但架不住他就一小孩儿,同一群战斗力极强的大婶儿比起来,他就是渣渣。 倒是罗青青一反常态地冷静,好似根本就不曾听见她们的骂声一般,慢条斯理地在被砸的地方摸了一把,发现刚才砸她的是个鸡蛋。 她头铁,鸡蛋直接碎了,现在后脑勺上沾满了鸡蛋液,黏糊糊的格外不舒服。 罗青青甩了甩手,也没能将手上的粘液甩去。 “行了,”她开口按住在怒火边缘不断徘徊地小纪,“有什么好生气的,不生气。” 她一边说,一边扯起衣摆,将手上的鸡蛋液擦去了。 “可是……”小纪还是有点气不过,“明明你只是看病救人,凭什么要被他们这么说!” 对于眼下发生的这一切,罗青青半点都不意外,又或者说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谁让她是女儿身,医术再高明又如何?在这些人眼里,她身为姑娘,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就是个错误! 而且她看了一眼,发现骂她的基本全是女人。 罗青青懒得同她们计较,一千个人一千张嘴,悠悠众口,堵不住。 “凭什么?”人群里,刚才用鸡蛋砸罗青青的一个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凭你做了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儿!会给人瞧病了不起啊,这平阳县里会给人瞧病的大夫多了去,不差你一个,早点滚回家种地去,臭女人!” 被人这般骂,罗青青也无动于衷,只是撩起眼皮扫了眼那个说话的妇人。 那妇人一梗脖子,硬气地挺直了背:“你瞧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没什么,”罗青青收回目光,不紧不慢道,“就是觉得大婶儿你有点眼熟。” 妇人顿时泄了气,硬着头皮结巴道:“谁……谁跟你眼熟了!” 罗青青擦干净了手,又抬起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前头你摔了腿,先去找了万春堂的孙大夫,你说孙大夫坑你银子,你便不肯治,来了神农药铺,我替你医治了腿,又给你拿了养伤的药。你说等你腿好了,再给银子,要是没好就不给……现在瞧你能蹦能跳,是好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风气立即就变了。 方才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着罗青青一通喷的人们,齐齐嫌恶的眼神对准了那妇人。 妇人脸上挂不住,明显底气不足了:“放屁!我才不曾找你瞧过病……” 她话还没说完,人群里传来一道声音:“你找过罗大夫,我都瞧见了!” 罗青青没想到有人会替她说话,转头一瞧,发现是个同罗知风年纪差不多的大叔。 她瞧着是有些眼熟,但不确定是不是找她瞧过病。 大叔激动地冲着人群解释道:“诸位,你们听我说,罗大夫给她瞧病的时候,我也在药铺!罗大夫说的也是真的,我看这个人就是想赖账,不想给钱!” “罗大夫是好人,才没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对对对……在这平阳县,你要是没银子,哪个大夫会给你瞧病?罗大夫就会!” “是啊是啊,她是个好姑娘嘞!我孙子病了,没有抓药的银子,还是她帮我给的。你们这些骂她的人哦,也不怕遭雷劈!” …… 一时之间,刚才骂罗青青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几乎全被夸她的声音取代了。 罗青青愣在原地,刚刚还觉得有些凉的心,这会子又暖了起来。 身为一个大夫,怕的不是医闹,而是不被理解又或者是觉得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 那些骂她的人一见情况不对,灰溜溜的正想散去时,就被更多的人拦住了去路。 “骂了人还想走?”有人出声,“给罗大夫道歉!” “对,不许走,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 人们直接喊了起来,一时之间,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过路都不行! 刚才骂人的妇人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想走走不掉,就你推我我推你推了半天,把那个最先挑事儿的——就是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个妇人推了出来。 那妇人扭捏了半天,见实在是赖不过去,不情不愿道:“对……对不起……” 说完,她就想推开人群就跑,小纪连忙挪了几步,挡在了她跟前。 他大声喊:“童哥,算账!” 人群外的小童连忙挤到人群里,摊开账本的某一页,大声念道:“陈金氏,年二十六,家住长青巷十六号,右小腿摔伤,于腊月初七未时三刻来药铺问诊,曾拿药三幅不曾结账,现包含诊费在内,共一两三十文……现结,不赊账!” 这是谢灵问定下的规定。 在神农药铺,不管是进账还是出账,每一笔都要记清楚,包括看诊的病人叫什么,家住何处。 他本意是留下病案,往后若是这个病人有什么不适,好第一时间找上门去,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还成了证据 小纪扫了眼那妇人惨白惨白的脸色,冷笑一声:“人证物证聚在,你要不服,咱们现在就可以去见官,让闻大人评判评判!” “别别别……”一听要报官,大婶儿就心虚了,不情不愿道,“我给……我给还不成吗?” 说罢,急急忙忙地掏出银子,数也没数就塞给了小纪。 等小纪数清楚了,再抬头时,她已经捂着脸跑远了。 “多了十文。”小纪同罗青青道。 罗青青嗤笑一声:“我瞧她脑子不好使,回头你给她买点核桃送到她家里去,让补补脑!” 对于她这幼稚的报复行为,小纪没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摇摇头同小童一块儿疏散了人群,正要回药铺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想不到罗大夫在这平阳县如此有名,真叫人意外。”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谁比谁更阴阳怪气 第379章谁比谁更阴阳怪气 罗青青转头一看,就见孙仁彦不紧不慢往药铺的方向走来。 因为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事,导致罗青青对孙仁彦此人没什么好感。 她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不及孙少爷在这县里有名。” 说罢,她拉着一张驴脸,进了药铺。 孙仁彦像是瞧不懂旁人的脸色一般,跟在罗青青后边也进了药铺。 小童小纪头一次见罗青青如此厌恶一个人,不敢让他们单独相处,忙也跟着进去了。 因为孙仁彦的突然出现,导致罗青青生理不适,也不想等宋庭安了,三两下抓好给小林氏带的药,带上药箱就要走。 不想才出了内堂,就叫孙仁彦拦住了去路。 罗青青“啧”了一声:“好狗不挡道” 孙仁彦就当没听见她话里话外地嫌弃,好脾气地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孙某刚从长青巷那边过来,不小心瞧见了一些与罗大夫有关的事……” 长青巷,就是刚才那个带头闹事的妇人也住在那边。 他分明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偏又故意说话留三分。 罗青青好歹也是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一听他话说半截,就猜到他后边准备放什么屁。 她想知道孙仁彦这般刻意接近,究竟是想玩什么聊斋,于是便收起了方才的阴阳怪气。 “是吗?”罗青青也不着急走了,将药箱往上提了提,“孙少爷这是见着了什么肮脏交易污了眼睛?我倒是知晓几种药材,泡了水之后可以洗眼睛。” 被她一番暗讽,孙仁彦仍是不生气。 他往门口瞧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天色不早了,孙某正巧也要往宋家村去一趟,不如送罗大夫一程?” 虽是问句,可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不是征询那么简单。 罗青青转过目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只管盯着他瞧。 小纪暗中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宋哥不是说要来接你吗?你可别答应了,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比起小童的好人缘,小纪就显得沉默内敛许多,但他喜欢在默不作声时观察人。 就比如罗青青没有很快就拒绝某件事时,沉默之后,有极大的可能会选择答应。 果然,小纪才刚提醒完,她就清脆地应了个“好”。 罗青青挎着药箱往外走:“等会儿庭安要是来了,你们就说我先走了,让他不要着急,自己回去就好。” 孙仁彦冲小纪小童客气地一点头,便也跟在罗青青后头一块儿走了。 腿长在罗青青身上,小纪便是在有心也无力。 他摇摇头,一转目光就发现小童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孙仁彦离去的背影的出神。 “你瞧什么呢?”小纪推了他一把,“大姨不是嘱咐你今日早些回去,你家有什么客人要来?” 小童神思凝重地收回目光:“就我爹一几百年没联系过的远方亲戚,算不得什么熟人……诶,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那个人很眼熟?” “没有啊。”小纪走到柜台后边,清点今日卖出的药材,“你认识?” 小童挠挠头,嘀咕道:“总觉着在哪里遇见过……” 另外一边,罗青青同孙仁彦已经出了城。 平时宋庭安驾着牛车接送她,都是小心翼翼,尽量避开了路上一些坑坑洼洼不平整的地方,以至于罗青青也没觉得从县城到宋家村这段路有多难走。 如今换了一个人,罗青青才觉得被人仔细呵护,放在心口的感觉是多美妙。 她想:“果然,要想富,先修路!” 罗青青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被颠得有些发酸的腰,拿余光扫了旁侧的孙仁彦一眼:“这里也没旁人,你有什么话就说。” “方才从长青巷那边过来,瞧见一人正与骂你那妇人在角落里说话。”孙仁彦没在卖关子,将知晓的事都说了,“隔得远,我也不曾听清她们说了什么,只瞧见那人塞了些碎银子给那骂你的人。” 听了这话,罗青青也没多大反应,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哦,这样啊。” 孙仁彦有些意外:“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罗青青懒得同孙仁彦这种人拐弯抹角,直白道,“我猜到了。” 孙仁彦没出声,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漫不经心地抠了抠指甲,淡淡道:“我与那大婶儿无冤无仇,她若不想给药钱,躲起来更安全,像这般傻了吧唧地冲上来寻借口骂我,不就等于提醒了我她还没给药钱?” 说着,她不屑地嗤笑一声:“你若不信,可以去打听,方才来闹事的那些人或多或少地都有找我瞧过病,也收了你说的那个人的银子。” 孙仁彦又问:“那你就不生气?” 在知道罗青青这个人之后,孙仁彦就特意寻人打听了一番。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不过是个比别的小姑娘有些胆识,会些医术的普通人罢了。 如今看来,除了这些之外,还得加上一条才合适——心思深。 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偶尔情绪外露,还是因为宋庭安。 “这有什么好气的。”罗青青垂下眼,提着嘴角要笑不笑,“比这更难听的话我听过,比这更难堪的场面我也撞见过。倒是你……” 她眸光一转,脸上取而代之地全是警惕:“故意接近我,又特意我告诉我这些,是别有目的吧?说罢,你打什么鬼主意?” 孙仁彦这个人,嘴唇有点薄,眼尾有些弯,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笑起来的时候就越发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他笑道:“我听说白峥给宋庭安请了个告老还乡的御医来给他治腿,就特来打听打听,他可愿意治?” 罗青青扬起下巴,冷冰冰地盯着他没说话。 孙仁彦“哦”了一声:“原是不愿意啊,那我就放心了。” 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听他这般说时,罗青青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你放心。”她道,“我不仅会让他愿意治腿,还会让你把属于旁人东西还回去!” 在孙仁彦眼中,罗青青在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根本就不曾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他不会治的。毕竟唐秋山因他而死,他医好了腿,就是对唐秋山的背叛!”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宋庭安的小怨妇 第380章宋庭安的小怨妇 “放你的屁!”才平静了没几分钟的罗青青,忽然激动起来,“唐秋山为何而死,我是不清楚,庭安也不曾与我说,可你心里边难道还没点逼数?” 孙仁彦觉得有趣,在心里边儿漫不经心地想,果然宋庭安才是她的死穴。 一旦戳中了这个死穴,她便是维持得再好的表面,也会从中间直接裂开。 他目光一撇,落在罗青青的双腿上,防着她随时因为激动而踹过来:“就是因为我心里有数,才会这般说。” 说罢,孙仁彦一倾身,盯着罗青青的双眼同时,还警惕地防着她动手:“你还不知道吧,当初那场战事里,导致白峥麾下死伤惨重,闻戚被流放至平阳县,唐秋山直接丧命……当然了,若非白峥命好,有个在朝中无人撼动的外祖父,你猜他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罗青青眼皮抽了抽,脑子做出反应时,手已经先一步挥了出去! 孙仁彦正防着她动手,当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按在了一边:“身为一个大夫,这么不冷静可不好……” 罗青青余光扫了眼被按住的手,用力抽了抽,没能抽出来。 孙仁彦盯着她,阴测测地笑:“所有人因为宋庭安,损失惨重。所以他才不敢医治腿伤,治好了就是对被他牵连的那些人的背叛!” 罗青青听得心里一阵震撼,却又倔强不肯露出一分来,她提着一口气,冷笑一声:“你既说他牵连那么多人,为何你却没事?还是说,是你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眼下又觉得愧疚,才急急忙忙的甩锅?” 既然是抽不出手,罗青青干脆也不抽了,她趁着孙仁彦分神之际,手腕一拐,按在了孙仁彦的脉搏之上。 孙仁彦一惊,猛地松手退开,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手一旦能动了,罗青青便抓起衣摆努力擦着方才被孙仁彦抓过的地方:“虽你极力掩饰,但你眼下乌青极重,便说明是你夜间不曾睡好,还是说你胸闷失眠,根本就睡不着呢?且你脉象弦细,舌淡苔厚,分明是肝郁脾虚之症……怎么,关外那些没能回来的将士们来找你搓麻将了?” 肝郁脾虚之症,在中医里只是一种巧妙的说话,换成通俗易懂的名称就是“焦虑症”。 不知是不是叫罗青青说中了,孙仁彦突然收了那副好人脸的,神色狰狞地咬着牙:“闭嘴!” 罗青青不动声色地将药箱往肩上紧了紧,偏就不闭嘴:“作为一个大夫,我建议你调整情绪,保持心情愉悦,早睡早起,少吃生冷的食物,然后配合药物一块儿治疗。不然总有一日,你会变秃……” 孙仁彦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她:“我叫你闭嘴……” 不等他把话说完,罗青青猛地抬腿,当胸便是一脚,直接将他踹了个倒仰:“停车!” 外头赶车的车夫不知发生了何事,匆匆将牛车停下,才回过头就被人从后边一脚踹到了地上。 罗青青抱着药箱从跳下牛车,撒腿就跑。 孙仁彦艰难地爬起来,扭曲着一张脸,抓着缰绳,就赶着牛车去追! 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四条腿加两轮的,罗青青便是没回头看情况,也知道孙仁彦就在栽在她后边! 眼见着就要被追上之际,孙仁彦忽觉旁边一道风驶过,直接将他挤到一边的同时,还将跑个不停的罗青青从地上薅起来,直接抱进怀里,按在了腿上。 罗青青还以为是孙仁彦,当时吓得鸡皮疙瘩都从手臂上冒了起来,想也没想,抱起药箱就往对方头上砸去…… 那药箱可是实木的,里边还装着药材和她各种要用的工具,不说能把人砸死,把人砸懵还是可以的。 “是我。”宋庭安可不敢白挨砸,忙出声提醒。 罗青青手一顿,堪堪在宋庭安脸前收住了手:“庭安?” 宋庭安按下她手里的药箱:“嗯。” 一见着宋庭安那张亲切的面瘫脸,方才还凶得一比罗大夫立即化身小怨妇,直接把人搂住了,嘴里边还不忘甩锅:“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一点就遭遇不测……你是不知道他有变态,我不跟他走,他就用你威胁我。我骂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又怕他对你出手,所以才没有等你来接我……” 已经从小纪那听了前因后果的宋庭安顺了顺她的背:“嗯,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胸口还有一个脚印的孙仁彦:“……” 若不是宋庭安在,他一定脱了鞋,狠狠砸罗青青脸上! 安抚好罗青青,宋庭安又转过脸,冷冷盯着孙仁彦:“你找她什么事,同我说。” 孙仁彦气得心情越发郁结了,他提着嘴角要笑不笑:“没事,不过是见你不在,好心送罗大夫一程罢了。” 听了这话,宋庭安脸比刚才还要冷了:“不劳费心。” “是吗。”孙仁彦冷静下来后,又变成了那副“不是好东西”的模样,“既然你到了,我也该告辞了。不过……” 他话音一顿,扫了眼埋在宋庭安怀里竖着耳朵偷听的罗青青,意有所指:“以罗大夫的医术,往后恐怕还有更好的发展,就是过早成婚,有些可惜,庭安你可别让旁人阻碍了她啊。” 这个旁人用得十分巧妙,罗青青当时就感觉到抱着她的宋庭安,手臂僵了一下。 罗青青睁开一只眼,扫了眼宋庭安的脸色,一句话也不曾说。 她从宋庭安怀里站起来,爬到牛车后边去,只当不曾察觉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别听他瞎说,这人就是属鸟的,鸟嘴只会叭叭叭。” 宋庭安一时没出声,罗青青等了一会儿,才听他“嗯”了一声 后来两人就没在说过话,一路沉默着宋家村。 这边他们两个才进了村子,就碰上了两个刚从地上回来的妇人。 那俩妇人没注意到他们就在后边,一边走一边闲话:“周氏家里边不是刚娶了个媳妇过门嘛,还是在县城里边当坐堂大夫的。” “嗯嗯,怎么了?” “我有个亲戚也住在县城,前头得了病,碰巧请了她去巧。好家伙,医术好的嘞,两下就给治好了!” “这么神奇?平时见她早出晚归的,我还以为是个花架子呢。” “人才不是你说的花架子,可厉害了!” “要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怎会眼瞎瞧上了宋庭安那跛子?在县城里边寻个条件好的,不香吗?”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假装毫不知情 第381章假装毫不知情 那两个妇人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到后边有人,齐齐回头一瞧,正好对上宋庭安那张冷脸。 “娘呀!” 两妇人吓了一跳,大叫着齐齐往两侧跳开,尴尬恨不得刨个洞钻到土里边去。 宋庭安没什么反应,只扫了他们两眼,也瞧不出有没有生气。 倒是坐在后边的罗青青晃了晃腿,不甚在意地笑了起来:“县城里条件好的也瞧不上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啊,只有庭安瞧得上我怎么办?” 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正主听了个正着,饶是她们脸皮厚,此刻也笑不出来。 两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忙捡起地上的篮子和锄头,互相拉扯着跑了。 罗青青收起笑意,在沉默不语地宋庭安腰上拍了一下:“她们就是吃饱了没事做,瞎说的,你别放心上。走吧,前边路口停一下,我去给小林氏送药,顺便瞧一瞧她病情。” 宋庭安没出声,依言将她送到前边路口,在她下车时,叮嘱了一句:“早些回来。” 罗青青一顿,转过头异讶地看了他一眼。 以往宋庭安肯定会说同她一块儿去的,今儿却提都不曾提一句。 宋庭安对上她的视线,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罗青青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你回去等我吧,我把药给她送过去就回。” 宋庭安应了一声,没多说,目送她走远之后,才驾着牛车走远了。 …… 罗青青到小林氏家中时,她婆婆并不在,只有一个男人沉默地在院中劈柴。 听见脚步声,那男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猜他是小林氏的丈夫,刚开口想打招呼,那男人就又扭开了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快要吐出来的话又咽回肚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屋里,小林氏靠在床头,正在补一件旧衣裳,听见脚步声后,抬头一见是罗青青,便一撑身子准备起身去招呼。 “别动别动,你躺着就好。”罗青青忙上前阻止了她的动作,“不用招呼我,我就是来给你送药的。” 说罢,她放下药箱,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拿了出来:“你家丫头呢?让她把药拿去熬着,你睡前喝一碗。” 小林氏一愣,当时眼眶就红了,嗓子更是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怎么……你、你这也……” 感谢的话罗青青听过太多,也不差她这一句。 她笑了笑,将药搁在她床头:“这药早晚各一次,吃上半个月就会有明显效果。往后饮食方面你也注意一下,不要吃生冷的食物,水也烧开了再喝。” 小林氏别开头,偷偷抬起手在眼眶上抹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裂出个笑来:“诶,我记得了。” 罗青青没在多说,搁下药就要告辞。 小林氏忙起身将她送到院门口,感激说了好几声谢谢后,才放了罗青青手准她离去。 直到人走远了,小林氏又在眼眶上按了按,才转过身准备回屋。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默默劈柴地男人转过身了:“她来做什么?” 小林氏脚步一顿,本不想说,可还是没忍住:“前头我说肚子不舒服,请她瞧过,今儿是特地来送药的。” “哦。”男人转过头来,并未关心她的病情,“花了多少银子?“ 小林氏脸色一白,好半响才道:“她说我有就给二十文,没有就算了。” 男人又冷淡地“哦”了一声,重新转过身继续劈柴:“那你就去同她说,你没有。” 小林氏身子一晃,忙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白着一张不见血色的脸,转头瞧了那男人一眼,终究是一句话不曾说,失望地回了屋,自己去将罗青青送来的药装进瓦罐里加水给熬上了。 …… 罗青青回了家,见院中没人,周氏屋里的门却敞着,就知这母子俩估计是在屋里说什么话。 她顿了顿,放低了脚步声,正要靠近了屋子准备备偷听两句,就听宋庭安道:“……你别同阿青说。” 罗青青皱了皱眉,没出声。 接着,又听周氏道:“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我不说就瞒得住了?再说了,万一回头他们要银子,她还能……” 她话未说完,就被宋庭安打断了:“你少打她银子的主意!” “什么叫我打她银子的主意?”这话周氏就不爱听了,“她进了我宋家门的就是我宋家的人,她的东西就是我宋家的东西,什么叫她的银子?” 这人就跟罗杨氏一个德行,做什么都不讲道理。 宋庭安懒得同她多说,直接道:“前头我带回来的抚恤金,你拿些给我。” 一提抚恤金,周氏脸色就变了。 她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背对着宋庭安站着,脸上全是大写的不安和心虚。 怎么说也是母子,宋庭安一见她这德行,就知道她有事儿:“怎么?” “没、没什么。”周氏没敢看宋庭安的脸色,急急忙忙地出去了,“你、你就先去,回、回头娘给你送来!哎呀,怎么阿青都回来了呀,等等啊,晚饭马上就好了!” 躲在外边偷听的罗青青察觉到周氏要出来后,就赶紧离开了门口,走回院子,假装才回来。 宋庭安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刚想继续问个究竟,一听罗青青回来了,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罗青青假装不知情,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没。”说罢,宋庭安避开她的视线,接过她手里的药箱,放回屋里去了。 罗青青看了眼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灶房。 周氏正偷偷观察着外边的动静,一对上她探究的视线,就慌慌张张地移开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周氏隐瞒了什么事。 …… 翌日,宋庭安将罗青青送到了药铺:“这几日我要出趟远门,之后我会让二叔送你。” 罗青青心里门清,却还要假装不知情:“出远门?去哪儿?昨日你怎么不同我说?” “很快就回来。”宋庭安避开她的话,调转了牛车方向走了。 罗青青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默默目送他走远了。 忙活了一天,等到傍晚,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来接她的人果然变成了宋英鸿。 罗青青叹了口气:“之前怎么没觉得他这般任性……二叔,你别听他的,往后也不用接送,这么点距离,我走走就到了。” 宋英鸿一边赶着牛车离开,一边转开了话题:“我同你说个事儿,等会儿你回去后,有个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口吐芬芳 第382章口吐芬芳 对于罗青青来说,整个宋家除了宋庭安,她就同宋晓月相熟一些。 此刻但见宋英鸿神色这般严肃,就知家中必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个事还是同周氏有关。 罗青青皱了皱眉,想起昨日她给小林氏送完药回家时听来的那些事,心里稍微有了底:“是同庭安他娘有关吧?” 宋英鸿也不意外她会猜到这些,干脆地点了点头:“是……我也是今儿才知道。” 罗青青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琢磨着宋英鸿这话的意思,也就没开口接话。 过了一会儿,牛车出了城,宋英鸿才继续道:“你同庭安成亲那日,是见过他同晓月的姑姑了吧?” 宋庭安同宋晓月的姑姑宋芸碧,在新婚之夜,罗青青已经见识过了,当时就觉得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了,要是真是个好玩意儿的,也不会教出陈溪河这般的女儿来。 “见过。”罗青青点点头,没多说。 宋英鸿背对着她,平静道:“她从小就要强,再加上又是家里边年纪最小的,爹娘宠着,当哥哥的又让着,难免就骄纵了些,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便是使手段都要拿到手里边才作数。” 这下罗青青算是听出来了,宋英鸿这是在替宋芸碧说话呢。 她抬起眼皮看了眼他的背影,暗自猜测这家里边发生的事多半同宋芸碧也脱不了干系。 果然,下一刻就听宋英鸿道:“等会儿见着了她,你就看在我同庭安他爹的面上,多担待些。” 罗青青搓了搓手,没出声。 说实话,无论是周氏还是宋芸碧的事,她哪一个都不想管。 但如今宋庭安不在,周氏又是个只会窝里横的,她作为宋庭安刚过门的妻子,真放着不管,恐怕还得叫人以为宋家没个做主的人了。 罗青青想了想,道:“这可不好说。” 她其实也是个自骨子里护短的人,就算周氏对她再不好,那也是她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闹都同旁人无关。可若是旁人真欺负到周氏头上了,别说宋庭安同不同意,她也不同意! 宋英鸿便知道,先替小妹求情是没用的,于是闭了嘴,没在多说,赶着牛车拐上了另外一条路——是往宋芸碧婆家去的。 他们到时,宋芸碧家中正热闹,院子外都围了一圈看戏的村民。 罗青青从牛车上跳下来,还没进院子,就先听见了周氏哭天喊地的声音:“我不管!是你说过了年就还的,你现在又怎么可以不认账呢!?” “嫂子,这没有证据的事,你可不要张嘴乱说!”宋芸碧抽出被周氏拽着的手,“我还得在这村里生活呢,你可不要毁我清白!” 周氏又扑过去抓着宋芸碧的手苦苦哀求:“妹妹,好妹妹……算嫂嫂求你的行不行?你把银子还给我好不好?嫂嫂求你了……” 宋芸碧再一次无情地将手抽了出来。 她用余光将周氏上下一扫,阴冷地笑了起来:“你要求也别求我呀,我都没拿你的东西你求我做什么?再说了,求人得有一点求人的样子啊,你这……嫂嫂,跪着的那才叫人求人!” 周氏先是一愣,随即膝盖一软,当真就给宋芸碧跪了下去! 院子外,瞧见这一幕的罗青青,头都麻了。 院子里,宋芸碧看着跪在地上哀求的人,高兴地围着周氏直转圈:“哎哟!我就是说说而已,嫂嫂你还真跪呢?哎呀呀,这要是叫庭安瞧见了,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周氏的冷嘲热讽,偏巧周氏还听不出来,只管抓着宋芸碧的手哀求:“小妹啊,算嫂嫂求你了。你就银子还给嫂嫂吧,那是庭安用一条腿换来的,你、你怎么能借了不还呢?” “放屁!”宋芸碧脸色一变,猛地甩开了周氏的手,“你口口声声说我借了你银子,那借据呢?你要拿了借据出来,我还能不认?” 周氏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就听宋芸碧冷笑了一声:“别说借据你没有,你怕是连替你作证的人都没有吧,嫂嫂?” “有的有的,”周氏又急又慌,“溪河……溪河那孩子瞧见了!我、我去喊溪河……” 说着,她才要从地上爬起来,屋里就走出来一道身影:“对不住啊舅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氏猛地一抬头,就对上了陈溪河那张虚伪地脸。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俩母女之前就是合起伙来骗她的:“你……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周氏喊着,又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同宋芸碧撕扯。 但她哪里是宋芸碧的对手?对方不过是轻轻一推,她就跟张纸似的,轻飘飘的飞出去,踉跄几步之后,一个屁蹲儿,直接摔在了一双脚边。 周氏一愣,慢慢仰起头一瞧,就见罗青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子里。 方才还觉得天都塌了的周氏也不管之前是怎么苛待她的,委屈地喊道:“阿青……” 罗青青垂眸睨了她一眼——若换做以往,她必定搭都不待搭理周氏。可如今她人都出现在这里了,还真难做到对周氏视而不见。 她将唇抿成一条直线,认命地叹了口气之后,还是弯下腰将周氏从地上拉了起来。 “哟,稀客啊。”宋芸碧还记着前头罗青青差点按断了她腰的事儿,顿时没什么好脸色,“原是我那庭安好侄儿刚过门的新媳妇呢?咋,你这刚过门外人,还想做主宋家的事儿呢?” 罗青青倏地转头,眼神发凉地盯着她:“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宋芸碧被吼得背脊一麻,那夜腰疼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陈溪河看了她一眼,忙上前一步,故意道:“阿青,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我娘也是你长辈。你一个当小辈儿的,哪能这般对长辈说话?回头传出去了,你叫庭安如何在大家面前抬头来?” “能不能抬头,如何抬头,跟你这个成了亲还上赶着勾引自家表哥的女人有半毛钱关系?”罗青青转过目光,对着陈溪河口吐芬芳,“臭不要脸的东西,以为会说两句人话,就当自个是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你我的事先放一放 第383章你我的事先放一放 陈溪河对宋庭安那点小心思,但凡眼没瞎的都瞧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但大家都是看破不说出破,毕竟有这一层亲戚关系在,说破了不好往来。 可罗青青顾不得那么多,她与陈溪河本身就不对付,如今又因周氏和宋芸碧这档子事儿,迟早都是要撕破脸的,她也不在乎早晚。 陈溪河不同,她隐晦的藏着那点心思,不就是顾着脸上的面子?何况她还成了亲,是两个孩子的娘,回头传了出去,只怕唐家都没她的立足之地。 她盯着罗青青,气得脸都扭曲了,还保持着虚伪地风度:“阿青,你也有家室的人了,知道名声对我们姑娘家有多重要。如今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胡乱往我身上泼脏水,对你有什么好处?” 罗青青冷眼瞧着她,提着嘴角要笑不笑,“前头我还有笔账没寻你算呢,你倒是先同我提起名节来了?还真当自个做的那些事,都没人知道了是吧?” 旁人或许不知她在说什么,陈溪河本人心里边儿还不清楚吗? 她心里一惊,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可这女人心态十分强大,便是到了如此地步,她也丝毫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你瞧过不惯我,所以只管往我身上泼脏水。都是亲戚,我也不与你争,清者自清,大家都看得见。” 她话音才刚刚落下,院子外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罗青青只听了大概,就听出来,这些村民是向着陈溪河的。 不得不说,陈溪河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叫人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罗青青点点头:“行,我与你的事就先往后放放,今儿就先说说两个大人之间的事儿。” 她这边话音才落下,宋芸碧就激动地开了口:“我没什么话与你们好说,赶紧给我滚出去!” 周氏没什么主见,又只会窝里横,宋芸碧口气一重,她就紧张兮兮地躲罗青青身后去了。 罗青青没理她,目光环视了一圈,没瞧见想瞧见的人:“稀了个奇的,来了半晌了,怎么没瞧见我那姑父啊。这么重要的事儿,当家的怎么能不在?” 宋芸碧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就是当家的……” “哟,嫂嫂几时成了这家里边当家的了,我怎么不知啊。”宋芸碧还没得意完,就被院子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罗青青转过目光,就见一个穿着砖红麻衣妇人进了院来,她一手扛着把锄头,一手还挎着个有些破的竹篮,鞋面上沾满了黄泥,一瞧便知她是刚从地里回来。 她进了院子,像只螃蟹似的支棱着腿往那一站,对着宋芸碧就是一阵冷嘲热讽:“这家里边男人都下地去了,没个说话的人在,某些人就将自个当回事了。哈哈,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啊!” “小贱蹄子,你骂谁是猴子呢!?”宋芸碧怒不可遏,冲上去就要同那妇人撕扯,“我在这家里边说不上话,你当你就说得上了?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里还不止三个女人,真闹起来了,恐怕没完没了。 罗青青眼珠转了转,微微弯腰低声问周氏:“她当时找你借钱做什么?” 周氏支支吾吾:“没做什么啊,就……就借钱,还能做什么啊……” 她一开始不想讲,毕竟她往后还想在罗青青跟前硬着腰杆儿说话。 后来又怕罗青青不管她,她从宋芸碧这要不回银子,扭捏了半响,才将因后果都同罗青青说了。 罗青青听完,一时不知该说周氏蠢呢还是蠢呢还是蠢呢。 她点点头,没管周氏那点小心思,看了眼那边撕扯起来的两妯娌,低声道:“小叔在外头,今儿你就先同他一块儿回去……” “什么?!”不等罗青青把话说完,周氏就炸了,“不行!我不能回去!我的银子还没拿回来,我要回去了,庭安就……” 罗青青一抬手捂了她叭叭的嘴:“让你回去就回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不待周氏反驳,她又补了一句:“银子的事儿我替你解决,保管她拿了多少,我给你要回来多少!” 周氏被捂着嘴,说不得话,只拿怀疑的目光瞧着她。 罗青青不欲多解释,把周氏拉到院子外。 宋英鸿正在外边等着。 因为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人,他便谁也没打算帮,一直在院外等着。里头的吵闹他也听了个大概,见着她们婆媳俩空着手出来,便知今儿是白来了。 他叹了口气:“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至于庭安……回头大家一块儿想办法。” “没事。”罗青青将周氏推上牛车,自个也坐了上去,“回去再说。” 宋英鸿点点头,赶着牛车走了。 院子里,宋芸碧一见人走了,便一把将人推了开去,小跑到门口一瞧,亲眼见着他们走了之后,才放了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还当她多厉害呢,”她不屑地呸了一声,“结果就一花架子,呸!行了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瞧的了!” 村民们见确实没热闹可瞧了之后,便也纷纷散了。 那妯娌不走,还想继续撕扯,结果转头就被宋芸碧推到了院子外,根本就不带搭理她的。 那妯娌不甘心,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芸碧拽着陈溪河进了屋,并反手将屋门掩上了:“你弟弟那事儿成了?” “差不多了。”陈溪河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你银子送到了,他们还能反悔不成?” 宋芸碧道:“我这还不是怕夜长梦多……” 陈溪河才不管她梦多不多,淡淡道:“你怕什么?反正没人能证明你找周氏借了银子。” 宋芸碧想了想,觉得她说的话有些道理,刚要将一颗心放下,又想起一事儿来,狐疑道:“刚才那小贱人说的话是真的?” 陈溪河心不在焉:“什么话?” “还能是什么话?”宋芸碧没点名,做了两个意有所指的表情,“自然你跟那谁……” 陈溪河一顿,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儿。唐安对我那么好,我不会做对不住他的事儿。” 宋芸碧这才放心地拍了拍胸口,低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另外一边。 宋芸碧的妯娌李氏回了家,刚放下锄头和竹篮,正要去屋里喝口水时,嘴就被人从后边一把捂住了:“别动!”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弃了他们改嫁他人 第384章弃了他们改嫁他人 李氏瞬间察觉抵着自己后背东西是一把刀,她浑身僵硬成一团,紧张得动也不敢动,直挺挺的又被身后的人推进了屋去。 “吱呀”一声轻响,屋门被人从后边关上了。 李氏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根本就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人是谁! “别这般紧张,我不劫财。”她听见身后的人这样说,“也不劫色,就寻你打听些事情,你若回答得好,我还要许些好处给你。” 李氏一听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瞧着眼见的人:“是你!” 正是去而复返地罗青青。 她扫了李氏一眼,慢腾腾地将小刀收了起来:“认得我就好。” 罗青青上前,逼近李氏:“我且问你,这些日子宋芸碧家中可有发生什么需要用到一大笔银子的地方?” 旁人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宋芸碧瞒得紧,可李氏同她是妯娌,又合不来,肯定是多多少少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风声。 罗青青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半路杀回来。 李氏听了,并未及时将她知道的事情告知,脸上反而多了些警惕:“我、我怎么知道?” 她虽与宋芸碧合不来,但也知晓谁是家里人,谁是外人。她与罗青青又不熟,自是不肯为着她出卖了宋芸碧。 罗青青目光一撇,一眼就瞧出了她心里边想的是什么。 她也不说废话,在腰间摸了一把,摸出一两银子来:“我方才说了,你若回答得好,我会许你些好处……” 说话间,她故意伸着手从李氏眼前晃过,直把人眼睛都晃直了。 李氏是土生土长地庄稼人,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到了婆家,都没管家的机会,这银子更是摸都不曾摸过一回。 她直直地盯着罗青青手里边的银子,视线就跟黏在了她手上似的,手在哪儿,她的目光就在哪儿。 罗青青忍了忍痛,抓过李氏的手,将银子塞了过去:“现在知道怎么说了?” 李氏没回头答,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直把银子塞嘴里用力一咬,见咬不碎,瞬间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李氏擦了擦银子上的水,宝贝似的贴身收了起来,“你上村里边一打听,就知道她宋芸碧生了个败家子!” 罗青青挑了挑眉,没出声。 李氏想起自个是进屋来喝水的,她便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道:“前头大哥种棉花,是卖了不少银子,可架不住家里边有个好赌的,那些人之前还找上门来要债了。你是没瞧见陈溪水那样子,可怜哟……” 罗青青拧了拧眉,仍是没出声。 李氏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又好心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罗青青摆摆手没接:“债还上了?” “还上了啊。”李氏纳闷地撇撇嘴,“说来也奇怪,那段时间根本不是收棉花的日子,大哥家里边也拿不出银子来还债,宋芸碧为此还在家里边闹了好几回……可奇就奇在地第二日那些人又来要债时,她竟然将银子给上了!” 不待罗青青说话,李氏事又不关己地耸耸肩:“嗐,也有可能是大哥藏了私房钱叫宋芸碧找着了。” 罗青青可不这般觉得,她虽没见过陈溪河她爹,可就从李氏这几句话的功夫里也猜得出来,陈溪河她爹在宋芸碧跟前儿根本就说不上话!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你可知陈溪水在哪儿?” 李氏一提起他就满脸鄙夷,啐了一口道:“还能在哪儿?当然是上外边儿赌去了!” 至于这“外边儿”是哪儿,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 罗青青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威胁了李氏不许将这些事说出后,便走了。 此时,天快黑了。 虽二月出了头,可这倒春寒的季节,半点也不比冬日里要暖多少,这风一吹,仍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 罗青青裹紧衣衫站在路口,正琢磨要不要寻个人问一问宋家村该往那条路走时,旁边路上就传来了动静。 她转头一瞧,就见本该走了的宋英鸿和周氏还停在路边等她。 罗青青愣了一愣,回过神后,忙上得前去:“不是叫你们先走吗?” 宋英鸿笑了笑,等她坐稳了才赶着牛车往宋家村的方向走:“哪能真丢下你个小姑娘先走?回头若丢了,庭安还不得同我拼命?” 周氏坐在罗青青对面,眼巴巴地瞧着她,也不开口。 倒是宋英鸿先开了口:“如何?打听清楚了?” “差不多。”罗青青点点头,又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李氏说陈溪水前头又欠了赌债,被人追上门来要债。他家里边的银子为还他之前欠的债,早花光了,根本就拿不出来……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宋芸碧就拿了出来。” 说到这,罗青青还特意看了周氏一眼。 周氏没注意到这些,激动得狠狠在牛车上锤了一下:“是了是了……她一定是用从我这里骗去的银子给陈溪水还债了!” 说到这儿,她又眼巴巴地看向罗青青:“那……那这还要得回来吗?” 早前宋芸碧骗她说是陈溪河她爹卖棉花赚了银子,今年想将生意做大,但银钱上周转不开,所以拉着人一块儿干,回头赚了银子大家一起分。 周氏傻傻地信了,拿了十两银子给宋芸碧,满心以为后边能拿回二十两。可如今这局面,别说二十两了,能拿回本金就不错了! “不好说。”罗青青搓了搓手,没正面回答周氏的问题,“明儿我要回罗家村一趟,小叔你不用来接我。” 周氏就傻了,想也没想就喊道:“不行,你不能回去!我这银子还没收回来,庭安又没在家,你走了谁帮我要银子!” 才刚觉得周氏有点人样的罗青青瞬间垮了脸,她嗤笑一声:“怎么,我回我娘家还得经过你同意了?” 周氏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就被宋英鸿打断了:“我听说你娘家有个叔叔也好赌,你是要去寻他打听陈溪水的事儿?” 罗青青转过头,盯着周氏阴阳怪气道:“我去找他做什么?当然是我嫌这家里拖累我,要弃了他们孤儿寡母回娘家去改嫁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回娘家 第385章回娘家 宋庭安不在,罗青青怕被周氏气死,也没什么话好与她说。回了家,随意做了些东西吃过后,便早早的要睡下。 她都回屋里躺下了,又听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在这村里,罗青青也没相熟的人,以为是来找周氏的,便躺着没动,听周氏在隔壁屋里应了一声,起身开门去了。 “怎么这个晨光来了,快进来做罢。”周氏开了门问道。 危氏进了院,往屋里扫了一眼:“来寻阿青的,她人呢?” 周氏“哦”了一声,朝屋里努了努嘴:“说是累了,屋里边躺着的呢。哼,娇气,我忙活了一天都还没喊累呢,她倒是先累上了……” 危氏眼见着她又要嘀嘀咕咕抱怨个没完,忙打断她后边的话:“好了好了,我自个寻她去,你去歇着。” 周氏哼了一声,又抱怨了两句,这才回屋歇着去了。 危氏没说什么,等她进了屋,才去寻了罗青青。 屋里罗青青听见动静,又重新起了,没等危氏敲门,便先开了门请她到里边坐。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天已经黑了,屋里没点灯,瞧不清楚,罗青青便摸黑给危氏倒了杯水,“可是家里有谁病了?” 危氏拉着她在一边坐下:“黑灯瞎火的,你也别忙活了,我家里边也好好的,没出什么事。” 罗青青顺着她拉的力道坐下:“那这是……” 屋里乌漆嘛黑的,罗青青瞧不清,只隐约感觉危氏往门口的方向瞧了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你婆婆白日去了宋芸碧家中,晚上又见你们一块儿回来,便猜你也是去了陈家村一趟?” 罗青青不知道危氏为何问这个,奇怪道:“是去过,怎么?” 危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又将声音压了压:“本来这事儿挺久了,我也忘了,今儿见你们一块儿回来,我又想起了……” 危氏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你还没嫁过来前,我曾撞见宋芸碧来过你婆婆家一次,同她大姑娘一块儿来的。也不知是为了何事回来的,同她打招呼也是爱答不理。” 罗青青心里“咯噔”一声,隐隐猜到危氏可能撞见了不得了的东西:“然后呢?” 危氏苦恼地皱了皱眉:“当时我就瞧见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隐隐听见她同她大姑娘抱怨什么蠢、傻之类,还说什么,‘再说两句,她肯定还得拿银子出来’。” 这下不用怀疑了,危氏就是撞见了宋芸碧骗完周氏的银子之后,还骂周氏傻的。 不等罗青青说话,危氏又摆摆手:“我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想起来就同你说了说。你放心,旁人我也不曾提过,就一直搁我心里边压着呢。如今庭安不在,你若一个人同宋芸碧掰扯,可有得闹。” “闹便闹,我也不是怕事的人。”罗青青又感激道,“劳你告诉我这些,可是帮了我大忙。” 天色不早了,危氏该说的也说了,便起身准备告辞:“没什么,当初你治好了我家十郎,该我感谢你才是。” 罗青青将她送到门口,笑道:“照你这般说,这谢来谢去可要没完没了。” “那就都不谢了,”危氏笑着出了院子,“行了,我走了,你回去歇着吧。” 罗青青应了一声,没着急回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了,这才掩上院门重新回屋躺着了。 …… 第二日天亮,罗青青想了想,还是同周氏打了招呼才走。 到了县城忙活了半日,她见下午没什么病人,同小童小纪打了招呼,便先走一步。 她这是嫁人后第一次回娘家,也不想空着手回去,离开前又去了趟菜场买了些鱼和肉,以及旁的菜,以及给罗小希买了些零嘴和给罗小楠的买了些书写用的纸。 还专门上酒坊里打了一斤酒。 她想着再过不久就是春考,罗小楠这会子怕正用功,只是村里毕竟不如县城,那老童生能教的有限,要想在春考里脱颖而出恐怕还是有些难度。 罗青青想了想,又去了趟衙门。 她想去寻闻戚借些书来,可又怕进去后撞见宋庭安,毕竟他为了治腿,同周氏两个人“费尽心思”瞒着她,可不能进去后叫他尴尬。 于是,她便没进去,只托认识的衙差给闻戚带了话。 不一会儿,衙差又重新回来了。 他将手里一摞书递给罗青青:“闻大人说他是主考,要避嫌,就不亲自来见你了,还叫你将这些书带回去温习温习,若有不懂,写在一张纸上,回头带来问他便是。” 闻戚叫衙差送来的书有好大几本,每一本几乎都有砖头那么厚,看得罗青青头大。 她道了谢,将那些书全装进背篓里边儿,背着走了。 县城离罗家村远,罗青青走得早,到村里时还早,只有寥寥几家人户的屋顶上冒着青烟,大多数人才刚刚从地里回来。 见着罗青青背着一背篓的东西回来,还齐齐愣了一下。 但愣过之后,他们又笑着打招呼:“哟,阿青怎么回来了啊。” 尽管在她没嫁人之前,闹得有些难看,如今她嫁了人再回罗家村时,大家又好像放了仇恨似的。 罗青青知道,他们只是愚昧,只知道跟着大众走,自己在做什么恐怕都不知道。 恐怕眼下都是看热闹的多。 都是过去的事,罗青青也懒得计较,打过招呼就走了。 进了村子,正往家里走时,远远就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挤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其中一个长着一对招风耳,格外扎眼。 罗青青停下脚步,对着那群孩子喊了一声:“小楠!” 那对招风耳动了动,愣了一愣才回过头来,一见是她,双眼都亮了。 “阿姐!”他挥着双手喊了一声,而后又转头同小伙伴道,“我阿姐回来了,我先走了,明儿在同你们说罢!” 说罢,果断抛下那群孩子,飞似得奔过来,堪堪在罗青青跟前停住步子。 他挠挠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嘿嘿,阿姐,你怎么回来了?” 一段日子不见,关系虽没生疏,就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青青在他头上拍了拍:“嗯,长高了些……爹娘和妹妹还好?” 罗小楠没说话,抬起头瞧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张着嘴,“呜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86章 人也废了 第386章人也废了 罗青青被他吓了一跳,顿时紧张起来:“爹娘出了什么事了,你哭什么呢?” 罗小楠哭得直打嗝儿,话也说不清楚,只管一边摇头大哭,一边还要抬手去抹眼泪。 罗青青被他哭得莫名其妙,弯下腰盯着他那哭得稀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又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你这小孩儿也真是……”她笑得夸张,眼泪都飞了出来,“想你阿姐我了就直说啊,怎么还哭成这样,像个二傻子!” 罗小楠盯着她那张笑到扭曲的脸,就无论如何也伤心不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一腔想念喂了狗,于是抹掉眼泪,嘴一撇,扭头就走。 罗青青怕把人惹恼,回头真不理她,忙抬脚去追:“诶小楠,阿姐知道错了,阿姐不该笑,该抱着你一块儿哭……诶,咋还不理人了?” …… 另外一边,罗知风去地里了还没回来,何氏想着时辰差不多了,该做晚饭了,便用四条凳子围出来一块儿空地,将罗小希放在空地里,让她自个围着凳子玩。 罗小希大了一点,已经会走路了,就是还走不稳,需要抓着东西。 何氏有时候忙不开,罗杨氏又不在时,便会像这样用凳子围出来一块空地,让她抓着凳子走。 何氏进了屋去,用木盆装了些米出来,正站在廊下捡米里谷糠时,听见院门响了一声:“阿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她听出了罗小楠的声音,头也没抬,继续捡着米里谷糠,“去洗了手,带妹妹玩会儿,等阿爹回来了我们就吃饭。” 她话音落下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回答,这才抬起头来:“同你说话呢,怎么还……” 话还未说完,声音就全卡在了喉咙里,甚至瞪大了双眼,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 何氏一时又是激动,又是不敢相信,匆匆放了木盆,才站起身,刚要迎过去,罗青青就上得前来,将她抱住了。 “阿娘,我也回来了。”罗青青闻见何氏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不由又想起刚穿来时,被她半抱在怀里喂水的样子。 何氏听见她这一声久违的“阿娘”,还没应声,鼻头先酸了。 她忙在眼眶上按了按,随即又抬手在罗青青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都嫁人了,还抱着当娘的撒娇,回头传出去也不怕闹笑话。” 罗青青哼了一声,任性的继续抱着何氏:“他们要笑尽管笑,我才不在乎。” 听了这话,何氏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却也没将人推开,任她抱着。 边上罗小楠小声嘀咕:“哼,还笑话我呢,自己还不是一样。” 罗小希什么也不懂,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罗青青看了一会儿,又没心没肺地扶着凳子走来走去——她甚至都不知道抱着阿娘的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娘俩抱够了,罗青青松开何氏:“阿娘,你是不是胖了些?” 方才见着何氏,她就有这样的感觉,比起刚来时何氏那瘦弱憔悴的样子,现在的她比以往胖了一圈,至少脸色红润了不少,脸颊上也有了些肉。 “家里也没什么操心的事儿,你爹也不让我干重活,能不胖吗?”何氏又转过眼看了看罗青青,拧着眉道,“倒是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周氏母子对你不好?” “没有的事儿,庭安对我好着呢。”罗青青放下背篓,避开何氏的目光,提也不提周氏,“对了,三叔回来没?” 她一边说,一边将背篓里的菜拿出来递给何氏。 何氏一边接,一边皱了皱眉:“回来就回来,买东西做什么,胡乱花钱……回来了,你问他做什么?” “就是些吃的,哪里有胡乱花钱?”罗青青翻出一整摞书来,全塞给了罗小楠,“来,小楠,这个是我找闻大人要的,他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写在纸上,回头问他。” 罗青青找闻戚要来的书可不少,有半个罗小楠那么高,任谁瞧见了头都要大一圈。 可罗小楠眼正缺的就是这个,顿时双眼都亮了,那对招风耳还跟着主人的心情一块儿动了动。 他抱着那些书,即便有些字都还不认得,可却笑得像个傻子:“阿姐你真好!等我以后做了大官,我罩着你!” 罗青青在他头上敷衍地摸了一把,只当是戏言,根本就不曾当真。 “不做什么,找他打听些事。”罗青青说着,又拿了零嘴去逗罗小希,“来,叫阿姐,叫了就给你糖吃。” 罗小希会说话了,不过还只是会叫人,阿爹阿娘哥哥,就连阿奶也会喊,可就是没喊过阿姐。 即便何氏有时候逗她时,会教她喊,可就是不曾听她喊过。 这会子也是,她盯着罗青青手里边的糖,任凭哈喇子牵着线似的往下流,就是不喊一声阿姐。 罗青青叹了口气,将糖塞她嘴里:“小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我,你早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罗小希听不懂,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又抓着凳子欢快地走来走去。 何氏在边上看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前头他不知在外头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好些日子了,之后也不见他再出去赌。” 罗青青“哦”了一声,并没放在心上:“那他娘且不是要高兴坏了。” “我也不见你阿奶多高兴,”何氏撇撇嘴,“儿子是回来了,可人也废了,她高兴得起来才有鬼呢。” 罗青青挑挑眉:“怎么?” 何氏没多说,提着罗青青买回来的东西进了厨房:“等会儿你去瞧了就知道了。” 罗青青“哦”了一声,还是没出声,叮嘱好罗小楠照看好罗小希后,便跟着何氏一块儿进厨房忙碌去了。 过会儿,罗知风回来了,他还是老样子,听说罗青青回来了,也没表现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对她点了点头:“在宋家,可好?” 罗青青打了水给他洗手,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好着呢。” 罗知风“嗯”了一声,就没在过问了。 他不是不关心,只是不知道怎么关心,罗青青说好那便是好,只要是好,那就好。 稍晚些,晚饭也好了,罗青青才帮着将菜端上桌,就听院外传来一道声音:“晚饭做好了吧?赶紧给我拿个碗,我给知雨端些去……” 章节目录 第387章 讨厌的人依旧讨厌 第387章讨厌的人依旧讨厌 罗杨氏进了院,瞧见站在桌边的罗青青,还愣了一下:“哟,你怎么回来了?难道是同婆家闹了矛盾,回娘家来躲灾呢吧?” 一段时间没见,讨厌的人依然讨厌。 罗青青也不想一回家就同她吵,可听了这话,她还是觉得不舒服:“让你失望了,我过得很好!” 罗杨氏“哦”了一声,半点都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嚷着进了厨房去拿碗,要给罗知雨装菜。 方才罗青青买的菜挺多,何氏也舍得,将买的菜全做了。 罗杨氏一见桌上又是鱼又是肉的,眼睛都直了,直接就想端了盘子就走。 罗青青一把按住她的手,冷笑一声:“你若在这里吃,我不说什么,可你要是带走……对不住,东西是我买来的,我做的,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罗杨氏顿时就炸了,“你不愿意什么你不愿意?一盆泼出去的水,还想来老娘跟前嚣张是不是?” 罗青青直接将盘子从她手里拽出来放回了桌上,用行动告诉她什么叫做“嚣张”! 罗杨氏见奈何不得她,那对眼珠子便贼兮兮地一转,开始给罗知风告状:“知风啊知风,我好歹是你娘,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这般欺负啊……我不活了,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嘴里喊着要撞死,可一对眼珠子就盯着桌上的肉菜转,屁股都不带挪动一下。 罗知风不理她,冲厨房里喊了一声:“他娘,添一副碗筷。” 若换做是以往,他一定向着罗杨氏。可如今他算看明白了,与其向着这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还不如对妻小好些,至少这些人都是在乎他,他也在乎的。 罗杨氏没想到他会不为所动,才要撒泼,何氏就拿了碗筷出来,摆在了她跟前:“快些吃吧,等会儿饭菜都冷了……小楠别看书了,先吃饭!” 就像罗青青方才说的,她要在这里吃,没人说什么,可她若是要带走,那就另当别论。 罗杨氏有气无处撒,想走又舍不得满桌子的菜,生了会闷气,见鱼肉瞬间没了一半,忙捡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哪里还管她的小幺儿晚上有没有饭吃。 …… 吃过饭,罗青青本来是要去帮忙收拾灶房,却被何氏撵了去。 “你不是要去寻你三叔打听些事?”何氏将她带回来的酒和一个食盒递给了她,“既是有求于人,就别空着手去。” 同家里的人相处得太安逸,被这么一提醒,罗青青才想起来回来这一趟是干嘛的。 她带上酒和吃的,往三房那边的去了。 三房那边还是老样子,又脏又乱,桌上积了三层灰都不见有人擦一下。更别提地上了,罗青青一路过去,总觉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转了一圈,正打退堂鼓时,听见左边屋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声音像是罗知雨。 罗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里光线不大好,又因门窗紧闭的原因,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罗青青眯着眼扫了一圈,才发现床角缩着一个人影,那人影裹着被子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她进来时这么大动静,甚至都没惊动到他。 “我娘说你不太好,我还不信。”罗青青将东西放在桌上,又去开了窗,“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窗户打开,光线从外边儿洒了进来,终于让她瞧清楚床角那人是个什么德行了。 只见罗知雨眼窝凹陷,颧骨突起,嘴唇干裂,整个人几乎瘦得脱了形,胡子拉碴,像个鬼一般。 “呵……”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我当是谁呢,原是我的大侄女啊。怎么,在外头过得风光,这是要回来瞧瞧你叔我过得好不好了?” 罗青青一眼就瞧出他情况不太好。 “没你那么好的闲情。”她靠在窗户边,也不走近,“是想同你打听个人。” 罗知雨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我就一好吃懒做的赌鬼,能知道什么?” 罗青青不同他废话,指着桌上的东西道:“我给你带了酒和吃的。” 一听有酒,方才还病怏怏的人忽然来了精神,急急忙忙地冲下地去,抱起酒坛子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根本没管那些吃的。 等他喝够了,又重新抱着酒坛子爬回了角落:“说罢,寻我打听谁。”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陈溪水你可认得?” “呵,认得?怎么不认得?”说着,罗知雨又抱着酒坛子喝了一大口,笑道,“那小子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比我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青青心说你也知道啊:“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 方才还一心只对酒有兴趣地罗知雨一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找他做什么?” “跟你没关系。”罗青青站在窗户边没动,“你只管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好。” 罗知雨又呵了一声,扭开头继续事不关己地喝酒:“找他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要账的……怎么那小子欠了你钱?” 罗青青没出声,只一眼一眼看着他。 罗知雨没听到回答,没趣地“切”了一声:“你要找人就去烟花巷找,从头找到尾,保管你找得着!” 烟花巷。 罗青青听过,是平阳县赌坊和青楼最多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三天两头有人闹事,有时候便是连闻戚都管不了。 问到了答案,罗青青也不多呆,将吃的从食盒里拿出来后,便走了。 罗知雨依旧没动,事不关己地抱着酒坛子醉生梦死。 …… 第二天晌午,罗青青拿出诊做借口,带着药箱就往烟花巷那边去了。 这个时辰,烟花这边还没热闹起来,但街头街尾也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这些人盯着独自走在街头的罗青青,仿佛盯着一只待宰的肥羊。 罗青青有所察觉,暗中握紧了藏在了袖子里的小刀,想着等会儿要是有谁敢冲上来,她就给谁一刀。 但她想象是美好的。 她警惕地用余光盯着身后跟上来的人,一时分了心,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等反应过来时,旁边已经伸出了一只手,直接捂了她的嘴……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剁了你的手指头 第388章剁了你的手指头 罗青青吓坏了,想也未想,抬手就是一肘子直接往身后那人的脸上招呼过去! 对方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根本就没来得及躲开,直接叫她砸中了脸,痛得她不得不松开罗青青,捂着脸后退了两步。 罗青青猛地转身,刚举起小刀想补两刀时,就愣住了:“丹书?”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上香云坊的丹书。 对方拿开捂着脸的手,露出了一张有些憔悴的脸来——她的模样稍微有了些变化,比起之前那张刻意打扮得十分精致的脸,她现在多少有些素面朝天的意思。便是衣衫也不如之前那般艳丽,朴素得罗青青险些没把人认出来。 “你……”她惊讶盯着丹书那张脸瞧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怎么这幅打扮?” 丹书在脸侧揉了揉,挤出一个半是无奈半是苦涩地笑来:“说来话长……”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话,但在此时,巷子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青青尚且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就被丹书一把抓住了手腕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说罢,不待罗青青反驳,径直拽着她拐进了另外一道巷子里…… 烟花巷这边又脏又乱,便是巷子也是七拐八拐的,如同蜘蛛网一般,若是不熟悉的人误闯了这里,恐怕还走不出去。 罗青青也不知丹书究竟是怎么带着她绕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香云坊。 “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去换身衣裳。”丹书将她领到屋里就丢到了一边,自己则绕到屏风后边换衣裳去了。 出于礼貌,罗青青并未东张西望,目光大致一扫之后,就收了回来,走到桌边坐下了。 不一会儿,丹书换好衣裳出来了。 她褪下那身普通妇人穿的麻衣,又换上了她常穿的鲜艳的裙子,甚至还简单地盘了个发髻,描了个眉毛。 罗青青虽不知她方才为何要那身打扮,但也没多问,听丹书道:“那条街不是赌的就是嫖的,我瞧你也不是来给人看病的。” 罗青青想了想,半真半假道:“本也不是来给人瞧病的……来找人的。” 丹书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罗青青迅速在心里边想了个说辞:“我婆家有个弟弟好赌,骗了家中人不少银子,我婆婆为着这事儿好几日吃不下饭,我寻人打听了,说他可能在这一带,便过来碰碰运气。” 丹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别这般看我,我也不必拿这些话诓骗你。”罗青青垂下眼皮,将真实想法都遮住了,“家里男人不在,婆婆做不得主,我恰好又在县城,总不能放着不管。” 丹书脸上的意外依旧不减半分:“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 话未说完,就闭了嘴。 罗青青却猜到了她后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笑了笑,转开了话题:“你认识的人多,可否帮我打听打听这人现在何处?” “叫什么?”虽交情不深,丹书却丝毫没有推辞的打算,“我寻人帮你找找。” 罗青青道:“叫陈溪水,年纪应该不大,十七八岁的少年。” 丹书点点头,起身道:“我记下了,今儿你就先回去,回头我找着了人会给你送到药铺去的,往后……这种地方你就不要来了,对你名声不好。” 罗青青没说话,偏头看了丹书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丹书避开她的视线,去开门叫了个小丫头来:“你替我送罗大夫从侧门离开,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病了,请她来瞧病的。” “诶,晓得了。”小丫头应了一声。 罗青青也没多留,同丹书道了别,便跟在小丫头后边出了门。 从屋里出来时,罗青青好像听见了开门声,她没在意,刚要下楼,就觉身后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脚步一顿,扭头往视线传来的方向一瞧,却是什么都不曾瞧见。 这时,耳边又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像是关门声。 “罗大夫?”小丫头没听见脚步声,停下来叫了她一声。 罗青青暗自蹙了蹙眉,只当是错觉:“来了。” …… 丹书说到做到,没两日,就把人给送到了神农药铺。 她把人送来时,罗青青正好出诊去了,没在药铺,等她回来时,丹书已经留下人走了。 “小纪,来,药方给你。”罗青青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小纪,“按药方抓三幅药送到清溪里张家去,我没收诊费和药钱,你去送药时,记得收一收。” 小纪接过药方,然后又朝内堂努了努嘴。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放下药箱,掀了帘子往内堂一瞧,就见桌边有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在地上扭来扭去的挣扎,听见脚步声时,他猛地转过头来,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嘴里还“唔唔”地喊着。 “送他来的人呢?”罗青青回头问小纪。 小纪正拿着药方抓药,分心道:“把他送来就走了,还让我转告你,这人有点凶,叫你别松了绳子。” 罗青青“哦”了一声,放下帘子走到了陈溪水身边。 因是姐弟的关系,陈溪水的眉眼同陈溪河有些相似,就连嘴角都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若不是他比陈溪河要壮些,罗青青还以为抓错了人。 罗青青撇了他一眼,然后搬来凳子在陈溪水跟前坐下:“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要债的。” 陈溪水又扭了起来,嘴里“唔唔”叫着,也不知要说什么。 “我姓罗,叫罗青青。”罗青青道,“是宋庭安正儿八经娶过门的妻子,你呢,该唤我一声表嫂。” 陈溪水双眼一下子就睁大了。 罗青青没管他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前头你娘为了给你还债,从你舅娘手里骗了你表哥的抚恤金去。你舅娘傻是傻了点,可也不肯闷声吃亏,你娘又不肯还钱,没办法……我只好来找你。” 陈溪水像是要说什么,又挣扎着扭动起来。 罗青青没理他,将小刀从袖中抽了出来:“你说,我要剁了你的手指头给你娘送去,她会不会就还钱了?”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她怎么不敢 第389章她怎么不敢 陈家村。 日头一落山,在地里忙活的村民们就踩着余辉回了家。 陈家的晚饭已经好了,刚刚摆上桌,在地里忙活的人就都回来。 宋芸碧还没招呼,李氏的孩子就主动打了水去给他们洗手。 陈家虽是分开住的,但其实还没分家,吃饭都是一起吃的,加上小辈儿要满满的坐两桌。 等大人们洗好手,入了座后,小孩儿们也吵吵闹闹地打好饭坐在了自己位置上,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都是做农活的,在地里忙活了一天,这会子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大人们都没形象,更别提小孩子了。 正吃着,这时院外却跑进来一个半大的小孩子,对着宋芸碧喊道:“大娘,有人要我将这个给你!” “什么呀?”宋芸碧放了筷子,起身去接小孩儿递来的盒子,并拿在手里晃了晃,“谁叫你给我的?” 小孩儿长得呆头呆脑的,吸了吸快流出来的鼻涕,傻兮兮地说道:“我不知道呀。” 宋芸碧翻了白眼,竖起手指头在小孩儿脑门上用力一戳:“你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倒霉玩意儿……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我家没你的饭吃!” 小孩儿“哦”了一声,抬起手在被宋芸碧戳红的地方揉了一把,这才傻了吧唧地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宋芸碧一边研究手里边的盒子,一边往回走:“什么东西啊这是……” 那盒子其实还挺精致,一看就是好东西。 李氏够着脖子瞧了一眼,酸道:“哼,别是你家溪水良心发现了,给你寄了一盒子银子吧。” 宋芸碧听了,双眼一亮:“别说,还真有可能。” 陈大树在边上冷哼一声:“那小兔崽子会这么好心?别给老子外头惹麻烦就不错了!” “他怎么就没那么好心了?”这话宋芸碧不爱听,插着腰就要与陈大树争辩一二时,盒子就被李氏一把抢了过去,“……哎哟,你干什么!?” “我倒是要瞧瞧你家溪水给你送了个什么好东西回来……娘呀!”李氏打开盒子一瞧,紧跟着就大叫一声,直接扔了盒子。 她扔得挺准,盒子直接倒扣在了桌上的盘子里。 李氏男人扫了眼脸色惨白的李氏,呵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喊什么喊?” “手……”李氏抖着手指头,哆嗦着嘴唇道,“是手……” 李氏男人瞪了她一眼:“手什么手,结巴了啊你……”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倒扣在盘子里的盒子。 盒子被拿开的瞬间,一截白花花的,还十分新鲜,带着血迹的手指头就暴露在了众人视线里…… “我的娘呀!” 胆小的直接叫出了声,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吓得直往哥哥姐姐怀里躲。 宋芸碧当时就僵在了原地,就是陈大树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陈家老三的媳妇刚怀孕,突然瞧见这东西,一捂胸口,直接就吐了。 “这……”陈家老二率先回神,惊恐地看着陈大树,“大、大哥,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陈大树张了张嘴,才要说话,李氏就喊了一声:“还能是什么?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你家陈溪水在外头惹了事儿,叫人剁了手指头!” 宋芸碧脸色惨白,硬着头皮争辩:“放你娘的屁!小骚蹄子你要再敢咒溪水一句,老娘撕烂你的的嘴!”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李氏一想到那就是陈溪水的手指头,心里边别提多高兴,“除了你家陈溪水,谁好端端的会送这玩意儿给你?” 宋芸碧隐隐觉得那东西同陈溪水有关,可就是心存侥幸,不愿相信:“我说不是就不是!” 说罢,她硬着头皮上得前去,端过装着手指头的盘子,连菜带手指头一并倒进了粪坑里! 而后她又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将空盘子往桌上一放,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下不去口。 陈老三刚怀孕的媳妇站起身,挺着肚子离席:“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一开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离席。 不一会儿,这席间就只剩宋芸碧两口子了…… 原本,众人以为这是个意外,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盒子再次出现。 这次时间稍微早了一点,陈家的男人们还在地里忙活,宋芸碧正切菜呢,就听外边儿传来了李氏的尖叫。 她没留神,刀一歪,刀刃就切中了手指头。 宋芸碧气不打一处,含着流血的指尖,出门骂声:“叫什么叫,你要死了啊……” 李氏又大叫了一声,指着桌子口齿不清道:“出现了……又出现了!我的娘呀,见鬼了见鬼了……” 宋芸碧目光往桌上一撇,瞧见那熟悉的盒子时,眼前就是一黑。 她赶紧一把拽住门框,这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去。 …… 一连五天,宋芸碧都会在傍晚收到一截手指头,从食指到小指,整整齐齐五根,一根都没落下,还都是新鲜刚切下来,带着一点血迹的那种。 宋芸碧也终于相信,那就是陈溪水的手指头。 她终于撑不住了,哭着喊着同陈大树闹,闹到最后就连陈溪河都知道了。 陈溪河回到娘家,听宋芸碧颠三倒四地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后,几乎是肯定道:“溪水在罗青青手里。” “你说什么?”宋芸碧愣住了,眼泪都挂在睫毛上忘了掉。 陈溪河看她一眼,又重复了一遍:“溪水肯定是落罗青青手里边了,除了她,没人敢这么做!” 宋芸碧不大相信罗青青会有这般本事:“她……她就是个连要账都不敢的要小丫头片子,怎么敢呢?” “她怎么不敢?”陈溪河冷笑一声,“前头你险些叫她弄断腰的事儿,都忘了?” 宋芸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陈大树却皱了皱眉,接话道:“她为何要这般做?” 之前宋芸碧是瞒着陈大树回娘家的,所以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那银子是宋芸碧从周氏手里边骗来的。 陈溪河知道瞒不下去,便将宋芸碧卖了个彻底。 陈大树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了宋芸碧脸上:“不要脸的蠢东西,老子的脸都叫你丢光了!” 宋芸碧才不怕他,扑上去就要与他对打:“要不是你没用,我犯得着用骗的吗?要怪就怪你没用,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眼见着两人就要不分场合地打起来,陈溪河忙上前拦住他们:“行了!别吵了……溪水应该就在神农药铺,爹,你现在就跟我去一趟县城!”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第390章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晌午一过,药铺里又变得忙碌起来。 罗青青刚给一个妇人施完针,正要写药方,就听外堂传来了喧哗。 她眉心动了动,拿余光往门口一扫,却是坐着没动,继续写药方:“这是七天一个疗程的,往后你每日过午来药铺,我替你扎针。药呢,也是每日三次,饭后服用,可明白?” 妇人倒是十分配合,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罗青青这才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她:“去抓药吧。” “诶,好的好的。”妇人感激地接过药方,正起身要去抓药,门口的帘子就被人从外边大力掀开了。 妇人慢了一步,被帘子甩了一脸,她愣了一下,才要发火,就听对方怒吼了一声:“罗青青!” 进来的人动作极快,直奔到罗青青跟前,扬手便要往她脸上招呼。 “哎呀!” 妇人叫了一声,才想上去阻拦时,就见对她们说话时总是轻言细语的罗大夫,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子一扭一按,两下便将人按在了桌子上! “你……”宋芸碧用力挣扎,也没能罗青青手里挣开,“你个小贱蹄子,我劝早点撒开我!否则等老娘挣开了,有你好果子吃!” 这时,帘子又动了几下,该来的人也都到齐了。 罗青青眸光一斜,扫了眼进来的人,要笑不笑道:“我可怕死了呢。” 陈溪河皱了皱眉,才要上得前去,小纪和小童便撞开了她,挡在了罗青青前头:“这里是药铺,你们若在此处闹事,回头我们报了官,仔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提到报官,便是陈溪河也要斟酌一二了。 她扫了眼脸朝下被罗青青摁在桌面上的宋芸碧,暗自恼恨她做事冲动:“阿青,我弟弟的手指头被你剁了也就剁了,咱们也算亲戚,不与你计较。可你如今不放人就罢了,还如此欺辱我娘,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陈溪河倒是会做人,话里丝毫不提她娘俩骗人的事儿,三两句的话功夫便全把屎盆子扣在了罗青青头上。 此刻药铺里还有好几个等着瞧病的人,他们分不清真假,一时都信了陈溪河的话。 “天打雷劈?”罗青青手上用力,宋芸碧就疼得惨叫了起来,“那雷公若是知晓你们母女骗了旁人用命换来的抚恤金,不还就罢了,还叫个寡妇给你们下跪,你看他先劈谁!” 陈溪河皱着眉阴冷地看着她,没接话,宋芸碧也心虚得连惨叫声都小了。 陈大树无法,只好接话道:“阿青,你小姑就是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若得罪了你,我替她给你赔罪。可万事好商量,你又何必残忍地剁人手指头还送到我们家去,吓唬我们?” “她是妇道人家,难道你也是妇道人家?”罗青青可不曾将他当姑父,说话更是毫不客气,“还万事好商量?别笑死人了,你们逼着人下跪,说尽了羞辱人的话时,怎么不说万事好商量了?” 她扯着宋芸碧的头发逼得她仰起头来:“如今落我手里没讨着好处,就又攀起亲戚来了,那老母猪的皮都没你们脸皮厚!” 陈大树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骂人起来,半点也不比那些骂街的泼妇差,顿时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青青懒得与他们废话,松开手把宋芸碧推了开去:“我也不与你们拐弯抹角了,陈溪水就是在我手里,可那又如何?你们一日不还钱,我便一日不放人。当然了,手指头也会一根不落地给你们送去,若手指头剁完了,你们还还不上,那就改脚趾头,直到你们全还上了为止!” 宋芸碧得了自由,转身又要扑过去与罗青青撕扯:“毒妇!你就是个毒妇!宋庭安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你们找她看病的,可得小心了,仔细她回头一碗药毒死了你们!” 小童小纪对视一眼,忙上得前去,一左一右地拉着人往外拖。 可不能让她这般骂下去,回头影响了病人看病不说,还坏了药铺的名声。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宋芸碧吱吱哇哇地大叫起来,“来人啊,杀人了!大夫杀人了啊……” 陈溪河和陈大树见了,也不可能不管,纷纷上前去拉扯。 一时之间,整个药铺乱成一团,根本就分不清敌我。 罗青青扫了一眼,转身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她再回来时,手里拖着五花大绑,不成人样的陈溪水。 “够了!”罗青青大吼一声,拉扯的人就都停了下来。 宋芸碧一眼瞧见陈溪水那不人不鬼地模样,顿时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溪水……我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别怕别怕,娘这就来救你……” 她扒拉开小童小纪,就要冲上去时,就见罗青青一手按着陈溪水的手,一手还握着把小刀! “你干什么!?”宋芸碧大叫一声。 陈溪水吓坏了,竟是哆嗦着尿了出来。 一时之间,整个内堂里充斥着一股腥臭难闻的尿骚味。 “我想起来今日的手指头还没给你们送去。”罗青青仰起头看向宋芸碧,笑得像个反派,“既然你们来了,就不用我亲自跑一趟给你们送去,你们直接带回去就好!” 说罢,她扬起手,对着陈溪水的手指头一刀就宰了下去…… “阿青!” 宋芸碧“扑通”一声就给罗青青跪了下来:“不要……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银子、银子我会想法子还给你的,你放了他……放了溪水好不好?算小姑求你了!” “银子是你找庭安他娘借的,要还也是还她,可不是还我。”罗青青歪了歪头,将手停在了半空,“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把银子还上,我什么放人……小童,我抽屉里有一张欠条,你帮我拿来,让他们签字画押!” 小童快步上得前去,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在五日前就写好的欠条,拍在了宋芸碧跟前:“在这里按上你的手印!” 宋芸碧不想按,可又不得不顾忌着陈溪水的手指头,怕被罗青青真剁了去。 扭捏了半响,没办法,只好咬破指头摁了个指印。 然后小童又拿去给陈大树按,最后才是陈溪河。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一个都别想逃! “行了。”等所有人都按好了,罗青青才放了最后的话,“我给你们五日的期限,这五日之内,若是我没见着银子,我就把陈溪水剩下的这只手给你们送去!”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咱就是来瞧病的 第391章咱就是来瞧病的 罗青青不放人,宋芸碧顾忌着陈溪河的手指头,想闹不敢闹,只好咬着牙先回去凑银子。 他们一走,药铺里就安静了下来。 罗青青把陈溪水扔回后院,收拾好残局才坐下,就有个大娘在她对面坐下了:“大夫,今儿还瞧病不?” 罗青青愣了一愣,一转眼才发现,从方才就等着瞧病的病人竟是一个都没走,还在等着。 “瞧的。”她收起怔愣,应了一声,“方才那么闹,你们怎么没走啊?” 大娘自觉将手腕子垫在脉枕上,“嗐”了一声:“说白了我就是来瞧病的,病都没瞧,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罗青青有些意外,毕竟就从刚才那混乱的场面来看,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打算留下来继续找她瞧病的。 若碰上个嘴碎的,出了这道门,说不定还会同外头的人添油加醋说道一番。 但这大娘却道:“咱是来找你瞧病的,又不是来看热闹的,只要你能治好咱,其他的咱也不关心。” 听了大娘这话,边上另外几个病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病都来不及治,谁还有闲心去关心别的?” 罗青青听着,忍不住笑了笑,一时竟不知是该说他们人情冷漠呢,还是通情达理。 她伸出手,正要给大娘把脉时,就见大娘往前凑了凑,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不过,罗大夫啊,你刚才那么凶,不会是真剁了他手指头吧?” 罗青青:“……” 说好的不看热闹呢? 她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一下自己其实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时,小纪就掀开帘子进来了:“你们误会了,罗大夫才没剁他手指头呢。” 一听没剁掉,大娘就一脸失望:“那刚才说得真的似的,我还以为剁了呢!” 罗青青再次无语,翻了个白眼:“怎么我没剁掉陈溪水的手指头,你还挺失望的啊。” 不过她确实没动陈溪水一根手指头, 那些送到宋芸碧家里去断指,也全都是罗青青找闻戚借的。 平阳县虽不大,只是益州府下边的一个小县城,可这小县城的大牢里也关着些罪不可赦的死囚。 闻戚处置了他们后,尸首也无人认领,都是裹了草席扔乱葬岗就完事了。 罗青青前头听说闻戚才处置了一个烧杀掠抢的匪徒,便叫小纪去问了问闻戚的意思。 闻戚倒是没多说,隔天就把手指头给她送来了。 罗青青又辗转送到了宋芸碧家中去,可把他们家的人吓得好一阵鸡犬不宁。 也亏得陈溪水是个混账,平时不怎么在家,便是宋芸碧这个当娘的也没认出来那不是她儿子的指头。 方才也是罗青青故意将陈溪水的手藏了起来,没让他们发现陈溪水的手指头一根也没少。 …… 另外一边,宋芸碧回到家中后,越想越气不过,就又同陈大树闹了起来:“平时孩子你也不管管,如今出了事,你叫我怎么活!” 陈大树可不是会惯着她的人,骂道:“我管?我怎么没管?当初老子说打断他的狗腿,叫他再不能去赌时,你拦着我做什么?我看他现在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惯的!” 只听得一阵稀里哗啦地响动,宋芸碧在灶房里摔了锅碗瓢盆。 “身为一个老爷们,连个小姑娘都镇不住,说出去你也不怕丢人!”宋芸碧站在灶房门口指着陈大树骂道,“我要是你,早寻了麻绳把自己吊死了!” 陈大树暴躁地一脚踹碎了地上的凳子,阴冷地瞪了宋芸碧一眼:“臭娘们,闭嘴!” 宋芸碧先是一愣,随即怒火就烧没了她的理智,两步冲上去,对着的陈大树又踢又挠! 两口子动静闹得大,陈溪河在边上看着,半点劝架的意思都没有,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外就围了不少人看戏的人。 陈家老二老三连忙去劝,李氏看热闹不嫌事大,喊道:“哎哟大哥你可真没用啊,叫一个妇人这般压着打,丢脸哟!” 吵归吵,陈大树还真没想过要同宋芸碧动手,都是躲着让着。 如今叫李氏这般说,他一时觉得丢脸极了,认为宋芸碧当着这多人的面与他动手,半点面子也不给他,简直是叫他在村民们跟前抬不起头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推开两个弟弟,上去便是一巴掌直接将人打翻在地,并狠狠一脚踹在了她肚子上! 宋芸碧捂着肚子,面容扭曲地看着陈大树,又惊又怕。 其他人都惊呆了,一时也忘了阻拦。 陈大树往地上啐了一口:“再闹,老子就送你回娘家去!” 以往宋芸碧也这般同陈大树闹过,可陈大树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要送她回娘家去的话。 这会子宋芸碧见他脸色阴冷,眼底全是狠意,也知道他动了怒,哪里还敢“支吾”一句? 陈大树冷哼一声,瞪了陈溪河一眼:“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扶到屋里边去!” 陈溪河抿了抿唇,没出声,依言上前将宋芸碧从地上拉起来,扶到了屋里去。 从刚才开始,她就冷眼看着,这会子也是,仍旧没打算安抚宋芸碧一句。 陈溪河给宋芸碧倒了杯水,放在了床头:“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就被宋芸碧一把扯住了手腕子:“你也要跟你那没良心的爹一样,不管溪水了是不是!?” 陈溪河转过头,冷漠地看着宋芸碧:“你要我如何管?去同罗青青闹?还是要我给你掏这十两银子?” “溪河……溪河你听娘说。”宋芸碧又来了力气,死死抓着陈溪河的手不放,“文川家里边肯定有,你去同文川要,他那么在乎你,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给的!娘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娘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还要指望他给我养老,他不能出事啊!溪河……” 陈溪河猛地一把将手抽了出来:“你既然指望他给你养老,那你就自己想法子把钱还给舅娘,我不会给你出。” “什么?”宋芸碧大惊,从床上爬起来指着陈溪河骂道,“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娘把你养这么大,给你找了个好人家,现在要你点银子帮你弟弟还债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矛盾 第392章矛盾 陈溪河冷冷看着她,讽刺地笑了起来:“找了个好人家?哈哈,那我可谢谢你啊,谢谢你帮我找了这么个好婆家!” 宋芸碧沉着脸:“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没点数?”陈溪河嗤笑一声,“娘,你嘴里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为我好,可当初你是为什么答应了我和唐文川的亲事,你都忘了?” 陈溪河嫁给唐文川都过了好几年了,孩子都生了俩,宋芸碧一心只有她的好大儿,哪里还记清原因是什么? 就算她记得,这会子也不会承认。 她扑过去要去揪陈溪河的耳朵:“老娘当然是为了你好!早知道当初生出来的是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王八蛋,老娘还不如在知道怀了你时,就喝药药死你!” 宋芸碧说话时的动作和神情,好似陈溪河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一般。 陈溪河早因她只在乎陈溪水而憋了满肚子的怨气,这会子见宋芸碧还要动手,心里边更是不舒服。 她使出浑身力气一把将宋芸碧推到了地上去,冷冷道:“你知不知道,这两年因为你,我跟张氏生了多少矛盾?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往后我不会再帮你半分,你自己好自为之!” 张氏就是唐文川的娘。 之前陈溪河嫁到唐家时,头年就给她生了个大孙子,让她对陈溪河喜欢得不得了,做什么都依着她。 可架不住陈溪河有个贪得无厌的老娘,一旦家里边少了什么东西,就会伸手找陈溪河要。 一开始唐家人顾着陈溪河的面子不说什么,可渐渐的,宋芸碧要的次数多了张氏心里边也不舒服了,在加上后来唐文川的弟弟们都成了亲,给家里添了子嗣。 尤其是当这些刚过们的儿媳妇家里还没有一个事逼儿的娘时,陈溪河在家婆家的日子就比往前难过多了。 偏偏宋芸碧还一点都不为女儿着想,依旧索取无度,导致张氏对陈溪河的意见越发大了,若非唐文川从中调和,婆媳俩早撕破了脸。 …… 陈溪河原本以为,她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了,但凡宋芸碧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再去找她。 可她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宋芸碧是个贪得无厌,且不要脸的人。 她这边才回唐家,第二天宋芸碧就撵上了门来。 大约也是猜到若是陈溪河在,必然会阻止唐文川给她银子,还故意挑了个陈溪河不在家的时间上门,找唐文川“借”了一笔银子。 等陈溪河回到家时,听到的就是张氏同唐文川的抱怨:“我瞧你娶的不是个媳妇,是个祖宗!” “溪河她娘只说是借,又没说不还。”唐文川道,“你别生气,她说了下月就还。” 张氏嗤笑了一声:“还?她拿什么还?前头她也借了不少,你几时见她还过?我看你就是傻!被那丧门星哄得脑子都没了!” 唐文川护着自家婆娘,辩解道:“你别这么说溪河,她是她,她娘是她娘。” 见他一心都扑在陈溪河身上,张氏就忍不住担忧:“当初上她家说亲,她吊着咱们家那么久才答应时,我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如今还真叫我说中了!儿啊,你自个留点心眼,可不能被她骗了……” “不会的娘,”唐文川拍了拍张氏的背,安慰道,“溪河不是那样的人。” 张氏不满他这么护着,哼了一声:“怎么不是了?她要不是,会帮着她娘一起骗咱们的银子?要不儿子,你休了她,娘再为你寻过亲事……” “呜哇……” 张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哭声给打断了。 紧跟着陈溪河就抱着暗中被她掐哭了的小儿子进了门来。 她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张氏一眼,然后又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笑着打招呼:“娘过来了啊?这会子也不早了,吃了晚饭再走?” 张氏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可不敢吃,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她声音小,但唐文川还是听见了,他忙看了眼陈溪河的脸色,故意提高声音道:“是啊,吃了饭再回去?” 唐家几兄弟,成了亲之后就分了家,现在都是各住各种的,两个老的也是。 张氏怒其不争地瞪了唐文川一眼:“算了,老三家的还等着我去给她看孩子呢……娘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好好想想!” 说罢,看也不曾看陈溪河一眼,径直走了。 陈溪河没去送,目送她走远了,才转过身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娘刚才同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唐文川上前把哭闹小儿子接了过来,避开了她的视线,“小宝怎么哭了?小宝乖,不哭不哭……” 陈溪河看着他的背影,抿着唇没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捏紧了。 …… 另外一边,宋芸碧拿到银子后,就迫不及待地给罗青青送去了。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被罗青青骗了。 宋芸碧看着陈溪水完好无损的手,气得才要同她撕扯,闻戚就带着衙差上门了。 他背着手,踱着步子进了药铺:“哟,罗大夫这里这般热闹,看来本县来得不巧啊。” 因是直接从衙门过来的,他身上的官服就还没来得及换,身后又还跟着两个带着刀的衙差,但凡是个会喘气的,就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宋芸碧当场就吓白了脸,愣是一句话不敢说,忙拽着陈溪水灰溜溜地走了。 闻戚没劲的“啧”了一声:“这就是庭安那位小姑?” 罗青青不欲多说,只点了点头:“大人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见她不愿意多说,闻戚便没多问:“最近这天儿忽冷忽热的,衙门好些个衙差都倒下了,来找你抓两副药预防一下,以免误了下月的春考……顺便偷了个份你家庭安的病案给你。” 这是之前罗青青拜托闻戚的,要他寻机会偷一份秦太医写的病案给她。 宋庭安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他治腿的事,但她又不能不清楚宋庭安的情况,只好寻了这个法子。 秦太医的病案写得很好,宋庭安的腿没事,只是要恢复如初还得有一段时间。 罗青青道了谢,仔细将病案折起来收进了怀里:“对了,问你个事儿……庭安的腿若是好了,是不是得同你去京城?”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变化 第393章变化 闻戚抱着双手,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罗青青是个聪明人,一见他这想说又不好开口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有这个打算的。 她叹了口气,亲自去给闻戚抓药:“是你和白将军的意思,还是庭安也同意了?” 其实她就多此问这么一句,宋庭安若是不同意,此刻也不会主动去找闻戚。 闻戚怕她多想,又不敢透露太多的信息给她,含含糊糊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京城局势虽复杂,但也没到不能解决的地步。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们把他完完整整的借走,回头给你送回来时,必然还是完完整整的。” 罗青青将抓好的药包起来,闻言满是怀疑地看了闻戚一眼:“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说罢,她将包好的药递给闻戚,在他炸毛时,又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没说拦着不让他去。何况,有些事情他若不亲自去查清楚,恐怕这辈子都放不下。” 闻戚接了药,叫衙差去结账,稀奇道:“我还以为你是反对的那个。” 毕竟前头他才听罗青青自个说过,不想守寡这种话。 “我反对做什么?”罗青青将鬓发别到耳后,“你们该担心的不是我,是他娘。” 周氏盼了整整五年,才把宋庭安从战场上盼回来,如今怎么可能再这般轻易地放他离开? 尤其是当她隐隐察觉到宋庭安能平安回来,是旁人用命换来的时,就更不可能那么轻易的答应了。 衙差结好帐回来,闻戚便起身告辞,出门时道:“所以到时候还得劳烦罗大夫你帮忙说项啊。” 罗青青苦笑一声:“只怕她到时非撕了我不可。” 周氏本来就瞧她不顺眼,若她还帮忙劝宋庭安回到战场上去,恐怕还得以为她是盼着宋庭安去送死呢! 送走闻戚,杜家的小丫头就来了,说是杜小姐请她过去一趟。 罗青青跟着去了。 其实杜小姐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往后只要心态放平,也不会有复发的风险。 “这个药你随身带着。”罗青青给她检查完,将另外一种抑制类的药膏递给她,“回头若是有了征兆,就涂在患处,别等严重了才想起来请大夫。” 杜若接过来研究了半响,而后随手就丢给了丫头:“还有吗?在给我些,不然回头若是又复发了,我便是想请你都请不着。” “就这一罐,多的没有。”罗青青莫名其妙,“我就在神农药铺,严重了你叫你丫头来喊我就是。” 杜若抿了抿唇,没说话。 伺候她的小丫头就“嘻嘻”笑了起来:“罗大夫还不知道吧?我家小姐同孙少爷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下月初就成亲。两家也商量了,小姐嫁过去后,就要跟着孙少爷一块儿去京城述职。” 罗青青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要去京城?” 冬儿忙着替她家小姐高兴,根本就不曾注意到罗青青的表情变化:“当然是我家小姐跟孙少爷啊……啊对了,前头拜托秀坊做的嫁衣应该好了,小姐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后面这主仆俩又说了什么,罗青青便一个字也不曾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孙仁彦也要去京城的事。 …… 杜若要去秀坊看嫁衣,便绕道先将罗青青送回了药铺:“日子定在初六,那日你若得空,便过来喝杯水酒吧。” 说罢,也没管罗青青答没答应,吩咐车夫往秀坊去了。 罗青青站在药铺门口,目送杜家的牛车走远了,才苦笑一声。 这下子她算是明白闻戚和白峥为何非要宋庭安去京城了,当年唐秋山那件事,恐怕没表面上那般简单。 稍晚些,罗青青回了宋家。 大约是有求于人的关系,周氏早早就将晚饭做好了,正等着她回去。 罗青青也没吊她胃口,直接给了她想要的东西:“银子给你要回来了……下回你可长点心,别什么人都借。” 十两银子,一两不多,一两不少,周氏来来回回的数了好几遍,皱了好几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啰嗦,我还不知道什么人能借,要你来说?”银子一旦到了手,周氏就变了脸,“这事儿你可别同庭安说,要让他知道了,我跟你没完!” 罗青青忙活了半响,没得来一句好话就罢了,还反被指责啰嗦。 她气笑了,将药箱往边上一放,冷笑一声:“这会子腰杆儿倒是硬了,前头在宋芸碧跟前怎不见这般强势?哼,下次若再有这种事,你瞧我还帮不帮你!” 其实周氏心里边很清楚,这次能拿回银子全靠罗青青,可她就是嘴皮子硬,又好面子,觉得叫罗青青一个小辈儿说道有点下不来台罢了。 她哼了一声,抱着银子回了屋去。 罗青青也算摸清了她的德行,知道同她生气也是白气,于是去厨房盛了两碗饭,没等周氏,自己先吃了。 周氏藏好银子出来,也没说什么,端过自己的那碗饭吃了起来。 婆媳俩相顾无言地吃完,罗青青下意识就要去收拾时,周氏却忽然抢过来碗筷,生硬道:“用不着你来这碍眼,回你屋待着去!” 罗青青:“……” 她乐得轻松,甩着手回屋躺着了。 第二日,罗青青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周氏叫起来的。 以往从不管她的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不客气地拍开屋门,径直将她从床上拽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一盆热水放在了桌上:“睡睡睡,成天就知道睡!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到城里坐堂去!” 因是刚醒的关系,罗青青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迷迷瞪瞪地听周氏道:“赶紧洗漱了来吃早饭,我同你二叔打了招呼,等会儿叫他送你去县城……麻溜点,赶紧的!” 说罢,她把温热地帕子塞到了罗青青手里,转身就出去了。 罗青青神志不清地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终于被吓醒了。 她惊恐地看着手里边逐渐变凉的帕子,觉得周氏一定是疯了! 然而更疯的事还在后边。 接连好几日,周氏早上必然做好早饭了叫她起床,晚上更是早早就做好了晚饭等她回来才吃。 甚至有一回罗青青回来晚了,到家时,就听她在跟危氏夸她…… 章节目录 第394章 笑话 第394章笑话 周氏态度的转变,虽将罗青青吓得不轻,不过这倒是成了两人放下旧事和平相处的契机。 以至于宋庭安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周氏有时候拿不定主意了,还会同罗青青商量一二。 就这样,日子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春考在即,罗青青担心罗小楠那小子读书读傻了,同周氏打过招呼后,又抽空回了罗家村一趟。 何氏和罗知风不知道她要回来,早就吃了饭窜门去了,家里边就只有罗小楠和罗小意。 两人正凑在一起讨论问题,争执来争执去,谁也没说服谁,最后拿过一张纸将问题写下来。 俩小孩儿看得认真,都没注意到有人进了院子。 直到罗青青将药箱搁在了桌上,才引得罗小楠抬起头来。 他眸光一亮,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阿姐,你怎么回来了?” 罗小意也跟着站了起来,喊了声“阿青姐姐”。 “回来瞧瞧你功课学得怎么样了。”罗青青将买来的松子糖分给他们,顺手又拿起边上的纸看了看,结果发现看不懂,于是又默默放了回去,“阿爹阿娘呢?” “阿娘到小意家窜门去了。”罗小楠满心欢喜地往嘴里塞了颗松子糖,“前头阿奶摔了腿,阿爹给她换药去了。” 一听罗杨氏摔了,罗青青还有些意外:“严重吗?” 罗小楠歪着头想了想:“大约是不严重的,摔了后还能爬起来骂人呢。不过阿爹说,往后她走路可能没之前那般利索了。” 就算平时罗杨氏在怎么强悍,可也是一把老骨头,这么一摔,怎么着也得要了她半条老命。 没有直接瘫痪就已经是轻的了。 罗小楠见阿姐抿着唇不说话,便转开了话题:“阿姐你吃了没?我去给你下面?” “不用你忙活。”罗青青说着进了灶房,“趁着天还没黑,你们俩赶紧多看些书,回头天黑了就别看了,伤眼。” 罗小楠嘴里应了声“哦”,却主动抱了柴禾来,还帮忙将水给烧上了。 罗青青去屋里盛了碗白面出来:“你们俩还吃不吃?” 俩小的齐齐摇头,一块儿说了声“不吃”。 罗青青便没做他们俩的,随便给自己做了碗白水拉面吃了。 不一会儿,何氏抱着罗小希窜门回来了,听说罗青青回来时,还有些意外:“要回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好给你留饭啊。” “临时决定的。”罗青青用筷子沾了一点面汤去逗罗小希,结果她毫不领情地扭开了头,“小楠不是快春考了吗?我想着接他到县城去熟悉熟悉……” 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正好前头闻大人欠了我人情,借此叫他当几日小楠的老师,临时抱一抱佛脚。” 何氏先是一怔,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这些我同你阿爹也不懂,你拿主意就成。” 这事儿便这般定了。 罗青青两口将剩余的面吃了,起身去洗碗时,又问:“刚才听小楠说老东西摔了腿?怎么摔的。” 提到这事儿,何氏就觉得好气又好笑:“还能是为什么,自是为了去瞧笑话!” 听到这个原因,罗青青竟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罗杨氏平时也不干什么活儿,唯一赶着做的就是凑热闹,看笑话。 她又听何氏说:“前头罗春玲她堂哥堂嫂回了村子一趟,她堂嫂想是有些手段,替她在县城寻了门亲事。对方家里条件不错,送了好些东西来,罗周氏牙花子都笑没了,天天搁村子里吹她以后要享福了……结果,这亲还没成,就先闹笑话了。” 一听是罗春玲的事儿,罗青青也好奇了:“怎么,对方又退亲了?” “那倒没有。”何氏往灶房门口瞧了眼,复又压低了声音道,“她堂嫂缺德,给她寻的那户人家,家里有钱是有钱,可人都五十岁了!” 何氏啧啧两声,感叹道:“这里哪里是成亲啊,分明是认了个爹……不对,是认了个爷爷啊!” 罗青青之前还奇怪最近都没瞧见罗春玲怎么没跟着陈溪河作妖,原是自顾不暇啊。 “她爹娘同意了?”她问。 何氏唏嘘道:“罗周氏眼中只有钱,能不同意?你大伟叔本来还反对来着,可后来被他娘吹了耳旁风,也同意了。春玲不肯,就同他们闹,结果闹得满村的人都知道她要嫁给一个老头子了。” 说着,何氏又同情起罗春玲来了:“我听说那老头前头娶了五个,五个都死了!算命的说他克妻,不能娶县城里的姑娘,要在村子里找个命硬的!” 前头周氏满村里乱吹时,众人还以为是谁家小伙子口味奇特,放着县城的姑娘不要,要娶一个小村姑。如今闹这么一出,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罗杨氏也是为了赶着去笑话周氏,没留神脚下,反而把自个摔成了笑话。 罗青青听了,觉得这“克妻”一说有些好笑:“那算命的说不定同那老头有仇,不然不会说出这种缺德的话来。” 她想了想,又叮嘱何氏:“这事儿你听听就过了,别出去乱传,省得回头惹一身麻烦。” “我晓得的。”何氏应着。 收拾好灶房,罗青青又同何氏一块儿去瞧了罗杨氏一眼。 她腿已经让罗知风瞧过了,罗青青没有再瞧,关心的话她也说不出口,露了个脸就回去了。 第二日天刚亮,姐弟俩简单收拾了一番,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两人在村口等了一会儿,卫氏两口子就带着罗小意来了。 “这孩子就拜托你几日了。”卫氏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托付道,“这孩子要是不听话,你也别客气,当自个弟弟揍就成!” 罗青青看了眼背着偌大一个包袱,乖乖站在罗小楠身边的罗小意,玩笑道:“放心,我肯定不会手软的。” 她其实没想过带上罗小意的,但昨日瞧见他时,不免想起之前卫氏帮过她不少忙,便叫罗小意回去同他爹娘提了提,若是愿意跟着她一块儿去县城,便一早到村口来汇合。 卫氏不傻,知道机会难得,当夜便收拾好东西,天不亮就把罗小意薅起来收拾好,送到了村口来。 辞别了卫氏两口子,罗青青就带着两个小的重新上路,到县城时,已经快午时了。 吃过饭,她打发两个小的自己去玩,正要坐下来给病人瞧病时,罗小意就把一包东西放在了桌上:“阿青姐,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断了联系 第395章断了联系 罗小意递来的是块手帕,那手帕里包了东西,鼓鼓的。 “这是什么?”罗青青将手帕打开,里头包着的东西就露了出来,她当时愣住了,“这是……” 罗小意大约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下后脑勺:“我阿娘让我跟你说,她现在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回头等她有了,她会补上的。” 那手帕里包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十两银子。 这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得是好几年的花销,就这些恐怕还是卫氏攒了好几年的。 卫氏虽抓了这个机会,可心里边大约是不想欠这个人情,怕往后还不上,又怕直接给她,她不接,这才特意叮嘱了罗小意等到了县城在给她。 罗青青挠了挠脸,有些无奈:“你阿娘也忒客气了些……这银子你拿回去,仔细收起来,回头还给你阿娘。” 罗小意虽不懂大人们之前的弯弯绕绕,但他也知道这银子是拿不得。 他后退一步,紧张地将手背到了身后:“不成不成,我不能拿。阿娘说了,一定要给你的!” 罗青青想了想,觉得叫罗小意拿着有些不妥。 他马上就要参加春考,这么多银子放在身上,心里边必然是不踏实的。何况他们现在还在药铺,这里人来人往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拿定主意,将银子收了起来:“银子我先帮你收着,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说,你同小楠先准备春考。” 罗小意见她收了,这才松了口气,重重一点头,转头就去寻罗小楠去了。 两小孩儿头一次来县城,看什么都新鲜,一开始还能乖乖捧着书看,过了会儿听着街上的叫卖声,就坐不住了。 罗小意同罗青青不熟,稍微还有些矜持,罗小楠就不,一会儿跑来问“阿姐,那些人喊的是什么”,一会儿又跑来问“阿姐,他们手里边拿的是什么东西”。 好歹罗青青也跟他相处了这般久,他一抬屁股她就知道他是拉屎还是要撒尿。 她在罗小楠再一次跑过来准备问问题时,一把捂住了他那不停叭叭的小嘴:“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今儿就允许你和小意放纵一回。” 说罢,她从随身带着的钱袋子里数了四十枚铜板出来,分给了俩小孩儿:“去玩吧,别太晚,晚饭前回来。” 罗小意不肯要,背着手往罗小楠身后躲。 罗小楠倒是不客气,一把全抓了过来:“没事阿姐,他要什么我给他买!” 说罢,拽着罗小意就跑了。 他倒是半点不怕生,出了药铺,辨别了方向,又仗着人小,一矮身就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罗青青也不管,随他们怎么折腾,只管给病人瞧病。 这一下午来瞧病的人有些多,她忙起来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一直忙到晚饭前,才得以将屁股从凳子上挪开去喝水。 她踱着步子出了内堂,才要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就见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了个人。 “哟,您怎么来了?”罗青青忙上得前去,“我还说今儿要是得空就去府上给您请平安脉呢。” 那椅子上坐的不是旁人,正是谢老夫人。 她大约是来了好一会儿,手边的茶盏都凉了。但不知为何,眉心却一直拧着,神色看起来也十分凝重。 罗青青上前,才要探一探她的脉象,老夫人就避开了她的手。 谢老夫人避开罗青青探究的视线,摆着手道:“别试了,我与灵问那孩子断了联系,这几日一直替他忧心,吃不下也睡不着,这身子能好到哪里去?” 之前罗青青就听说谢灵问出门在外,怕老夫人担心,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写信回来告知情况,有时候便是无话可说时,也会寄一张白纸回来,告知老夫人他一切安好。 如今忽然断了联系,老夫人自是该忧心了。 罗青青也觉得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只把惊诧压在了心里。 她笑着安抚道:“您别多心,谢老板是个大忙人,这次说不定只是疏忽了……” 老夫人转过眼,打断了她后边的话:“你少同小闻合起伙儿来骗我,小白出了事儿,你当我不知道么?” 罗青青冤枉死了,忙甩锅给伺候老夫人的丫头:“不是说了老夫人年纪大了,要安心养病?谁叫你拿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去扰她安宁的?” 提起这事儿,小桃也是又气又无奈:“奴婢早劝了老夫人,说孙家那少爷没安好心,叫老夫人不要与他相见。非是不听,还说什么都是老交情,他一片心意,不好叫他白跑一趟。如今好了,给您憋了一肚子火,自个难受!” 一听是孙家那少爷,罗青青脸色就变了:“你说这事儿是孙仁彦告知老夫人的?” 小桃点头如捣蒜,活像找着了可以告状的人,一股脑将之前发生的事全说了。 原是谢老夫人带着谢灵问刚回平阳县时,得过孙夫人的帮助,老夫人记挂着她的恩情,对孙仁彦就如同对干儿子一般。 此次孙仁彦回来,从他娘那儿听说老夫人病了一场,便特意登门探望。 谁知这坏东西没安好心,明知老夫人病还未痊愈,还特意在她耳边念叨了些糟心事,恰好此时谢灵问也没了消息,老夫人又想起来白峥同谢灵问是过命的交情,难免将两件事连在一起想。 就越想越愁,越愁身体越撑不住。 难怪小桃会逮着罗青青告状,实在是孙仁彦忒不是东西,便是她听了也要开始生气! 但小纪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从柜台后边绕出来,将一封已经拆了还积了灰的信封递给老夫人:“这还是年前写的,都过了这么久,少爷恐怕早不在这个地方了。” 谢老夫人之所以肯定与谢灵问断了联系,便是因为在此之前她曾往谢灵问可能到过的地方,寄了好几封信,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又想起来之前谢灵问给药铺这边写寄过信,便特意来了趟药铺,想找找上边有没有留地址。 “甭管在不在的,”谢老夫人吹干信封上的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只要有他的消息,我就愿意试……” 罗青青上前一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信封,强硬道:“这事儿我会替您打探清楚,您就别操心了……小桃,送夫人回去歇着!” 章节目录 第396章 避而不见 第396章避而不见 才将老夫人送走,罗青青就犯难了。 说是要替老夫人将这些事情打探清楚,可如今她连谢灵问在哪里都不清楚,怎么打探? 更何况比起老夫人来,她在这平阳县连人脉都没有。 她把信递还给小纪:“谢老板生意做的这般大,合作的商铺应该挺多的吧?” 对于谢灵问的事,罗青青其实很少打听。至今也只知道他家祖上犯了事,被流放回平阳县,甚至还被先帝勒令永远不许回京。 他医术承袭他祖父和父亲,却不大喜欢正儿八经地坐在药铺给人瞧病,更多的时候是奔走在外,做的是药材生意。 但他年纪小,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将这生意做得这般大,必定是还有合伙人的。 不过这些事情谢灵问很少跟人提起,就是小纪也只知道一点点:“有倒是有,只是……” 罗青青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同少爷合作的人不在平阳县。”小纪歪着头想了想,又道,“我偶然替少爷送过一次信,是送去益州府的……我记得对方后来有回信来着,你等我找找。” 说罢,他便饶到柜台后边去,重新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还真叫他翻出了一封旧信来。 这信封比刚才小纪翻出来拿给老夫人的那一封还要旧,信封上的字迹都有些褪色,可信纸却还在信封里没有被收走。 信的内容倒是平平无奇,都是些生意上的往来,没头没尾的,除了当事人罗青青也看不懂,只瞧见落款上写着汪丛。 “汪丛……”罗青青念了遍这个名字,又去问小童小纪,“你们俩可认得?” 两兄弟对视一眼,齐齐摇头,都表示不认得。 小童提议道:“要不去问问老夫人?” 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信是送到药铺来的,而不是谢家,就说明谢灵问是不想让老夫人知道这个人存在,所以恐怕老夫人也不知道是谁。 她将信收进怀里:“老夫人恐怕也不知道……算了,等会儿去同闻大人打听打听,说不定他知道。” 才说完,药铺就来了一人,小纪连忙去招呼:“姑娘,看病还是抓药?” 进来的人却道:“我找罗大夫。” 才要回内堂的罗青青觉着这声音有些耳熟,一转头就对上了小夏那双哭红的眼。 “小夏?”在药铺瞧见她,罗青青还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小夏是香云坊的丫头,之前跟着蘅娘,后来蘅娘惨死,她又跟了丹书。 小丫头不知受了什么委屈,眼圈通红:“我、我来给姑娘拿些药。” 她嘴里的姑娘自然是指丹书。 罗青青还以为丹书出了什么事,小小的紧张了一下:“你家姑娘得病了?什么病?可要我亲自跑一趟瞧一瞧?” 小夏生怕她去了似的,又是甩头又是摆手:“不了、不了!姑娘她没得病,就、就摔了一跤,拿些跌打损伤的药就好!” “是吗?”罗青青狐疑地盯着她,心里边隐隐觉得事情没这般简单。 但小夏却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还绷着一张脸,一副“不管你怎么问,我打死也不会说”的模样。 “算了。”罗青青心想,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叫来小纪,嘱咐道:“你问问她伤在何处,几时伤的,然后内服的和外敷的都给她拿些。” 说罢,她没在管小夏的事,一头钻进了内堂。 过会儿,她见罗小楠和罗小意还没回来,便与小童小纪打了招呼,往衙门去了。 …… 衙门里,闻戚处理完公务,觉着有些无所事事,便晃荡着去了后院,看宋庭安拄着拐杖在院中活动他那条伤腿。 那伤腿让秦太医重新医治过,虽还没能恢复到断腿之前的状态,若专心复健,还是能恢复的。 闻戚从果盘里摸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看宋庭安遵从医嘱,专心做复健运动:“前头与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宋庭安头也没回,一口拒绝:“不。” 闻戚“啧”了一声,拿了橘子皮对着宋庭安的背影砸去:“亏我之前还替你试探了一番你家阿青的意思。” 宋庭安背对着闻戚,抿了抿唇,没出声。 闻戚剥好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立即就被酸得直嘬牙花子:“偏安一隅,趋吉避凶是好事,可是庭安,你真甘心一辈子都如此?太妃母子下落不明,西北西南两地战事频发,官家却瞧不见外患,为着之前的事与白将军置气宠幸楚家,楚家得势,人人攀附,连孙仁彦也在其中……庭安,当初在澜水与你奋战的兄弟们,可都还泡在水里,无人打捞呢。” 宋庭安依旧背对着闻戚一言不发。 但闻戚不曾瞧见的是,他正死死咬着牙关,压着呼吸,按着烦躁,努力让表面看起来十分平静,不曾为闻戚的话感到愤怒和动容。 闻戚盯着他背影瞧了一会儿,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衙差却匆匆跑来:“闻大人,罗大夫来了,说是寻你打听些事!” 闻戚刚“哦”,正放了橘子要去见罗青青时,就见方才装了半响聋的宋庭安,瞬间跟腿好了似的,直奔进屋里,并且将屋门给反锁了。 闻戚:“……” 他舌尖在上颚上顶了一下,暗戳戳的想着要不把罗青青拉到这院子来算求了。 “人呢?”他问衙差。 衙差道:“在侧门等着呢。” 闻戚哼了一声,提高了声音冲着屋里故意喊道:“哎哟,这大冷天的怎么能叫她在外面等着呢?回头染了风寒,谁心疼啊?快去把人请进来……还有,吩咐厨房今晚多备些菜,本县要留罗大夫吃饭!” 屋里传来“咚”一声轻响,不知是什么东西摔了。 闻戚气完人,总算觉得心里边好受了些,这才整了整仪容准备去见罗青青,走前还要故意刺激屋里的人一句:“咱罗大夫眼下可是这平阳县的名医,若是没成婚,上门求亲的人怕是得从神农药铺排到城门口去!可惜啊,嫁了个榆木脑袋!”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县试 第397章县试 罗青青在偏殿里等了一会儿,才等来闻戚。 闻戚请她入座,又叫衙差上了茶:“来打听庭安的消息?” 罗青青摇摇头:“他应该恢复得挺好,不需要我担心……是为了谢老板的事来的。” “谢老板?”闻戚端过茶盏,有些意外,“你寻我打听他的事,还不如问一问那俩小药童,他们知道的都比我多。” 罗青青将小纪给她的信递给闻戚,简单说了一下原由,又道:“小纪说这个汪丛曾与谢老板有生意上的往来,特来问问闻大人可认得此人?” “汪丛。”闻戚放了茶盏,拿起信件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露了个牙疼的表情,“哦,确实有这么个人。祖上世代行医,医术了得,若益州府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是有些傲,我不大喜欢此人。” 听闻戚这语气,似乎还有些嫌弃此人。 罗青青递过一个疑惑的眼神,闻戚沉吟了片刻,端过茶盏简单解释道:“我朝出过两位奇女子,一位是已故的定德太后,当今的生母,还有一位是纯太妃……这两位太过出名,你也应该知道些。” 罗青青点点头。 正如闻戚所说,这两位实在是太有名了,便是她这个乡下小村姑都听过这两位的名声。 定德太后出生武将世家,与先帝是自幼的交情,先帝能在众多皇子中坐上那位置,少不得定德太后的功劳,曾还有史家评价她“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她也十分聪明,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嫁给先帝后,就主动交还了权利,也不过问朝政,安心做她的皇后,所以一直到她死后很多年,儿子登基,先帝都不曾立过继后。 至于后面这一位,奇的不是她像定德太后那样有勇有谋,奇的是她在先帝死后没多久,就带着她才满九岁的儿子从京城消失了,走得相当利落干净,半点线索都不曾留下。 若非她走时还留了封“离宫散心,勿扰”的书信,旁人怕是要怀疑是当今容不下她们母子,暗中将人毒杀了。 “这位纯太妃闺名汪霁,是汪丛姑姑。”闻戚抿了口茶,表情仍是十分嫌弃,“先帝在时,除了皇后,受宠便是她。汪家也因此水涨船高,还打着皇亲的名义赚了个钵满盆满。” 罗青青不明所以:“那这与汪丛有什么关系?” 闻戚冷哼一声:“汪丛仗着他姑姑是皇妃的关系,有些恃才傲物,故作清高,还……总之我与他不对付!” 罗青青“哦”了一声:“所以你才把人打探得这般清楚,以便知己知彼?” “胡说八道!”心事被戳中,闻大人恼怒地瞪了罗大夫一眼,“我闻戚行事光明磊落,不屑与此人为伍!”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他家住何处?” “家住益州府杨柳街十六号。”闻戚回答得相当顺口,好似这个住址已经牢牢刻在了他脑中。 罗青青:“……” 她无语了半响,默默记下了住址,复又将带来的一沓纸递给了闻戚:“我弟弟不懂的问题,都写在上边了,闻大人若是得空,给解答一下吧。” 罗小楠这小子虽才去学堂没两天,可却写得一手工整的楷书,闻戚拿过去一瞧,眼神就亮了:“你弟弟现在何处?” 罗青青将闻戚的情绪变化都收在眼底,眼珠子一转,拿定了主意。 “我想着春考在即,村里的老童生懂得也不多,就领他出来见见世面。”罗青青打着鬼主意,镇定道,“这会子该是在药铺,等春考结束,我领他来同大人道谢。” 闻戚翻着纸上的问题,丝毫没留意她话中的留白,顺口就道:“春考结束就太晚了……这样吧,明儿公休,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把人送到谢老板家去,我亲自替他授业解惑。” 还好闻大人还有几分理智,知道避嫌,没叫罗青青直接将人领到衙门来。 罗青青嘴里装着客气:“这……会不会太麻烦大人了?” 闻戚瞧着手上的问题,越看越欢喜:“你家弟弟是个人才,若好好教导,往后说不定得有一番大作为!” 罗小楠往后有没有大作为罗青青不知道,反正机会她是给罗小楠抓住了。 “行,我明儿我就把人带去。”得了话,罗青青也准备告辞,“那我就先告辞了。” 闻戚“哦”了一声,等她一只脚跨出了门槛,才想起来似得问道:“你没什么话带给庭安的?” 罗青青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闻戚,似笑非笑道:“闻大人,你可别忘了,他可是瞒着我来寻秦太医治腿的呢。” 宋庭安肯治腿是好事,但他瞒着罗青青是一回事,罗青青自个心里边清楚又是一回事。 虽是她以退为进,逼了宋庭安一把,可他们是夫妻,他一言不发,什么也不同她说这一点,让她心里边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说罢,她也不管闻戚如何理解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 打听清楚了汪丛的事,罗青青也只与小纪小童提了提,其他的也没多说,打算等春考之后,就去一趟益州府。 第二日,她如约将罗小楠跟罗小意送到了谢家去。 闻戚大约是真喜欢罗小楠也不一定,这一去便是许久,等到晚上,谢家才来人支会罗青青,说是老夫人很是喜爱那俩小孩儿,要留他们多住两日。 罗青青一时不确定,是老夫人真喜欢这俩孩子,还是在帮她,只叫来人给罗小楠和罗小意带了话,叫他们安心读书,别给老夫人惹麻烦。 再过几日,到了三月中旬,春考来了。 春考也称县试,并非所有人都能参加,得要五名廪生作保,确保其家世清白,不替身,不假名,才可以参加。 这些事情罗青青早就办好了,除了村里的那位老童生外,另外三位的夫人曾找她瞧过病,她稍微一提,这三位就答应了,剩下那位是谢老夫人找的人,听说是青云书院先生。 按规定,益州府这边的县试得考四场,这四场会逐一淘汰考生,在四场里存活下来的考生,才有机会参加府试,等府试过了,才有机会去县学。 县试在傍晚,老夫人虽说会叫人送他们俩直接去,但罗青青还是不放心跟着去了。 参考的人挺多,送考的人也多,罗青青看俩小的绷着脸皮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在紧张。 “没事,别紧张,把题目理解透了在作答。”罗青青在他们背上拍了拍,“去吧。”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就当攒经验 第398章就当攒经验 县试得考四天。 第四天结束,罗青青准时去接人。 她才刚到考场外,远远就见小桃扶着老夫人从牛车上下来了。 谢家没人参加县试,老夫人这一趟是为了什么而来,不言而喻。 罗青青忙迎了上去,跟着小桃一块儿把人搀扶住了:“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瞧着小楠那孩子,就难免想起问儿,总想着弥补些什么,就来了。” 其实当年谢家遭难时,谢灵问第二天就有一场院试,过了院试,他就能直接入宫,成为太子伴读,只要他有心,将来太子登基,他在朝中也能有一席之地。 可祸患这种事情谁又能料得清楚? 前一天老夫人才同谢灵问约好,等他考完,她就在考场外接他回家。 谁成想,考试没等到,等来的是牢狱之灾! 老夫人一想起这些事,心里边就不是滋味,在加上如今谢灵问还没消息,她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了。 她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罗青青:“你别担心,小楠那孩子聪明着呢,前三场都挺过来了,这最后一场问题不大。” 罗青青倒是不担心这个,反正罗小楠还小,准备的时间也不够,今年要是考不上,大不了明年重来,这一次就当是攒经验。 眼下,她更担心老夫人的身体。 她们来得有些早,考场大门还没开,外头等着接人的也没有最开始那般多。 县试虽是一天考一场,但每一场都会淘汰些人,能留到最后的一场的根本就没几个。 罗青青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道:“等那孩子考完了,我就送他们回去,然后去一趟益州府。” 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转头:“你……灵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罗青青看着她,发现她眼中全是惊喜和期待。她不敢让老夫人失望,更不敢让她抱着希望后失望。 “还待确认。”罗青青抿着唇,最终还是没有隐瞒,“算不得线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查到些什么,运气若是不好……” 她顿了顿,望着老夫人苦笑一声:“可能又是白忙活。” 老夫人张了张嘴,才要说话,考场的大门就“吱呀”一声响了,考完试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门内走了出来——因为前三场已经淘汰了些人,这最后一场剩下来的就那么几个,几乎还没有刚来时的一半多。 罗小楠同罗小意走在最后,出了门左右张望了几眼,便瞧见了等在一边的罗青青和老夫人。 俩小孩儿大约是怕她们瞧不见,还跳起来挥了挥手。 罗青青也挥了挥手,又同老夫人道:“不过您别担心,谢老板常年在外,什么危险没见过?他没给您寄信回来,说不定只是不想让您担心。” 那俩小的已经跑到跟前了,老夫人有什么话也不想当着小孩子的面说,便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抬手在他们头上摸了一把:“这些天辛苦了,我叫张妈给你们做了鱼,回头好好补补脑子。” “阿姐你也真是的,外头风这么大,怎么能让老夫人下来吹风呢?”罗小楠挤开罗青青,扶着老夫人上了牛车,“亏你还是大夫呢,这都不知道……老夫人,我扶您上车!” 罗青青:“……” 她一时有些手痒,不知道该不该抽他一顿! 闻戚也不知眼瞎到了什么程度,竟会觉得这小屁孩子往后会有一番作为?瞧他现在对老夫人这谄媚劲儿,往后就算有所作为,那肯定也是大奸臣! “我们也走吧。”罗青青甩甩头,牵着罗小意也上了牛车。 她将人送到谢家,陪老夫人吃了饭,便回了药铺。 第二日午时放榜,药铺里正好来了病人,罗青青抽不开身就没去看榜,稍晚些,罗小楠和罗小意一前一后地进了药铺。 此时,药铺里的人不多,罗青青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抿了一口,就瞧见罗小楠垮着一张脸,惨兮兮地站在内堂门口,罗小意站在他身后,脸拉得好似天都塌了一般。 罗青青心里“咯噔”了一声,一口水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罗小楠看向她,才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阿姐”,就“哇”一声哭了起来,他身后的罗小意把头埋在胸口,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外头小纪小童吓了一跳,够着脖子一瞧,都没好意思过来问怎么了。 罗青青鲠了一会儿,默默上得前去,把俩小的揽进怀里:“不就一场县试?没考上就没考上,有什么好哭的?回头阿姐寻闻大人帮忙,把你俩塞青云书院去,苦学一年,下一年又是一条好汉……” 话还未说完,罗小楠就挂着一把鼻涕,打着哭嗝哽咽道:“谁说我没考上啊,我考上了啊,我和小意都考上了啊!嗝~” 罗青青:“……” 她抬起罗小意的头一瞧,才发现他正咬着牙憋笑呢,大约是憋地辛苦,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罗青青无语半响,打不得罗小意,抬手便给了罗小楠一巴掌:“考上了你还哭!出息!” “我这是喜极而泣!”他在被拍过的地方挠了一下,抗议道。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又嘿嘿笑了起来,一时笑得急,还吹了个鼻涕泡,看得罗青青又好气又好笑。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得有些旧了的手帕,嫌弃地帮他把眼泪和鼻涕都擦了。 “考上了是好事,但也别松了警惕。”罗青青给他们俩一人倒了杯水,“四月还有一场府试,过了府试你们才有资格参加三年后的院试。” 县试府试过了,叫童生。童生只是有资格参加院试,只有院试过了才叫“秀才”。 等成了秀才,才有机会参加接下来的乡试,接着是会试,然后才是别的。 俩小的重重一点头,“嗯”了一声,罗小楠又道:“明天我想先回家去,同阿爹阿娘说一声。” “应该的。”罗青青道,“小意也要回去同你爹娘说一声,叫他们安心。” 正说着,内堂的帘子被人从外边掀开,闻戚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他瞧见内堂的人,开门见山道:“都在呢?正好,有些事情同你们说……”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决定 第399章决定 闻戚进了内堂,大摇大摆地霸占了罗青青的位置:“明儿让这俩小的到衙门来,跟着县里的主簿一块儿做事。” 罗青青一愣,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抬手掏了掏耳朵:“是我聋了,还是你疯了?” “我没疯你也没聋。”闻戚两手往衣袖里一揣,转头看向了那俩小的,“虽只有短短的半个月,可我也算你们半个老师,趁着还有些时间,带带你们。” 罗小楠和罗小意对视了一眼,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是罗青青听出了闻戚话外之意。 她心思转了转,打发了俩小的去外边玩,而后才提过茶壶给来了半响的闻戚倒了杯水:“怎么,要回京了?” 闻戚也没想着隐瞒,接过杯子道:“事态变严重了,再不回去,我怕白将军撑不住。” 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罗青青不会细问,闻戚也不会同她细说。 她拧了拧眉,神色凝重:“那庭安……” 没等她将话说完,闻戚便打断了几她后面的话:“这就是我要同你说的第二件事……”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在罗青青肩头拍了两下:“四月初新知县到任,公务交接完,我就要离开平阳县……到时候庭安是走是留,就看你了。” 大约是因为新知县即将到任的关系,他这个看起来总是无所事事的县丞就显得忙碌起来了,匆匆交代了那俩小的几句后,就走了。 罗青青没去送,在内堂站了一会儿,才把那俩小的叫了进来:“你们俩去同老夫人打声招呼,晚些我送你们回去。” 罗小意看了罗小楠一眼,没出声。 “阿姐,”罗小楠把眉毛拧成了麻花状,纠结道,“这样真的好吗?闻大人是县丞,若做了我与小意的老师,回头府试会不会对他名声不好?” 确实,罗小楠的担心不无道理。 毕竟府试由州府主持,闻戚若是还想往上升,他作为一县县丞,就该避嫌。 但眼下罗青青顾不得这么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一切往上爬的机会! “不用担心,闻大人必然是有应对之策,才会叫你们去的。”她分别在俩小的脑袋摸了一把,“去吧,好好同老夫人道个谢。” 见此,罗小楠和罗小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一声之后,就按吩咐去了谢家。 稍晚些,罗青青雇了俩牛车,直接将他们送回了罗家村。 又过了时辰,他们到罗家村了。 “就到这里吧。”罗小意喊停了牛车,“前面路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都已经到村里了,前边也确实没多少路程,罗青青便没强求,将包袱递给罗小意:“好好同你阿爹阿娘说清楚,别叫他们担心。” 罗小意跳下牛车,站在路边目送罗青青他们走远了,便一转身,扭头就往家里边跑,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小孩子体力好,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附近,还没进院子就先喊上了:“爹——娘!我回来了!” 卫氏正背着孩子在院中晾晒咸菜,听见声音先是一愣,随即扔了手里边的东西,急急忙忙的跑出院子,正好在门口与罗小意撞了个满怀! 卫氏一把将人抱住:“可算回来,可算回来……” 她抱着罗小意地脑袋瓜子左右瞧了一阵,眼中全是藏不住的欣喜:“我昨日才同你阿爹说你,怕你压力大,吃不好睡不好。结果,你一回来,这脸盘子还比走之前大了一圈!” 罗小意就挠着头嘿嘿笑:“是沾了阿青姐姐的光!” 他们家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动静,都迎了出来,围着他说了好一阵关心的话,尤其是罗小意奶奶,进门这几步路,只差将他抱回屋里去,还好是被罗平拦住了。 “那什么考试,你可考过了?”罗小意奶奶紧张兮兮地问道。 罗小意将包袱往桌子一扔,得意地插着腰:“过了!我和小楠都过了!” 罗小意奶奶哎哟大叫一声,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你现在就秀才了?可以分公家的粮食了?” “阿奶你想什么呢?”奶奶虽然什么都不懂,但罗小意也没嫌弃,耐心地解释道,“县试过了,还得参加下月的府试,只有府试过了,才有资格去考秀才呢! 罗小意奶奶一听,立即在大腿上拍了一把,嫌弃道:“连秀才的边你都还摸着,那你高兴个锤子!” 这是无心之语,罗小意虽没放在心上,但他阿奶话音落下时,家里的气氛还是变了变。 卫氏看了他们一眼,一边去拿桌上的包袱,一边道:“好歹也是过了县试,怎么就不能高兴了?旁人便是想高兴,都没这个机会呢。” 她又对罗小意道:“你只管高兴,晚上阿娘炒肉给你吃。” 说罢,她正要检查一番包袱里换洗的衣服时,一个东西“啪嗒”一声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卫氏低头一看那东西,脸色就变了。 她弯腰将东西捡起来:“不是叫你把东西给阿青?” 罗小意也是一愣,不明白自己交出去的东西,怎么又自己长脚跑回来了:“我……我给阿青姐姐了啊。” 卫氏拿着手里的东西,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罗小意不是阳奉阴违的孩子,东西肯定是给了罗青青,只不过是后来又被她悄悄塞回来罢了。 卫氏料想这次肯定也是罗青青把他们送回来的,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再去一趟小楠家里。” “等等,”罗平叫住她,“我同你一块儿去。小意的事儿,该同她好好道声谢。” 可他们到底还是去了晚了一步,罗青青已经走了。 她把罗小楠送到后,同两个大人打了招呼,就匆匆回了宋家村。 两个村子离得远,等她到宋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周氏不知道她要回来,早早就睡了。 后来被罗青青回家的动静惊醒,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忙披衣起来一瞧,见是她还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晨光才回来?这一天天的也不着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吃了吗?” 她嘴里说着指责的话,身体却老实地往灶房走。 “还没。”罗青青也没同她客气,“不早了,随便做些吧。” 周氏也没说什么,嘴里胡乱抱怨了两句就她会使唤人,却还是随便给她热了点剩菜剩饭吃了。 吃完饭,罗青青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这才道:“明儿你同我一块儿去县城,去把庭安接回来吧。”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第一次承认 第400章第一次承认 到现在周氏还以为把宋庭安的事瞒得紧紧的。 罗青青瞧了眼她那一脸错愕的表情,就忍不住叹气:“我是不知你们娘俩怎么想的,我知道了又能如何,还能拦着他不成?” 周氏也不问她是从哪来知晓的,干脆把锅全甩给了宋庭安:“别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氏立即化身墙头草:“接!去接,明儿要就去!他要敢不跟你回来,我把他腿打折!” “也行。”罗青青并未将周氏的话当真,端着空碗进了灶房,“两条腿都折了,正好对称,不用花钱就能治好跛脚的毛病。” …… 第二日一早,罗青青同周氏吃了早饭,就一块儿往县城去了。 到了县城后,她也没着急去找宋庭安,先去了神农药铺。 周氏是第二次到神农药铺来,上一次是因为宋庭安出事,有求于罗青青,在神农药铺可谓是闹得十分难堪。 如今她再来已经是罗青青名义上的婆婆了,但小纪小童看见她的瞬间,还忍不住心生警惕。 “先在此处等一等,等人到了,我们一块儿去衙门。”罗青青同小纪小童打了招呼,便带着周氏进了内堂。 “等谁啊?”周氏随口一问,便没放在心上了。 她在内堂走来走去,东摸摸西摸摸,看什么都新鲜:“想不到你这地方还挺大啊……” 正说着,小纪掀了帘子进来:“罗大夫,万里巷的常大爷来了。” 万里巷的常大爷之前膝盖莫名其妙肿了,寻过好多大夫,吃过好些药,折腾得不轻,可就是不见半点效果。 后来听人说神农药铺新来的大夫有些本事,便想着来碰一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叫罗青青给治好了。 今儿他是来复诊的。 小纪扶着他在凳子上坐下,又将他右腿的裤脚撸到了膝盖上方去:“瞧着倒是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了很多。” “可不是。”常大爷乐呵呵地对着罗青青比了个大拇指,“那药我才吃了一天,膝盖就不疼了,一个疗程吃完,就好差不多了。神!罗大夫真神,了不起……话说,罗大夫你成婚了没?我有个侄子,一表人才,人又老实,还会疼人,要不我改天带他来见见你,你俩还挺般配的!” 这种事罗青青已经不是第一回碰见了,早就习以为常,这会子听了也是若无其事地洗干净手,在大爷膝盖上摸了摸,确认一下肿的程度,打算等他说完了,就回答说她已经成婚了。 但她忘了现在周氏还在旁边看着。 大爷这边话音才落下,周氏就跳起来骂道:“配?配个屁!我瞧你们俩站一处还挺配的,要不你把他娶回去得了!” 边上无辜被牵连的小纪当时就变了脸:“大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常大爷以为周氏也是病人,还道:“你这个人说话也忒难听了……咋,你也想把你侄子介绍给罗大夫认识啊?行啊,先来后到,我排队呗,等罗大夫见完了你侄子,再见我侄子也成啊。” 听了这话,周氏脸都气绿了,才要反驳,就被罗青青拉开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她转过脸又对常大爷道:“不好意思啊,大爷,我已经成家了,她就是我婆婆。” 方才还要炸着毛,要与常大爷辩论个输赢的周氏,听了这声“婆婆”,总算消气了。 她冲着常大爷冷哼一声:“听见没有?我是她婆婆!” 常大爷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振作起来:“没事,我家侄子还年轻,等你以后想开了,改嫁也行!” 周氏听得怒火中烧,罗青青听得哭笑不得:“我同我夫君感情挺好的,没想过改嫁。” 话落,她怕大爷再说出什么进人的话来,忙写了药方递给小纪:“你带大爷去抓药吧,同上次一样,早晚各一次,一个疗程就行。” 小纪应了一声,忙拽着不想走的常大爷抓药去了。 周氏仍是有些不高兴,哼哼唧唧地抱怨道:“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你来县城坐堂,庭安不听,还叫我不要妨碍你……可你自个瞧瞧,这一天天的,遇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罗青青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也懒得同她争辩,任她抱怨,反正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 晌午,罗青青等的人来了。 她正在外堂同小纪小童商量事情呢,就听罗小楠在身后喊了声:“阿姐!” 罗青青转头一瞧,先是一愣,随即才迎上去:“不是说一家来一个人就好了,怎么还都来了?” 罗知风与何氏,还有罗平同卫氏,两家大人一块儿都来了不说,还带了好些东西。 阵仗弄得这般大,卫氏也不好意思:“本是不打算来的,又怕他爹嘴笨不会说话。就想着都来,倒显得诚意些。” 何氏站在罗知风身边没说话,转眼瞧见从内堂走出来的周氏时,眉心先是一皱,随即在暗处扯了扯罗知风的袖子。 罗知风转过头看向周氏,不尴不尬地点了点头:“庭安他娘也在啊。” 因为之前的事儿,三个大人之间难免还有些嫌隙,但也不会从嘴里说出来,表面客气至少还维持得住。 周氏应了一声:“这是做什么?” 没人回答她。 罗青青同卫氏道:“这事儿人多了反而不好,诚不诚意闻大人也不在乎,毕竟他们俩还小,低调些准没错的。” 何氏在边上小声道:“我就说我们俩不该来吧。” 卫氏听说罗小意要去衙门跟着主簿做事的时候,都高兴坏了,哪里想到这些? 罗青青这么一提,她顿时慌了神:“那……那这怎么办?” “没事,你们在此处等消息,我送他们俩过去就成。”罗青青又问,“叫你们带的东西都带来了?” “带了。”何氏是头一次来县城,多少有些紧张,说话声都往常小了很多,“都在牛车上呢。” 闻戚既认了他们做学生,那这束修就少不得,还是得按规矩来。 罗青青让四个大人留在药铺等消息,她则叫上周氏,又带上两个小的,一块儿去了衙门。 章节目录 第401章 摆明了说 第401章摆明了说 闻戚把罗小楠和罗小意叫来衙门做事的事儿宋庭安是知道的。 也猜到送他们俩过来的人一定是罗青青,为了避开与她碰面,早早的躲了起来。 但他没想到罗青青要找他,就算他躲到天边去,她也能闻着味找到。 以至于被她拦住去路,堵在角落时,宋庭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躲什么?”罗青青抱着手,像个准备调戏良家子的无赖,“我是要吃了你,还是要把你怎么着了?” 宋庭安不说话,冷着一张脸转身走。 跟着来的周氏“诶”了一声,看了眼罗青青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去追。 罗青青一点追上去的打算都没有,沉着声音道:“你走,尽管走,往后我若还搭理你,我认输!” 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十分记仇,哪怕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她也能在适当的时间里,翻出来炒一炒。 这一点,宋庭安也知道。 他到底是担心这会子走了,让罗青青没面子,回头真不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才转过身去,并未看罗青青,先看了周氏一眼——他觉得是周氏那个大嘴巴告的密。 周氏不想白挨一顿怨恨,连忙甩锅:“你看我做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像个傻子啊?你媳妇早猜到了!” 罗青青不想搭理周氏,宋庭安更不想搭理她。 “你先去其他地方转转,我同他说几句话。”罗青青对周氏道。 周氏有些不高兴,嘴里抱怨道:“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还要单独说……” 她嘴里边抱怨着,身体却十分实诚地迈步走了。 罗青青等周氏走了,才正眼看向宋庭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意见不敢有,宋庭安连忙甩头。 罗青青盯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宋庭安了,甚至有点犯糊涂,也不知道当初答应嫁给他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 她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与宋庭安之间的距离:“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当初重新来我家提亲,只是觉得愧疚,想要弥补你娘犯的错,并不是对我本人有什么想法,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瞒着我。” 这下子宋庭安彻底慌了,顾不得腿伤,往前一步想要拉住她:“阿青……” 罗青青往旁边让开,再一次拉开了距离:“你想啊,我与你本身就没什么感情,亲事都是两个老人家定下的,你家长辈最开始看上的还是我小姑,不过是因为差了辈分才折中说了我,更别提后来你去参军的那几年了。之后你娘来我家退亲,狠狠羞辱了我,你听说了此事,觉得愧疚对不对?” 宋庭安想也未想,张口否认:“不是!” 大约是真急了,语气都重了些。 罗青青又看了他一眼,忽而戏精上身:“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用否认……后来你娶了我,见我同你娘关系不好,我爹娘还不同意,你对我意见就更大了。” 宋庭安着急地往前走了好几步,才要把人抓到怀里来,她就跟泥鳅似的又滑走了。 “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的……”罗青青转过身,抬起手假装抹眼泪,“亏我当初觉得你可靠,还疼我,往后可以依赖,谁想到你是个负心汉……行了,你也不用解释了,对我有意见我们就去寻闻大人,请他做主写和离书,往后我与你就……” 话未说完,终于遭了报应,叫宋庭安从后边按住肩膀扯到了怀里去。 宋庭安本身就不擅长解释,这会子更是被气得连话都不会说,吭哧吭哧喘了好半响的气,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得出来。 罗青青耐心地等了等,等他平静了,才听他轻声道:“我没有。” 仔细听,还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 罗青青眯了眯眼,目光越过宋庭安的肩头,看见远处屋顶上歇着几只鸟,她数了数,有五只。 没听到回答,宋庭安又急了,松开手,改捧住了罗青青的脸。 罗青青眼珠子一转,终于同宋庭安对上了目光。 宋庭安眉毛一垂,嘴角一撇,比方才更委屈了:“我没有。” 罗青青挥开他的手,在他慌乱不知所措的瞬间,抱住他的脑袋,亲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罗青青松开他:“宋庭安,你记着,往后我的人生里只有丧偶,没有离婚。不管你是觉得愧疚,还是别的原因,你既娶了我,就只能喜欢我,到死都只能是喜欢我!” 丧偶和离婚这两个字,宋庭安一个都没听懂,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发问。 他抱住罗青青,把人按在胸口:“不是愧疚,是喜欢。” 周氏说他从出生起,就是这幅样子,别的小孩饿了不舒服了,就知道哭。偏他就不,默默等大人发觉,一度让周氏觉得自己生的是个傻子。 他不善解释,更不擅表达感情,他爹死的时候,周氏哭得几度晕厥,他却冷静得要命,一滴眼泪都不曾掉过,周氏还说他冷血,没良心。 但宋庭安知道自己不是,他爹死的时候他很伤心,觉得天都塌了,可伤心又能如何呢?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日子也是一天天的过,只是往后撑着家里,照顾老娘成了他一个人的事而已。 他爹生前能做得好的事,到了他这里,他也照样能做好,所以没什么好哭的。 可罗青青不同。 从第一次在山里见着她,萌生出想要上手戳一戳她脸上的梨涡开始,他就觉得这姑娘在他心里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罗青青听懂了宋庭安那句话的意思,娶她不是愧疚,是喜欢。 她在宋庭安胸口蹭了蹭,低声道:“白将军的事儿,我听闻大人说过了。庭安,你去吧。” 听了这话,宋庭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罗青青却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一般,在他开口时,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与我说,我也猜不到。但是庭安,你真愿意都窝在平阳县,不替你自个还有唐大哥讨个公道了?” 宋庭安看着她,眼中多了些痛苦。 罗青青抬手盖住他的双眼:“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在,我会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然后去寻你,你信我。” 章节目录 第402章 益州府 第402章益州府 稍晚些,罗青青跟着宋庭安一块儿去同闻戚打招呼。 闻戚没说什么,亲自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诶,你等等。”闻戚叫住了罗青青,压着声音问,“怎么样?” 侧门处停着一辆牛车,车夫和周氏正护着宋庭安上牛车,罗青青没去,落后了半步。 听到闻戚这般问,她稍微动了动脑子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罗青青看着宋庭安的背影,将手拢在衣袖里:“他那边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就看你们能不能说动周氏。” 闻戚站在罗青青旁边,转头看着她:“怎么,庭安若是要去,她还能拦着不许?” “她不会拦着不许,”罗青青抽出手,走向车夫,“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周氏是什么性子,这段日子罗青青也算是摸清楚了,明明是个没注意的人,却又爱跟人说大话,回头自个吃了亏,就会哭爹喊娘,别的什么都不会。 最宝贝宋庭安,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将他活着盼回来,这会子要是知道他又要回去,恐怕会一根麻绳吊死在宋庭安跟前。 而闻戚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周氏这样的妇人。 一听罗青青这般说,他头都大了。 好在罗青青还算有点人性,走了两步后,又回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支个招,瞒着她,偷偷走。” 闻戚顿时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你说了等于没说。” 但仔细想了想,瞒着周氏,不叫她知晓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罗青青没多说,因为选择权在宋庭安手里,他若是要走,谁也拦不住。 她走到车夫跟前,付了车钱,又叮嘱了周氏和宋庭安两句后,便叫车夫上路。 罗青青回了药铺,送走罗知风他们之后,就同小纪上路了。 是去益州府。 知道她要去益州府的人不多,除了宋庭安就只有谢老夫人和神农药铺那俩小药童,还有一个闻戚。 罗青青本是打算一个人去的,但小纪却是说什么也要跟着,怕她不同意,还请了老夫人做说客。 她想了想,觉得路上有个人照应也好,便同意了。 平阳县离益州府有些远,两三天的路程。 他们有闻戚给的通关文牒,又以替家中病重的母亲寻医为由,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第三天中午,他们到了益州府。 益州府说是府,其实也是个城,但因是益州府的中心,州府衙门又在此处,相比起其他地方,就显得越发繁华了。 进城出城的人络绎不绝,有趁着天色好,出门踏青的小姐少爷,也有挑着担卖货的货郎,还有带着包袱出关的……来来往往,什么样的人都有。 罗青青同小纪进了城之后,先寻了住处,等安顿好,午饭都没顾不得上吃,只啃了些干粮填肚子,两人便商量着,各自出了门。 小纪便拿着之前汪丛与谢灵问来往的书信,直接寻去了汪家。 不过,他这趟去的并不顺利,汪家的下人一听他是谢家的人,就语气不善的要打人,更别说见汪丛一面。 没一会儿,罗青青也回了客栈,听了小纪说的情况后,倒是十分镇定:“没事,我已经将消息递出去了,现在等他主动来寻我们就好。” 小纪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以前因为那封信的关系,我总觉得少爷同汪丛关系好。但是刚才他们家下人的态度,又让我觉得他们关系并不好。” 谢灵问从不与人说生意上的事儿,回了平阳县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夫,回了谢家,他连大夫也不是,就是谢家的少爷。 所以,就连小纪都不知道谢灵问究竟是怎么跟人谈生意的,与谁是商业好友,又与谁是死对头,他们一概不知。 罗青青更不知道了。 好在她之前就猜到汪丛不会这么轻易的见他们,便准备了两个方案,既然主动没用,那就只能被主动了。 …… 第二日,日头不过才刚刚升起,罗青青那屋的屋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眉心动了动,知道是昨日留的线索送到了。便没着急去开门,走到墙角,在墙上敲了三下,通知了隔壁的小纪,这才整了整衣衫,去将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灰衣,一个青衣。 穿着灰衣服的那人昨日罗青青见过,是益州府荣辉堂的掌柜,间接帮她向汪丛传递消息的人。 至于穿着青衣的那个,同谢灵问差不多的年纪,模样清隽,性子却冷,同宋庭安的冷不同,他的冷漠里是对陌生人的警惕和疏离。 “罗大夫,我荣辉堂的掌柜,昨日才见过的。”灰衣服的掌柜笑着同她打招呼,脸上全是客气。 罗青青心里清楚他们找来是为了什么,偏偏却要皱眉装糊涂:“是才见过。怎么,我给你们的药有问题?” 掌柜忙摆着手:“误会了误会了……您给的药都是上好的药材,怎么会有问题呢?我们此番前来,是想同您合作。” 罗青青抱着手,直接戳穿了他的说法:“别把话说得这般好听,你们不过是想知道我给你们的药来源何处,然后你们从源头收购,您觉得那时候还需要我吗?” 掌柜心里一惊,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这么不好骗,忙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这人正是汪丛。 汪家最年轻的当家。 他皱了皱眉,也没与罗青青拐弯抹角:“这药不是你该有的。说吧,你身后的人是谁?” 罗青青迎上他怀疑的视线,依旧镇定:“汪老板确定要在此处与我说此事?” 说话间,她往旁边让了让。 汪丛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抬脚进了屋。 掌柜有些担心,忙叫了声:“老爷……” 汪丛头也没回:“你在外面的守着,我倒是要瞧瞧,你故意引我来此处,究竟是想做什么。” 后面那句话是对罗青青说的。 罗青青也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敞着大门。 她请汪丛入座,还替他倒了杯茶,虽然他半点要喝的意思都没有:“少与我套近乎,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谢灵问的人!” 罗青青笑了一声,自己端着水喝了:“所以,我家兄长的失踪与你有关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条件 第403章条件 离开平阳县时,罗青青就已经同谢老夫人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若是见着了汪丛,她就以谢灵问妹妹自称。 倒不是说她脸皮厚,同谢灵问攀亲,而是她要给自己一个足够高的身份,才有底气同汪丛谈判! 但她这个自称并不能哄住汪丛,他仅仅只是吃惊了一瞬间,很快就拆穿了她的谎言:“我与谢老板合作这么些年,不曾听说他还有一个姓罗的妹妹。” “家兄为何不曾提过,汪老板难道还不清楚?”罗青青飞快转动脑子,丝毫不见慌乱,“何况我也不是他亲妹妹,他瞧我可怜,又会些医术,就将我收做义妹。这样他出门时,家里也有人能照顾他母亲。” 汪丛将信将疑:“你会医术?” “平阳县罗青青,汪老板若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罗青青将杯子搁回桌上,扫了汪丛一眼。 汪丛没出声,但也没有全信了她的话。 见他不出声,罗青青也不说话,两厢沉默之后,汪丛先开了口:“要我告诉你谢老板的行踪也不是不行……” 没等他将话说完,她就接了他后面的话:“你要我拿那药的源头与你换家兄的行踪是不是?” 汪丛看了她一眼,点头认了:“当然了,你尽管放心,就算我有了资源,也不会中断与谢家的生意。” 罗青青笑了一声:“汪老板这话,我能信几分?” 汪丛道:“你觉得谢灵问的消息值几分?” 罗青青歪了歪头,只管盯着汪丛看,他也不躲,神色自若地任凭她探究。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罗青青心中有了怎样的判断,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条件是我得见到家兄后,才会告诉你。” 汪丛皱了皱眉,才要说话,罗青青便又抢先道:“汪老板也知道,如今家兄没有消息,我甚至不知他是不是还好好活着。若现在就与你换了消息,回头家兄出了什么意外,谢家不就毁在我手里了?” 她又说:“你可别怪我过于警惕,我一个小姑娘,没手腕没人脉,不得不谨慎。” 汪丛作为汪家最年轻的当家,不仅要与汪家那群人精们斗智斗勇,还要与各个奸商打交道,早就没了同情心,就算罗青青现在抱着他的腿哭爹喊娘,他也无动于衷。 谢灵问若真出了事,他顶多可惜一下,然后想方设法拿到那些药的源头,至于谢家之后要面临的是什么,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但很显然这个自称谢灵问义妹的人没那么好忽悠。 汪丛在脑中略微一思索,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你还有什么要求,不妨都说了。” 罗青青笑了一声,半点没与他客气:“谢家的根在平阳县,鞭长莫及,所以协助我找到家兄的事儿,就拜托汪老板了。” 汪丛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叫我把人找到后,送回谢家去。” 罗青青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 这次汪丛连冷笑都不曾笑一声,起身就走了。 罗青青脸皮厚,还心情极好地跟了出去,将人送到了楼梯口:“汪老板,别忘了你方才答应我的事!” 这会子客栈里人不少,她喊的声音又大,惊动得好些人都仰起头来看是怎么回事。 汪丛不想搭理她,头都没回就急匆匆地走了。 罗青青站在楼梯口,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这才沉下脸,拧着眉往回走。 这时隔壁屋门“吱呀”响了一声,小纪从里边探出来一个脑袋:“怎么样?” “现在可以肯定一点,汪丛知道你家少爷在何处。”罗青青冷笑一声,“还想要那些药的源头。” “什么?”小纪直接跳了起来,“那你答应了?”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又不傻,为何要答应他?” 听了这样的回答,小纪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那……那少爷的消息……” 罗青青忍着心里地不舒服,神色冷淡:“明日一早,他就会送消息来,且在等等。” 小纪“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好一会儿才道:“罗大夫,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后面的话小纪有些说不出口。 罗青青转头扫了他一眼,神情依旧不冷不淡:“不管是老夫人还是谢老板,都于我有恩,对他们不利的事我现在不会做,以后也不会做。” 小纪知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惹了罗青青心里不快,他觉得应该道歉,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点点头,同罗青青打了招呼后,便回隔壁屋了。 …… 第二日一大早,罗青青刚收拾好,屋门就被敲响了。 她开了屋门一看,就见昨日跟着汪丛一块来的掌柜笑眯眯道:“罗大夫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罗青青回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她东西不多,就几件换洗的衣裳,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桌上。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管家便笑得越发客气了:“那就走吧,老爷赶时间,咱们都早些。” 听说汪丛也来了,罗青青还吃了一惊:“怎么,你家老爷还要亲自出力?这么多不好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管家对她笑得越发深了。 罗青青恍然大悟,明白汪丛跟着不是为了寻人,是有别的事,还是同谢灵问有关的。 她没在说话,转身拿上了行李,又去叫了隔壁的小纪,这才同管家一块儿出发,到城门口与汪丛汇合。 碰着了面,汪丛也没告诉罗青青谢灵问究竟在何处,只说往西南去,之后就再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汪家其他人口风也紧,无论罗青青怎么旁敲侧击,都只说南下收药材。 可这一路过去,罗青青却不见他们有任何停留,更别提收药材了。 就这样赶了差不多五六日的路,终于在第六日的夜里到了地方。 罗青青从马车上下来,瞧见商队停在一家客栈跟前。 汪丛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扫了罗青青同小纪一眼:“今日先在此处将就一日,明日再去寻谢灵问。” 罗青青刚“哦”了一声,旁边巷子里忽然就冲出来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意料之外的人 第404章意料之外的人 “救命!”冲出来的女子努力护着身旁那个小的,大声喊道,“救救我……” 夜里太黑,罗青青还没看清这两人的模样,就听跟着汪丛的那个掌柜低低喊了一声:“三小姐?” 罗青青一愣,又扫了眼这突然的出现的两个人,脑子迅速一转,瞬间猜到了他们俩的身份。 那女子猛地刹住脚步,转头扫了眼喊她的掌柜,终于瞧见了站在掌柜身边的汪丛。 罗青青就看着她脸色一沉,护着身旁五六岁的孩子,转身就要走。 “三小姐,等等……”掌柜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汪丛,着急道,“太老爷和太夫人都在寻你,你……” 女子转过头,冷冷扫向掌柜:“闭嘴!这里只有汪霁,没有你嘴里的三小姐!” 虽然罗青青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但真正从她嘴里听到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让她意外的是,传闻中的纯太妃竟是这般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掌柜听了这话,急得双眼都红了:“老爷……老爷你说句话啊!三小姐从小就没吃过苦,这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你快劝劝她啊……” 汪霁像是有所期待一般,停下步子,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汪丛。 但汪丛却冷冷打断了掌柜后面的话:“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既要走,我为何要留?” 话落,他抬脚就进了客栈,像是根本就不曾碰见过他这个姑姑一样。 汪霁默了默,他进去的背影,冷笑一声:“难怪小辈之间,老头子最喜欢你,原是因为你最像他。你们汪家,没一个好东西!” 汪丛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都没停一下。 说罢,她牵过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孩儿,转身就要走时,巷子里就传来了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汪霁脸色一变,惊恐地一把将小孩儿抱起来就要跑。 罗青青往旁边一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汪霁冷冷扫了她一眼:“滚!” 罗青青拦着她的去路,并未让开:“我不是汪家人,你不必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汪霁先是一愣,随即松了紧绷的情绪,稍微客气了些:“你有事?” 罗青青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又往身后的巷子里看了眼,平静道:“你要是再不找个大夫给他瞧一瞧,他怕是快撑不住了。” 汪霁低头往怀里一瞧,这才发现的孩子安静过了头:“深儿?” 朱霖深睫毛晃了晃,半响才睁开眼,低低喊道:“母妃,孩儿难受……” 因为太过担心,汪霁都忘了纠正她的称呼。 汪霁抬手搭在他额头上一试,被他额头的温度给吓得险些甩开手:“好烫……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朱霖深难受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娘:“没事的母妃,你不怕,孩儿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汪霁终于慌了神,抱紧孩子随便寻个方向就要走:“深儿别怕,母妃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 罗青青再一次拦住了她的去路,汪霁猛地抬起头:“你……” “我就是大夫,你不必舍近求远。”巷子里的脚步声比方才更近了,罗青青猜到那些人是来找汪霁的,她想也未想,不等汪霁回答,径直拽着汪霁,进了客栈。 找汪霁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好几个。 他们出了巷子,左右没瞧见汪霁后,便分了些人上别的地方去找,剩下的几个回头看了看还开着门的客栈,稍稍一顿,便走了进去。 客栈里,汪丛虽然已经先走一步了,但掌柜和汪家的其他人不放心汪霁,并没走还堵在客栈大厅。 那些人也没想到客栈里还有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当着掌柜的面展开一幅画像:“有没有见过这些人。” 那画上所画之人正是汪霁和朱霖深母子。 这些人虽穿着便服,极力伪装,但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遮不住。 汪家的下人们,几乎是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客栈的掌柜也紧绷着脸,匆匆瞥了眼画上的两人,也不知有没有仔细辨认,就胡乱摇了摇头:“不……不曾见过。” 那些人对视一眼,然后拿着画像的人一收画像,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汪家的掌柜连忙追到门口看了一眼,瞧见那些人走远之后,才轻轻喊了一声:“罗大夫,他们已经走了!” 躲在柜台后边,并用小刀抵着客栈掌柜膝盖窝的罗青青立即收了手,先站起身看了看,确定那些人都走了,才对蹲在另外一边的汪霁道:“出来吧,都走了。” 汪霁这才抱着朱霖深从柜台后边走了出来。 罗青青也没废话,从汪霁手里接过孩子,一把扣住了他脉搏,又对汪家掌柜道:“准备个客房,我得好好给他瞧瞧。” 因为她方才救了汪霁的关系,汪家的掌柜这会子对她基本上是言听计从,听了她的吩咐,忙去找客栈掌柜开了个房间。 不一会,罗青青就抱着朱霖深进了房间。 她将孩子放在榻上,一边扯松了他的领口,一边又吩咐汪家的掌柜:“替我烧一壶酒,不要太烈,煮开后,用冷水兑成温水。” 汪家掌柜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等掌柜出去了,罗青青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朱霖深的胸口:“痛不痛?” 朱霖深没出声,先是看了看汪霁,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罗青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朱霖深又乖乖地吐出舌头。 舌边尖有些红,舌苔有发黄。 罗青青从怀里摸出银针,让汪霁将烛火移近了些:“条件有限,我先给他施针降温,等会儿再用温酒擦身退热,两个时辰内若退不了,再去吃药。” 现在已经很晚了,县里的药铺都关了门,朱霖深这病是急性,耽搁不得,眼下罗青青只能先帮他把温度降下来,等明儿天亮了,再指使汪家的人去拿药。 汪霁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是汪家人,却不懂医术,帮不了罗青青,眼下只能信她。 章节目录 第405章 仇人 第405章仇人 退热要扎的穴位就那么几个,罗青青闭着眼都能找到。 换一个人罗青青或许摸黑就能弄好,但现在不同了,尤其是在知道汪霁母子的真实身份之后,她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小心翼翼。 等她把针扎完,汪家的掌柜也把酒烧好,并兑好水端来了。 罗青青拔掉银针,退到一边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把他衣衫解了,用酒给他擦擦身……全身都要擦,手脚都不要放过。” 汪家掌柜上前一步,正要去解朱霖深的衣衫时,汪霁扫了他一眼:“放着,我来。” “这……”汪家掌柜犹豫着不肯,“这种小事该是奴才这样的下人做的,三小姐您……” 汪霁冷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我叫你放下!” 眼见着她动怒了,汪家掌柜这才将盆放下,打湿了帕子递给汪霁。 汪霁丝毫不领情,只冷冷盯着他。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汪家掌柜无可奈何,只得认命般的放了手里的帕子,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汪霁这才重新打湿了帕子给朱霖深擦洗身子。 能看得出汪霁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她把帕子打湿的时候,上面的水都不曾拧干就直接往朱霖深身上擦,没一会儿的功夫,朱霖深衣裳都打湿了一半。 罗青青本来没打算插手,但这会儿也看不下去了,上前接过帕子:“我来。” 汪霁迟疑了一瞬,便将帕子递了过去:“让你见笑了。” 罗青青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看得出刚才那个掌柜是真心想要帮你,为何你不肯让他做?” 汪霁冷笑一声:“我不需要他们的假惺惺!” 从碰上面到现在为止,汪霁对汪家的敌意就不曾收起来过,若不是她还姓汪,罗青青都快怀疑她不是汪丛的亲姑姑,而是仇人了。 罗青青没在细问,仔细给朱霖深擦完身,又帮他重新换了身衣裳,见他还撑着双眼不肯睡,便道:“没事的,你睡吧。” 朱霖深看了汪霁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困。” 他明明累得闭眼就能睡着,但却怕汪霁担心,一直强忍着病痛的折磨,甚至都不敢咳一声叫汪霁知道。 这般懂事的孩子,只会叫人心疼。 汪霁瞬间红了眼,直接扑到床头:“对不起深儿,都怪母亲太过任性,才害得你受罪。” 朱霖深摇摇头:“没事的母亲,只要母亲觉得这样好,孩儿就不怕受罪。” 汪霁瞬间泪崩,差一点就直接哭出了声。 她仰了仰头,抹掉脸上的泪水,笑着道:“现在没事了,你睡吧,母亲护着你。” 朱霖深这才点点头,乖乖闭了眼。眨眼的功夫,他的呼吸就变均匀了。 汪霁以为他睡沉了,才要松开手时,朱霖深就睁开了眼,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盯着她看。 罗青青明白了,这孩子怕是没什么安全感。 她去搬了张椅子来放在床头,低声道:“你也歇会儿,我守着些,有情况就叫你。” 汪霁有些迟疑,但见朱霖深死死盯着她不肯松手的模样,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点点头,脱了鞋在朱霖深身边侧躺了下来,将他揽到了怀里来。 朱霖深抓着她衣裳上的带子,这才又重新睡去。 这母子俩离开京城,一路南下,路上也不知吃了什么苦,一直紧绷着神经,这会子一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罗青青赶了这么些天的路,其实也挺累的,但她现在心思不纯,不想就这么睡了。 天亮之前,朱霖深退了热,但因这一路上受了罪,心里边又压着不少事,退了热人也还没醒。 罗青青把汪霁叫起来,低声道:“他这病来得急,走得也急,但病根还没除,得吃药慢慢将养。” 汪霁瞬间清醒了,忙问:“你告诉我要用的药,我现在就去寻药铺。” “你出去怕是不大安全,我让跟着我一块儿来的人去。”罗青青叮嘱汪霁,“你去寻客栈的掌柜,叫他熬点粥,不要浓,清一点比较好。” 汪霁诶了一声,忙按罗青青的吩咐去寻客栈掌柜去了。 罗青青则去敲了隔壁小纪的屋门。 等小纪开了门,她就将人往里面推了一把:“进屋去说。” 小纪这会子才醒,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怎么了?” 罗青青将屋门掩上,顺便将早就写好的药方递给他:“你给老夫人写封信,告诉她我们现在何处,还碰上了纯太妃母子,让她不要声张,想法子联系白将军!” “什么?”一听是纯太妃母子,小纪瞌睡都给吓醒了,“可这里全是汪家的人,恐怕他们不会让我这么轻易的将信送回去。” 罗青青很镇定地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他:“没事,他们若是问起来,你就说三小姐不放心,亲自让你去给朱小公子抓药。” 小纪好歹也是神农药铺的药童,一看那药方就知道朱霖深得的是什么病。 他点点头,换了身衣裳,就匆匆走了。 不出所料,他还没出客栈的门,就被汪家的人拦住了。 小纪忙把罗青青交教给他的话告诉了汪家的人,但汪家人却是不信,还拦着不让。 小纪都快急死了,正想硬闯时,身后就传来了汪霁的声音:“我倒不知这客栈变成你汪家开的了,进出还得经过你同意!” 拦着小纪的人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了角落,小声问:“老爷,放吗?” 小纪愣了一愣,猛地一转头,这才看见坐在角落用早膳的汪丛。 不知为何,他瞬间就起了一身冷汗。 汪丛没出声,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碗粥,又用手帕擦干了嘴角,这才起身准备回屋。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汪霁一眼,更别说小纪了。 汪家的下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又喊了一声:“老爷?” 汪丛脚步一顿,正好停在汪霁身边:“你们是没听见太妃娘娘方才的话?这客栈也不是我汪家开的,进出自然不用进过我的同意。” 这一声“太妃娘娘”直接喊得汪霁白了脸。 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些,依言放了小纪离开。 汪丛目光随意一撇,随即收回来,冷冷扫向汪霁:“你要死最好死在外边,死在京城和这里,都是给汪家惹麻烦!”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母子 第406章母子 罗青青重新回屋时,汪霁已经回来了。 床头的凳子上放着一碗粥,她则背对着门口,站在床榻上,盯着还未醒来的朱霖深,不知在想什么,连她开门时发出的动静,都没能惊动她。 罗青青回身掩上屋门:“方才小纪……” 她本来是想替刚才汪霁帮小纪说话的事,给她道声谢,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汪霁忽然蹲了下来,伸出手掐住了朱霖深的脖子! 睡着的人骤然被躲去呼吸,任谁也不好受,便是因为病痛,睡得格外沉的朱霖深都睁开了眼:“母、母亲……” 汪霁不知有没有听见他这一声微弱的呼喊,手却一直死死掐着脖子:“你要是没出生就好了……我要是没心软,带你一块儿逃出来就好了……” 朱霖深不过才五六岁,换成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会子该是在母亲怀里尽情的撒娇,可他却被自己的母亲死死掐着脖子——明明到今天早上为止,她都还像个真正的母亲。 他看着眼前面容狰狞,双眼通红的人,心里难过,却不挣扎:“母亲、你又不要孩儿了吗?” 汪霁肩膀轻轻抖了抖:“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不该出生!你、你不要怪我,不是我让你出生的……” 她又用了些力,本来在病中,脸上毫无血色的人,这会子确实满脸充血,呼吸越发弱了! 朱霖深看着眼前的人,用嫩嫩的嗓音一字一句道:“母亲要是觉得没了孩儿会开心,那孩儿就听母亲的。” 说罢,他闭上了眼,任凭汪霁处置。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汪霁掐死之时,脖子上的力道倏地一松,他又能呼吸了。 朱霖深睁开眼,就见罗青青挡在她跟前:“汪丛让你受了气,你不知道挠回去?找一个孩子撒气做什么?” 汪霁被罗青青推倒在地,好半响都没回神。 罗青青回身,替朱霖深牵了牵被子,又替他把了把脉,确定没事了,才转身看着汪霁:“我是不知道你在汪家和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但让你受委屈的人是汪家同京城的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汪霁没说话,半响才抬起头来看向罗青青。 她像是忘了自己刚才做过什么一样,表情里全是茫然。 罗青青在她跟前蹲下来:“没有什么坎儿是迈步过去的,一次迈步过去就多迈两次。你看,他还么小,却听话懂事到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心疼,你作为生养他的人,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动容?” 动容和心疼肯定都是有的。 若是没有,昨晚他们母子俩在被追杀时,汪霁的第一反应就不是护着朱霖深,也不会在得知他生病时,急急忙忙地就要去找大夫。 她不过是因为在汪丛哪里受了委屈,不知道该怎么撒气罢了。 罗青青将汪霁从地上拉起来:“你昨日也说了,这里没有汪家三小姐,只有汪霁。既然如此,往后谁给你委屈受,你跳起来挠回去就行了,反正你无所顾忌。” 汪霁应该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苦笑一声:“是啊,我无所顾忌。” 话落,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了床榻上的朱霖深。 她弯下腰,轻轻将他抱住了:“对不起。” 没出嫁前,她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汪家三小姐。出嫁后,她是受先帝宠爱的纯妃。后来在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期待下,生了朱霖深,她成了除皇后外受人景仰的纯贵妃。 再后来,皇后薨,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她成了人人都想利用的纯太妃。 或者说,那些人想要利用的其实朱霖深。 在想通这一点后,她想也没想就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反抗,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 …… 汪霁端过碗,给朱霖深喂了粥,又哄着他重新睡着了。 虽然方才她明确的表示,往后不会不要他,但朱霖深似乎不大相信,睡着时,手里依旧抓着她衣服上的带子,但凡她动作大一点,他就会惊醒。 他醒来后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又黑又亮静静地看着她。 汪霁看着被朱霖深死死捏在手里的带子,无奈地苦笑一声:“这孩子出生后,我就不曾抱过他,也不曾教养过他,几乎全都丢给了宫人,我甚至希望他变成一个废物,这样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不喜爱他。” 可谁又能想到,他为了讨好这个从来不肯抱他一抱的母妃,自己长成了一个听话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大人”呢? “从宫里离开时,我从未打算带他一起。”汪霁轻轻拍了拍朱霖深的背,低低道,“他却自己出现,告诉我怎么走,才不会被宫人发现,替我想了很多理由,直到把我送到了城门口,才问我愿不愿意带他一起。” 汪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当时这个她从未教养过的孩子,抓着她的衣摆,轻轻问:“母妃,孩儿不笨,孩儿很聪明,可以帮母妃离开皇宫,离开京城,母妃能带孩儿一块儿走吗?很划算的,半路上若是被人找到了,母妃还可以把孩儿当人质,威胁他们让你离开的。” 他确实不笨,路上还用小小的身躯保护了她很多回。 汪霁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她叹了口气,转开了话题:“你为何会跟汪丛在一起?” 罗青青想了想,并未隐瞒:“我来找人,他能提供我线索。” “谁?”汪霁顺口问了一句。 罗青青捏了捏手指头,又道:“谢灵问。” “啊。”汪霁有些意外,“原来是他啊……怎么,他出什么事了?” 罗青青心怀鬼胎,努力和汪霁套近乎,并不想隐瞒:“两个月前,他突然不见了。听说汪老板同谢老板有过往来,就问了问他,他说他知道,就跟着来了。” 汪霁听完,皱了皱眉:“你确定他知道?” 罗青青愣了一下。 汪霁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就我所知,他从不与人交好,利益为先。也不会因为谁不见了,还亲自跑一趟帮忙找。除非……” 罗青青心里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汪霁顿了顿,又道,“而且,汪家同谢家有世仇。” 章节目录 第407章 真正的目的 第407章真正的目的 “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汪霁转头看向罗青青,轻轻叹了口气,“当初谢家遭难,汪家确实脱不了干系。他大概……也是最希望谢灵问死的人,谢家只有谢灵问,只有他死了,他就有法子占有谢家的产业。” 不管这话从汪霁嘴里说出来奇不奇怪,但她的提醒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从汪丛提条件开始,就不曾遮掩过他的野心,他想要谢灵问手里的药材来源。 “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罗青青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解,“汪丛既然知道谢灵问在何处,何不直接杀了他取而代之,又何苦大费周章引我过来?” 汪霁就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敢独自来寻谢灵问,就说明你与谢灵问关系不错。汪丛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亲自带你跑一趟。” 罗青青仔细将汪霁这话想了想,接着才猛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他想利用我引谢灵问出来?” 汪丛或许是真心想要谢灵问的性命,但谢灵问躲了起来,他找不到人,恰好这时罗青青以谢灵问义妹的身份出现了。 汪霁点点头:“大约他就是这么想的。” 猜到汪丛真正目的之后,罗青青也没着急去确认,她等小纪抓了药回来,借故给朱霖深熬药,当着汪丛的面去了客栈的厨房。 她找客栈掌柜借了个瓦罐,将药材放进去加了水开始煮:“劳你再给老夫人送封信,问一问她知不知道当初谢家遭难,汪家在其中参与了多少?” 小纪也是个聪明人,一听她这话的就猜到她必定是从汪霁那儿听说了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罗青青转头看着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咱们可能入了狼窝。” 小纪眨了眨眼,有点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罗青青摆摆手,也不愿意多说,毕竟这里都是汪家的人,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 何况汪丛现在也还没将话挑明,她没必要打草惊蛇。 “等会儿,我会寻借口送你离开这客栈。”罗青青低声道,“你离开后,想法子把消息送出去,也不要回来了。” 小纪一听,哪里愿意就这样走了? 他拼命摇头:“要走也是你走!你比我聪明,你要走了,还能想法子救我……” 他话还没说完,厨房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罗青青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纪不要再说:“汪老板既然停在此处没在继续走就说明你家少爷就在附近,你不要着急,等会儿我去问问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小纪也听见了脚步声,他看了罗青青一眼,拧着眉有些纠结。 这时,厨房的帘子被人从外边掀开,汪家掌柜走了进来:“你们在这里啊,老爷正寻你们呢,说是有了谢老板消息。” 罗青青一愣,倏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汪家掌柜。 “怎么了?”汪家掌柜客气地又笑了笑。 罗青青什么也没说,转过头拿过边上的蒲扇对着火扇了扇:“且等等,朱小公子的药马上就好了。” 汪家掌柜还是笑眯眯的:“这种小事儿交给我来就好。罗大夫不是想早点知道谢老板的消息吗?现在既然有消息了,你怎么又不着急了?” 罗青青动作一顿,然后放了扇子:“你说的有道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她递给小纪一道目光,带着他一块儿离开了厨房。 不止是厨房,就是客栈大厅都守着好些人,那些人像是担心他们跑了一般,见了他们从厨房出来,目光就一直死死盯着他们。 罗青青粗略一扫,大约有四个人。 她转身对小纪道:“就是我方才给你说的那几味药,你再跑一趟腿,替我抓回来。” 小纪不放心她一个人留下,迟疑着不想去。 罗青青拍拍他的肩,半拉半拽地将他往门口推:“你快去快回,太妃娘娘还等着用药呢。” 眼见着,她就要将小纪推出门了,却听身后传来了汪丛的声音:“罗大夫这是要去哪儿?” 他一出声,刚才一直盯着罗青青他们的那四个人就纷纷起身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罗青青往门外扫了一眼,猛地用力,直接将小纪推了出去,然后挡在门口不许其他人出去:“不过是叫我的人去抓些药罢了。怎么,汪老板不许?” 汪丛高傲地扫了眼门外的小纪:“怎么会?你随意。” 说罢,他微微一抬下巴,示意那些拦路的人都让开:“刚才我的人传来消息,说是有谢老板消息了。” 罗青青依旧站在门口没让开,背着手对外面的小纪挥了挥:“嗯?人在哪儿?” 汪丛转身就走:“你回去收拾,晚些我就带你去。” 换做之前,罗青青或许还相信汪丛是真打算带她去找谢灵问,但是现在…… 她看着汪丛的背影,眸光沉了沉。现在她处于劣势,不能反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好这时,汪家掌柜将药熬好端来了。她上得前去,从他手里接过药碗,沉着脸回了屋。 她推开门,才要出声,眼前光线忽然一暗,紧跟着她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罗青青一时不查,被绊了跄踉,直接摔了手里的药碗:“谁……” 话还没说完,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大夫?罗大夫!”模模糊糊之间,罗青青感觉有人在喊她。 她动了动,先感觉后脖子传来一阵痛意,紧跟着才是发麻的手脚。 “你躺着先别动,缓一缓再说。”刚才喊她的人,又道。 罗青青闭着眼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喊她的人是汪霁。 她睁开眼,先瞧见的是摇晃的马车顶,然后才是抱着朱霖深的汪霁,以及自个被绑着的手脚。 “怎么回事?”罗青青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汪霁还好,手脚还能活动,她苦笑一声,无奈道:“这些人要找的是我……你是被我们连累的。” 罗青青掀开车窗帘才发现车窗被木条封着,从缝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连绵不断的山川,还有骑着马跟在马车周围的打手。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是之前夜里找过汪霁母子的人!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不是普通人 第408章不是普通人 “怎么回事?”罗青青放下帘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这些人怎么又回来了?” 朱霖深还在病中,睡得不大安稳,汪霁拍着他的背,摇着头低声道:“我也不清楚,你走后,他们就突然出现了。” 相当突然,她都没有任何防备就被这些人打晕了。 她心里有所怀疑,但却没将怀疑说出来,只若无其事地垂下头,将情绪都收敛了。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也没点破,道:“他本就呼吸不顺,你别把他搂太紧。” 汪霁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人,向来都是别人伺候她,哪里照顾过病人?罗青青这么一说,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算了,你先帮我把手解开。”罗青青叹了口气。 她觉得有些稀奇,汪霁能坐到纯太妃的位置肯定不止是“母凭子贵”,手段城府应该也少不了。 但在照顾孩子这方面,她真是半点都不懂,现在罗青青信她是真的从未教养过朱霖深了 汪霁不知罗青青在想什么,依言帮她解开了绳子。 罗青青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然后扣住了朱霖深的手腕。 “情况不太好。”她拧着眉,脸色比汪霁还要难看,“把他放平,我给他扎两针。” 这次出门,罗青青别的没带,但从罗知风那儿接过来的银针却一直带在身上。 汪霁现在对她几乎是全身心的信任,忙将朱霖深放平,担忧道:“这孩子……还有救吗?” 这些人走的是山路,路上也不平稳,罗青青将银针翻出来,给他扎针时,比平时还要小心。 听了汪霁的话,她手一顿,好一会才低低叹了口气:“我与你说句实话,你遇见我们时,他就已经病好几日了,现在又这么折腾,还没药,就算我把他医治好了,往后也会落下病根。” 说完,她看了汪霁一眼,见她抿着唇辨不出喜怒地沉默了好一阵儿,才伸出手怜爱地抚摸着朱霖深的侧脸。 “我现在只奢求他能活着。”汪霁笑了一声,满是苦涩和无奈。 罗青青没在说话,沉默地给朱霖深扎针。 …… 罗青青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要把她们带向何处。这一路上更是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和她们说,甚至避免与她们有任何交流。 朱霖深的病情也是反反复复,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 但汪霁却像是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一样,表现得十分镇定,不见半点挣扎的迹象。 终于,在第六天的晌午,马车停了,但并不是到了地方,像是停在了某条街上。 罗青青竖着耳朵听了听,隐约听见了叫卖声。 这时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男人扔了个包袱进来:“换上!” 罗青青扫了汪霁一眼,见她没反应,这才捡起包袱打开来看了看,发现里面装的是两件衣裳。 “做什么?”罗青青盯着那个男人没动。 男人没搭理罗青青,而是看着汪霁:“太妃娘娘若是不想受苦,最好配合我们些。” 这些天来,除了事关朱霖深,其他任何人与汪霁说话,她都没有反应,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这是何处?” 男人有些迟疑,偏头不知与谁对视了一眼。 等得了对方的允许,他又转过头来,道:“玉盘城。” 罗青青不知道这是哪儿,汪霁“哦”了一声,讥讽地笑了起来:“怎么,你们这是想把我弄到东临去?” 男人似乎不敢与她对视,垂着头别开眼没出声。 汪霁又道:“你们想弄死我,哪里不是一样,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回头出了大晋,到了别人的地界儿,事情要是不由你们控制了,你们主子且不是要气死?” 男人似乎知道她这是在套话,垂着头拒绝交流。 汪霁抿了抿唇,好半响才转头对罗青青道:“换上吧。” 见她们没有要反抗的意思,那男人便放了车帘。 罗青青确定他走开了,才压低声音问道:“真要换啊?” 汪霁点点头,动作轻柔的将还没醒来的朱霖深放在一边,然后从里面翻出一套衣衫来换上:“玉盘城是大晋到东临的最后一关,宁……他们是要把我们带到东临去。” “什么?”罗青青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汪霁倒是很平静,两下就将衣衫换上了:“先帝在时,东临同大晋算是盟国,新帝登基后,受奸人挑唆,频频想生战事,忠臣还劝说不得,一劝就得出事儿,前阵子我还听话白将军为这事儿还被下狱了……你快些,我得在离开玉盘城前,给找我人留些线索。” 罗青青拿着剩下的那套衣裳,拧着眉道:“那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小村姑!” “你能治好深儿,你就不是普通人。”汪霁知道她是受了牵连,心里难免有气,又解释道,“你放心,汪丛还得利用你,不会让你就这样没了。” 罗青青冷笑一声:“那我可真得谢谢他!” 汪霁没在接话,催促她快些将衣裳换上。 罗青青拿着衣衫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认命般的换上了——她大约是想到在此处反抗不仅没有任何作用,说不定还会被对方以累赘为由先把她解决了。 “你附耳过来,我与你说些事。”汪霁等她将衣裳换上了才道。 罗青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附耳过去听。 汪霁倾身,将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到了城门口,等人多的时候,我会……” 一刻钟之后,马车到了玉盘城城门口。 因是两国交界处,再加上又有往来,城门口进出的人还挺多,朝廷怕出错,又是紧要关头,来来往往的都是排着队要盘查。 罗青青他们的队伍排在最后,走到中间时,他们后面又排了好些人。 汪霁放下帘子,对罗青青道:“就是现在!” 罗青青吸了口气,刚想说准备好了,就被汪霁抓住了领口推了出去! 她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两步,直接摔下了马车! 这一出变故来得太快,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汪霁便一把掀了帘子钻了出来,指着地上的罗青青骂道:“狗东西,你是怎么伺候人的!回头伤着了深儿,仔细哀家扒了你的皮!”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大闹 第409章大闹 汪霁会不会真扒了罗青青的皮暂且另说,但她闹这么一出,迅速引来不少人,都在猜测他们是什么身份。 罗青青愣了一秒之后,忙趴在地上大喊:“太妃娘娘饶命!” “饶命?”汪霁高傲地扬起下巴,冷笑一声,“你可知这里面趟的是谁?他若有个好歹,哀家便是杀了你全家,你也赔不起!” 罗青青装作害怕地打了个哆嗦。 周遭围观的人,听他们一口一个“太妃娘娘”,“哀家”的,议论的声音立即变大了,如潮水一般瞬间将他们淹没。 “什么?太妃娘娘?哪个太妃娘娘?” “还有哪个?肯定是那个拐着二皇子从宫里跑了的纯太妃啊!”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身边还跟着这么些人,难道是想逃到东临去?” “逃?逃什么啊?难道官家真容不下他们母子?” …… 玉盘城是在东临和大晋的交界处,天高皇帝远,民风就开放了些,说话什么的都没顾忌,就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就已经将纯太妃和当今的恩怨情仇编了个一百八十回,还惊动了守城的侍卫。 罗青青趴在地上,只管发抖装死和喊饶命,汪霁负责嚷。 眼见着就要将城口的守卫喊过来了,那些劫持他们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一个男人粗暴将罗青青从地上拽起来推到了马车边,阴冷地打断了汪霁的叫喊:“闭嘴!” 汪霁冷冷扫了他一眼:“哀家乃当今亲封的纯太妃,你算什么东西!?” 虽然她们现在是人质,处于下风,但她做了这些年的纯妃和纯贵妃,一身贵气还是能震慑人的。 那扯着罗青青的男人脚步一顿,犹豫了。 这时又一个男人上得前来,看样子是这些人中领头的那个。 他一挥手,对其他人道:“夫人的病又犯了,还不去把药拿来?” 话音落下,立即有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来,递给了那个领头。 领头的没接,脸色发沉地盯着汪霁:“服侍夫人用药。” 那人才要跳上车辕,强行将要药给汪霁,便被汪霁一脚踹下了马车:“我看今日谁敢动哀家!” 这些人原本是想要低调出城的,但现在被这么一闹,想低调是不可能了。 眼见着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了,领头人的人也不想再与他们客气。 他眼神一冷,直接将罗青青拎起来扔到了车上:“夫人是明白人,知道在这里闹是没用的,不如早些吃了药,早些上路,也免得少受些罪!” 汪霁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怎么,诸位见哀家不想配合,还想杀了哀家不成?” 领头的人冷冷与她对视一眼,忽而一笑,一抱拳道:“那就得罪了!” 说罢,他一挥手,跟在他身后,一个神情肃杀的打手大步上得前来,“刷”一声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汪霁只是想闹出些动静,并不想将性命也交代在了这里,见对方真的准备动手,便一把拽过罗青青,推着她低头钻进了牛车。 对方似乎也只是想吓一吓她们,见她们老实了,也没打算穷追不舍。 因为守城的侍卫赶了过来:“你们是何人?在此处闹什么?!” 领头的递给小弟们一道眼色,其中便有人赔着笑脸上了前:“兄弟们辛苦了,我家主子请诸位喝茶……” 说话间,他暗中将几两银子递了过去,然后又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我家小少爷得病了,寻了好些大夫都没用,听说东临有名医,特地去寻名医治病的……方才不过是伺候的丫头犯了错,惹了夫人不高兴,正闹呢,不是什么大事。” 侍卫轻轻抛了抛手中的银子,还算满意:“最近不太平,上头查得紧,这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小弟听出了他话中的暗示之意,忙往边上让了让:“是是是,您说的是,车里就我们夫人和小少爷,还有个小丫头,别的什么都没有!” 侍卫没搭理他,带着边上的人一块儿上了前,挑开帘子随意往里瞧了一眼,可能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瞧清楚,就放了帘子。 “没问题,放行!”侍卫一挥手,车夫便一甩马鞭,赶着马车出了城。 一出城,罗青青就感觉人声远了,这些人着急赶路,也算顾忌他们的感受,把马车赶得飞快,颠得她胃里直翻腾。 这时,她又想起宋庭安带着她赶路时,是有多么稳了。 出了城,就一路往南走,马不停蹄,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后,罗青青在折磨中,听汪霁低低说了一句:“到了。” 罗青青晕得厉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到了?” 汪霁没出声,抬手在朱霖深脸侧摸了一把。 朱霖深难得睡得不沉,她一碰就虚弱的睁了眼:“母妃。” “可还难受?”汪霁又摸了摸他的头。 朱霖深脸色苍白,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却依旧摇了摇头:“孩儿好很多了。” 汪霁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定没在发热了,才稍微放了放心:“深儿,你记着,往后不管谁与你说什么,你都是你父皇的第二个孩子,是庶出,那位置不是你的,不要去肖想。回了京,你就请旨让官家封你为王……我出身益州府陈江县,你就让他封你做陈江王,之前伺候你的那些人都不要了,让官家给你挑两个能伺候你起居的就好。” “母妃?”朱霖深叫了她一声。 汪霁对他笑了笑:“是罗大夫救了你的命,往后你要善待她,若有什么不懂,只管问她就好。” 正晕着的罗青青听见这话,直接就给吓得不晕了:“太妃娘娘,您这是……” “没什么,我就是想起来了,省得等会儿忘了交代。”汪霁打断她后面的话,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罗青青张了张嘴,才要说话,马车就停了。 车夫掀了帘子,领头的站在外边,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妃娘娘,请吧。” 汪霁看了他一眼,将朱霖深递给罗青青:“你……” 话还未说出口,那领头的又道:“罗大夫您也请吧!”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宁王 第410章宁王 这一路上,汪霁不曾透露过她的身份,但他们还是知道了。 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是已经查过了她的身份。 罗青青看了眼那领头的人,低声说了句“我来吧”,便将朱霖深从汪霁怀里接了过去。 下了马车,罗青青才发现马车停在一家宅子跟前儿,周遭栽满了银杏,唯有一条车道供人进出。 她目光快速将周围一扫就收了回来,现在她可以肯定一点,这些人虽然将他们带到了东临,但却没进城,这应该是东临一个小县城外。 那些人并未给他们多余的停留时间,推着他们进了别院。 罗青青牵着朱霖深,低垂着头走在汪霁身后——她本是打算替汪霁抱着朱霖深的,但进了院子后,朱霖深就执意要自己走,罗青青拗不过他,只能随他的意,然后她一边留神周围的动静,一边还记着路,等寻到机会,就随时跑路! 宅子有些大,三进三出,布置得却十分简单,亭台楼阁,假山池水这些一样没有,若非有人活动的迹象,罗青青几乎要以为这是处空宅子。 “到了。”这时领头的脚步一顿,对着院子一拜,“主子。” 除了罗青青他们三人,所有人都往院子里一拜,齐齐喊了一声“主子”。 院子里有个身穿长袍的男人背对他们站着,他穿着华贵,衣衫上的绣样都是织金的,绣纹更是繁复,有祥云也有蟒——应该是蟒,罗青青仔细看过了,是四爪。 就算罗青青再土,再没见识,也知道能穿这种纹样的人,只有皇亲。 这时对方转过身看向了他们,她心里狠狠跳了跳,感觉不太好。 明明对方一句话没说,也没表现出任何恶意,罗青青觉得后脊发麻,冷汗“刷”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转过脸,目光正要去寻汪霁,就听朱霖深轻轻喊了一声:“六皇叔。” 皇家的事情罗青青不懂,之前也不曾关心过,眼下便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朱霖深的六皇叔是哪号人物。 终于,“六皇叔”转过了身。 他目光先是扫过汪霁,然后是朱霖深,最后落到罗青青身上时拧了拧眉,随即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是白峥提过的罗青青。” 罗青青不知道白峥为什么要跟这个“六皇叔”提起她,但她知道被这个“六皇叔”想起来,准没好事! 她才要往后退,避开他的视线时,汪霁便像是有所察觉一般,不动声色地侧走了一步,挡在了她跟前 “哀家当是谁,原是宁王殿下啊。”汪霁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讥笑了一声,“哀家母子就对您就这般重要?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她话音才落下,罗青青就感觉周围的气氛都变得紧张了。 宁王眯了眯眼,不怒反笑:“阿霁还同本王置气呢?本王不是同你道过歉了,怎的还不肯原谅本王?还是说,本王的人为难阿霁了?” 汪霁冷笑一声:“你少在此处同哀家鬼扯,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目的?” 宁王不说话,眯着眼笑,并不为汪霁话的生气,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挥了挥手,叫下人备了茶给汪霁端去。 汪霁瞧也不瞧一眼,袖子一甩,直接将茶盏打翻了! 茶盏落地,“啪”一声就碎了。 这像是某种暗号一般,周围迅速安静了下来,空气都越发紧张了。 罗青青看了汪霁一眼,刚不动声色地拉着朱霖深往后退了一步,那些打手就拦住了她的去路,并且狠狠将他们往前推了一把! 罗青青一时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她这一摔倒是恰到好处,剑拔弩张地气氛瞬间减了一半。 宁王挥挥手,叫人将打翻的茶盏收走了:“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本王的目的,本王就不与你多废话了。来人,将本王给太妃准备的东西呈上来!” 他话音才落下,又有三个下人听令上得前来。这三人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碗黑漆漆的药。 罗青青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股药香。 她虽年轻,但因家里世代行医的关系,自小就与中药材接触,必要的时候还会跟着父母一块给人看病,接触的病人也多了。 所以,在这些人将药端上来的瞬间,她闻着药味就知道了那是什么药! 她脸色一白,迅速转动脑子,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之前本王还想着,有你在宫里,本王各方面都好行动。”宁王笑容一收,整个人气质都变得冷漠无情起来,“谁想你私自离宫,打了本王一个措手不及……既然如此,本王也只好改变计划了。” 他轻轻一抬下巴,身后的打手立即上前,押着他们三人的肩膀,摁在了地上! 宁王看着汪霁,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才道:“皇兄在时,东临与我们虽还是盟国,可关系早就淡了,几度想挑事儿,架不住没借口,那本王就给他们这个借口!” 汪霁被押得几乎抬不起头,却还要努力抬起头嘲讽宁王:“所以你就想杀了哀家与深儿,嫁祸给东临,挑起两国战事,你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宁王盯着她,又温柔地笑了起来:“果然,本王喜欢的人还是你,都有点舍不得你死了。” 他话是这般说,可在下人将药端到他们跟前来时,他还是道:“来呀,伺候太妃和殿下喝药!” 下人端着药上前,汪霁抿着唇不肯喝,打手便一把掐住了她的脸,要强行喂她喝下! 汪霁挣扎了半响,见无用后,才退了一步:“你要嫁祸东临,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放了深儿和罗大夫……” “阿霁,我刚刚才夸你聪明,这会子怎么就变蠢了?”宁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你难道不知,在这件事里,你才是可有可无的那个?” 他话里的是,朱霖深才是必须要死的那个! 毕竟汪霁只是太妃,与汪家本家的关系还不好,家中势力不大,作用自然就不大。 朱霖深就不同了,他是皇子,只要他死在东临的地界,宁王就能撺掇大晋生事儿——何况,他在军中还有人。 果然不其然,宁王才说完,那些人就放弃了汪霁,走向朱霖深,掰开他的嘴,直接将药灌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妖言惑众 第411章妖言惑众 罗青青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勇气,奋力挣开押着她的人,猛地就朝旁边朱霖深撞了过去! 那一刻,让动作快得她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往她身上安了弹簧。 对方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们手倒是稳的很,这么大动静,竟也没打翻药碗。 宁王愣了一愣,随即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罗大夫这是想先去给二殿下探探路?” “不想。”罗青青想也没想就否认了,“我只是觉得王爷这么做,有些不妥罢了。” 宁王眉毛一扬“哦”了一声:“说说看,本王哪里做的不妥?” 罗青青迅速在脑子里整理着仅有的信息:“王爷这般大费周章的想要挑起两国战事,无非还是想找个正大光明的借口,自己坐那位置罢了。”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拦在了朱霖深跟前。 宁王不说话,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汪霁大约是方才被吓着了,脸色有些白,她转头呵斥道:“闭嘴! 罗青青没理她,目光在院中一扫,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除了因病精力不济的朱霖深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紧张。 她垂着眼想了想,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是一脸紧张了。 宁王想要造反,但却一直没有点破,因为他在百姓心中是“贤王”,贤王都该是兢兢业业地扶持当今,怎么可以造反呢? 所以他需要一个名声,一个当今昏聩,无德无能的名声。 从白峥入狱——不,从两军内战,唐秋山代替宋庭安牺牲,孙仁彦上位开始,他就开始谋划怎么名正言顺地造反了。 罗青青忽然有点佩服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复杂的事情想明白。 罗青青不想死在这里,只能拼命地活着:“王爷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就不曾想过事情会失败?” 宁王依旧没说话,笑眯眯地看着她。 罗青青半点都不觉得这个宁王面带笑容就是和蔼可亲的表情,他在笑的时候,肯定在琢磨怎么把他们大卸八块呢! “天下人不是傻子,两国君主身边也有能人异士。”罗青青觉得跪着不太舒服,刚想站起来就被一个打手按了回去,她在心里“啧”了一声,继续道,“太妃娘娘和二殿下突然死在东临,旁人就不会查清楚原因?” 宁王身边的一个侍卫看了宁王一眼,刚想说话就被罗青青打断了:“您或许要说您计划完美,查出来的所有结果都会指向东临。可那又如何?结果指向东临,大晋就一定会出兵?” 宁王身边的侍卫终于忍不住抢在罗青青之前开口了:“当今身边有王爷的人,只要王爷一句话,就能挑动大晋出兵!” 罗青青还没开口,边上汪霁先冷笑了一声。 她摇着头叹了口气,看傻子一般地看着那侍卫:“怎么,朝堂所有大臣都是你家王爷的人?” 那侍卫就不说话了,罗青青就知道朝中大臣不全都是宁王的人了。 她笑了一声,继续道:“朝中肯定还有先帝留下来的老臣,这些老臣一般比较固执,不会轻易答应开战,毕竟打仗很劳民伤财。当今登基,祭祀天下,冀州干旱,拨款赈灾,如今的国库,您觉得还充盈吗?” 东临不是小国,也不是依附大晋才能活下去的国家,他们有自己的资源,生活富足,实力也不容小觑,大晋同他们打,不一定能占上风。 朝中但凡有个理智的大臣,都不会允许出兵。 而且还有个原因,也会成为阻拦当今出兵的理由。 “二殿下虽年幼,不能成为阻碍,但他毕竟是当今的亲弟弟,在当今没子嗣之前,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会成为威胁他皇位的人。”罗青青继续忽悠道,“这样一个有威胁的人没了,您觉得当今会出兵替他讨个公道?” 为了让这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罗青青还看了汪霁一眼:“何况殿下还有太妃娘娘这样的母妃在,汪家应该挺有钱的吧?” 只要有钱,就能招来兵马,到时候有心人一利用,五六岁的孩子难道就不能成为威胁? 她话音落下好一阵后周围都没声音。 汪霁似乎没想到她一个小村姑还知道得这么多,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宁王像是想通了这一层一样,轻轻敲着手指:“那你说本王应该如何是好?” “王爷是贤王,就该做贤王该做的事儿……” 罗青青话还没说完,就被宁王身边的侍卫打断:“王爷英明神武,要他辅佐那毛都没长齐的帝王,是万万不能的!” 听说当今的年纪比白峥要小,不过十来岁。 “我几时说要你们王爷辅佐当今了?”罗青青翻了个白眼,“白将军辅佐当今登基,是忠臣。在外御敌,无人敢犯大晋,是功臣。被当今不分青红皂白扣押,已经寒了不少百姓的心,在加上当初冀州干旱,上头未及时做反应,为此饿死不少人。王爷只要稍加引导,难道还不能成为话题?” 不等侍卫提出质疑,她又抢先道:“只要当今名声受损,王爷就能以违背先祖遗训为由,正大光明的拉下当今,拥立二皇子登基。二皇子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太妃娘娘不会参与朝政,到时候整个朝堂难道还不是王爷您一个人说了算?” 宁王脸上带着笑意,表情更是高深莫测,罗青青盯着他仔细辨认,也依旧想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罗大夫这般聪颖的人,只在平阳县做一个小小的坐堂大夫,还真是可惜了。”宁王忽然开口,“你若是男儿身,这大晋恐怕也没白峥什么事儿了。” 罗青青扯着嘴角笑了笑,并不觉得宁王这是在夸她。 宁王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缓步走了过来,停在罗青青跟前:“你说得有道理,本王都快心动了。” 侍卫着急了,上前一步:“王爷,您……” 话未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紧跟着有人出声道:“此人妖言惑众,不足以信,草民以为不如现在就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六亲不认 第412章六亲不认 罗青青眼皮一跳,一回头就撞见汪丛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他像是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就连平时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罗青青没出声,转头看着汪霁。 汪霁也没想到汪丛会出现在这里,脸上还带着震惊,那双美目更是死死盯着汪丛,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汪丛没理他们,径直上了前来,对着宁王一拜,道:“王爷,草民以为这些人都留不得!” 汪霁狠狠一震,抬起头看向汪丛,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宁王似乎不太着急,并未现在就下令让人处死他们。他更多的是觉得有趣,撑着额角笑眯眯地瞧着他们,半句话也不说。 汪丛转过头,冷冷瞧着自家姑姑,冷漠好似在看仇人:“早前官家曾喝醉了酒,与草民吐露过一些就心事,这些心事让草民觉得,太妃娘娘您和殿下都不能活着。” 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像是在判刑一样:“为了汪家的利益,只得再牺牲姑姑你一次。” 这一次,汪丛没在生疏称呼汪霁为太妃娘娘,而是叫的姑姑。但这一声姑姑,无疑比“太妃娘娘”给她的伤害还要大。 汪霁看着眼前的人,分不清是震惊还是震怒,只觉嘴唇哆嗦得连句话也说不出来:“你……” 刚吐出一个字,她就气笑了:“好,很好……不愧是老头子越过几个儿子,从孙子里挑出来的人!在六亲不认这方面上,你得了他的真传!” 汪丛没说话,又像是无话可说,只冷漠无情地盯着汪霁。 罗青青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会儿发现汪霁眼圈先是一红,委屈的神情才出现在脸上,一晃眼就不见了。 她挺直了背脊,忽然端出了太妃娘娘的威严,盯着汪丛对努力保持清醒的朱霖深道:“深儿,你记着,为娘之前与你说的都是屁话,你一并忘了!往后你若能活着回到大晋,一定要努力爬到权利的最高处,然后……废了汪家!” 朱霖深病情一直反反复复,这会子又开始烧了。 他红着一双眼,靠着罗青青迷迷糊糊地喊道:“母妃……” 汪霁转过眼看向他,眸光温柔:“深儿,母妃对不起你!” 说罢,她挣开摁着她的人,猛地冲出去,一头撞向边上的柱子! 朱霖深挣扎着想清醒过来:“母妃……” “太妃娘娘!”罗青青大声喊道。 她没想到汪霁这般绝,若非被人摁着肩膀,她一定跳了起来。 汪霁很决绝,死也不愿意叫宁王和汪丛利用。但她没想到的是,宁王和汪丛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她死去。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罗青青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宁王人就已经到了汪霁跟前! 汪霁奋力一撞,脑袋也只撞在了宁王肚子上。 罗青青刚送了口气,随即又因宁王的动作而紧张地提了起来。 因为宁王一手抓着汪霁的肩膀,一手捏着汪霁的下巴啊,将她脸转过来对准了她和朱霖深:“阿霁你别激动,本王还舍不得你死。” 不等罗青青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汪丛就上了前来。 “你想干嘛?”罗青青警惕地盯着他。 汪丛脚步一顿,垂眸扫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可有谢灵问的消息?” 罗青青愣了一下。 汪丛知道她这是还没消息,点点头,又道:“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出现?” 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汪丛就一倾身,越过她肩头,直接将靠着她的朱霖深给拎了起来。 被宁王捏着下巴控制在手里的汪霁疯了一般挣扎起来:“汪丛!你敢!” 汪丛没理她,从侍卫手里接过了药碗。 这下子罗青青反应过来了,她咬着牙死死挣扎:“他还只是个孩子,你……” 她挣扎的弧度太大,一个侍卫按不住,便又来了一个侍卫,一齐按着,她顿时就挣扎不得! 那边汪霁已经疯了,又哭又喊:“汪丛!他是你亲表弟啊,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放了他、你放了他啊,我求你了……” 汪丛看也没看她们一眼,无情将朱霖深递给侍卫抱着,然后掰开他的嘴,将那碗黑漆漆的药灌了下去! 朱霖深虽在病中,但也知道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见挣扎不得,就憋着气不肯吞。 汪丛冷笑一声,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朱霖深一时不能呼吸,下意识张开了嘴…… 只听得“咕咚”一声,他将药吞了。他被烧红的脸,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汪丛扫了他一眼,叫侍卫将他扔到了地上。 罗青青被摁得抬不起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汪霁大吼了一声“汪丛”! 紧跟着,摁着她的侍卫松了手。 罗青青匆匆抬起头,就见宁王松开了汪霁,她跟疯了一样扑过去,扯着汪丛又哭又喊:“你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只有深儿陪在我身边,现在为什么还要夺走他! 汪丛任由她拉扯,一句话也不解释,冷漠而疏远。 倒是宁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上得前来,温柔地将汪霁从汪丛身边拉开:“不过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儿罢了,只要本王还在,你就不是一个人……” 汪霁想也想,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朝宁王甩去:“滚!” 罗青青不管他们怎么闹,慌慌张张地扑过去将朱霖深抱起来,然后直接将手伸进了他嘴里抠着:“吐出来,你快吐出来……吐出来就没事了!” 许是因汪丛灌的药不太多,朱霖深并未立即就被毒死,还留了一口气在。罗青青抠他的喉咙,他也有知觉,一直干呕着想吐。 汪丛瞬间看穿了罗青青的意图,脸一沉,喊道:“把她拉开!” 几个侍卫忙上得前去,想将朱霖深抢回来! 罗青青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一手死死抱着朱霖深的同时,另外一只手还死死抠着他的喉咙。 但那些人都是练家子的,她根本就跑不过,不一会儿就被抓了回去:“放开、你们放开我!” 话未说完,迎面一只羽箭对着她射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得救 第413章得救 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抓着她手臂的人力道一松,直挺挺地倒在了她脚边! 难闻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里漫延开来,引得罗青青几欲反胃。 她猛地往旁边一跳,避开了从那人胸口蔓延开来的血迹。 “什么人!?”院中侍卫大吼一声,齐齐挡在了宁王跟前。 汪丛身边没人,孤身站在离罗青青不远的地方。 但他似乎不见半点害怕,抬眼往羽箭射来的方向一瞧,低低喊了一声:“谢灵问。” 罗青青离得近,正好听见。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去,只瞧见一些穿着盔甲的人出现在围墙和屋顶之上,不动声色地护着中间一个手持弓箭,穿着也不一样的人。 罗青青环视了一圈,不见谢灵问,这些人她也不认得。 这时,手持弓箭的人开口了:“听闻大晋宁王到了东临,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啊。” 这人模样尚且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态度却十分稳重,即便对着一群敌人,他也客气有礼。 这客气同宁王假装出来的和蔼一样,里头却都带着危险和杀意! 宁王似乎是将人认出来了,好半天才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是东临的大皇子啊。” 罗青青不明白这个大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知道眼下是很好逃离的机会。 她抱着朱霖深,转头看向汪霁,发现她还被宁王控制在手里。 罗青青看了眼朱霖深,见他脸色越来越差,手脚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她咬咬牙,放弃了汪霁,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时,猛地拔腿就跑! 只有汪丛喊了一声:“抓住她!” 身后顿时响起了一片凌乱的脚步声,像是宁王的人来追她,又像是有人在阻拦宁王的人来追她。 罗青青不敢回头,抱着朱霖深拼了命的往大门处跑! 她记性很好,来时记着的路,这会儿也没因为紧张和害怕忘掉,就是这地方有些大,她跑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大门。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罗大夫,这边!” 罗青青猛地站住,警惕地盯着前面正对她招手的人:“你是谁?” “我,谢缓!”那人没敢上前,捡着重点大喊,“谢老板受了伤,不便来接你,叫我代替他来!” 谢家的人罗青青认不全,谢灵问身边有哪些值得信赖的亲信,她也不知道,但这会儿本能相信姓“谢”的。 她快步上得前去:“谢老板在哪儿?” 谢缓说道:“在外边等你……我来帮你抱……” 罗青青手一紧,往边上躲了躲:“不用。” 就算本能认为他没有恶意,但在见到谢灵问,并确定他没事之前,她都不会放下警惕。 好在谢缓是个聪明人,没有强求,领着罗青青快步走出了这个宅子。 宅子外停着一辆马车,还不等她警惕,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谢灵问伸了个脑袋出来。 看见他的一瞬间,罗青青松了口气:“你……” 她才开口,便发现谢灵问一只手吊在脖子上:“你手怎么了?” 谢灵问摆摆手,示意她赶紧上马车:“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在于你细说。” 罗青青便没在多问,忙上了马车,外边谢缓等她坐稳了,才一甩鞭子,赶着牛车离去。 “汪霁呢?”等马车走了好远一段路,谢灵问才问了一句。 罗青青惊讶他竟敢直呼太妃的名讳,但却没问,拧着眉道:“在宁王手里,而且……他们还给二殿下下了毒!” 谢灵问这才注意到罗青青怀里的朱霖深,他一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扣了他脉搏,紧跟着脸色就变了,一拍车厢,对外面喊道:“谢缓,进城!” 外头谢缓应了一声,应该调转了马车的方向。 “汪丛下的?”谢灵问松了手。 罗青青点点头:“我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毒,但方才他还清醒的时候,我抠他的喉咙,让他吐了些出来。” “没事,毒性不大。”谢灵问脸色还是不大好看,“汪丛那个混账!”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们之间既然有仇,为什么还会有生意上的往来。 马车进了城之后,直接去了一家药铺。 罗青青跟在谢灵问后边下了马车,发现药铺叫“神农堂”,大约是谢灵问开在东临的分部。 这会子药铺没人,药童正撑着额角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便睁眼瞧了瞧,认出是谢灵问,吓得打了个激灵:“老板,您怎么来了?” 谢灵问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径直带着罗青青去了内堂。 内堂里没人,只有一个老大夫在研究针灸,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顺口就问:“身上哪个地方不爽利啊?” 谢灵问没理他,指挥着罗青青将朱霖深放在了小榻上。 罗青青以为谢灵问要亲自来,正要让到一边时,被他按住了肩膀:“你来。” “这……”罗青青顿时紧张起来,“不妥吧?” 倒不是她不知道怎么做,主要是这人身份太金贵,她怕一个没救回来,跟着就被拉去陪葬。 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谢灵问看了她一眼:“你别怕,按你自己思路来。” 罗青青看看他,又看了看已经昏迷的朱霖深,深吸了一口:“替我准备一碗盐水,还有……取瓜蒂一钱,常山两钱、藜芦一钱,煎水三次,然后端来。” 谢灵问转头看向的跟着来的药童:“听到了?” 药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没敢细问,急急忙忙地就抓药准备盐水去了。 不一会儿,药童将盐水端来了。 罗青青也没多说,才掰开朱霖深的嘴将盐水灌下去,盐水就顺着他嘴角流了出来。 她啧了一声,犹豫了一瞬,便打算自己喝一口渡给他时,谢灵问按住了她的肩:“我来。” 说罢,他将盐水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倾身嘴对嘴喂给朱霖深。 因为朱霖深处于完全昏迷状态,谢灵问废了一番功夫,才将一碗盐水喂完。 罗青青并未多想,将朱霖深翻了个面,让他趴在小榻边沿,然后把手伸进了他嘴里,一下一下抠着他的喉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盐水也喂了两碗,但朱霖深始终没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解毒药方 第414章解毒药方 罗青青不知道朱霖深具体中的是什么毒,当时她闻着味道也只觉得有点熟悉,现在没有药渣,也没有药,只能从朱霖深的呕吐物里来提取! “麻烦的是现在他吐不出来。”罗青青着急得嘴皮子都干了。 “药来了!”药童声音落下了,人才端着药碗走进内堂。 罗青青等不得他走进,几步上前接过药碗,先喂了朱霖深一口,见他喝不进去才递给谢灵问。 谢灵问也没推辞,按之前的方式给他喂药。 一碗药下去,朱霖深依旧不见反应,脸色反而比刚才更差了:“怎么会这样……” “别急。”同为大夫,谢灵问一尝就知道罗青青用这些药的作用在哪里,他又对药童道,“方才那几味药,每味加一钱,重新熬!” 药童应了一声,忙抓药去了。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努力回想所学的知识和早年遇到过的病症。 “这娃娃咋了?”这时,老大夫突然走过来问了一句。 谢灵问看了罗青青一眼,见她拧着眉像是没听见一般:“中毒了……您给瞧瞧?” 老大夫也没犹豫,上了前去,仔细给朱霖深号了号脉,又上上下下给他检查了一遍,又问:“这孩子中毒时可有什么症状?” 谢灵问没出声看向了罗青青,当时的情况只有她知道。 罗青青愣了一愣,仔细将刚才的事想了想,才不确定道:“中毒之前,他就一直高热不退,身子本就虚。汪丛给他灌的剂量不多,没见他喊哪里疼,过了好一阵才在我怀里抽了两下昏过去。” “可能是雪上一枝蒿。”老大夫也有点不太确定,“早前我碰巧医治过一个病人,脉象同他一样,但大约是服用的剂量比他重,症状也比他严重,不仅心律失常,还腹痛呕吐,最后因呼吸困难导致昏迷。” 雪上一枝蒿,罗青青知道,又叫铁牛七、三转半。一般是外用,用来治疗跌打损伤,止痛的,内服得慎用,因为根有毒。若是对于疮疡肿毒,虫蛇咬伤,也能用这药以毒攻毒。 老大夫并没有因为罗青青是姑娘,就看不上有所隐瞒,还道:“我倒是知道一种解法,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冒险用。” 罗青青看向谢灵问,谢灵问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不敢冒险,因为这个人身份特殊,一旦用错了药,他们俩谁也赔不起。 “你觉得现在这情况还有我们选择的余地?”谢灵问苦笑一声。 罗青青抿了抿唇,不得不摇头:“没有。” 用错药是死,不用药也是死,还不如冒险一试,说不定还有扭转的机会。 罗青青转头看向老大夫:“请老先生告知晚辈解法。” 老大夫眨眨眼,像是对罗青青有些好奇:“解法不难,我写药方给你。” 说罢,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去写了药方来递给罗青青。 罗青青等不及,老大夫在写的时候,就凑了过去,他写时没出声,等他写完了,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这药方您可减了剂量?” 老大夫摇摇头:“我不知这孩子服用了多少剂量,就按先前那个病人的病症来写的。因为少见,病案我还留着。” 罗青青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请求道:“可否让我瞧瞧?” 老大夫点点头,大大方方地将病案翻出来递给了她。 罗青青接了过来,两眼一瞧,心里有底了。 这时,药童又端了药来,谢灵问接过药碗,问罗青青:“还喂吗?” 罗青青急匆匆地走出内堂去抓药,只来得及回答:“喂!” 老大夫之前医治的那个病人剂量重,解毒的药方剂量也重,所以不能用,至少要在原有的剂量上减轻一半。 但朱霖深是在高热不退之下中的毒,剂量不重,又是小孩儿,在这减轻的剂量上又要减轻一半,还要加上退热的药材,才能给他用。 而且为了防止所有药材相克,以免解药变成毒药,她几乎是将所有学过的知识都翻了出来,又同老大夫和谢灵问商量半天,确定能用了,才敢用。 甚至熬药时用多少水,怎么控制火候,都亲自把关。 等她这边药熬好了,那边药童又跑了过来,高兴道:“老板让我支会你,那孩子吐了!” 罗青青心里一松,手跟着一抖,差点打翻了药碗。 她忙端着药碗大步走到内堂,才进去就听谢灵问道:“不错了,是雪上一枝蒿。” 看来在罗青青熬药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从朱霖深的呕吐物里,得到了答案。 他看着罗青青,欣慰道:“你的判断不错,咱们或许赌对了。” 他说的是罗青青对解毒药方的判断。 罗青青压着高兴,稳重的上了前,趁着朱霖深还有一点点意识,忙帮着他把药喝了。 在朱霖深彻底清醒过来之前,她和谢灵问都不敢提前松口气,两人谁也没顾得上去休息,老大夫都下班走人了,他们俩还守在药铺。 倒是那个药童瞧不下去,去这县里的酒楼打包了两份吃的给他们送到了药铺来。 谢灵问道了谢,又给了饭钱和跑路费,一开始药童还不肯要跑路费,见推辞不得,才收下了。 “这里交给我就好,你回去吧。”谢灵问对药童道。 药童并未多留,点点头走了。 等人走了,罗青青一边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一边问道:“我有个疑问。” 谢灵问在边上坐下,因为一只手不方面的关系,吃得很慢。 听见这话,他扫了罗青青一眼:“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罗青青抬起头看着他,慢慢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才问:“我能知道吗?” 谢灵问大约是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告诉你也没什么……当今身有疾,恐难有子嗣,这孩子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东临。” 罗青青张了张嘴,听到这样的秘密,不知该做个怎样的表情才合适。 她默了半响,又扒拉了两口饭,才轻轻道:“你和宫里的太医都没法治?” 谢灵问摇了摇头:“不止是我和宫里的太医,白峥暗中也寻过民间大夫,当今吃过不少调理的药,都没用。” 章节目录 第415章 真相 第415章真相 罗青青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转头看向还在昏睡的朱霖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所以,这是你们的设的局?” 谢灵问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旁的你不用管,只管治好二殿下就好。” 罗青青没接话,沉默地夹了一筷子在碗里,慢慢咀嚼着。 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都没能好好吃上一口饭。神农堂的药童又是个大方的,点的菜都是两荤一素,味道也还不错,但她胃口小,再好吃的菜她吃饱后,就再吃不下。 她把碗里的米饭吃完后,就放了筷子,垂着眼也没看谢灵问:“宋庭安知不知道?” 谢灵问迟疑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所以,”罗青青抬起头,眸光平静,“你们就一直利用他,让他背着对唐秋山的愧疚,心甘情愿的为你们所用?” 谢灵问看着她,神色镇定,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无论是愧疚还是别的,都没有。又或者是有,只是罗青青没看出来罢了。 他说:“你若想知道究竟是我们利用庭安,还是他心甘情愿,你可以亲自去问一问。” 罗青青问道:“问谁?” 谢灵问没出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就笑了起来:“也不知庭安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能娶到你。” 气氛本身有些紧张,但他话题这么一转,紧张的气氛瞬间就淡了些。 罗青青皱了皱眉,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呢,少转移话题。” “托你的福,”谢灵问掩唇,假正经地咳了一声,“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打算等二殿下醒了就回京,你若想知道答案,可要与我同路?” 罗青青震惊地看着他,脑子忽然就短路了:“你不打算回平阳县了?老夫人都担心死了,更何况汪丛还对你虎视眈眈……” 话说了一半,她才瞧见谢灵问正看着她笑。 罗青青霎时闭了嘴,扭曲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说老夫人怎么轻易就允了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寻你。闻戚听到我打听汪丛时,他也没过问我打听这个做什么,原是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啊!” 任谁被利用了,心里都会不舒服,何况她只是个想安心生活的普通人。 谢灵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就纳闷了,”罗青青冷笑一声,“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替老夫人来找你?” 谢灵问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认真地弯下腰抬手作揖:“你对家母心怀感激,若她主动示弱,你一定不会放着不管……对不住,利用了你对家母的一片真心。” 罗青青救过谢老夫人,谢老夫人甚至谢灵问为此对她感激不已,多次出手相助,帮过她数次,谢家若是有难,她一定不会放着不管,就像是上次闻戚有难一样。 所以谢灵问才敢断定,谢老夫人一露弱,她就一定会管。 如今谢灵问对利用她一事如此诚恳的道歉,她反而气不起来,心想:“算了,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打算跟汪霁母子套近乎的。” 罗青青叹了口气,虚虚在他手上扶了一把:“回头发月钱,记得多给我一成的分成!” 谢灵问直起腰,两人相视一笑,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但有些事情罗青青还是不大明白:“那你又是如何断定,我一定会遇见汪母子?就算遇见了,我又会相救?万一我觉得麻烦,不想惹事呢?” 谢灵问先去探了探朱霖深的脉,确定稳定些了才肯定道:“罗大夫医者仁心,不会见死不救的。” 至于为什么肯定她会在半路遇见汪霁母子,他没解释。 罗青青思来想去,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明白,遇见汪霁母子的那天夜里,追杀他们母子的人,说不定是谢灵问的人。 故意把他们撵到汪丛身边去,以判定汪丛、或者说是汪家跟宁王有联系。 她就说怎么那些人搜个客栈都跟闹着玩似的,随便看一眼就走了,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细搜啊! 想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罗青青倒是不气了,反而有些佩服谢灵问和白峥。 …… 朱霖深情况不稳,后半夜的时候,又发起热来。 毕竟这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储君,无论是罗青青和谢灵问都没敢放松警惕,谁都没去休息,一直守着。 一直到天亮之前,朱霖深退了热,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母妃”,他们俩才稍微放松下来。 谢灵问倒回椅子里,揉了揉眉心:“这里交给我守着就行,你去歇会儿。” 罗青青“嗯”了一声,倒是没同他客气,将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往上一趟,不一会儿就睡沉了。 这一睡就一直到药铺开门,她被压着嗓子的哭泣声吵醒。 罗青青睁开眼,慢慢从椅子上坐起来,才发现内堂里站着几个人,谢灵问在一旁跟人说话,那人背对她站着,她也不知道是谁。 朱霖深已经醒了,正与汪霁抱头痛哭。 罗青青动了动鼻子,在弥漫着药材香的内堂里,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醒了?”谢灵问对她点了点头,“收拾收拾,我们启程回大晋。” 方才与他说话的那人也回了头,罗青青抠掉眼角的眼屎,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位是东临的大皇子。 她精神一震,瞬间清醒了。 对方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恶意,轻轻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派几个人送你们出城?” 这话是对谢灵问说的,他也没客气,点点头:“这次多谢你帮忙,回头我会让白峥还的。” 东临的大皇子笑了起来:“不用这般客气,东临与大晋通商,到时候你让他让利两成就行!” 谢灵问也跟着笑:“这事儿我做不得主,回头你自个同他说。” 东临的大皇子大约也是着急赶路,并未多说,留了些人供谢灵问差遣后,就匆匆走了。 谢灵问他们简单收拾收拾,也启程上路了。 待上了马车,罗青青才道:“宁王和汪丛呢?” “这俩跑了。”谢灵问皱着眉,冷笑一声,“不过没关系,宁王元气大伤,跟秋后的蚂蚱没什么区别,何况汪霁在我们手上!”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旧怨 第416章旧怨 因为是借了东临大皇子的马车出城,又或者是谢灵问还有别的打算,并未与汪霁母子共乘,他们在另外一辆马车里。 罗青青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发现他们母子的马车周围只跟着两三个人。 “你是打算用他们引出宁王?”她放下帘子问道。 谢灵问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但眼下宁王自身难保,汪霁对他来说已无作用,我也不知他会不会为了汪霁冒险。”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头,罗青青试探着问道:“他们……” 刚张开嘴,又觉得打听这些事情不太好。 不管宁王同汪霁是什么关系,那都是他们的事,同她一个小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回头若是有人觉得她知晓的太多,一个瞧不惯,要灭她的口,那她且不是冤都冤死了? 但谢灵问这会子却对她极为信任,只听她开了口就知道她要问什么,还主动给她解答:“宁王同先帝是亲兄弟,他为长,只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到成年,错失了帝位。但平帝依旧疼惜他,十岁就封了王,赐王府,还让太医院的两位正副院正常驻王府替他诊治。” 他虽没说明,但罗青青还觉得这正副两位太医,一个是他祖父,一个是汪丛祖父。 “为了方便给宁王治病,两位太医的宅邸都在宁王府隔壁。”谢灵问语气平静,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其中有位太医有个小女儿,被家里娇宠惯了,常到王府玩耍,两人便有了浓厚的情谊。那位太医的小女儿,还在及笄之年同家里人商议,想嫁与宁王为妃,太医吓坏了,关了自家女儿的禁闭,还亲自去王府请罪。” 请的是什么罪,谢灵问没说,罗青青也知道——是怕女儿嫁过去后,宁王死了她守寡。 她看了他一眼,听他慢腾腾地继续说道:“后来平帝立储,选了比宁王小三岁的亲弟弟,也就是当今。也是巧,立储后两年,平帝驾崩,先帝登基,宁王的病情也奇迹般的好了,好了之后他性情大变,时常当着朝臣的面给先帝难堪,先帝觉得对他有亏,都不计较。明知先帝与定德太后感情深,还撺掇朝臣死谏先帝纳妃,先帝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妥协。” 后面的事,罗青青差不多都能猜到了。 汪家不满被谢家压制多年,想着谢家没女儿,便想送个女儿到宫里去巩固地位。 而汪霁大约是与宁王还有旧情,听了宁王的话入宫选妃,本以为只是走走形式,不会被选上。谁知宁王做了手脚,不仅选上了,还被当时的皇后,后来的定德太后瞧上了,没多久就封了贵人,还与定德太后同住一宫。 汪霁自此成了宁王手里那颗监视帝后的棋子。 她以为这样就行了,可宁王野心不小,算计她与先帝,让她入宫几年,终于成了先帝的人,还让帝后生了嫌隙,先帝为此还不顾身份的在皇后寝殿外跪了好几日。 入宫那几年,汪霁被定德太后照顾颇多,她见定德太后难过,心里不忍,又因宁王的作为伤了心,便暗中向定德太后坦白了她与宁王的一切,只求一死。 但定德太后没让她死,还让她继续给宁王递消息,想借她的手,铲除宁王。 这些事,定德太后没与任何人说,连先帝都不知道。 但让汪霁措手不及的是,她明明在被算计后,就喝避孕的药,却还是有了孩子。她害怕,寻了堕胎药来喝,去了半条命,又汪家救回,连大人和小孩儿一并救回。 她想死没死成,成日里郁郁寡欢,想着法子想流掉孩子,后来是定德劝她把孩子留下的。 那个时候,宁王借用当初身体不好的事,推说是被人下毒,连同汪家一并铲除了谢家,汪家祖父,她的父亲成了太医院的院正。 还有一件让汪霁措手不及的,是她生下朱霖深后,几次救了她的定德太后突然病逝。 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给她,就死了。 这件事对先帝的打击也很大,没多久就留下一片混乱跟着定德太后一块儿去了,走时身边只有汪霁一个。 那时当今还小,身边只有白峥一个可信之人,宁王还借机准备逼宫。 逼宫之前,还私底下见了汪霁,同她许了很多好处,说得情真意切。 但汪霁一个字没信,转头就将先帝放在她那里的遗诏交给了白峥。 遗诏里留了两句话,一句话是禅位于当今,还有一句是让宁王立即离京前往封地! 宁王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恨死汪霁,几次想要她的性命,又几次被白峥同谢灵问所救。 听了谢灵问的话,罗青青一时只有震惊:“那你怎么确定宁王还会冒险出现?” 这两人都已经彻底反目成仇了,只怕宁王心里边恨死了汪霁,恨不能杀了她吃肉呢。 谢灵问揉揉眉心:“所以我在赌,赌宁王对他的小青梅还有些旧情在。”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觉得不是。 谢灵问要赌的,很有可能是宁王会不会在半路出现,杀了汪霁母子。 但这回谢灵问赌错了,从东临回到大晋,又从大晋边境往京城走的路上,都接到了小纪,宁王的人也不曾出现。 朱霖深身上的毒已经解了,病情也有所好转。但就像罗青青之前说的,因为病得厉害,留了些后遗症,稍微冷一点,又或者热一点,又会犯病。 汪霁情绪不大好,有些郁郁寡欢。 四月中旬,谢灵问收到了老夫人从平阳县送来的信。 信上说,闻戚已经带着宋庭安离开了平阳县,要不了多久,就会同白峥一块儿前往西北。 还说新知县已经上任,罗小楠过了府试,遗憾的是罗小意落榜。但新来的知县很赏识他,将他和罗小楠一并留在衙门做事,过些日子他们俩就要去青云书院读书。 谢灵问看完信,又给罗青青看过了,才把信件收起来:“正好,那你也不用去京城了。咱们在此处等一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他们去西北之前,在此处碰上一面。” 说罢,他就叫商队在当地驻扎,要多留几日。 但谢灵问显然不是空等,当天就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就多了几味上好的药材。 第二日,他还要出门时,罗青青叫住了他:“带上我吧。” 章节目录 第417章 生财之道 第417章生财之道 罗青青想着谢灵问做了这么多年的药材生意,还把药铺开到了东临去,这其中自然是有别的发财门道。 如今机会难得,她也想找谢灵问学一学这生财之道。 但谢灵问却想也未想就拒绝了。 罗青青难以理解,拦着他的路追问:“为什么?” 谢灵问看了她一眼,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道:“你这个人精的很。” 罗青青就难以理解了:“那不正好?我医术好,识得药材数百种,你带着我,还能叫你吃亏了不成?” “吃亏自是不能吃亏。”谢灵问还是不急不缓地说道,“但我还是不能带你。” 罗青青急了,纠缠道:“为什么啊?你当初请我去神农药铺坐堂时,不挺干脆的?” 谢灵问斜了她一眼:“那能一样?我请你到神农药铺是因为你医术好,药铺正好缺人,诊费靠你自己赚,月底给你的分红全凭我心情。你要跟了我一块儿学这药材生意,那性质就变了。” 罗青青想不明白,觉得他就是在放屁,嫌麻烦不肯带她。 谢灵问想了想,多解释了一句:“这样与你说罢,带你一块儿,我这药材出售了就得给你分红。我原本可以拿十成利润,现在莫名其妙要分出去一些,是你觉得这买卖划算?” 罗青青惊奇地看了谢灵问一眼,平时这人给她和小纪小童分红时挺大方的,怎么到了这突然变小气了? 她想了想,见软的不行,决定利诱:“你若这么想,自然是觉得不划算了,可你要是换一种思路想,那就不一样了。” 谢灵问见一时半会儿甩不掉她,也不着急走了,兀自寻了凳子坐下:“说来听听。” 罗青青生怕他反悔似的,忙拽了一张凳子来挨着坐下:“你别管这叫分红,你管这叫投资。” 这个词谢灵问没听过,递给罗青青一道狐疑的眼神。 她嘿嘿一笑,忽悠道:“我现在对生意这一块儿确实是什么不懂,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但我聪明,一教就会,等我会了,就能独挑大梁是不是?” 谢灵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的倒是好。怎么,你家婆婆允许你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妇出来跟一群老爷们谈生意?” “她管不着我。”她想做的事,便是罗知风同何氏都拦不住,何况周氏? 罗青青摆摆手,继续道:“你想啊,你一个人出门收药材,只能选一个地方,不能兼顾别地,肯定也是错过不少好药材对不对?但有我就不一样了,你去你要去的地方,我去你兼顾不到的地方,不就能兼顾了?” 罗谢灵问没出声,像是没听见一般。 罗青青有些着急了,跳起来道:“我吃喝住宿费用自理,刚开始分红我也不要多了,你给我两成总可以了吧?” 一开始谢灵问是不打算带她,但听她将话说到这份上,又觉得有些道理。 谢家只有他一个撑着,再有心思,也干不过人多的汪家,如果借此机会好好培养罗青青,说不定还能将他祖上丢失的东西从汪家手里抢回来! 谢灵问在手指尖上掐了掐,又看了眼还在纠结的罗青青,忽然站起了身:“要我带上你也不是不行。” 罗青青双眼一亮,忙跟着跟了上去。 谢灵问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在我同意之前,你不能另立门户,所作所为皆代表谢家!” 这对罗青青来说并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要能搞到钱就行。 她点点头:“这你不用担心,同汪霁介绍我自己时,我还说是你义妹呢。” 谢灵问“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认同了她这个“义妹”,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先往市场去了。 他收药材,会先在当地溜达一圈,打听打听行情,看一看当地什么药材的药用价值比较高,在逐个比较市场价格,选个合适的比药铺高那么一点一点的价格,然后在当地停留一个多月的时间,将药材收齐了,再以高价卖到别地。 有时候若是觉得某种药材的药用价值高,他还会出资将这种药材垄断,断了旁人的财路。 这么做的风险其实有点高,判断就得精确,否则一个环节判断出错,就会损失一大笔钱。 身子有时候辛苦一年,连本也收不回来。 不过,这么多年,除了第一次出错了外,从此之后,他便再没出过错。 这次停留的点,谢灵问之前来过,知道当地有什么药材比较珍贵,所以并未多花心思去打听,但为了带罗青青,他还是带着她去市场走了一圈。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当地的一条街,这条街是专门用来供小贩贩卖东西的,除了药材还有别的古玩之类的东西。 谢灵问走走停停,遇着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都会停下来看看,有喜欢的还会买下来,半点都不像是来收药材的。 “这东西也不知真假,你买下来做什么?”罗青青看着他抱在怀里一尊佛像,有点不能理解。 方才听那小贩说这是前朝什么寺打造的东西,后来寺庙被毁,辗转落到了他手里。 谢灵问就拿起来看了几眼,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名堂,同小贩讨价还价,最后以五十两的价格成交了。 罗青青一想起五十两就买了这个,就忍不住一阵肉疼。 谢灵问却勾了勾嘴角,笑得神神秘秘:“我是商人,看的是商机,买他当然是因为他有商机啊。” 罗青青眼拙,实在是看不出那佛像有什么商机。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跟在谢灵问后头继续转悠。 这时,谢灵问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小贩跟前。 “怎么?”罗青青顺着一瞧,发现这个小贩同别人不一样。 别人摆在跟前的东西,至少都有两三样,而且货还很多,偏他特立独行,跟前就摆了一样药材,那药材还少得可怜,只有两三根。 见他们停了脚步,也没说招呼一下,就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谢灵问倒是不介意,一提裤腿在小贩跟前蹲下来,对罗青青道:“这药你可认得?” 章节目录 第418章 三十五文一斤 第418章三十五文一斤 药材已经晒干,还被切成片,不大好认。 罗青青在谢灵问跟前蹲下,捡起一片药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又放到鼻端闻了闻:“是红景天。” 一直到现在都没搭理他们的小贩,大约是没想到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还能认出红景天来,有些意外地扫了她一眼。 谢灵问点了点头,将手里边的药材放回原处,又问小贩:“你这药如何卖?” 那小贩一开始没接话,而是先将谢灵问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用混着方言的官话道:“客人昨日在这里逛了一圈,该是将行情了解清楚了,我也不胡乱与你说价。” 谢灵问挑挑眉,瞧见那小贩比了一个手势。 罗青青没看懂,转头看了谢灵问一眼,听他解释道:“老板的意思是五十文一钱。” 她听了,立即在脑中换算了一下,这个时代一钱等于三克,一斤有十六两,一两等于五十克,按这五十文一钱来算的话,相当于是十多两银子一斤! 在现代红景天的价格也就在五十多上下浮动,这明显是小贩胡乱开价! 但谢灵问却半点不着急还价,看向罗青青:“你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她觉得如何?她觉得掉头就走比较好!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只抬头看向小贩:“你若说五十文一斤,我们还得考虑考虑。” 小贩一听,忙摆着手:“五十文一斤?不卖不卖!” 谢灵问笑而不语,又拿起药材来仔细研究着,没说走,也没说不走,全然是打算将决定交给罗青青。 罗青青吸了口气,只好拿出看家本领来:“小老板家里是种药材的吧?你这药……” 不等她将话说完,那小贩就又激动地否认了:“什么种药材的?家里的田种粮食都不够,哪还能用来种药材?你到底要不要买?不买就赶紧走!” 药材当然得买,但不能是用这个价格买。 罗青青目光往小贩手上一撇,瞧见他指甲有些黑,是那种常年刨土后,没有清理干净,将指甲里的肉都染黑了。 那小贩似乎有察觉到她的目光,迅速将手一收,遮了起来,还不耐烦道:“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赶紧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罗青青看向谢灵问,谢灵问对她笑了笑,依旧是半句话都不说。 “这个价你要是不卖,那我只好细细与你掰扯一番了。”她将袖子往手肘处卷了卷,然后将一片红景天拿起来,指着断面处道,“正常的红景天,断面处是粉红色或者是紫红色,表皮是棕色或者是褐色,剥开表皮有一层膜质黄色表皮,且具有粉红色花纹,有一环纹,质轻,疏松,有时还有裂隙,味道是先苦后甜。” 说话间,她拿起那片红景天用舌头舔了一下,尝到了一股苦味,慢慢的才是甜味。 “你这个味道没错,断面处颜色也没错,表皮颜色浅是浅了点,但偏向褐色,没错。”罗青青继续道,“环纹没错,裂隙也有,在种植的药材里,成色算一等,可惜不是野生,所以你这价格不合适。” 那小贩听得一愣一愣的,双眼瞪得老大,好大一会儿才冷笑一声:“姑娘,我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但我还是得将话讲明白,我这药是我辛辛苦苦从山里挖来的!为了这药,我这腿都差点废了!” 说罢,他将裤腿往上一提,就见一道疤从他脚踝处蜿蜒着往小腿上爬,消失在了裤腿里。 罗青青才撇了一眼,那小贩就将裤腿放下了。 他扬着眉毛,得意的冲她一笑:“怎么样,有这疤在,这会子你该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吧?” 大约是他们在这边闹得动静有些大,很快就有人围过来看戏。 罗青青不大喜欢被围观,好一会儿才重新挤出一个笑来:“我信小老板你差点废了一条腿,但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伤是旧伤,至少有一个年头。而你这药……” 她一撑膝盖站起来,拿着药片慢腾腾从看戏的人眼前晃过,笑道:“加上出土到烘干的时间,前后恐怕也就十来天吧。” 小贩没想到碰上个懂行的,当时就变了脸。 罗青青拿着药片继续道:“我年纪小,懂得少,但这里肯定有比我懂的人在,一看就知道你这药是自己种的,而非山里采的!” 她本来只是随便一说,并未指望有人帮忙,但谁想她话音才落下,一个人便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从她手里将药片接过去,放在鼻端闻了闻。 “确实是自家种的。”那人闻完,就将药片还给了罗青青,“但你这个剥开这一层膜质表皮颜色太深,粉色花纹略微偏橙,想是今年雨水过多,地里排水没做好,让水给泡了。” 罗青青接过药材,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同那小贩道:“现在你还要狡辩说你这药是山里采的吗?” 那小贩脸瞪着她,脸都扭曲了。 直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位客人说得没错,今年雨水多,排水没做好,这红景天就种得次了些。原以为拿去山里埋了十来日,不会叫人看出来,谁成想,这就遇到了行家!” 说着,他看向罗青青,道:“姑娘你给个价吧。” 罗青青没出声,看向谢灵问。 谢灵问还是没出声,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思是叫她继续。 罗青青低声问:“你要多少?” 谢灵问笑着看了她一眼,模棱两可地回答:“你觉得呢?” 罗青青:“……” 我觉得?我觉得我想给你一锤子! 沉默了一会儿,罗青青拿着药片看了看材质,问那小贩:“你家中还有多少?” 方才底裤都叫他们拆了,小贩也没打算在撒谎,如实道:“家里人多,不敢全拿来种药材,所以就种了一亩地,除去死掉的和品相不好的,大概还有二十来斤。” 罗青青在心里算了一下,有数了。她抬头对小贩道:“我给你三十五文。” 小贩默了默,大约也是在算价格,过了一会儿才咬着牙道:“三十五文一钱?行……” 罗青青打断他后面的话:“不。三十五文一斤!”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就当投资失败 第419章就当投资失败 小贩一听,哪里肯,差点急跳起来了:“姑娘,我看你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砸我摊子的吧!?” “我自是来做生意的。”罗青青将药片放回去,一撑膝盖站起身,“小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了,三十五文一斤,你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小贩叫她气了个倒仰,没好气道:“不卖不卖,你赶紧走!” 罗青青往身后一扫,见大半在市场瞧货的人都到了他们这边来。 为了不叫人觉得她在欺负人,她想了想又对小贩道:“这样吧,我见小老板你也不容易,在给你添两文钱,三十七文如何?” 那小老板额头青筋都跟着跳了跳,但凡他手边有个趁手的扫把,这会子铁定是往她身上招呼去了! “你这个人……”小贩气得吭哧吭哧直喘气,“走走走你赶紧走,我不做你生意了!” 说罢,他蹲下身就要去收要药材,打算不在与罗青青就纠缠,换个地儿继续卖。 谢灵问皱了皱眉,偏头瞧了一眼,正要开口时,就听罗青青从容不迫道:“小老板确定不要?” 小贩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才要说话呢,就见她目光往周围一扫,笑道:“咱们方才在这儿一番讨价还价,可是有不少人都听见了啊。” 小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灵问略微一思索,懂了。于是他起身的动作一顿,然后又蹲了回去。 罗青青重新蹲下来,故意压着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方才我与那位老板都说了你这药并非山里采的,成色还不行,偏你还忽悠我们说是山里采的。你做生意不讲诚信,你觉得这市场上还有人肯收你药材?” 说话间,她一直观察着小贩的脸色,见他死死咬着牙,表情扭曲,一副受了好大的委屈的模样。 罗青青叹了口气:“行吧,小老板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回头若是有缘,咱们再合作。” 说话间,她又看向谢灵问:“走吗?趁着时辰尚早,说不定还能寻到些上好的货。” 谢灵问眉一挑,一时竟看不出她是真要走,还要是装的。 他顿了顿,撑着膝盖站起来身来:“走吧。” 虽觉有些遗憾罗青青这一单没做成,但他并不觉得可惜。正如她所说,那些药材在种植的药材里算得上上层,但并不值小贩说的那个价。 何况,这市场这般大,红景天又是当地出了名的药材,不缺他这一家。 两人说走便是真走,头都没转一下。 周围的人本是来看戏的,一见他们走了,顿时就对那小摊子失去了兴致,各自散去。 那小贩招呼了两声都没用。 这时,小贩才知道罗青青说的是真话,他一转头看向已经走到另外一个摊子前的罗青青和谢灵问,忙喊道:“两位老板留步!” 他声音大,不止罗青青和谢灵问回了头,便是其他人也都转过了头。 小贩无法,只能硬着头道:“三十七文钱,可还作数?” 罗青青嘴角一勾,弯着双眼冲谢灵问一挑眉:“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话里话外,不无得意。 谢灵问作揖:“厉害还是罗大夫厉害,谢某自愧不如。” 罗青青哼了一声,抬脚往回走:“你少拿话讽刺,谢老板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至于佩服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谢灵问笑而不语,只跟着她往回走,听她对小贩道:“你带来的这些,还有你家里切好烘干的那些,我全都要了。” 听他全都要,小贩也没多高兴,愁眉苦脸道:“也就姑娘您运气好,碰着我这个好说话的,您要换个人,我瞅您今儿是白来了!” “这不遇着了小老板您嘛,哪里就算白来了?”她笑嘻嘻道,“我先付你定金,剩下的你明日送来我住的地方,在全部结算……” 话还没说完,边上一直没出声的谢灵问就插话道:“不用明日。今日时辰尚早,你回去将剩下的药材装好,送到披云客栈来。” 罗青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小贩有些迟疑:“明天啊……” 谢灵问看了他一眼:“确实有些赶,但我们明日要赶路,不会在这里多待。” 这么一说,那小贩生怕生意跑了似的,连忙答应了。 等谢灵问给了定金,他就一秒都没耽搁,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回家拿剩余的药材去了。 两人没着急回客栈,继续在市场转悠。 罗青青跟在他后头,不懂就问:“怎么明日就要赶路?不是说要等等的?” “方才跟人讨价还价时,脑子还转挺快的,怎么这会子就变傻了?”谢灵问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 说完,见她还没理解,这才解释道:“方才那卖药材的本就因你给价低,不情愿卖。而且咱们谈价时,好些人都瞧见了,回头要是有人在你开的价里又涨了几文钱,你觉得他还会卖给你?” 罗青青懂了,他这是小心谨慎,以防拖到明日,被人截胡。 “不止是收购药材,”谢灵问继续道,“你再辗转卖给旁人,也是一样。能当时当日处理好的事情,最好不要拖到下次。回头等人想明白了,觉得不合适,又不要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罗青青认真点点头:“受教了。” 谢灵问没在多说,带着她继续在市场转了一圈,没相中什么好东西,便回了客栈。 回去时,那小贩已经动作麻溜地将药材送来了。 罗青青找客栈的掌柜借了称来,确定没缺斤少两,药材也没作假后,这才让谢灵问付了剩下的银子。 送走了小贩,谢灵问叫小二上了壶茶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罗青青装着高深:“山人自有妙计!” 谢灵问便没在管,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打算交给罗青青来负责,能赚些银子最好,若是赔了……就像她自个说的,就当投资失败好了。 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罗青青都跟着谢灵问早出晚归,学了好些做生意的门道。 汪霁和朱霖深就一直待在房间里,非必要时绝不会出门半步,罗青青跟谢灵问谁也没问过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又过了两三日,罗青青刚从外边归来,才进客栈的门,人都还没看清,前面就刮来一阵风,紧跟着就被人一把给搂住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路上小心 第420章路上小心 罗青青吓了一跳,看也没看人是谁,抬手就是一巴掌往人脸上招呼过去! 对方不知是不是傻的,竟是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巴掌! “噗~” 身后传来了一阵轻笑。 罗青青愣了一下,越过抱着她的人的肩头往后一瞧,就见闻戚绷着一张脸站在白峥身后,正努力咬着牙憋着笑。 白峥扶额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跟狗似的,拽都拽不住。” 罗青青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住抱着她的人的肩膀,将人从身上扒拉开,然后就对上了宋庭安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说是毫无波澜其实不大对,他眸光深处还闪着光。 “你是傻的吗?”罗青青叹了口气,抱住了宋庭安脑袋,“靓仔,像你这样在我们广东是会被抓去煲汤的。” 宋庭安没听懂,递给她一道狐疑的眼神。 罗青青摇摇头,也没解释,看了白峥和闻戚一眼,小声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腿好了吗?” 宋庭安把她手拢在手心,轻轻点了点头:“去西北。白将军说,有些事情要问一问谢先生。” 罗青青不大明白宋庭安怎么将谢灵问称做先生,她目光越过他肩头再次看向闻戚和白峥,见他们俩齐齐转开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笑,牵着宋庭安的手走向白峥:“谢老板在西市同旧友喝茶,恐怕还有一会儿才回来。” “无妨,我自己去寻他。”白峥摆摆手,又道“今晚在城外扎营,明日才走……” 说道此处,他顿了顿看向宋庭安:“这一去没有数载怕是回不来,你们夫妻俩有什么体己话,趁现在都说了。”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闻戚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小闻你送些吃的到城外去,然后找两个得力的送太妃母子回京。” 闻戚“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呢?” 白峥一脚跨出门外,看了看天色,发现日头正好:“我去寻灵问,有些事情还得同他商量清楚呢。” 他们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罗青青收回目光,拉着宋庭安往客房走时,还不忘吩咐小二送壶茶到客户去。 送走小二,罗青青掩屋门,径直扑到宋庭安跟前:“让我看看你的腿!” 说罢,抬手就要去掀他的裤腿。 宋庭安知道之前她为这事儿操碎了心,也不敢阻拦,轻轻道:“没事了。” 虽然方才宋庭安跟着她回客房时,她就已经看出来了,走平路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很稳。但上楼时,不知是养成了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还是还没好利索,稍稍能看出一点点瑕疵来。 但这一点瑕疵不太明显,可以忽略不计。 可罗青青还是不大放心,非得自个仔细看过了才行。 她把宋庭安的裤腿卷上去,发现原来那条狰狞的疤没了,只有一条在原来的旧疤上添的新疤,因为没隔多久的关系,疤痕的颜色很浅,粉嫩粉嫩。 罗青青伸手碰了碰:“疼吗?” 她不是骨科大夫,宋庭安瞒着去找秦太医时,也没让她瞧见手术现场。但她看过病案,能想象出来是个什么流程。 罗青青想起来就觉得自个也好像跟着遭了罪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庭安瞧见,弯腰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拢在手心里哈了口气:“不疼。” 罗青青没说话,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把人搂进了怀里:“你跟着白将军出来,你娘骂你了吗?” 周氏怎么可能不骂? 她好不容易才把宋庭安盼回去,如今听他又要去战场,哪里受得住,闹得险些将宋家的屋顶都掀了。 还要绝食同宋庭安抗争,说什么只要他敢跨出宋家一步,她就一头撞死在石头上。 宋庭安同她纠缠得没办法,天天往宋晓月家里躲,有时候被逼得没办法了,还会去罗家村探望探望罗知风同何氏。 直到后来,他从闻戚那得知罗青青遇到汪霁母子的事儿,他才寻了借口得以离开。 宋庭安抱着罗青青的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药香:“你一会儿给家里写封信,报一声平安。” 罗青青抓了抓他的耳朵:“为什么?” 她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除了老夫人他们,其他人到现在都还以为她是帮谢灵问运送药材去了。 “没什么。”宋庭安语气很轻,“别叫爹娘担心。” 罗青青直觉他语气有些问题,还要细问之际,宋庭安却手一紧,让她坐在了他腿上,将头埋在她肩头闷声道:“阿青,替我生个孩子吧。” 说罢,不待她反应,就闭着眼去找她的唇,动作温柔却有些急切,还不许她躲。 “你等等、我还有些话要问你……”罗青青怕痒地躲了两下,又被宋庭安抓着肩膀按回去,“宋庭安,你发什么……” 话为说完,唇就被堵了,后面的话就再也没机会说。 罗青青被折腾了半宿,才刚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宋庭安起身的动作惊醒了。 他动静其实不大,已经放到了最低,但她心里有事儿,睡得不沉,几乎是他一动就醒了。 “要走了?”罗青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宋庭安在穿衣。 “嗯。”宋庭安应了一声,将要撑起身坐起来的人又按了回去,“别起,睡着。” 罗青青努力睁开打架的上下眼皮,定定的看着他。 宋庭安与她对视,嘴唇动了半响,却是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又轻又怜爱的吻:“别担心,我会保护自己的。” 以前孤身一人,觉得无所谓,死了便死了,白峥若有心,给周氏一笔抚恤金,也能让她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在乎的人,他想要跟这个在乎的人一起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罗青青“嗯”了一声,抬手环住了宋庭安的脖子,低低在他耳边道:“你记好了,我这一生,不背叛不和离不改嫁,你若回不来,我就随你一块儿去!你想要我与你白头偕老,你就保护好自己。” 宋庭安应了一声,又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这才穿上外衫,低声道:“我走了。” 罗青青看着他转身离去,出了那道门,才轻轻道:“路上小心。” 彼时,晨光正好外面照进来,落了满室寂静。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大结局 第421章大结局 宋庭安走后,罗青青也跟着谢灵问重新上路,准备回益州。走之前,她先给家里边写了封报平安的信,以及归期。 中途的时候汪霁母子被白峥留下的人护送回京。 一开始,这一路上汪霁的表现十分平静,没有与他们多说一句话,直到分开时,她才拉着罗青青的手,与她道:“往后你来京城,若有想法,来寻我。” 不等罗青青把这个想法想明白,汪霁就放了车帘,走了。 她不明白,转头看向谢灵问:“她什么意思?” 谢灵问转身走向他们的马车,保持着神秘:“等你去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罗青青“哦”了一声,没在多问。 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不要想好了,反正在宋庭安回来之前,她不会去京城,应该也不会冒出汪霁说的“想法”。 十多日后,罗青青他们回到了平阳县。 她才从马车上下来,人都还没看清楚,就听前方传来一道清脆的童声:“阿姐!” 紧跟着,罗小楠就扑过来,撞进了她怀里,满是担忧地看着她:“阿姐你没事吧?” 罗青青被他撞得差点摔倒,忙往后退了一步,扶住车辕站稳:“诶,好好站着!” 罗小楠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这才退开了些。 “我没事。”罗青青在他头上拍了一把,笑道,“听说你府试过了?嗯,不错,恭喜你!” 罗小楠不大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笑:“多亏了阿姐。” 罗青青又在他头上抓了一下:“就你一个人?爹娘呢?” 既然罗小楠在药铺,没在衙门,那么罗知风同何氏说不定也在。 果然,她话音才落下,就瞧见何氏同罗知风出现在了药铺门口。 老两口瞧见罗青青的瞬间,脸上才挂上欣喜,有人就从门里挤出来,一把将何氏推开,直扑向马车这边:“庭安呢?庭安有没有跟你回来?” 是周氏。 虽然之前因罗青青帮她从宋芸碧那里将银子要回来的事,让周氏对她心怀感激,待她也比往常好了些,可同宋庭安一比,她依旧是别人。 罗青青也不期望周氏对她有多好,平静道:“跟白将军一块儿出征了。” 听宋庭安的意思是,宁王在东临闹的这一出其实白峥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证据,为了抓到证据,白峥以身犯险,同当今设局,闹得天下人都以为当今昏聩无能,要杀忠臣。 谢灵问则以大夫的身份在暗中跟着宁王,随时防着他。 现如今宁王自断胳膊保命,当今顺藤查到楚家,发现当初的两军内乱是楚家在其中搞鬼,害死了好些无辜之人,于是楚家成年男子一律问斩,未成年的和女眷被流放关外。 但不知为何,有参与当初澜水一站的孙仁彦,却保了一命。 具体的原因谢灵问没同罗青青说,只道往后叫宋庭安亲自告诉她。 回过神来,周氏大叫一声,一把抓住罗青青的胳膊大声质问:“你……你怎么就叫他这样去了?战场上生死难料,他要有个万一,你叫我怎么活啊!” “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是我看走了眼!”周氏对着罗青青啐了一口,“庭安一听你出了事,就不顾阻拦非要去寻你!可你呢,就这般放他去了战场,你还有没有心!” 罗青青被她扯得有些不耐烦,刚要挣扎,罗知风就同何氏上了前来,齐齐将她拉开了:“腿长在你家庭安身上,他非要走,阿青拦得住?” 何氏推开她,不动声色地将罗青青护在身后:“你个当娘的不就没拦住吗?” 周氏愣了一下,才要反驳,罗知风就挡在了她们娘俩跟前:“庭安才走,你该盼他点好才是。何况他也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你啊,就安心等着他给你带回满门荣耀吧!” “就是啊!”罗小楠也在边上帮腔,“周婶婶,守卫边关,报销国家是好事,你该高兴才是,不能哭的。” 周氏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只觉宋庭安一走,天都塌了。同时她也知道找罗青青撒气没用,可就是忍不住。 最后她没办法,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罗知风同何氏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罗青青叹了口气,推开两个老的上前去将周氏从地上拉起来,抹掉她脸上的泪水:“你哭什么?家里还有我呢。何况他答应我了,会回来的。” “真的吗?”周氏泪眼婆娑的问道。 罗青青点点头,耐心道:“真的。” 搞定了周氏,又同何氏两口子说了些话,罗青青又去见了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没多说话,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后来罗青青从罗小楠哪里听说,罗腾逸考秀才没考上,还去香云坊厮混的事传到了钱氏耳里,钱氏气了个半死,抓着罗腾逸一顿打,人都差点打废了。 罗杨氏千盼万盼,最后盼来这么一个结果,病了好几日,身体更是大不如从前,天一冷就得受凉,遭了好一番病痛的折磨。 后来她听说罗小楠过了府试,还在衙门做事后,高兴得不行,天天跟罗知风念叨他什么时候回罗家村探望她这个奶奶,可他偏就一次都不曾回去过。 她还从何氏哪里听说,罗春玲被家里人嫁给了一个老头,那老头嗜好不好,手脚也重,罗春玲时时逃回娘家,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 娘家人不待见她,转头又将她送回了老头家里,如今往复,饱受折磨。 听完这些后,罗青青只唏嘘了几声,转眼她就带着之前收回来的红景天到处宣扬她手里有好货。 好些人都来问是什么东西,她就是不说,直到后来汪家人来打听,她才稍微透露了一点底。 汪家少了汪丛,新任当家的想赶紧做出业绩来,迫切的想与罗青青合作! 罗青青为了给之前的事报仇,丝毫没有手软,狠狠宰了汪家新当家的一笔,赚了个心满意足。 三个月后,她出诊回到药铺,才进门就晕倒了,将刚从外边回来的谢灵问的吓了半死,忙给她一号脉—— 得,竟是有了三个多月快四个月的身孕了! 谢灵问可不敢叫她在做什么,要放她的假,可罗青青不答应,非要跟着他外出收药材。 “你这么拼做什么?”谢灵问就不懂了,“你缺银子快活不下去了?” 罗青青抿着唇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谢灵问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我劝不动你。三日后,会有一批药材送往东临,途中会进过西北,你跟我去一趟。” 罗青青双眼一亮,猛地抬起头:“真的?” 谢灵问一脸无奈地点点头:“真的!去收拾收拾,三日后就走!” 三日后,罗青青瞒着家里人有了身孕的事,跟着谢灵问出发去往东临。 一个月后,他们到了西北白峥驻扎的军营外。 谢灵问身份特殊,轻而易举地就带着她进了军营,还未到主营外,她远远的就瞧见一队人马从远处奔驰而来。 罗青青双眼一亮,对着那领队的大喊:“宋庭安!” 章节目录 第422章 赶紧滚 第422章赶紧滚 罗青青顺着声音一转头,就见钱氏挎着个竹篮站在不远处,阴冷地瞧着她,嘴边还挂着讥讽的笑。 她低头看了罗小楠一眼,见他正拧着眉,警惕地盯着钱氏。 罗青青又想了想方才他没说完的话,立即懂了,罗腾逸怕不是没考上秀才那么简单,估摸着是根本就没去,而钱氏此刻的阴阳怪气也不是冲她,是冲罗小楠来的。 因为他不仅过了县试和府试,还在衙门当差,更关键的是,六月中旬时,他还能去平阳县第一书院——鸿鹄书院读书。 以前家里就一个罗腾逸,罗杨氏什么都顾着他们的大房,如今多了个罗小楠,还比罗腾逸强,她心里边自然不舒服了。 “有病就去找大夫看病,不只给人看病,治不了畜生。”罗青青懒得搭理她,推着罗小楠就要走。 但钱氏明显不甘心就这般放他们离去,立即嚷了起来:“诶诶诶!没长嘴的东西,你走什么啊?莫不是心虚了?” 这会子不是正午,离晚饭也还有好几个时辰,所以卖菜的地方人并不多,但不代表没人。 钱氏这么一嚷,立即引来了不少目光,还有人将罗青青认了出来。 罗青青并未搭理她,走到猪肉摊跟前,问道:“五花肉怎么卖的?” “五花肉就这么些了。”猪肉摊的老板说道,“给你算便宜些,你要不要?” 罗青青翻了翻那块肉,略微检查了一下,确定还新鲜着才道:“多少?” 猪肉摊老板道:“早上你来肯定十五文一斤,这会子算你便宜些,十三文……” “这一坨我全要,”罗青青打断老板后面的话,“你给我算十文。” 这老板嘴里说着便宜,其实半点没便宜,尽瘦肉平时都才卖十四文,五花肉他倒卖起十三文来了,还好意思说便宜,奸商! 但这老板爽快,他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再添一文。你这十文,我铁定亏本!” 亏本肯定是没亏本,顶多就是没得赚。 换了平时,她肯定还得在磨一磨,但这会子钱氏还站在不远处骂骂咧咧,她懒得纠缠,直接道:“替我称一称。” 见她这般爽快,老板还愣了一下,一边去拿称,一边又看了眼钱氏:“罗大夫,那人谁啊?要不要我帮你把人赶走?” 罗青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认得我?” “嗐,你医术好,人也实在,不说全平阳县的人都认得你,起码有一半是认得的。”老板称了称,又给罗青青看,“两斤二两,算你两斤……就是还价太厉害了,咱们这些做小生意的,都怕你来。” 倒也不全是因为罗青青医术好,这平阳县但凡有人请了她去瞧病,无论天晴还是下雨,路上再不好走,她也会去。 有一回,有个小村子里的人家来请她,那时下着大雨,她想也没想披着蓑衣就跟着去了,路上还摔了好几跤。给人瞧完病后,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拿了干衣裳给她换时,才发现脚在鞋里都给泡皱了。 再加上,有时候有人来找她瞧病给不起诊费,她也没收,药钱能赊的时候基本都给赊了。 一来二去,名声就出去了。 罗青青对那老板笑了笑,数了二十二文钱来,正要递给猪肉摊的老板时,突然就被钱氏抓住手臂狠狠扒拉了一下! 她手一抖,手中的铜板就“叮叮当当”地全掉地上了。 “你干嘛!”罗小楠插到两人中间,用力将钱氏推开,“你疯了吗?” 钱氏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她两眼一扫,瞧见罗小楠手里提着的全肉菜,顿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冷笑一声:“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呀,搁这儿臭显摆啥!?我呸,谁知道你拿银子来得干不干净!” 罗青青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几个铜板,又抬头看向钱氏,冷冷道:“捡起来。” 钱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肮脏的东西,脏了老娘的手……” 不等她将话说完,罗青青猛地两步上前,揪住钱氏的衣襟往猪肉摊前一扔,沉声道:“我叫你捡起来!” 边上已经有人围了过来,好几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钱氏脸上挂不住,才要发火时,膝盖窝就被踹了一脚,罗青青踩着她的腿道:“第一,这里是卖菜的地方,我只是来买个菜而已。第二,我就有几个臭钱,我就搁这儿显摆了,怎么着,气死你了吧?第三,你家罗腾逸秀才没考上,是他没用,是你管教不好,拿我出什么气!?” “你……”钱氏一听,气得脸都扭曲了,她挣扎着喊道,“你以为你多干净呢?你娘管教多好,尽管教出你这么个老往香云坊跑的好姑娘来!” 此话一出,边上议论的声音越发大了,这些声音里隐隐夹着些充满了恶意话语。 罗小楠显然也是听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愤怒地对着钱氏的腿就是一脚:“你这个骗子,小偷!少诬蔑我阿姐!你不仅骗阿奶的银子,还想偷我娘的钱,难怪腾逸堂哥要偷你的银子去逛香云坊,都是跟你学的!” 这话倒是叫罗青青有些意外,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罗小楠胡编的,谁知一转头却见钱氏变了脸。 她这才猜到钱氏之所以这般阴阳怪气,不全是因为罗腾逸没考上秀才,而是知道他骗了家里银子上香云坊去了。 “我呸!”卖猪肉的老板一口唾沫吐到了钱氏手边,“自己没本事还有脸来找一个小姑娘撒气,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了!” “就是就是,自己儿子不学好,就想诬蔑罗大夫,不要脸!” “可不是嘛,那香云坊是什么地方?罗大夫就算真去了,那也是去给人瞧病的!” “滚!滚出这个地方,以后不许来这里买菜!” “对,不许来!来了也不卖给你,赶紧滚……” 说话间,有人抓了烂菜叶子就往钱氏身上扔。 罗青青挨得近,无辜被砸了一下之后,忙拽着罗小楠躲到一边去了。 她有些吃惊,也有些感动,若换了以前,这些人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来指责她的,可现在却全都在帮她说话。 人呐,果然还是得心存善意。 回过神来,钱氏被砸得待不下去了,忙爬起来,遮着脸跑了。 罗青青将地上的铜板捡起来,付给了猪肉摊的老板,这才提着猪肉,准备去寻牛车回家:“刚才的事不许给阿爹阿娘透露半个字!”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活该 第423章活该 罗小楠点点头:“阿姐放心,我明白的。这些日子阿爹阿娘可高兴了,我才不会拿这些糟心的事去同他们讲呢。” 虽然他年纪小,比起罗青青来,确实还差些本事。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有时候懂事得叫人心疼。 罗青青看在眼里,没忍住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我买给你。” 罗小楠扒拉了一下被她揉乱的头发,“啊”了一声。 “你六月中旬不是能去鸿鹄书院读书嘛,就当阿姐奖励你的,有什么想要的没?”罗青青又两下给他的头发扒拉乱了。 对于她这种幼稚行为,罗小楠有些无语,但却没阻止,任由她手欠。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要。” 听了他的回答,罗青青半点都没觉得意外:“新衣服新鞋子,吃的用的,总有一个吧?” 罗小楠嘿嘿笑了两声,只说自个现在个头窜得快,新衣服买来了穿不了一阵子就穿不下了,还不如穿阿爹不穿的,省了布料钱。 “再说了,我要真有什么想要的,我会找阿爹阿娘的。”说着,他忙往前跑了两步,“阿姐,那里有牛车!” 罗青青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懂了,他这哪里是不想要,是不想给她添负担。 在他看来阿姐已经成亲,也有自己的家庭,那她就没有那个责任,也没有那个义务来帮爹娘养着他。 何况他已经是个大男人了,还在衙门帮忙做事,也有工钱,虽然不多,但吃穿暂时不愁,哪还能让阿姐给他掏钱啊,该是他帮衬阿姐才对! 罗小楠这样想着,顿时有种天晴了雨停了,他觉得他又行了。 找好了牛车,又绕路去了药铺接上罗知风他们回罗家村。 周氏本来不想去,毕竟之前她没少在罗家村闹笑话,并且在几次羞辱罗青青之后,又眼巴巴地上赶着去提亲,把人娶了回去。 她要面子,这会子叫她上罗家村走一趟,相当于是叫她脱了衣裳去上街走一圈,哪里肯去? 但罗青青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拒绝的机会,直把人拽上牛车,拖到了罗家村去。 何氏本来有些不情愿,但后来她又想着,如今她们已经成了亲家,往后她的阿青要在宋家生活一辈子,两家大人若是一直僵持,最后难做人的依旧是两个小的。 她想了想,与周氏道:“阿青这孩子主意太正,有时候犯了倔,旁人的话就难免听不进去,往后……就劳你多担待些。” 她话音落下,牛车上的人几乎都愣住了。 罗知风看了她一眼,撇开头没出声,边上姐弟俩对视了一眼也没出声。 倒是周氏愣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摆摆手:“挺、挺好的,她这样挺好的……” 何氏递了台阶,周氏接了台阶,两家算是彻底放下了往日的不愉快,重新相处了。 之后一路无话,到了罗家村。 罗家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不同,村民们路上碰着依旧会互相打招呼,就是瞧见跟着的周氏时,意外地“哟”了一声。 但也仅是“哟”了一声,旁的闲话倒是没当面说,背地里会不会说就不知道了。 到了家,罗青青先一步跳下牛车,正要去推院门时,对门屋里突然就传来了哭声—— “不要!我不要回去……娘,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赶我走——娘!” 罗青青推门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转头一瞧,就见罗周氏拽着罗春玲的头发粗暴地将她从屋里拖了出来:“不回去?我告诉你,这事儿由不得!你既嫁了人,那就是别人家的,这个家没你待的地方!” “娘……我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会死的……我会死的!” “要死你也给我死外边儿,别死在我家里,晦气!” 罗周氏此刻完全没把罗春玲当亲生女儿看待,嘴里骂骂咧咧就算了,还动了手,更关键的是,罗大伟和他娘就在边上看着,竟是半点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这场闹剧倒是在罗青青意料之外,她走向何氏,小声问:“之前这俩不还母慈女孝的,这会子怎么跟仇人似的?” 何氏看了眼拉扯中的母女,轻轻叹了口气:“春玲她奶奶给春玲寻了门亲事,在县城,家里条件也好……” 家里条件好,能瞧上罗春玲这样的人家?除非那人眼瞎的厉害,不然就是有别的隐情。 罗青青挑挑眉,又问:“怎么?” 何氏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和可怜:“听说……我也听别人说,说她嫁的是个老头,年纪都够当她爷爷了!” 果然,真条件好的,都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找一个像罗春玲这样的,就是别有目的。 何氏又说:“那老头名声不好,听说前头被他磨死好几个,远近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就辗转托了媒人说亲,说是愿意给足礼金。春玲她奶奶不知上哪儿听到的消息,转头就把春玲嫁……卖过去了。没多久春玲就逃回来了,说她在婆家过得不好,不想回去。可她哥哥嫂嫂刚成婚,家里哪有她住的地方,转头就又被送了回去。” 说着,何氏又将声音压低了:“我偷偷看过,她回来的时候,脸是肿的,有时候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也不知在婆家受了什么罪。” 她说话时,话里话外都是唏嘘,表情里都带着不忍,就连周氏都在边上感叹了一句“可怜”。 罗青青往对门看了一眼,罗春玲哭得又惨又绝望,死死央求罗周氏不要送她回去,可罗周氏却是又踢又打,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确实可怜。 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罗青青耸耸肩,事不关己地推开院门就要往屋里走时,听见身后有人“吁——”了一声。 她转过头,就见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在罗周氏家门口停下了牛车,笑眯眯地冲院子里道:“原来夫人是回娘家了啊,真是叫我们好找……夫人请吧,老爷还在家里等你呢。”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活着赎罪 第424章活着赎罪 那一瞬,罗春玲哭得更惨了! 她猛地一把将拽着她的罗周氏推开,努力想往屋里跑,但她才刚刚跑到门口,就被她奶奶拦住了去路。 罗春玲奶奶脸上全是关切,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春玲啊,听阿奶的话,回去吧,这是为你好。” “不是……这不是为我好!”她又扑向罗大伟,抓着他的手苦苦哀求,“爹!爹你救救我啊!我会死……我会被他打死的!爹——!” 罗大伟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就将目光移开了,像是没看见一般,任凭她抓着他的手如何求救,就当不曾瞧见。 罗春玲一颗心直往下沉,眼底希冀的光也一点一点灭了:“爹,你和娘要是不待见我,又何必把我生出来呢?” 罗大伟没看她,对眼下的发生的这一切无动于衷。 她奶奶见她不反抗了,忙给罗周氏一道眼色,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她奶奶不阴不阳地笑道,“现在你虽是别家的人了,但生你出来还是挺有用的,至少在你哥成亲拿不出银子时,还有你可以支援,对吧?” 罗春玲任由她们拖拽着,垂着头没反应。 见她们出来了,罗知风忙将众人往院子里推:“进去进去都进去,没什么好看的。阿青去给你婆婆泡茶,月珍你去烧水做饭,小楠同我去接你妹妹,顺便跟你阿奶打声招呼……” 他和何氏接到罗青青要回来的消息后,就进了城,罗小希太小,就交给了罗杨氏看着。 但罗小楠听了这话,却直接从何氏和罗青青之间挤到了院子里:“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他泥鳅似的,溜得贼快,罗知风捞了两把没捞住,就放弃了。他摇摇头,自己一个人往三房那边去了。 罗青青没说什么,请周氏进屋时,转头又看了罗春玲一眼,见她已经被塞到了牛车里,正好也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那双哭肿的双眼里,除了绝望的泪水之外,就全是恨意。 罗青青觉得莫名其妙,冷笑一声:“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卖了你。” 罗春玲咬着牙,怨毒地盯着她:“若不是宋庭安要你这个破鞋,你过得还不一定有我好!有什么好得意的……” 话未说完,就见一只鞋子从罗青青身后飞出去,准头十分好的砸到了罗春玲脸上! 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周氏就将她往后一扒拉,指着罗春玲骂道:“小贱蹄子,你还有脸搁这儿嚷嚷?当初就是因为你在我耳边说阿青的坏话,我才会信以为真来退亲,不然……” 后面的话她自己也心虚说不出口,眼珠子一转,跳着脚地骂道:“就是你的错,全都是你在这里面挑拨!你有这般下场,全是你自己作孽,怪不着旁人!” 罗春玲冷笑一声:“那是你自己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周氏还要跳脚时,被罗青青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她绕开周氏,在罗春玲怨毒的目光之中缓步上前,捡起地上那只鞋子,然后抬起头,凉凉地扫了罗春玲一眼:“我若是你,现在就该夹着尾巴赶紧走,而不是在这里惹怒我。” 罗春玲瞪着她,气得涨红了脸。 明明之前她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不招人待见的模样,可以转一眼,她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所有人都在夸她,护着她,现在就连周氏都在帮她说话! 她凭什么? 明明可怜虫就该趴在地上,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啊! “你……”罗春玲扬手就要往罗青青脸上招呼,“你怎么还不去死!” 罗青青眼眸一沉,猛地一扬胳膊架住她落下的手臂,同时抬起另外一只手飞快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一用力,直接将罗春玲拽得弯下腰来与她平视! 罗春玲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般,叫都叫不出来。她家里人见了,忙挤上来嚷道:“罗青青,你想干嘛!?” “这会子倒是知道护着了?”罗青青冷眼将他们一扫,眼底全是浓浓的讽刺。 周氏心虚的咳了一声:“关你什么事!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放开!” 罗青青手上用力,罗春玲顿时连呼吸都困难了:“我不放又如何?” 许是她眼神太过骇人,众人又见罗春玲还在她手里,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倒是那管事的,之前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会子见罗青青动真格了,才出声道:“罗大夫,我家老爷还等着呢,你这……你这别害我啊,回头我家老爷可得扒了我皮!” 既是在县城,那这管事的自然也是认得罗青青,或许机缘巧合之下,还请她瞧过病呢。 “你放心,我就与她说两句话,不会要她命。”罗青青没看那管事,反而凑近一步,在罗春玲耳边低声道,“你以为之前的事,就这般算了?罗春玲,你可别忘了,春燕的仇我还没找你和陈溪河算呢!” 说罢,她松开罗春玲可怜的脖子,还替她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襟:“你可得好好活着,别被折磨死了。因为你得受了同春燕一样的罪,才能死!” 罗春玲惊恐地看着她,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刚才被掐住脖子时,她敢肯定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罗青青真的想掐死她! 她不想死,至少不想就这样死在罗青青手里边。 她转开头,抱住自己的脑袋,可怜虫一样缩在牛车上,抖都不敢抖一下。“走……走啊!” 但那管事的却看了罗青青一眼,像是得得到她默许一般,才敢走。 罗青青没说话,转身走回周氏身边,将鞋子还给她后,便进了院子。 管事的暗自松了口气,赶着牛车走了——他倒不是怕,就是本能觉得不能得罪她。 等他们一走,罗周氏他们也回了屋,院门一关,便没动静了。 罗青青给周氏倒了杯水,就去了厨房给何氏帮忙,没一会儿周氏也进了厨房,她尴尬地笑了笑:“这……坐着也是坐着,我也来帮忙好了……” 章节目录 第425章 真心换真心 第425章真心换真心 不管怎么说,周氏都是客,何氏哪能真让她帮忙,忙将手上的水渍擦了擦,推着周氏出去了。 她们才出去,罗小楠就进厨房。 他闷头走到炤台前,低声道:“现在炒菜吗?那我烧火了啊。” 罗青青嗯了一声,将青菜从水里淘洗干净后,捞进竹篮里控水。等罗小楠烧好了水,便把肥肉下锅,准备先榨些油出来。 “方才不还挺开心的,这会子怎么跟我欠了你钱似的?”她看了罗小楠一眼。 罗小楠闷声道:“是我欠了你钱。” 罗青青一挑眉,稀奇道:“那该是我丧着脸才对,怎么倒变成你拉着一张骡子脸了?” 一开始,罗小楠还是扭扭捏捏不肯说,后来被逼问得没办法了,才小声道:“阿爹将阿奶接来了。” “嗯?所以呢?”罗青青不大能理解,“以前她又不是没在咱家吃过饭,还没习惯吗?” 罗小楠往灶肚里添了一根柴,声音还是闷闷的:“庭安哥同我说过,男子汉可以对外人小心眼,但对家人不能。可我心里边就是不舒服……” 罗青青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通,总算明白他现在为什么这般不高兴了。 原是因为之前家里只有罗腾逸在青云书院读书时,罗杨氏因为偏心大房的事,数次拿他与罗腾逸做比较,还说什么他年纪小,就算读了书也不如罗腾逸,还不如留在家里种地。 所以那段时间他跟疯了一样看书,恨不能将书给吃了! 后来罗腾逸落榜,他却凭自己努力不仅考过了府试,还得新来的知县赏识,可以在衙门学做事长见识,更关键的是六月中旬他就要去鸿鹄书院了。 他用实力证明自己比罗腾逸强,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可转头罗杨氏就凑上来,腆着脸说这些都是她的功劳,还说什么早就看出来罗腾逸不如他…… 当真是给他恶心的不行。 “还说什么,她对我这么好,往后不能像腾逸哥那样没良心,一定时时回家探望她。”罗小楠嫌恶地吐了吐舌,“说什么都是她的功劳,明明是阿姐送我去的学堂,我自己争的气,有她什么事啊!” 这些都是在罗青青去找谢灵问时发生的事,她自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她看了眼往地上“呸”了好几声的罗小楠,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问道:“小楠,我问你,你考过了府试,是给谁争口气?” 罗小楠想也没想就道:“我自己啊……还有你和阿爹阿娘。” “既是如此,那你管她做什么?”罗青青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往后你去了鸿鹄书院,若是想家了,回来看看爹娘便是,至于其他人,同你有什么关系?明白?” 罗小楠不傻,自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他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罗青青将锅里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低声道:“你与我不同,往后你必是还能走得更远,到那时自是每一步都惊险万分,稍有不慎,还会连累家人。所以,你的一言一行都不能叫人挑了错,哪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你也不能叫人看出来……啊,我不是叫你往后做事只做表面啊。” 古人一向是以孝为先,格外注重孝道。 罗小楠往后若是要走官道,那与罗杨氏的事儿,就不能叫人落了口舌。 他自己也聪明,罗青青这么一点拨,就都懂了。 他摸摸鼻子,嘿嘿笑了起来:“阿姐放心,这话我就与你和庭安哥说过,阿爹阿娘都不知道。” “就你方才那态度,你当真以为阿爹阿娘瞧不出来?”罗青青白了他一眼,“只不过是瞧你年纪小,不说你罢了。” 罗小楠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就没反驳,虚心受教了。 …… 过些时候,晚饭好了,罗青青端着饭菜出去时,发现罗杨氏也到了。 她有些惊讶,上一次见罗杨氏时,她还能端着碗来二房给罗知雨抢吃的。然而现在,她比起之前又苍老了许多,佝偻着背,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搁在桌子上的手,还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罗青青将盘子放在桌上,正想唏嘘,就听她同周氏道:“……要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他们,他们能有今天?这个家啊,可多亏了有我,不然早散了!” 得,讨厌的地方依旧讨厌。 罗青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又进了厨房。 周氏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转开话题:“是是是,多亏了你……饭好了,吃饭吧。小希呢?是叫小希吧?” “对,是叫小希。”何氏抱着罗小希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竹碗,“没事,不用管她,等会儿我喂她……他爹,吃饭了!” 这个时候是没有婴儿椅的,何氏坐下时,就将她夹在两腿之间,等人都到齐了,才端过碗,自己吃两口了,又给罗小希喂两口米粥,时不时还要给罗杨氏夹菜。 一家子围在一张小桌子跟前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些闲话,倒是十分融洽,那些不愉快的暂时都被抛到脑后。 吃完饭,有人来请罗知风去瞧病,他先把罗杨氏送回三房那边了才过去。 何氏抱着罗小希,带着周氏上卫氏家里窜门去了。 罗小楠本来也要跑,人都跑到了院子外,又被罗青青拎回来扔到厨房去刷碗。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罗青青婆媳俩吃过早饭后,就回了宋家村。 眼下已是五月中旬,过了农忙,地里基本没什么活儿,但罗青青走时,还是问何氏要了些豆子和菜种。 回了宋家村,罗青青又同周氏两个人里里外外将屋子收拾了一通——周氏这个人不大会收拾,之前宋庭安在时,家里大小事都是他在做,如今宋庭安一走,不过才半个多月的功夫,家里就乱得不像样。 忙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家里总算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干净整洁。 “对了,娘,”罗青青抖了抖手里洗干净被罩,挂在竹竿上,“之前我就想问了,咱家的地在哪儿?都种上庄稼了?” 她说完好半响,都没听见动静,转头一瞧,就见周氏正愣愣地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娘啊,不然是什么?”罗青青扭过头,继续挂被罩,只当没看见她的错愕。 后面的人又默了一会儿,才带着笑“诶”了一声:“庭安走前都种上了,不过不多,就两亩地……” 章节目录 第426章 种菜 第426章种菜 “两亩地?”罗青青在脑海里估算了一下,“是不是有些少?” 她到宋家来后,没多久就直接去了神农药铺,对于宋家地里的活儿她从来就不曾过问过,自是也不知道宋家现在有多少地可以种。 周氏搬来凳子,准备坐着劈会柴:“其实不少,当初分家时,家里分到了差不多四亩。后来庭安爹没了,庭安又去了战场,家里边只有我一个人,就难免顾不过来。” 罗青青点点头,听懂了周氏话里的意思:“那剩下的两亩地呢?是荒了,还是给别人种了?” 之前她好像听谁说过,宋家的地是从郭员外家里买来的,不像罗家是租的,收成的时候还得交税。 周氏又是个没什么主心骨的妇道人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那几年宋庭安又去了战场,叫她一个人管着家里的四亩地,多半有些困难,要是给别人种了还好,就怕她一个想不开给荒了。 还好周氏没糊涂到荒地的地步,她道:“给村西边你大吉四叔种了,他家答应打了粮食就分给咱家一袋。” 平时瞧着没什么主见的人,这会子倒是难得聪明,自己顾不过来,知道租给旁人,至少一年到头还能有些吃的,不至于饿死。 罗青青将盆里洗好的东西全部都挂好了之后,才道:“过两日你得空了,去同他们说一声,明年这地咱自己就种,就不租给他们了。” “啊?”周氏皱了皱眉,不大情愿,“人家种的好好的,又拿回来做什么?再说了,庭安走了,就我们俩能吃多少粮食。你平时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哪管得过来?” 这话她倒是没说错,但罗青青要她将这两亩地要回来也并不是要拿来种粮食的。 她将木盆放回原处,解释道:“我按最少的给你算,两亩地最少也得有七石左右的玉米,也就是八百多斤,就算他们给你一百斤,也还剩七百多斤,按照市场价一斤两文钱,算下来得有一两多银子,加上其他农作物,一年下来至少有五六两银子,而他们给你的或许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你还觉得划算?” 周氏对庄稼或许没什么概念,但换算成银子,那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罗青青才说完,她就两眼放光,一脸不敢相信:“真、真有这么多?” “你是庄稼人,应该比我清楚,种玉米的同时也可以在玉米地里种豆子,”罗青青一步一步引导,让她完全跟着自己的思路走,“等玉米和豆子收了,就能种冬小麦,次年六月收了小麦能种黍米,只要不闹灾荒,收成没问题。” 周氏已经完全被罗青青带偏了,两眼放着光道:“那我明日就去同他们说,明年就把地拿回来种!” 罗青青点点头,没打算告诉她自己拿这些地来做什么。 洗完了被褥,她又去了趟宋晓月家,去得不大赶巧,她家里正好有客人在。 陆氏迎过来,请她屋里坐:“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嫂嫂都要急上火了……进来坐吧。” 罗青青目光一转,瞧见屋檐下坐着两个妇人,宋英鸿同宋晓月都不在,只有陆氏招呼他们。 “不了,我就来问问婶婶家里不是种了竹子吗?我来借两根。”罗青青说着,将昨日从县城里买来的糕点分了些给陆氏,“我想着在家里劈块地出来种些菜吃。” 她这般客气,反倒弄得陆氏不好意思,推辞着不接:“哎哟,你这孩子,那竹子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要用得着尽管砍去便是,还拿什么东西来啊。” 罗青青知道陆氏并非是同她假客气的,便道:“婶婶说的是,下回我若还要竹子,就不来问你了,直接去砍了……这是我昨日买回来的,拿给你们尝尝鲜,没别的意思。” 两人推辞了几个来回,陆氏最终还是接下了:“知道在什么地方吗?要不你进来坐会儿,等晓月回来了我叫她带你去?” 罗青青看了眼屋檐下的那两个妇人,心里多多少已经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她笑道:“不了,婶婶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过去就成。” 陆氏也没强求,把她拉到门口,指了个方向:“其实也不远,你往那边那条小路上去,会看到一块菜地,菜地边上那一笼竹子就是我家的,你随便砍。地里的菜也是我的家,想吃什么你尽管拿!” 罗青青应了一声,同她道了谢后,便先回家拿上了柴刀,这才又按她刚才说的方向去了。 地方倒是不远,没走几分钟,就到了陆氏说的那块菜地。 也不知陆氏是怎么栽的,地里的菜长得好,茄子已经开了花,顺着杆儿开了许多的紫色小花,旁边是单独辟出来的一块儿地,地里不知洒了什么种子,陆陆续续地发了芽,长势十分茂盛。 边上还种了番茄和黄瓜,番茄结得多,藤都被压弯了。黄瓜也长得好,顺着插在地里的竹竿往上爬,有些开了花,有些已经长出了成年人手指头那那么长的果实。 罗青青看得眼馋,但却没摘,走到最里边,寻了根不错的竹子,两刀就给砍了。 …… 家里边的院子其实挺宽敞的,也没养什么畜牧,罗青青就想着,那么大一块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单独辟出来一块,种些菜也是好的。 她将砍回来的竹子破成手指宽的竹篾,然后在距离院墙五十米宽的地方又围了一圈篱笆。 她本身也没做过这些,连蒙带猜的学着做,动作就慢了些,最后周氏瞧不惯,上前把她撵开,接了活儿。 罗青青也没真走开,盯着学了一会儿,便从另外一头开始围。 篱笆围得不高,就到罗青青大腿,土已经翻过了,但因为之前是黄泥压紧实的地,不适合种菜,所以她又去地里背了些松软的土来混上草木灰倒在篱笆里面,刨几个洞,将昨日找何氏要的菜种丢进去,盖上土就好了。 这会子天色好,要不了多久,就会发芽,再等个几周,就能吃上新鲜的蔬菜了。 稍晚些,宋晓月也回来,她来窜门,顺便将陆氏给她的东西递给了罗青青:“我娘叫我给你的。” 章节目录 第427章 伤痕 第427章伤痕 罗青青甩了甩手上的泥,伸手去接:“什么东西?” 宋晓月递来的东西用一张草纸包着,她接过来拿在手里晃了晃,能听见沙沙的响动:“种子?” “嗯,我娘说你要种菜,怕你种子不够,叫我送些来。”宋晓月趴在篱笆上够着脖子往里瞧,“你就种这么一点啊,够吃吗?” 罗青青拆了草纸包,里面果然是一些细小的棕色种子,一时也看不出是什么种子来,她专门腾出一块空地来,将种子洒到了土里。 “方才我瞧见你家来了两个人,”罗青青没去看宋晓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你家哪个亲戚?” 宋晓月还没说话,周氏先从屋里出来了,瞧见她时,招呼道:“晓月来了啊,怎么趴在外面,进来坐啊。” 说话间,她将从灶台底下刨出来的草木灰递给罗青青。 宋晓月进了院子,自己寻了凳子坐下,叹了口气道:“是我娘娘家的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 罗青青一转头就见她愁眉苦脸地抱着脑袋,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 她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没忍住打趣道:“怎么,来给你说亲的?” 怎么说宋晓月今年也到十五了,这个年纪,要是没人来说亲,那才说不过去。 果然,她才说完,宋晓月那脸就更愁了,她叹了口气摇摇晃晃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就那样飘出了院子。 周氏收回目光,去问罗青青:“你听你婶儿说了没,是哪户人家?” “这我哪里知道,”罗青青一边说,一边将草木灰盖在了种子上,“我就瞧见她家里来了两个妇人。” 周氏“哦”了一声,没接话。 这人嘴巴大,心里兜不住事儿,罗青青怕她出去跟人闲话时瞎说,忍不住叮嘱:“这事儿没成之前,你可别跟旁人说,省得有心人听见了,拿这事儿做文章。” 自从她开口叫过周氏“娘”之后,周氏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虽没说对她没有像对宋庭安那样言听计从,但她说的话,她还听得进去。 这会子也是,应了一声,也没多说别的。 …… 次日天亮,罗青青一早就去了县城。 宋家村离县城比罗家村近,她到药铺时还早,只有小纪在给人抓药,小童和谢灵问都不在。 “怎么就你一个人,”罗青青同小纪打招呼,顺口问道,“你家少爷和小童呢?” 小纪道:“少爷昨个儿就去益州府了,童哥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事,今儿怕是不来了。” 谢灵问没在,罗青青也不觉得意外,他虽懂医,却不大喜欢正儿八经地坐在药铺给人瞧病,十天有九天都在外边儿捣腾药材。 罗青青进了内堂,简单收拾了一番后,就有个妇人进了内堂来:“哎哟,罗大夫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几日了……” 来找她瞧病的,其实大多都是妇人,一是因为她医术确实好,好多旁人解决不了的病症,到了她这里,三两副药就能治好。二来也是因为她是女子,有些不好对男大夫说的话,到了她这里就没那么不好意思开口了。 罗青青给妇人瞧了病,开了药方,正要将人送出去抓药,外头忽然就传来了几声喧哗:“大夫?大夫救命啊——” 外头喊得急,罗青青忙将药方塞给妇人,叮嘱她去找小纪抓药后,就匆匆出了内堂。 她出去时,小纪已经迎上去了,只见是两个姑娘搀扶着进了药铺,两人身上都有伤,但又不知经历了什么,衣裳都被扯烂了,小纪本来想伸手去扶,手都伸出去了,才发现姑娘袖子没了,露出白花花的手臂,他又收了回来。 罗青青忙上得前去,伸手托住那姑娘的手臂同另外一个头发凌乱的小姑娘将她一块儿扶到了内堂去。 小纪没跟着进去,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见罗青青又出来了。 她一边拿药一边叮嘱道:“我给她们看看,你帮我盯着些,别叫人误闯了进去。” 小纪点点头,应了。 罗青青拿着药回到内堂,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都是外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这伤怎么来的?” 两个小姑娘嘴紧,不肯说实话,那头发凌乱的小姑娘随口撒谎:“就摔了一跤……” “上次你来给你家姑娘拿药时,也说是摔了一跤。”罗青青给那姑娘上药的动作一顿,才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小夏,你若不肯说实话,我便自己去香云坊问你家姑娘!” 另外一个姑娘正是小夏,方才她头发凌乱,脸也有些红肿,罗青青一时没认出是她。 小夏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罗青青继续给那姑娘抹药:“我是大夫,这伤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我有自己的判断。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叫你们姑娘帮忙找人时牵扯出来的?” 小夏先是茫然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直把头甩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不是……同那件事没关系……”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都听不见了。 罗青青叹了口气:“若与那件事没干系,那便是同罗腾逸有关了?” 小夏呼吸一窒,猛地抬头看向罗青青,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猜到的。 “我与你家姑娘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个不爱惹事的人。”罗青青看了小夏一眼,麻利地将伤药给那姑娘涂好,“除了上次我托她找人这事儿外,我所知道的,就只有罗腾逸了……自己上药,还是我给你上?” 小夏没另外那个姑娘伤得重,她接过药膏,没让罗青青帮忙,自己挖了药涂在额头揉着。 罗青青看她那样子,就猜到在她们过来之前,丹书必然是交代过她们不许将这件事告诉她,所以两人咬死了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行吧。”罗青青两下写好药方就出了内堂,“你们既是不肯说,那我便自己去一趟。” 没等小夏她们回神,她就拎着药箱去抓了药,招呼都没打,就出了药铺…… 章节目录 第428章 视线 第428章视线 罗青青说走就走,半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别人。 等小夏和另外那个丫头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她人已经快到香云坊的。 白日的香云坊同晚上不同,白日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听不见,罗青青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有人来应门,最终还是小夏迫于无奈带她进去的。 小夏忐忑地领着罗青青去了丹书的房间:“姑娘,我给你拿药回来了。” 丹书本是倚在榻上绣花,听见声音时,也没抬头,淡淡道:“搁那儿吧,我等会再用。” 她垂着头,罗青青瞧不见她的容貌,只觉比起之前见,她好像清瘦了许多,瞧见她躺在榻上的模样,不知为何罗青青就想起了已死的蘅娘。 “伤哪儿了?”罗青青出声,打破屋里的寂静。 听见她声音的瞬间,丹书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抬头震惊地看了过去,却在接触到罗青青目光的瞬间,又扭开了头。 她像是故意不让罗青青瞧见她的脸一样,对小夏发着火:“谁叫你把人请来的?出去!” 丹书虽然很快就扭开了脸,但罗青青眼尖,还是瞧见了她脸上伤,一道从左边眉骨处一直蜿蜒到下颚的划痕! 原本她以为丹书的情况只是同小夏差不多,最多就是身上比她们俩多一点淤青而已,但等她见到丹书本人时,才发现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 小夏张了张嘴,才要解释时,就被罗青青按住了肩膀:“没事,你忙你的去,我自己同她说。” 小夏看了看丹书,但见她没有要理人的意思,只能叹口气,先退下了。 等人走了,罗青青便拎着药箱上了前,不顾丹书的意愿,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脸扭了过来。 方才只是匆匆一撇,所以没看清楚,这会子近距离接触了,她才发现脸上那道疤有多深,即便已经结了疤痕。 “怎么伤的?”罗青青松开手,问丹书。 丹书扭开了脸,仍是那副厌世的口吻:“自己摔的。”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又强行扣住了丹书的手腕:“怎么你们主仆撒谎之前都不统一口径的?” 听了这话,丹书脸色猛地一变,狠狠捶了下床:“那个蠢东西!” “你也别说旁人蠢,”罗青青确定她没有内伤后,便收了手,“我瞧着你自己差不多……分明当初蘅娘的事儿处理起来比谁都冷漠,怎到了自个这儿,还栽了这么大跟斗?” 小夏什么也没同她说,方才那些话不过都是诈丹书的。如今知道这伤口来源真与钱氏以及罗腾逸有关时,她还是没忍住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丹书大约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冷笑了一声,没开口。 罗青青摇了摇头,看着她左脸上那道疤,有些心疼:“你若早些来请我,说不定还有法子不留疤。” “无所谓了。”丹书重新拿起做了一半的绣活儿,淡淡道,“留不留疤,都一样,不过都是个笑话罢了。” 罗青青沉默了片刻,到底是没敢开口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从药箱里将带来的药摆在床头:“这些都是治跌打损伤的,你暂时用着,我回去想想有什么祛疤的法子,回头再给你送来。” 说罢,她起身准备告辞,却听丹书道:“不必了。” 罗青青脚步一顿,听她语气冷淡地说道:“就算脸上的疤没了,这香云坊也没了我的容身之处,毕竟比起来那些新人,我已是年老色衰,何况这次的事闹得太大,哪里还有客人愿意见我?” “你不用怜悯我,”丹书扬起头,提着唇角对她笑了笑,“进了这香云坊我就知道没有善终的那天,我早就认命了。” 罗青青喉头动了动,只觉心里压着说不出的难过。 她分明也才二十岁啊,在现代那就是花一样的年纪! 她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信命。” 不等丹书接话,她又上前一步,伸着手道:“我没手帕,把你自己绣的手帕送我一块吧。” 丹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起身去衣柜里拽了条橙色绣了樱桃和芭蕉的手帕来递给了她。 “走吧。”她按着罗青青的肩,将她推了出来,“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别来了……小夏,替我送罗大夫一程。” 罗青青捏着手帕,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等在外边儿的小夏忙上了前来,领着她走了。 同前几次一样,她这边才走下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不等感知到那道偷窥的视线,罗青青脚步就是一顿,触不及防地一回头,正好撞上楼上一道落下来的视线。 那道视线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回头,先是一愣,随即就慌慌张张地收回目光,退回了屋里。 小夏走着走着,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转头一看,却见罗青青挎着药箱,正往楼上走。 “罗大夫?”她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去,“你这是要去哪里?我、我先送你离开……” 倒不是小夏怕罗青青乱来,主要是这里是香云坊,若是叫人撞见她出现在这里,只怕回头有嘴也说不清。 她两步奔上去,拦在了罗青青跟前,祈求到:“你、你真不能往上去了……” 话说了一半,小夏才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神情恍惚,脸色苍白,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分明不冷,却出了一头冷汗…… “罗大夫?”小夏不明所以地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她连续叫了好几声,罗青青才回过神来,她吸了口气,像是将什么东西压了回去:“没、没事……” 不等小夏反应,她又转身往楼上下,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 看错了?刚才一定是看错了,那人都死了快半年了,又怎么会出现在香云坊呢? 罗青青心里这般想着,可神情却越来越凝重,拧着眉的一直到出了香云坊都没松开过。 她趁小夏不注意时,强硬地拽着她的手腕,把人拖道了巷道里:“我问你,去年十月或者是冬月和腊月,你们香云坊有没有进来一个姓罗的姑娘?” 小夏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罗青青逼近一步,又问:“那姓石的呢?”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寻一份差事 第429章寻一份差事 一开始小夏以为她只是随意问问,如今见她神色紧张,眼中隐隐装着某种期待,心下觉得疑惑,不由也正色起来,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前的事儿。 但时间太过久远,再加上香云坊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新人,她只是个伺候的人小丫头,哪里关注过这些? 她看了眼罗青青的脸色,有些于心不忍地摇了摇头:“我想不起了。” 那一瞬间,对面那个挎着药箱的大夫,眼神里的希冀一点一点灭了。 因这一条街都是烟花街的关系,正经人一般鲜少往这边来,白天里基本就没什么人,要到了晚上才会热闹起来,巷道里寂静,连叹气声都显得格外大。 “算了。”罗青青垂下头,有点难以忘记刚才瞧见的那道背影,“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 小夏张嘴,想劝她改日不要来了,可罗青青垂着头,拧着眉,心事重重的走了,那模样分明说了她也不会听。 …… 罗青青回了药铺,见药铺里还等着两个病人。 她忙将别的情绪收好,进内堂去给人瞧病了。 等把病人都送走了,罗青青见一时半会儿没人来了,趁着歇口气的功夫,与小纪道:“你得空替我散些话。” 小纪停下手里的活儿,示意罗青青说。 罗青青往药铺外瞧了一眼,过了饭点,又不是赶集,街上人不多,药铺门口好一会儿才晃荡过去一个人。 她想了想,对小纪道:“你就说……我手里有好货,南边带回来的。” 之前罗青青与谢灵问从外边儿回来时,小纪帮着卸货,都知道有些什么药材:“那要说明是什么货吗?” “不必说。”罗青青沉吟着说道,“若有人来问,你也不必透露太多,只说好货就成……最好传远一点,比如让汪家的人也知道。” 她一向爱记仇,之前在王丛手里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斗,总寻思着找机会讨回来。 可眼下王丛与宁王不知所踪,不知躲哪里养伤去了,汪家这边估计也是交给别人打理的,既是如此,她要不趁机落井下石,那她就不是罗青青。 小纪不明白她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但她总觉得她憋着劲儿要做出些什么事来,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愿意跟着罗青青学做事。 这会子也是,罗青青这般说了,他就记在了心底,打算寻个机会将这消息散出去。 当然,要传到汪家人耳里,只靠小纪一个人是不够的,罗青青自己也得出力。 下午十分,她见药铺人不多,配了两种给丹书用的药之后,就带着药箱和丹书那儿要来的手帕外出了。 她在平阳县也有一段时间了,因为给人看病的关系,也算认识了不少人。 出了神农药铺后,她去了东街。 东街有一家绣坊,开设绣房的刘绣娘同罗青青认识——之前她外孙得了病,因下着大雨,请了好些大夫都不愿意去,最后辗转请到罗青青哪儿,罗青青二话没说就去了,因此认识了。 刘绣娘请她进了绣楼,见她还挎着个药箱有些意外:“怎么,谁请你来瞧病?” “瞧完了,”罗青青目光一扫,看见有人在厅里卖花样子,“路过这里,就来打声招呼。” 刘绣娘也不是傻子,知晓她平时忙,基本都在药铺,这会子突然找上门来,必然是有什么事的。 楼下时不时有客人进来瞧花样子,不是谈话的地方,她请罗青青去二楼,又亲自给她倒了水,才问道:“知道你忙,这会子亲自找来,想必是有什么事的?” 罗青青道了谢,目光在屋里一转,发现屋里就是个小小的会客室,桌椅齐全,还放着一张小榻,角落里也有一台纺织机。 她喝了一口水,随即放下杯子笑道:“说来也是有些怪不好意思,其实我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之前我就说过,”刘绣娘又将罗青青杯里的茶水添满了,“你救了我家小孙子,往后你要有什么事,尽管来寻我,我不会推辞。” 罗青青捧着杯子,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听了这话,她笑了笑:“您这绣坊可还差人?” 刘绣娘愣了一愣,随即又跟着笑了起来,半开玩笑道:“怎么,罗大夫这是要转行了。” 罗青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从怀中将那绣了芭蕉和樱桃的帕子递给刘绣娘瞧:“您瞧这绣工如何?” 那帕子是橙黄色的,上面绣着红了的樱桃和绿了的芭蕉,罗青青虽也是拿针的,对绣活儿一窍不通,可也知道那帕子是双面绣,针脚都处理得十分干净,根本就瞧不出来。 刘绣娘拿在手里,只瞧了一眼,目光就直了:“好……这绣工是顶好!就这样的绣活,我敢说这平阳县再找不出第三个来!” 她没客套,是真觉得那帕子绣得不错,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瞧了好几遍,都舍不得还给罗青青。 等得了刘绣娘肯定的话,罗青青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来:“不瞒您,这帕子的主人是我朋友,之前帮过我不少忙,如今遇到了一点事儿,在主家那边待不下去,便想她另寻一份事做,好养活自己。” 刘绣娘听了是这个原因,点点头,倒是没追问原因:“行,正好我这有位绣娘刚因家中有事请辞回家里了,眼下又要赶工,正是用人之际……那你这位朋友何时可来绣坊?” 这下倒是让罗青青犯难了。 这事儿根本就是她自作主张,丹书根本就不知晓。 她皱了皱眉,正想措辞呢,刘绣娘就善解人意地开口道:“是这位姑娘不方便来吧?” 罗青青苦笑一声,无奈地点了点头:“这事我还不曾与她说过,就怕她……” 后面的话没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刘绣娘沉默了一会儿,在罗青青手上拍了拍:“罗大夫若信得过我,就将此事交与我吧。” 罗青青愣了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刘绣娘笑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当真喜欢这绣工……你且把那姑娘的住址说与我,我亲自去请她!”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有望 第430章有望 刘绣娘或是已经猜到了对方身份不便,但没想到她是香云坊的人。 以至于罗青青说出丹书的身份时,她错愕不已。 “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当我方才不曾来过。”罗青青虽有心,但也无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香云坊没有偏见。 刘绣娘没说话,沉默的看了看看罗青青,又看了看手中的绣帕,脸上全是凝重。 她是觉得这帕子绣得顶好,绣工也是难得的好,很想招揽这样的人到绣坊来。可一想到丹书的身份,又有些迟疑。 即便那姑娘的身份再清白,可旁人若是知晓她来自香云坊,心里肯定多半不舒服。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到时候客人知道了,说话难听。 罗青青一眼就看出了刘绣娘的为难,她笑了一声,起身准备告辞:“还是算了,平阳县就属您绣坊的生意最好,回头若是因为帮我,坏了您的名声,那就不好……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说罢,她伸出手想将绣帕拿回来。 刘绣娘慢腾腾地伸出手要把手帕还回去,可脸上全是纠结与迟疑。 罗青青伸手将手帕借过来,安慰道:“您别为难,没了她,也还有别的绣娘是不是?” 她稍微用了些力气将手帕从刘绣娘手里抽出来后,就挎上了药箱:“您先忙,我下次再来叨扰您。” 话音落下,她抬脚便走了。 刘绣娘没看她,眼中依然是纠结和迟疑,还有无奈。 罗青青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下场,毕竟丹书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求人帮忙,若是从一开始就隐瞒,回头身份暴露了,牵扯到了绣坊,反而麻烦。 她掏出手帕,看了看,随后又揣回了怀里:“算了,去别家问问……” 说着,她也出了绣坊,换了个方向,正要往另外一家去时,身后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才是刘绣娘的声音:“罗大夫,等等!你等等……” 罗青青回头,还以为是落了什么东西:“怎么了?” 刘绣娘追上来,一把抓住了罗青青的手腕,勉强道:“你这也太快了,也不许我多想想。”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刘绣娘的意思:“您、您的意思是……” “你把帕子给我。”刘绣娘重新伸出手去,笑道,“我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这世间谁没个难处呢?我想,若是有选择,她肯定想选个体面的。”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罗青青若是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子。 她将帕子拿出来,递给刘绣娘,由衷感谢道:“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我……” 刘绣娘拍拍她的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什么时候带我见见这姑娘?” 将丹书引荐给刘绣娘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而且还得是在她不出面的情况下,让她们俩见面。 罗青青想了想,低声与刘绣娘交代了几声后,就回药铺了。 次日一早,罗青青去香云坊将小夏叫了出来。 还是在昨日那个巷道里,她拉着小夏将配好的几种药膏递给她:“这是给你家姑娘擦脸的,作用不说立竿见影,但长期使用下来,也能淡化一些。” 小夏很感激,可同时也有些为难:“姑娘……可能不肯用。” 不用她明说,罗青青也能猜到丹书不用的原因:“没事,你只管给她就成,有朝一日,她自己会用的。” 小夏不明白她为何这般肯定,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揣着药膏就准备回去。 “你等等,”罗青青又叫住她,“傍晚之前叫你家姑娘来药铺一趟,我有些事要与她说。” 小夏懵懵懂懂的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罗青青没摇摇头,没说:“你只管这么给她说就成。” 等小夏“哦”了一声,她就转身走了。 小夏觉得有些奇怪,以往罗青青肯定是什么也不在乎,直接进了香云坊,亲自将药给丹书,还要盯着她用了药就才走,可今日却提都不曾提一句。 她想不通,挠挠头,目送罗青青安全出了这条街后,才拿着药膏回去了。 “姑娘,”小夏推门进屋,见丹书还在绣花,“这是罗大夫方才拿来的,说是涂在脸上能淡化你脸上的疤。” 丹书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果然如小夏所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药。 小夏有些无奈,但也拗不过她,只能依言将药膏放在梳妆台显眼的地方,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往后,你别跟着我了。”丹书依旧没抬头,麻木地绣着花,“对香云坊来说我已经没了用处,再过不久,估计就要被赶出去了,你啊,趁早寻个下家,跟着我没前途。” 她话音落下,好半响没听见回答,便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个跟了她没多久的小丫头,正默默掉眼泪。 “你哭什么?”丹书语气平静,“我又不是死了,去跟着绿玉,她也吃过苦,知道你们不容易,会好好待你的,我同她打过招呼了。” 小夏咬着牙,将哭声憋回去:“那姑娘您呢?” “我?”丹书嗤笑一声,“随便找个地方等死。” 她本是想开个玩笑,谁知小夏一个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 丹书伺候过人,知道怎么哄人开心,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姑娘,她晾着小夏就没去安慰,打算等她自己苦累了,就放弃了,谁知这丫头越哭越来劲儿,仿佛她死了一半。 “行了行了,哭够了就得了,吵得我头疼。”丹书不耐烦,心软嘴硬,“赶紧下去,哭够了再回来。” 小夏止不住,打着哭嗝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罗青青方才交代的话,哽咽道:“罗、罗大夫还说……叫你傍晚之前,去药铺找她,她有话与你说……” 丹书想也没想就拒了:“不去。” 小夏没理她,伤心的走了。 傍晚之前,小纪送走最后一个来抓药的病人,正收拾了东西想要走时,瞧见一个蒙着脸的姑娘在药铺外边儿徘徊,几次想进药铺,又几次退了回去。 小纪上前询问:“姑娘,来找罗大夫瞧病吗?” 那姑娘犹豫了许久,才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小纪笑了笑:“那你来晚了,罗大夫家里有急事,半个时辰前就回去了……你明日早些来吧!”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倒在街上的人 第431章倒在街上的人 丹书一怔,怎么都没想到,把自己叫来的人,会提前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时都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你告诉她,我的事往后……” 话还未说完,余光里就瞧见一道人影上了前来:“罗大夫走了?哎哟,她东西落我这里……算了,这位小哥,就劳你明日替我将这些还给你她。” 丹书顺着声音一转头,就见边上一个两鬓已经白了的老妇人手里拿着一块儿手帕,那手帕还怪眼熟的。 她眉心抽了抽,恍然想起来,那手帕是罗青青从她那里要去的。 “这手帕为何在你手上?”丹书才问完就后悔了。 她撇了撇嘴,收回视线,转身就要走:“算了,就当我多此一问。” 那手帕既给了罗青青,那最后在谁手上都与她没关系了。 但在这时,却听那老妇人道:“嗐,还能是为啥,昨个儿罗大夫拿着这手帕来绣楼寻我,说是替朋友在绣楼找一份差事,让我瞧瞧这手帕的绣工如何,这样好的绣工在平阳县那是难找出第三个的,我一时欢喜,拿在手里忘了还,等想起来时,她已经走了。” 丹书一愣,猛地回了头:“你说什么?她拿着这手帕找你做什么?” 她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她忍不住想,怎么可能呢?这对罗青青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为何要这般帮自己?她们才见过几次面啊,就说要为她找一份差事? 丹书忍不住想笑,一面觉得罗青青烂好人,多此一举,可一面又忍不住想要握住她伸出来的那只手。 那老妇人见她脸上神情略显古怪,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上前一步惊喜地抓住了她的手:“你……你莫非就是罗大夫说的那位朋友?” 丹书眉心一蹙,下意识就想将老妇人的手给甩开,但那老妇人根本就没给她机会,惊喜道:“之前我还说找个机会叫罗大夫引荐引荐呢,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本人了。” 说罢,不等丹书反应,径直拽了她的手就走:“这儿也不是什么谈话的地方,你随我来,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一走,药铺跟前就静了下来。夕阳在门前投下一片橙黄的光晕,给这份安静里添了一份暖意。 小纪将准备掩上的门重新打开,回头冲内堂里的人道:“罗大夫,人都走了。” 说是已经走了,其实她一直在内堂,为的就是让刘绣娘能在这个时辰同丹书碰上。 罗青青撩开帘子,先探出一个头来,确定外面的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好了,你回去吧,药铺的事就交给我了。” 之前他们就说好了,她这几日都不会回去,要在药铺里待一阵子。 小纪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之后,便收拾东西走了。 这会子正是晚饭时分无论是看病的还是抓药的,一时半会都不会来。罗青青在药铺里转了一圈,见没什么事做,便上了街,花了三文钱吃了碗混沌,正踱着步子慢腾腾地准备回药铺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有个姑娘晕了!诶,哪位好心人去请个大夫来啊。” 罗青青站在人群外,刚好听了这一耳朵,忙奋力挤到人群里:“我就是大夫,怎么回事?” 人群中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倒在地上,边上半跪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她大约是想伸手去将那姑娘抱起来,但又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时之间不敢挪动她的身体。 罗青青见她衣不蔽体,先脱了外衫给她盖住了,才扣住她的手腕子给她把脉,脉象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每跳动一下,又好像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就是这珠子走着走着就弱了下去。 罗青青收回手,正要去将那姑娘半抱起来时,忽然就愣住了:“怎么会是她?” “怎么了?”边上那个年轻的妇人多问了一句。 “没事。”罗青青收回神,“这姑娘就是太累太虚了……劳烦来个人帮我把她送去神农药铺吧。” 刚才发现这姑娘晕了的妇人,便推了一把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让我夫君来吧,他力气大。” 罗青青道了谢,叮嘱那妇人的夫君道:“这姑娘有身子了,胎像不太稳,你仔细些。” 男人应了一声,动作倒是轻了些。 等把人送到药铺后,那一对夫妻便走了,罗青青去抓了药,上后院熬好再回来时,瞧见那姑娘已经醒了,正坐在小榻上愣神。 “醒了正好,”罗青青端着药碗上前,顺便将事先买来的粥也给了她,“把粥吃了,再喝药。” 那姑娘听见声音,愣愣地转过头,双眼无神地盯着罗青青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喝了。 罗青青没打扰,坐回案几边开始整理今天的病案,一时之间,这内堂里只有勺子和碗相碰撞的声音,以及细小的啜泣声。 罗青青偏头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埋头继续整理病案。 直到那姑娘吃完了粥,喝完了药,低低说了声“谢谢”时,她才抬头再次看了那姑娘一眼:“你不是跟着孙仁彦去了京城吗?怎么晕倒在街上了?” 这姑娘正是杜若,当初脸上生了疮叫罗青青治好后,就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孙仁彦,后来也跟着去了京城。 结果还没过多久,再次相见时,那个光鲜亮丽的杜家小姐,已经成了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杜若张了张嘴,只觉满嘴苦涩,一时竟不知从何处说起。 罗青青想起之前宁王的事儿,又想起替宁王办事的除了汪家之外,还有楚家,而孙仁彦好像就是楚家的人,如今宁王因为想挑起战乱,叫白峥识破,不得不躲起来,楚家被满门抄斩,那孙仁彦没死,可杜若却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她看了眼连身完整衣裳都没有杜若,直白地问道:“怎么,孙仁彦不要你了?” 杜若盯着她,好半响才垂下头,轻轻道:“不是不要我了,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章节目录 第432章 什么都没了 第432章什么都没了 这倒是让罗青青觉得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将惊讶压下:“你们一块儿长大,感情不是挺好的?” 听到这话,杜若忽然笑了起来,就是笑得有些苦涩:“我原本也以为,只要我一心一意待他,对他好,就足以弥补这五年的缺失,可事实证明,时间足以让许多东西消失,感情这种东西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罗青青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许久之后:“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有身孕了。” 杜若一怔,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我怎么可能会有孕呢……” 看她这难以相信的样子,罗青青就猜她多半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将打开的窗户掩上,只留了一条缝:“我是大夫,我拿这个骗你做什么?已经有两个月了,因为你过度劳累的关系,胎像不稳,需要静养,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杜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站在窗户边的人,想从她平静的脸色之下,看出一些开玩笑的成分来。 可事实证明,她看人的本事真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被孙仁彦这个人渣给骗了。 她无奈地收回目光,茫然地垂下头,低低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我生下了这孩子我也养不活,与其生而不养,让他白来这世间走一遭,还不如不要……你是大夫,可以帮我流掉这孩子吗?” 罗青青看着她乌黑的头顶,舌尖抵着腮帮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不知杜若这段日子来究竟经历了什么,让她一个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的小姐变得这般狼狈,所以现在她也没资格多说什么。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不回杜家?”罗青青在心底叹了口气,坐回位置上打算琢磨一下药方。 毕竟是对身体有损的药物,杜若现在身子有虚,若不好好用药,到时候大人也得跟着受罪。 就在这时,她听见杜若用一种讥讽的口吻道:“杜家?哪里还有什么杜家啊?爹娘最疼我,若他们知道我现在这般惨,定是早将我接了回去,可是啊……杜家没了?” 罗青青一怔,拿着笔的手一顿,刚写好的字就毁了:“什么意思?” 杜若抬手在眼眶上用力按了按:“孙仁彦在娶我之前,已经在京城跟人成亲。他之所以又回到平阳县来,是为了杜家的家产……” 这段日子以来,她从未与人说过这些事,原以为会开不了口,但现在对着罗青青,好像什么都说得出来。 一开始,她以为孙仁彦是真回来娶她的,深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她的心也是一样,从未变过。 可后来等成了亲,到了京城,见着了那个女人,她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骗局。 也怪她自己傻,若那时候硬气一些,转身就走,哪怕回平阳县来,被人嘲笑,也不会有之后的事情。 “那女人是楚家的小姐,名门之后,大家闺秀,同孙仁彦是一丘之貉。”杜若说着,在眼泪流出来之前,抬手抹了,“那时候孙仁彦身份低,在楚家被人瞧不起,他想尽快站稳脚跟,所以需要大量的银子打点,但是孙家根本就给不了他这么多,所以就将主意打到我身上……” 她是杜家唯一孩子,待父母百年之后,所有家产都会由她继承,而在孙仁彦娶她之前,她爹因为身体不好,怕熬不到她成亲,就已经将大半的家产都交给了她来打理。 而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孙仁彦的娘。因为她是杜若母亲的闺中好友,两人常常会互相窜门说一些体己话。 孙仁彦恐怕也是从他娘嘴里听到了这些,所以才决定回来骗取杜家的家产。 两家本来就是世交,他们又从小又认识,原以为还有些感情在,所以杜家来提亲时,她和她爹娘没怎么反对就同意了。 然而他们错得离谱。 孙仁彦娶了她后,就以京中还有要务要处理为由要回去,杜若原本放不下父母不想去,但又不想与喜欢的人分开,犹豫许久之后,终究还是跟着去了。 去了才发现,一切都与她想象中的不同,孙仁彦已经跟别人成婚,是名门之后,还有了身孕,而她进去就是妾。 一开始,他们因为她手上有杜家的家产对她百般客气,那时杜若以为,只要孙仁彦待她同以往一样,哪怕是妾也没什么,可渐渐的,她发现那女人根本就容不下她。 处处与她为难,寻常立规矩也就罢了,还趁着孙仁彦出门时,动辄就羞辱打骂她,她与孙仁彦提过,可孙仁彦话里话外都要她迁就那女人。 后来她看淡了,不说了,却暗中听见孙仁彦与那女人商量着怎么悄无声息地弄死她,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她父母已经没了,她却连半点风声都没听见,手里的家产还被孙仁彦尽数骗了去。 那时候她想过一死了之,可又不甘心就这样便宜了这俩贱人,她想尽办法逃出京城,吃了好多苦才回到平阳县,还没爬回杜家,去看一看她爹娘,先晕倒了。 罗青青听她说完,只觉心里边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杜若把双眼擦得通红,带着哭腔道:“我已经看淡了,就觉得对不起爹娘和这未出世的孩子,我也不想活了,明儿去拜祭了爹娘,我就下去陪他们……”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打断她后面的话:“你真甘心就这样去死?” “那不然呢?”杜若偏头看着她,讥讽地笑了起来,“我一个什么也做不好的弱女子,还能同他们拼命不成?”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然后搁下笔,将准备写药方的纸也揉成了一团扔了:“你逃回来的路上,难道就没听到什么消息?” 杜若一愣:“什么消息?” 罗青青笑了笑:“楚家帮宁王谋反一事被白将军识破,如今恐怕已经被满门抄斩了。而孙仁彦不知所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杜若呆呆地看着她:“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回去 第433章回去 罗青青眯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休了那位楚家小姐吧。” “什么?”杜若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替孙仁彦辩解,“怎么可能呢?你是不知道,在京城的时候,他们有多恩爱,那楚家小姐为了他更是……” 罗青青抬眸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道这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与他从小的交情,他以往对你也挺好的,那怎么现在又不管你死活了?” 杜若还是不能接受:“那……那是……” 可她最终也没能那出个所以然来,或许是因为罗青青说的是对的,她无法反驳。 她有些颓败地垂下头,不知是在替谁难过:“他以前明明那么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孙仁彦以前有多好,罗青青不知道,但就她与孙仁彦接触的那几次来看,这人心思深,恐怕对谁都没有真心。 在军营里,他不知是从一开始就帮楚家潜伏在白峥军队里,还是后来因为别的原因背叛宋庭安和唐秋山,暗中捅了他们一刀。 罗青青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回来后,面对唐秋山的死亡,他没有半点愧疚,就像是蓄谋已久的背叛一样。 后来娶楚家小姐,哄骗杜若,恐怕也只是希望攀着楚家的高枝儿迅速往上爬,但他没料到的是,对于楚家做的一切,白峥心里一清二楚,甚至还同当今做了一出戏,把楚家和宁王逼得无路可走。 孙仁彦没办法,不想就这么死了,也不想仕途毁于一旦,所以在楚家出事后,第一时间休了那位楚家小姐。 当真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很啊。 不过,这一切还都只是罗青青的猜测,具体情况,恐怕只有孙仁彦本人清楚。 她没管处于崩溃状态的杜若,写好药方后,就去抓药了,因顾念着杜若的身体,她所用的每一种药十分小心,就连剂量都把控得十分严格。 “你不要你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会逼迫你。”罗青青抓好药回来,将药材给杜若看,“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帮你把药熬上……不过,你真甘心,就这样替孙仁彦去死?” 杜若抬起头,看着那些散发难闻的气味的药材苦笑:“那不然呢?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咬回去吗?这药我也看不懂,劳你直接替我熬上就行。” 罗青青点点头,包着药材往后院去了。 对于杜若的事情她其实不想多言,毕竟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还是没忍住回头道:“虽然不能咬回去,但我可以打断它的狗腿!” 说罢,她没管杜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径直走了。 熬好一碗药花不了几个时间,片刻之后,罗青青再端着药回内堂时,发现杜若还是方才那个姿势。 她上前将药碗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提醒道:“过程有些痛苦,你且忍忍。不过你放心,后续我会帮你处理,不会让你也没命的。” 这会子天早就黑了,内堂里也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一点的火光并不能照亮整个内堂,昏昏暗暗的。 杜若瞧了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发现还在冒热气,黑漆漆的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罗青青站在一边瞧着,没劝也没阻止,等她自己决定。 一时之间,整个内堂里除了细微的呼吸声外,便只有灯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了。 就这样过了许久,罗青青才听杜若小声道:“我可以不喝吗?” 罗青青笑了一声:“决定权在你,为何问我?” 杜若就又不说话了,等灯火又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时,她才轻声道:“你说得对,错的不是我,是他们,该去死的也是他们,我凭什么要替他去死?” 她颤颤巍巍地撑着桌角站起来,想了想,又将戴在手腕上的玉镯子扒拉下来递给罗青青,苦笑道:“这是我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了,能抵药钱和诊费吗?” 罗青青不懂玉石,只觉得那玉镯子成色很好,在昏黄的烛火下也显得晶莹剔透,拿来换药钱不仅够,还绰绰有余。 她看了杜若一眼,然后没怎么迟疑的就将玉镯子接了过来:“够了……那你现在如何打算?” 杜若想是已经拿定了主意,她道:“杜家没了,但孙家肯定还在……我得回孙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我还需要这个孩子帮忙。” 孙仁彦或许不在乎,能在他夫人有孕时,直接将人休了。可孙家二老,要是知道杜若有孕了,就算不在乎她的死活,孙家后人的死活他们还能不在乎吗? “我现在就要回去,”杜若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衣衫褴褛的模样,正好可以装一装可怜,“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罗青青点点头,示意她说。 杜若抬起头看着她的双眼道:“孙家的人我一个人也信不过,所以我回去之后安胎之类的事宜恐怕还得靠你。你放心,我不会白白让你帮忙,事成之后,杜家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其实罗青青不太想卷进这些事里,她所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大夫,将手里的药材卖出去,照顾好家里的大人,其余的事情怎么样都与她没关系。 但是,孙仁彦这件事要是不彻底解决,在她心里始终会有疙瘩。 罗青青抱着手沉默许久之后,终是点头答应了:“成!” 杜若现在就要回孙家,罗青青不放心她一个人,亲自将人送到了孙家门口。 以前杜家和孙家是对门,如今再看,之前杜家的牌匾已经换成了“李”。 杜若咬着牙收回视线,咬着牙低声道:“总有一日,我会把被他们抢去的东西,全部抢回来的!” 罗青青没说话,将她安置在一边,走上台阶去敲门。 因为已经很晚的关系,她敲了好半响,才听里面问了一句“谁呀”,紧跟着门就开了,一位老者探出头来,仔细将罗青青瞧了瞧:“大半夜的,你谁啊?” 罗青青还没说话,一旁的杜若先开口了:“陈叔,是我,杜若。”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待宰的肥羊 第434章待宰的肥羊 那老者瞬间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靠坐在台阶上的人:“你是……杜若小姐?你……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杜若撑起身,走上前道:“我与仁彦走丢了,我没找着他,所以就先回来了。他回来了吗?” 老者扯了扯嘴角:“少爷他……他还没回来。” 夜色浓郁,杜若离门口有一段距离,或许瞧不见那老者脸上究竟是个什么神色,但罗青青离得近,她一眼就看见那老者在听说杜若同孙仁彦走丢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她眯了眯眼,心里有个猜测。 大约是怕沉默的时间太长,老者又连忙说:“那、那您等等,我现在就去支会老爷和夫人一声!” 说罢,他也没说先将杜若请进去,关上门匆匆就走了。 这一等起码就是半个时辰,等孙家的门再次打开时,是孙家二老亲自迎了出来。 “若儿啊,我苦命的孩子,叫你受罪了……”孙夫人扑上去,抱着杜若就是一通哭,就跟真的一样,“都怪婆婆没用,明知你爹娘身体不好,还没照顾好他们……” 孙老爷还算镇定,捋着胡须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罗青青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幕,不知杜若心中作何感想,反正她一个人外人只觉得假。 自家儿媳穿得那样狼狈,还没跟着他们家儿子一块儿回来,开口时却是问都没问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媳是在外便捡的。 待他们虚伪地哭够了,罗青青才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之后杜小姐若是有什么不适,遣人来神农药铺寻我就成。” 两个老的好似这才注意到罗青青,怔了怔后,忙问:“药铺……你是罗大夫?怎么,若儿你身体不好?” 她虽问得小心翼翼,但杜若还是听出来了她话中的期待,就好似很期盼她身体不好一样。 “更深露重的你们还是赶紧带她回去歇着,”罗青青替杜若回答道,“杜小姐有孕在身,胎像不稳,还长途跋涉,若是不好好将养,只怕孩子会保不住。” 她故意没称杜若为夫人。 “什么?”孙夫人大惊,没感到高兴,而是不知所措地看向孙老爷。 孙老爷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孙夫人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那啥,若儿,不是当娘的不信你啊……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仁彦的?” 这话旁人听了都心凉,何况是被他们骗得什么都没有了的杜若呢? 她幽幽地看着孙夫人,好半响才嗤笑一声:“娘您说是什么话,不是仁彦的还能是谁的,爹的吗?” 两个老的险些被口水呛死,孙夫人还被孙老爷狠狠瞪了一眼。 孙老爷低低咳了一声,忙道:“行了,瞧你问的是些什么蠢话!还不赶紧带若儿进屋去歇着,有什么话留着明天再说!” 孙夫人应了一声,这才扶着杜若进门。 杜若也没说什么,进去前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 这时,孙老爷道:“有劳罗大夫送若儿回来,今日太晚了,我们改日再好好答谢你……不送。” 说罢,就头也不回走了。 罗青青看着那道大门无情的合上之后,才低低说了一句:“这一家子可真无情啊。” …… 送杜若回孙家后没多久,罗青青就收到了刘绣娘递来的消息,说是已经说服丹书,这两日就要去绣楼帮忙。 不管刘绣娘是怎么说服的,反正只要丹书肯去绣楼,那就是好事。 “得找个日子好好同刘绣娘道声谢。”罗青青这样想着时,药铺里就来了人。 这会子没病人,她跟着小纪一块儿在清点药材,等听见脚步声时,下意识侧目一看,只见进来的是两个人,不似寻常人打扮,身上穿的衣裳料子有点像云锦,腰间还挂着玉佩,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有多富有一样。 这时,小纪已经迎了上去:“二位,这是瞧病呢,还是抓药啊?” 那两人没说话,目光在药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罗青青身上:“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姓罗的大夫?” 罗青青已经猜到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我就是。”她从小梯子上下来,又去洗了手,故意道,“两位是来瞧病的?里面坐吧……” 没等她把话说完,对方就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不是来瞧病的,我听说你手里有货,过来瞧瞧。” 罗青青“哦”了一声,反应十分平静:“小纪劳你给这二位客人泡杯茶……既是来瞧货的,那二位里面请。” 眼下虽没人来抓药,但外堂对着大街,街上人来人往的,终究不是说话之地。 她把两人请到内堂,等小纪上了茶后,她才问道:“不知二位是从何处来?” 那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不是不方便透露身份,只含糊道:“北边来的……你别说这些没用的,货呢?” 说话的人穿着蓝衣赏,身上的料子极好,但对比另外一个穿着云锦的人来说,就要次了些。 “说实话,”罗青青坐在椅子上,并不着急去将药材拿回来,而是道,“自从都知道我手里有货之后,来看货的人也不少,他们都是诚心诚意要合作,我们谈得也好,但是二位……” 不等那两人说话,罗青青又道:“但我瞧二位也不像是要合作的,我不与你们合作,二位请回吧。” 那俩人怕是怎么也么想到她态度会这般强硬。 穿云锦的那位脸色一沉,倏地站起身,转头就要走。穿蓝衣赏的那个忙追上去:“老爷……老爷你等等。” 罗青青也没阻拦,任由他们离去。 过会儿,小纪掀了帘子进来,疑惑道:“方才出去的那俩人怎么怒气冲冲的?怎么,没谈妥?” 罗青青嗤了一声:“哪里是没谈妥啊,是根本就没心思谈。”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俩人应该就是汪家的人了。” 这几天小纪一直给罗青青帮忙,也算明白,她当初放出那些消息就是故意钓汪家的。 但他有些不理解:“你等的不就是汪家人,那怎么还……” 罗青青放下杯子,理所当然道:“是他们要药材,又不是我要,我做什么要迁就他们?”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爱要不要 第435章爱要不要 小纪不太懂她这套理论:“万一到时候他们不要了呢?” “不会的。”罗青青倒是十分肯定,“我打听过了,汪家为了保命,将汪丛踹了出去,如今刚上位的汪家当家想努力做出一番事业来,好彻底取代汪丛。这不,一听说我手里有南方来的货物,就坐不住了。” 说是打听,其实也是问的汪霁。 汪霁虽回了京城,但并未与罗青青断了联系,她因担心太医院还有宁王的人,所以对于整个太医院都有防备,给朱霖深调养用的药物,都是从宫外秘密请的。 她也不怕麻烦,还会将药方寄给罗青青,等她看过,觉得没问题了,才会拿给朱霖深用。 虽然麻烦,但不得不说,这帮了罗青青很大的忙。 至少关于当今对汪家的处决,还有孙仁彦究竟在何处,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放心,他们还会来的。”罗青青起身,拍拍小纪的肩,让她不必担心。 不出他所料,次日一早,这俩人又来了。 当时药铺来了个病人,情况还挺危险的,罗青青就没顾得上招呼他们,把人丢给了小纪和小童。 等她忙完,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小童,这位老人家腿脚不便,你帮忙送他回去。”罗青青搀扶着一个老头从药铺里出来,把药方递给了小纪,“按方子抓三副药。” 兄弟俩应了一声,很快又各忙各的去了。 罗青青也终于可以喘口气,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诶,刚才来看货的那两个人呢?” 小纪包好药材,尴尬地指了指她身后。 罗青青愣了一愣,慢半拍似的一转头,才发现已经被晾了两个时辰的汪家人坐在药铺最角落里,正幽幽看着她,目光十分哀怨。 那穿云锦衣裳的脸色不太好,几次想走,但都想着那所谓的“诚意”,而一直忍着没走。 并且,来了这半天,这药铺里所有人都在忙,他们便是连口水都没得喝。 罗青青没想到他们这么听话,连忙上前,虚情假意的赔罪:“对不住对不住……真是不好意思,忙起来忘了时间,二位方才应该也瞧见,那病人情况危急,不管不行啊。” 穿云锦衣裳的那个语气不太好:“你别说废话了,赶紧拿货给我们瞧。” 罗青青眯了眯眼,也没生气,请了二位去内堂,又让小纪拿了货来。 “一共三种,”罗青青指着摆在跟前的药材道,“都是不久前才从南边收回来的,您……怎么称呼?” 穿锦衣的那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汪。” “哦,汪老板。”罗青青随口应了一声,好似没放在心上,“您是做药材生意的,应该也看得出这药材的好坏。不瞒您说,之前也有好些人来问,我都犹豫着没给出准确的回应。” 汪老板没出声,转头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蓝衣人。 那蓝衣人年纪同罗知风差不多,应该是个懂行的,他上前从样品里抓了些药拿在手中闻了闻,又问罗青青:“可以切开吧?” 罗青青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您随意。” 话音落下,就见那蓝衣人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来,把本来就已经切成药片的药又从中间切断了,并反复看了好几遍断口处的颜色。 罗青青要宰汪家一顿,给之前在汪丛手里受的罪报仇,那些药材就都没什么问题,不算太好,但也不是次品。 所以,无论那蓝衣人怎么验,她都没阻止,抱着手在边上看着。 等他们把三种药材都验完了,她才出声道:“两位觉得如何?” 汪老板还是没出声,只看向蓝衣人,低声询问:“怎么样?” 那蓝衣人的表情十分凝重,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但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可以用,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汪老板啧了一声,将人拽到了一边,“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不将拿出些本事来,汪家那些人吞了我的想法都有了!你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到时候就是你也会被赶出去!” “老爷您别激动,听我说,”蓝衣人回头看了罗青青一眼,正对上她笑眯眯的双眼,“那药材可以用,但并非上等,所以……” 罗青青虽站得远,但内堂就这么大,即便他们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她还是听见了不少关键字。 她眯了眯眼,借低头喝水的功夫,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过了一会儿,等那边声音低了,她才抬起头,笑道:“两位可商量好了?若是不打算要,就同我说一声,我还有别的客人等着要呢。” 汪老板连忙回头,急切道:“我们要!” 说罢,他几步上前,活像个准备抢药材的:“我们要,罗大夫你开个价吧!” 罗青青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道:“这三种药都是我从南边收回来的,第一种药材收成四十二文,第二种三十五文,第三种四十五文……两位没意见吧?” 汪老板垂着头在心里边默算了一番,然后摇头:“不值。” 他只说不值,又不说哪里不值,蓝衣赏的叹了口气,补充道:“罗大夫你收来时的药价肯定不值这个数,你多收了我们多少,暂时不提,市面上等的药材都不值这个数,何况你这个还只是次品。” “瞧您这话说的,”罗青青重新端过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你见过哪个收药材的转头卖给别人时,用的是原价?我这路途遥远,不说吃穿,只说过路费不得加一起?没个赚头,难道还叫我白跑一趟不成?” 穿蓝衣服的皱了皱眉,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让您白跑一趟,是这药价太高,不值这个数。咱们都是成心做生意的,何不结个善缘,往后再合作?” 这话倒是说得好听,当初汪丛坑她的时候,没见留情。 她在心里边嗤笑一声,嘴里却客气道:“您可以去外边问问,对谁我都是这个价,不能说你们姓汪,就给你们优惠……二位若是不要就走吧,我有的是下家。” 她话音才落下,在外头偷听了半晌的小纪觉得是时候,忙掀了帘子进来:“罗大夫,李老板来了,说是上次看的药材他还是想要,说是可以加价……” 章节目录 第436章 谁与你合作谁是狗 第436章谁与你合作谁是狗 李老板? 罗青青在脑中思索了片刻,没想起来是哪位,但这并不妨碍她宰羊:“来的正好……小纪,劳你将李老板请来,咱们有什么话都说开了,到时候谁给的价高谁拿走!” 这话她是看着汪老板说的,眼中还噙着一点笑:“啊,不过汪老板要是不打算要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说着,还一脸遗憾的耸了耸肩。 小纪在外边儿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请人去了。 汪老板脸色一变,眼中就多了一点着急,但是站在他边上的蓝衣人还一脸凝重,像是在分辨罗青青这几句话的真假。 罗青青知道做主的人不是他,所以也不着急,慢腾腾的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两位沉默了这么久,看来是不打算要了……那就请吧,我就不送……” “谁说我不要?”不等罗青青把话说完,汪老板就直接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我要了!你还有多少,我全都要!” 罗青青正要说话,那个蓝衣人却着急地拽了拽汪老板的衣裳:“老爷……这个价不合适,您……” 没等他把话说完,汪老板就甩开了他的手:“我不管!我只知道这个月要是再完不成爷爷定下的目标,我完都完了!” “可是……” 蓝衣人还是不说话,汪老板却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正好这时小纪又领了个老者进来,还没说是谁呢,汪老板就催促道:“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罗青青没出声,暗中看了小纪一眼,小纪没说话,冲她眨眨眼。 “你随我来,货都在后院。”一看他那眼神,罗青青就什么都懂了,领着汪老板往后院走去,“你先对对货。” 汪老板大步跟上,蓝衣人看了眼小纪身边的老者,本来不想跟着去看货。 谁知罗青青在一脚跨出后院时,脚步一顿又回头道:“那位先生确定不一块儿跟来瞧瞧?回头出了这道门,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不退货的。” 蓝衣人收回目光,看向汪老板——说实话他确实不相信自家老板看货的眼神,回头罗青青真要坑他们,暗中把货物偷偷换了,恐怕他都不知道。 “算了,”蓝衣人又看了小纪一眼,小纪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一个小药童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说罢,他跟上汪老板,一块儿到后院去瞧货了。 等他们一走,小纪就扶着人到一边坐下,低声在老者耳边道:“您先等等,罗大夫带人看货去了,很快就回来给您瞧病。” 一刻钟后,罗青青叫来小童帮忙将药材都搬到了停在门口的牛车上,收了汪老板递来的荷包,点了点里面的银子,确定无误了,才笑道:“您慢走,欢迎下次再合作。” 蓝衣人没出声,汪老板脸色却是不太好,冷笑一声:“谁与你合作,谁是狗!” 罗青青心情愉快,笑得跟朵狗尾巴花似的。 汪丛当初趁火打劫,把她坑得够惨,如今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何况她跑那么远才收回来的药材,哪有可能不大赚一笔道理? 她美滋滋的揣着银子进了药铺,就见小纪掀了帘子问道:“如何?” 罗青青将荷包递给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初你家少爷二两多银子收回来的药材,我给他赚了这么多……” 她竖着手指头,得意洋洋的晃了晃。 小纪好歹也是在神农药铺当了这么多年的药童,那些药材在市面上究竟卖的是哪种价格,他比谁都清楚。 当然了,也知道罗青青收回来的药材根本就不值她卖出去的价格,但她偏就是卖了。 他冲罗青青竖了竖大拇指,心服口服:“不愧是少爷请来的人。” 谁也没注意到一向活泼的小童一句话没说,神色凝重的走回了柜台边。 罗青青摇摇头:“这次是我运气好罢了,正赶上他们急缺药材,若是换了汪丛,恐怕吃亏的就不是他们汪家了。” 小纪将荷包还给她,笑道:“罗大夫没听过一句话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罗青青笑了一声,不确定这穿越一场,究竟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她摆摆手,没接荷包:“你替我记账上,回头等你家少爷回来了,你拿给他过目。” 小纪却硬要将荷包还给她:“少爷之前就吩咐过了,收购药材的本金是他出的,但卖是你自己卖的,让我转告你,你只需将本金还给他就成,其他的是你应得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罗青青觉得,这一趟谢灵问教给她的东西,远比这些药材还要宝贵。 何况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真让她心安理得承了他的好意,她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罗青青想了想,从荷包数了十两银子出来递给他:“那把这些记账上,就当是我给你家老板的红利!” “这……”小纪犹豫着要不要接,回头看向小童,却见小童拿着抹布站在一边,垂着头若有所思,“可是少爷说……” 罗青青打断他后面的话:“什么你家少爷说你家少爷说,现在是我说,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了!晚上咱们去酒楼吃,我请客!” 说是这么说,可在晚饭前,孙家却突然来了人。 来请罗青青的是个小丫头,她白着脸道:“夫人……夫人她、她见红了……” 杜若身子本就虚,就算这些日子一直在吃安胎药好好调理,可因为之前的事儿,她心情郁结,调理始终不见效果,她会出事,也在罗青青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收拾好药箱,匆匆出了内堂,拿了几种可能用得上的药材后,又掏了二两银子递给小纪:“晚上我去不成了,你们兄弟俩去吃吧。” 话落,不等小纪回话,跟着那小丫头匆匆就走了。 等她到孙家,孙夫人已经给杜若请了大夫,见了她来,还叫人拦着不许她进屋:“我已经给若若请了大夫,就不劳烦罗大夫了。来人,送罗大夫……” 这时,屋里传来杜若痛苦的叫喊:“阿青……救我!” 章节目录 第437章 赶尽杀绝 第437章赶尽杀绝 罗青青脸色一沉,抓着孙夫人的手往后一拧,扭着她看向那些仆人:“你们掂量清楚了,我手重,等会儿你们夫人的手没了,可别怪我!” 那些准备来阻拦她进屋的人,看见孙夫人痛苦的脸色之后,又犹豫了。 罗青青在孙夫人耳边一字一句道:“夫人还是快些下令吧,我这手可没个轻重!” 孙夫人痛苦得直哼哼,颤抖着声音道:“让……全都让开,让她进去!” 那些仆人这才从门口让开。 罗青青冷哼一声,推开孙夫人径直入了屋。 过会儿,孙夫人请来的老大夫也被她赶了出去。 孙夫人站在门口,瞧见自己的人都被赶出来后,气得肩膀都在颤抖。 “夫人,怎么办啊?”伺候她的一个丫鬟低声在她耳边询问,“那罗大夫厉害的很,会不会看出来……” 孙夫人脸色发沉,语调里全无半点对晚辈的怜爱:“那又如何?她们又没证据,你怕什么?” 顿了顿,她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脸皮:“那个丫头呢?处理干净了?” 丫鬟点点头,小声道:“已经处理了,等她们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在平阳县了。” 孙夫人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她冷了声音:“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丫头……你叫个人追上去,处理干净些!” 外面,主仆俩正商量着恶毒的事。 屋里,罗青青一边给杜若号脉,一边吩咐她的丫鬟点了艾草,越往后她脸色就越来越沉。 出血已经止住了,但是…… 杜若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冒虚汗,见她难看的脸色,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怎……怎么样?这这孩子……” 罗青青没回答,转头问伺候在边上的小丫头:“杜小姐大出血之前,吃过什么?” 小丫头紧张的回忆着:“就……就吃了你开的安胎药……”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我的药不可能有问题,还有什么?” 小丫头被她问得抖了抖,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杜若还吃过什么,这时杜若虚虚道:“还有几块儿杏仁糕……” 罗青青眉头越皱越紧:“可还有剩?” 杜若点点头,对小丫头道:“我记得在外间的桌子上,你去拿来给罗大夫验一验。” 她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说话时,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哑,甚至没在开口问,她的孩子如何了。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难受,于是抬手在她头上拍了拍:“你往好处想,是孙家的人要害你,至少能要回你杜家的家产。” 杜若别开眼,没让罗青青瞧见发红的眼眶:“这可能是我当初说要利用他的报应吧……” 罗青青心里也难受,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小丫头又急匆匆地跑来:“夫、夫人?你说的杏仁糕在哪儿啊,婢子找遍了,也没找着!” “就在那桌案上,一眼就能……”杜若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苦笑一声,“若真是要害我,又怎会将证据留在屋里让我发觉呢?” 小丫头不知道怎么办,六神无主地看着她。 罗青青默了默忽然道:“凡事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不可能凭空消失……我能探出来你是服用了外物导致小产,至于是什么我不知道,所以……你得吐出来。” 听到“小产”时,杜若脸色又白了白,好半响才接受这个事实:“这些天我吃得少,现在你让我吐,我也吐不出来……”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吐。”罗青青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丫头,“你去替我准备一碗盐水,一根筷子,然后……” 说话间,她起身去药箱里翻了两种药材来递给她:“将这两种药一块儿熬上。” 小丫头没说什么,拿着药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就将盐水和筷子送来了。 罗青青让杜若将盐水喝了,然后将筷子伸进了她喉咙:“有点难受,忍住。” 杜若没说话,趴在床沿,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 …… 说实话,她没吃什么东西,身子又虚,想让她吐出些东西来,可比正常人难多了。 但她能忍,再难受也忍得住。 就这样,罗青青用筷子反反复复碰了她喉咙好几次后,她终于吐了些东西出来,几乎全都是苦胆水,食物残渣所剩无几。 杜若泪眼婆娑,难受捂着嘴:“这能瞧出来吗?” 罗青青没说话,用筷子在那摊呕吐物里拔了拔,然后不怕脏似的,用手指沾了些,放在鼻端闻了闻。 气味并不好闻,但她作为大夫,还是闻出了里面细微的不同。 凭着这点不同,她知道了是什么东西。 “是藏红花。”她起身去洗手,低声道,“这药有活血的作用,孕妇禁用。” 杜若只觉脑中“嗡”一声就炸了,她重重的倒回了床上,惨白着一张脸:“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在乎这肚里的孩子,没想到他们要赶尽杀绝啊!” 孙夫人能养出孙仁彦那般狠的人物来,心能干净到哪里去? 何况他们好不容易才占领了杜家的全部家产,又怎会让它落到杜家后人手里去? 罗青青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回杜若身边道:“只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扳倒他们,你有没有他们害你父母,夺你家产的证据?” 不出她所料,杜若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我若有证据,我也不会委屈自己回孙家来。” “那个……” 熬好药又重新回来的小丫头进了屋,小声道:“我刚才去厨房给杜小姐熬药,碰见了孙夫人身边的陈妈妈了……” 罗青青眉心一动,听见这丫头对杜若的称呼变了:“嗯?她做什么了?” “她在厨房跟人说话,我没敢进去……”小丫头垂着头,没看任何人,“我听她吩咐她儿子出城去追什么人,还说什么,不能在平阳县处理……” 杜若猛地偏头,看向罗青青。 罗青青也想到了,她眼神一沉,还算冷静:“应该是给你做杏仁糕的人……你们知不知道是谁?” 杜若拧眉道:“我记得是个叫杏花的丫头送来的,但这并不代表就是她做的啊,孙府好几个厨娘……” 罗青青还没说话,那小丫头又开口了:“我去厨房找过了,张厨娘和杏花都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没回来就报官 第438章没回来就报官 杜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小丫头一眼:“我没吩咐你做这些事,你为什么会……还有你是谁?” 小丫头将药碗递给罗青青,想让她看看药里有没有被暗中加了别的东西。 听到杜若这么问时,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叫春儿,冬儿……是我姐姐。” 罗青青闻了闻药材,有用银针试了试,确定没问题了,才递给杜若:“冬儿?这名字有些耳熟。” 杜若拿着碗怔住了,好半响才道:“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伺候的那个丫头。” 那丫头忠心护主,本来是打算跟着杜若一块儿去京城的,但在准备走时刚好又缝家中大人过世,杜若可怜她,就还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回家照顾奔丧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主仆这一分别就成了永别。 后来冬儿某日听闻杜家夫妇生了病,因为感激他们这多年的照顾,就想来探望探望,谁知正好撞见了一些不该她看见的事。 就在她想偷偷给远在京城的杜若提个醒时,她被孙家的人发现了,然后……年轻的生命,就被丢弃在了荒野。 但她做了个一个聪明的决定,在决定京城给杜若通风报信时,她将事情同自家妹妹春儿提了提。 春儿觉得这是别人家的事,跟她一个已经赎身的丫头没关系,而且她也斗不过孙家那一群人精,不许她去。 拉扯间被孙家的人找到了,冬儿把她藏了起来,自己引开了孙家的人。 等春儿后面再去找时,找到的就只有冬儿冰凉的尸体。 “我花了些时间混到孙家来,”春儿垂着头,虽努力保持平静,但是声音却在颤抖,“但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收集罪证,打算等证据都收集齐了,再去官府告他们!然后杜小姐你就回来了……” 杜若想起来了,她回来后,院中伺候的人中并没有春儿,她也没叫她去请罗青青。 “谢谢你。”杜若抓着春儿的手,极力压着哽咽,“你放心,我们一定有办法给冬儿报仇的!” 罗青青看着他们互诉衷肠,也没出声打扰,等她们哭够了,她才插话道:“现在春儿已经暴露了,孙家的人应该不会放过你。你去香云坊,找一个叫小夏的,就说我让你去的,你在那儿躲两天,等我找你了,你再出现。” 春儿知道只有自己活着,才能指正孙家夫妇的罪行。所以,她并未拒绝罗青青的提议。 罗青青又对杜若道:“你孩子已经没了,对孙家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暂时是安全的,现在只管好好养着就行。” 杜若拧着眉,神色凝重:“那张厨娘和杏花怎么办?” 屋里有些闷,罗青青将衣袖挽到了手肘处:“你别管,我来想办法……春儿,你跟我一块儿离开,我怕我一走,他们就会对你下手。” “等等……”杜若有些不放心地叫住她,“要不你还是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吧。你一个外人,孙家若是对付你……”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他们不敢。” 话落,再没多解释,带着春儿一块儿走了。 并不是她夸大,而是孙家两口子真不敢动她。且不说宋庭安和白峥他们,就算是谢家,她离开前小纪小童是知道的,若她出了事,谢家头一个不会放过孙家。 那老两口不敢要她性命,但肯定会找她。 出了孙家,罗青青没送春儿去香云坊,她回了药铺放了药箱,就要出城。 但她才离开药铺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阿姐”,声音还有些耳熟。 她转头一看,就见罗小楠挤在人群里朝她挥手,怕她看不见似的,还在努力蹦跶,身边跟着罗小意,还有一个捕快。 罗青青认出那捕快是之前跟过闻戚的:“你们怎么在这里?” “刚才王大哥请客,碰见了小纪哥,”罗小楠一见她,就笑得格外甜,“她说你可能还没饭完,我和小意就想来给你送吃的,王大哥不放心我们俩……不是,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罗青青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她在孙家对杜若说张厨娘和杏花的事交给她处理,可事实上是,她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城去追,说不定追上时还能碰巧发现她们的尸体。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罗小楠,让他在衙门帮忙想想办法,又怕他刚去衙门学做事,就给她走后门,回头影响不好。 “你怎么了啊,你说啊!”罗小楠见她只盯着自己看,半响不说话,都快急死了,“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把欺负你的揍回去啊!” 罗青青在他头上摸了一把,示意他不要呱噪:“谁能欺负我……你、能不能想法子替我借一匹马,我要出城。” “能啊。”罗小楠说,“我师父就有一匹,可是你会骑吗?” 罗青青:“……” 这才只到她肩头高的小屁孩子,拍着胸脯嘚瑟道:“我会啊,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罗青青扬手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气拍在了他头上! 一刻钟后,罗小楠借来了马,罗青青抓住她的手翻身上马时,又叮嘱罗小意:“天亮之前,我们俩要是没回来,你就报官,就说我们俩被孙家的人害了!” 罗小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们一走,罗小意就回了衙门,他没敢睡,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一直算着时辰等着。 但这一等就是一晚上,这姐弟俩依旧没回来。 罗小意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吸了口气,刚想从凳子上站起来,腿就一麻,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咬着牙,费了些力气撑着凳子站起来,也不管麻掉的腿,奔过去开了门就往外跑! 阿青姐说了,天亮之前他们要是没回来,就直接报官! 他要去报官—— 出了院,他才发现周围有些吵,轮班的衙差都急急忙忙的往公堂那边跑,隐约还有人嚷着让去请知县。 罗小意心里一慌,拔腿就往公堂那边跑。 “不会的不会的……”罗小意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往人群里挤。 这时,有人揪住他的后领,将他从人群里拽了出去,压着声音骂道:“小兔崽子!一晚上没看着你们,就去给我闯祸,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惨状 第439章惨状 罗小意吓了一跳,扭过脖子一瞧,见是熟人:“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拽住他的人正是县里的主簿,姓叶,也是带罗小意和罗小楠的师父。 “你还有脸问?”叶主簿平时挺和气一人,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何,却没什么好脸色。 罗小意不由想起来罗青青姐弟俩来,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是……是小楠他出什么事了吗?” 叶主簿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然后他一整衣襟,推开挡在眼前的人:“散开散开,都堵在这里像什么话?陆大人呢?谁去支会陆大人了?” 陆大人就是新来的知县。 他背景比闻戚强,再加上楚家倒了之后,姚知府也跟着受了牵连,没人给他使绊子,他又会做事,一时之间在这平阳县混得风生水起。 叶主簿问完之后,人群里不知是谁答应一声:“已经叫人去请了!” 罗小意跟在叶主簿身后挤到包围圈忠心,还没瞧见人,先闻见了一股血腥味,他一时会错了意,刚想探头一看,就被叶主簿捂住了双眼:“小孩子家家的,好奇心别那么重!” 罗小意浑身发凉,抓着叶主簿的衣摆,愣是没敢再伸着脖子。 “我们都是大人了,才不是小孩儿!”这时,边上传来一道不服气的声音,“师父你就是太保护他了,我昨个儿还差点没命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罗小意一听是罗小楠的声音,还没顾得上欣喜,耳边就传来了叶主簿咆哮:“小兔崽子,你还有脸说!还有你……你是怎么给人当姐姐的?毛都还没长齐,就敢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不知道报官吗?你以为衙门是用来做什么!?胡闹,简直胡闹!” 罗青青没想到战火会飞到自个儿身上来,忙缩着脖子,诚恳认错:“您……您教训的是……” 罗小意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见他们俩的声音时,悄悄松了口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开叶主簿挡住他眼睛的手,才探头一瞧,脸色就变了—— 只见包围圈中心躺着一具女尸,年纪不大,撑死了十六、七岁,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现在却毫无体面地躺在这里,而且她衣衫应该是被人撕碎了,虽然身上搭着罗青青的外衫,但露在外边的手和腿,还是告诉在场所有人,她生前曾遭受过非人对待。 脸肿了,脖子上一道致命的划痕,伤口虽然结痂,但也正是如此,那道划痕才显得更为恐怖。 罗小意一个没忍住,张嘴吐了。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鞋子都跑没了一只的罗小楠好心顺了顺他的背脊:“小意啊,你还小……” 罗小意吐得脸色发白,实在没什么好气:“滚。” 叶主簿在女尸身边蹲下,实在不忍掀开外衫瞧一瞧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青青将蹲在她身边的一个人推到跟前来,解释道:“此人叫杏花,孙家的下人,昨日我们赶到时,她正被孙夫人派去的人欺负,我和小楠救下她后,她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指了指杏花脖子上的伤口。 她至今记得,这做了亏心事的丫头被他们救下后,眼里全是绝望和后悔。 叶主簿眉心拧成“川”字,又看向被罗青青推出来的人:“那她又是谁?” 罗青青扫了眼蹲在她旁边瑟瑟发抖的胖妇人,冷冷道:“孙家的厨娘……你自己说!” 那胖妇人正是跟杏花一起消失的张厨娘,昨日她同杏花拿了孙夫人给的银子,一同逃出平阳县,打算风头过了再回来,谁知还没出平阳县就被孙夫人派来的打手追上了…… 一开始她们以为孙夫人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她们,还特意问了问,谁知这两人二话不说就掏了刀。 张厨娘怕死,把杏花推过去当替死鬼,趁乱跑了。 她虽然胖,但跑得快,那两人没追上她,后来大约是良心难安,想回来给杏花收尸时,被罗青青他们逮住了。 回来的路上已经被罗青青“教育”了过了,这会子也知道厉害,一张嘴就什么都说了:“是夫人……夫人害死了杜家二老,怕被杜小姐报复,所、所以叫小的在杏仁糕里做手脚,说、说杜小姐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孙家的种,不能留……我是被逼的!不关我的事!大人饶命、不要杀我……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 她不断磕头,想寻求谅解,可谁都没管她,任她跪在杏花尸体跟前砰砰磕头。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这时,人群外传来了陆知县的声音,“来人,将这个罪奴押去公堂,本县要亲自审!小叶去把仵作叫来验尸……另外派人去将孙家二老和杜家小姐一并请来!” 罗青青抬起头,就见一个穿着深色官服的男人迎面走来,一身官威,压得周围的衙差都抬不起头来。 比起闻戚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可强多了。 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人都行动起来,该干嘛干嘛去了。 罗青青站起身,凑到叶主簿跟前,小声道:“主簿大人,你派人去孙家请那俩老东西时,最好叫人找找杏仁糕。杜小姐昨日没吃完,剩余的也不见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加了藏红花汁。” 叶主簿没说话,先是偏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饶是她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匆匆叫人办事去了。 “阿姐,这里没什么事了,你要不你先回去吧?”罗小楠说道,“昨日的事我都知道的,我可以作证,你回去歇会儿……还有换身衣裳,全是血。” 罗青青低头看了看,发现胸口前一大滩发黑的血迹。 那不是她的血,是杏花的。 杏花在她跟前抹的脖子,她本来想救一救,但是伤到了动脉,出血量太大,又没药,她也救不了。 本来不晕血的她,这会子也觉得不舒服,正想离开时,一个衙差匆匆跑来:“你是罗大夫吧?陆大人有些话要问你,请你上公堂作证!” 章节目录 第440章 谁跟他是夫妻 第440章谁跟他是夫妻 罗青青并不意外。 她点点头,跟着去公堂之前,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低声对小意道:“你帮我去县城里的那几家药铺问问,不久前孙家的人有没有到他们药铺买过藏红花。” 孙家也算大户人家,这县城里认识他们人多了去,但孙夫人既要害人,肯定会谨慎些,罗青青也不指望去问了,就会得到答案。 只是碰碰运气。 不然的话,就只能从孙家霸占杜家家产这件事上着手。 罗青青跟着罗小楠去了公堂,张厨娘已经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包括她为了活命,将杏花推出去挡刀这件事,想为此来博得谅解。 陆知县冷血无情,一声令下,先叫人打了她二十大板! 罗青青全程围观张厨娘被打了个半死,等她被打完了,陆知县又看向了她:“你是大夫?” 罗青青点点头:“草民在神农药铺坐堂,大人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问。” 陆知县没说什么,自然也没遣人真去神农药铺问,他脸一沉,厉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事儿本来就是杜若占理,罗青青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撇去宋庭安和孙仁彦之间的恩怨情仇,将从杜若那里听来的事,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包括在杜若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以及她在呕吐物里查出藏红花这些。 但陆知县听完,却并未全信,而是道:“杜若于你而言不过是个病人,与你之间并无多大交情,你却愿意为了她半夜奔走找证人……你有什么目的!?若不老实回答,仔细本县对你用刑!” 罗小楠一听,差点急跳起来了:“大人,我阿姐她……” “小楠!”罗青青侧目,扫了罗小楠一眼,“闭嘴。” 这姓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衙门上下一众人收服,说不定手段高,城府深,这种人谁知道他是在替谁办事。 回头若是因为她的失误,给宋庭安他们带来了麻烦,可就完了。 她转过头,没理几欲跳脚的罗小楠,镇定道:“能有什么目的,我既收了她的好处,自然要替她办事了。” 说着,罗青青将之前从杜若那里收来的玉镯子亮了出来:“我是与她不熟,也没什么交情,但之前她还未出阁时,我就替她治过病,她出手大方,给的诊金丰厚,如今我瞧她可怜……没人规定乐于助人是犯罪吧?” 陆知县听完,久久没说话,而是眯细了双眼,仔细打量着她。 旁人见了他这表情,或者会被吓得抬不起头,可罗青青无动于衷,还平静一笑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随便寻人打听打听,保证这平阳县的人对我评价,都是乐于助人。” “哼!”陆知县冷笑一声,“是不是你说的这样可还是个未知数!” 他话音落下,外面就传来了喧哗:“放开!放开我们!我们什么事都没犯,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是孙夫人的声音。 罗青青转头一瞧,就见衙差押着孙家二老和杜若一并来了。 杜若身子虚,刚刚小产,几乎是被拖到公堂上来的。但她很安静,一声没吭,直到上了公堂,瞧见跪在一边的罗青青和张厨娘时,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是叫了声“阿青”。 押着孙家二老的衙差,厉声道:“跪下!” 孙夫人瞧见张厨娘和罗青青时,脸色先是一变,大约是料到眼下的情况对她很不利,于是眼珠一转,扑上去就喊冤:“大人……大人冤枉啊!民妇一个妇道人家,成天就知道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实在不知犯了什么罪啊!” “你不知?”陆知县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一身官威拿捏得十分好,“你家这个仆人可是全部交代了,你竟然会不知?” 孙夫人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孙老爷就道:“大人……草民与贱内实在糊涂,不知发生了何事。何况这也不是孙家的仆人,不过是从外边买来做饭的一个厨娘罢了,何况她偷了主家的东西,已经被赶出去了!” “对对对,我的玉坠子和玉镯子全叫她偷了!”孙夫人连忙跟着附和,“被我发现后,便打了她一顿,然后赶出了府去,谁知这贱婢现在竟是反咬我们一口!大人……” 张厨娘被打只剩一口气,提着声音道:“你……你胡说!我、我没有偷东西!是你、你将藏红花汁买来叫我用汁水做杏仁糕给少夫人送去的!你、你明知少夫人有孕在身,还给她用藏红花,你缺德缺到你祖坟都冒烟了!” 孙夫人眼珠又是一转,慌忙解释道:“大人冤枉啊!草民只听说那藏红花是药材,补身的,若若她刚从京城回来,身子弱,就想给她补身,哪里知道……” “补身?”罗青青冷笑一声,“谁跟你说藏红花补身?藏红花的功效是活血,你给一个孕妇用活血的药,安的是什么心啊?” 孙夫人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瞪着她:“你……” “啪!” 陆知县一拍惊堂木,打断了孙夫人后面的话:“闹什么?你是不是冤枉的,本县自有判断!” 到底是民怕官,饶是孙夫人也不敢吭声了。 等公堂上安静了下来,陆知县才继续道:“本县问你,你们可存在骗婚?” 孙夫人一惊,下意识看向孙老爷。 孙老爷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道:“回禀大人,不曾。犬子与杜家自小就有婚约……” 陆知县冷冷打断他后面的话,“本县怎么问,你怎么答,不必说废话!” 等那俩都噤声了,陆知县才继续问:“杜若,本县问你,你可是心甘情愿嫁与孙家的?” 杜若虚弱地抬起眼,没出声,只点了点头。 “既是心甘情愿,那就不存在骗婚,”陆知县总结道,“你们既是夫妻,你家中父母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们既做了夫妻,待你父母死后,那你家财产自是落到你们夫妻头上……” 不等他将话说完,杜若就抬起了头,冷冷看着他:“谁跟你说我与他是夫妻?” 孙夫人以为陆知县是在帮他们,立即插话道:“怎么就不是夫妻?你是我孙家明媒正娶……” 杜若瞪着她:“我未入你孙家族谱,算哪门子妻?按照先来后到来算,楚家小姐才是他的妻,我后入门顶多算个妾,可你们也没给我小妾文书,我也不算妾,凭什么我杜家的东西是他的?”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是被毒杀 第441章是被毒杀 这种时候,孙夫人知道只有占着杜若是她孙家的人,才能名正言顺的拿下杜家的家产,否则…… 她听了杜若这样说,立即装着慈爱笑道:“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啊……这仁彦在京城另娶他人为妻,咱们也不知道啊。你放心,我们不会承认她的,回头我和你爹就做主将你名字写进族谱……” 杜若听得只想冷笑。 也就是她身子虚,没力气同孙夫人掰扯,若按她出嫁前的脾气,这会子非与她撕起来不可。 “你也不必在此处假惺惺,”杜若道,“如今楚家落难,你们巴结不得,你们自然不认楚家小姐!也不必将我写进族谱,孙仁彦是死是活仍未可知,我可不想守寡!” 一听这话,孙夫人顿时着急了,不等孙老爷在边上提示,她就叫嚷道:“谁跟你说是守寡?我家仁彦活得好好的,你……” “闭嘴!”孙老爷也顾不得旁的,急惶惶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孙夫人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脸色一白,刚要找补,就对上陆知县看过来的目光,这才发现他正在笑。 就是提了提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 他往前倾身,眯着眼看着孙夫人:“哦?看来孙夫人是知道孙仁彦在何处了?” 陆知县顿了顿,往后一仰靠回了椅子上:“夫人也该知道孙仁彦如今是朝廷钦犯,就算死罪可免,那也是活罪难逃!你们若是包庇,本县决不轻饶……你若告诉本县,本县还能饶你一回!” 孙夫人没敢吭声,哆嗦着肩膀跪在一边,愣是没敢再抬头与陆知县对视。 罗青青暗中扫了她一眼,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陆知县此番究竟要做什么,仅仅只是为了用孙家二老将孙仁彦引出来? 她觉得不太可能。 孙仁彦此人歹毒,眼中根本就亲情可言,永远都只有利益。他能踹了楚家小姐,躲开朝廷的追杀,手里边必然是有什么保命的东西在。 他不回孙家来,恐怕也不是怕连累孙家,是怕反被牵连。现在说不定是想借杜家的家产,在外边换个身份重新活过! 罗青青心思一转,忽然道:“大人,民妇有一疑问。” 陆知县收回落在孙夫人身上视线,扫向罗青青:“说!” “大人方才说,杜家只有杜若小姐一人,她与孙仁彦是夫妻,所以杜家家产也是孙仁彦的?”罗青青虽是跪着,可也跪得不卑不亢,将背脊挺得十分直。 她双眼漆黑,瞳仁里干干净净的,好似什么都没有,陆知县一时却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是这个说法。” 罗青青笑了笑,脸颊上的梨涡又可爱又可恶:“那若是有证据证明杜家夫妇并非病死,而是叫人毒死的呢?” “什么?”杜若猛地转头,“阿青……你、你在说什么?” 细听的话,就会发现她声音都在颤抖。 孙夫人也跟着一惊,眉毛一竖,刚要跳起来将罗青青骂一顿时,暗中就被孙老爷拽住了。 孙老爷瞪了她一眼,动着嘴皮子道:“你激动什么,她说是你下的手了?” 他们动静小,杜若和罗青青都没注意到,一直在暗中观察所有人脸色的罗小楠却注意到了——他老师是闻戚,师父是衙门里小小的主簿,但这俩人都告诉了他许多。 闻戚说,他们查案,往往是从细微之处着手,摆在明面上的,他们能瞧见,那凶手自然也能瞧见。 他师父说,你们年纪小,阅历少,所以不知道有些人喜欢伪装,但第一时间流露出来的表情骗不了人。 所以,他和罗小意来了衙门这么久,每次陆知县升堂时,叶主簿都会让他们躲在一边偷偷看,不是看陆知县如何审,而是观察那些人的细微表情。 观察完了,还得回去写心得。 罗青青偏头看了杜若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陆知县,继续道:“杜若小姐出阁前,民妇曾在杜家见过二老,有幸给他们请过平安脉,身子骨确实不如孙家二老硬朗,但也还有好几年寿命……” 陆知县眯了眯眼,一时没明白她究竟要表达什么,倒是孙夫人嗤笑一声:“这人命呐,最是脆弱的,你当时瞧着硬朗,回头生个大病小病的,说不定就没了。你又凭什么说他们俩不是病死的?” “一病病死俩,还挺巧的啊。”罗小楠忽然在边上插了一句。 罗青青不以为意,转头看向孙夫人:“凭什么?凭我有证据,证明他们就是被害死的!” “你有什么证据?”陆知县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罗青青一拜,道:“民妇有个证人在香云坊,大人可以派人去寻,叫春儿。她姐姐冬儿,曾是伺候杜若小姐的人,冬儿曾目睹孙氏夫妇迫害杜氏夫妇,后来被孙老爷发现,派人将她毒杀,她死前将这些事都告诉了春儿,春儿之前给过民妇一张药方……”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跪在边上的孙家二老立即够着脖子想看一眼,但衙差已经从她手里接过药方呈给了陆知县。 “这药方是杜家夫妇养生的,药方里有一味药有问题,”罗青青瞥了孙夫人一眼,正好见她紧张绞着衣角,“所以民妇认为他们是被毒死的!” 陆知县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不知瞧见了什么内容,匆匆又合上了,边上无意瞥见的衙差一惊:“大人,这……” 不等他将话说完,就被陆知县瞪了。 这时,叶主簿也回来了。 他撇了眼堂下跪着的人,目光在罗青青姐弟俩身上一顿,然后匆匆收回视线,走到陆知县跟前,低声说了什么。 罗小楠发现,孙夫人和孙老爷更加紧张了。 杜若还没从她父母可能是被毒杀里走出来,神情恍惚的跪在一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置若恍闻。 陆知县也没打算将叶主簿说的事同他们说,而是问罗青青:“除了此药方,你可还有别的证据证明?” 罗青青垂眸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民妇身上没有,但是大人您有。” 陆知县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笑:“毒杀是你说的,本县能有什么证据?” 罗青青理所当然道:“大人只需开棺验尸,就会有了。”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唯一支撑 第442章唯一支撑 陆知县目光往孙家二老身上一撇,大约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笑了一声:“有道理……小叶,你亲自带仵作去一趟杜家二老墓前,本县也想知道杜家二老是不是真被人毒杀了!” 说话时,他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孙家二老身上撇,孙老爷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直没什么反应,倒是孙夫人整个人吓得脸色惨白,更是无意识的绞着手帕。” 不一会儿,之前派去找春儿的衙差也回来了。 春儿上得堂来,直接跪在了杜若身旁,不等陆知县问,她就已经将所有事都说了。 仔细听就会发现,她从头到尾没提药方的事儿。 孙夫人听完,张牙舞爪的就要扑过去撕扯:“狗东西,我当初瞧你可怜,把你带回府里,给你一份差事做,叫你有个住处,现在竟敢反咬主子一口……这、这贱女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如此诬蔑我!” 杜若扑过去要帮春儿挡一下,撕扯间,被孙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孙夫人愣了一下,伪装出来的怜惜瞬间消失,冷冷啐了一口:“你们杜家都是一窝子小家气的人,当主子的竟为下人挡巴掌……呵,也就这点出息!” 杜若在被打的地方摸了一下,侧目冷冷看着孙夫人没出声。 “啪!” 看了半响闹剧的陆知县忽然重重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公堂之上,当着本县的面,竟敢动手欺负弱者……来人,把那贱妇给我重打二十大板!” “什么?”不小家子气的孙夫人惊呆了,连忙求饶,“大人……大人饶命,民妇、民妇不敢了……” 孙老爷也要跟着求饶,但得了命令的衙差根本不管这些,直接将孙夫人拖到一般,摁着她的肩膀,两板子就打了下去…… “哎哟——饶命!大人饶命,民妇不敢了!哎哟……老爷、老爷救我啊——” 孙夫人一把年纪了,一顿板子打完,恐怕半条命都没了,孙老爷想上去帮她挡一下,可自己也是一把老骨头:“大人!贱内知道错了,您开开恩,饶了她这一回……” 孙老爷不停磕头,帮自家夫人求情,可谓是深情的很。可陆知县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还端过一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等二十板子打完了,衙差就自动收了手,退回了一边,孙夫人老命被打得没了半条,要死不活的趴在地上直哼哼。 孙老爷扑过去,想把她抱起来吧,又怕碰到她身上的伤,一时只敢回头狠狠瞪着罗青青和杜若。 罗青青没在怕的,直接瞪了回去:“是她自己活该,你瞪我有什么用?若不是你们教养出孙仁彦那般狼心狗肺的大孝子来,你们现在又何必替他受这种苦?” “你……”孙老爷气红了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以为你是宋……” 话未说完,叶主簿又带着仵作匆匆回来了,这次他没将查出来的事只说给陆知县听,而是大声道:“大人,下官方才带人去杜家二老坟前开棺验尸,发现死者这个位置……” 他在自己胃部那个地方画了一圈:“两位死者这个地方都发黑,请仵作验过了,确实是中毒!” “好啊!”陆知县脸一变,重重一拍惊堂木,指着孙老爷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孙老爷也跟着变了脸,瞪着叶主簿和边上的仵作,努力维持镇定:“这……就、就算你说是被人毒杀,那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就我所知,杜长胜在外边也有仇家的!说不定他是被仇家……” 话未说完,忽然就被杜若厉声打断了:“孙老爷!我父亲与你多年的交情,曾经还在你有难时,帮过你!如今,你竟然、竟然恩将仇报害死了他们!他们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 杜若怎么也没想到,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有一天竟会为了那些家产,来害她父母的性命。甚至比知道孙仁彦已经另娶他人为妻,故意叫楚家小姐为难她时,都还要寒心。 她那么喜欢他,那么期待他回来,可最后换来却是一场背叛…… 明明只要他说一声,她就会帮他的啊,为什么要骗她,要害死她的父母啊…… 杜若忽觉喉头一痒,张嘴呕了口血来:“为什么啊,明明小时候你们待我很好啊……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她身子本来就虚,这会子跪了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身子晃了两下,就要倒下。春儿离得近,忙一把搀扶住了她:“杜小姐!” 罗青青连忙在她跟前蹲下,一手扣着她的脉搏,一手掐着她的人中:“别晕!晕了你就看不见害死你父母的人,下地狱了!” 或许看着孙家的人下地狱是她活着的唯一支撑,本来虚弱得脸色都发青的人,听了这话后又挣扎着清醒过来。 “阿青……”她眼角滑下两滴泪,救命稻草似的抓着罗青青的手,“你救救我……我现在还不想死,他们还没下地狱,我还没去拜祭爹娘……我还不想死啊!” 罗青青收回掐着她人中的手,没出声,只在她头上揉了揉。 “大人,”她对着陆知县拜了拜,“杜小姐情况实在不好,烦请大人替民妇腾个地方,让民妇好好替她医治!” 陆知县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挥挥手,允了:“小叶,你带她们去。” 叶主簿上前,从春儿手里一把将杜若抱起来,带着她们往后院去了。 等人走了,陆知县才重新收回视线,落在孙老爷身上:“听说她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如今瞧她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你心里可有半分愧疚?” 孙老爷抬头看向陆知县,不见愧疚,却笑了一下:“没能看顾好她爹娘,确实是我们疏忽。可生死有命,我们已经劝过她节哀了!” 陆知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一耸肩,嗤了一声:“行吧,既然你死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本县不留情面!来呀,把人带上来!” 他话音落下,又有衙差押着两名男子上了堂来。 那被打奄奄一息的张厨娘忽然大喊一声:“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要杀我,还、还杀了杏花!” 章节目录 第443章 人心险恶 第443章人心险恶 被衙差押上来的,正是孙夫人陪嫁丫鬟的儿子,也在孙府做事。 这俩人昨日本来是想将杏花先奸后杀的,后来罗青青姐弟俩赶到后,他们俩没得逞,之后就匆匆跑回了孙家。 本来是想叫上人,去找罗青青报仇,谁知他们俩刚回孙家,叫了人,正要出城时,就被衙差给逮住了。 那俩人看见孙老爷时,挣扎着要往他那边扑:“老爷……老爷救命啊!小的、小的全都听夫人吩咐,帮你们做事的,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衙差一脚踹在他们俩的膝盖窝上,直接将人踹得跪了下来:“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那俩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主,瞬间不敢说话了。 “孙老爷方才听见了?”陆知县慢腾腾地开了口,“他们俩全都听你们的,帮你们做事!” 孙老爷一把年纪了,脑子却转得飞快,急忙解释:“不是!这跟我没关系!贱内平时做什么事,也不会同草民商量,草民不知道她吩咐他们做了什么,跟我没关系!” 果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陆知县瞧着他那副急忙想撇清自己,努力将黑锅往自家夫人身上甩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吐:“怎么,孙老爷这会子也要学你家那个大孝子休妻了?” “姓孙的!”被打得只能趴在地上的孙夫一听这话,又挣扎着抬手指向孙老爷,“你要敢休妻,老娘就跟你同归于尽!” 孙老爷忙压住她的手,低声道:“夫人,这是暂时的!只有你认了罪,孙家才会没事,我才能想法子救你出去……” 都是几十年的夫妻,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嫁的是个什么人,恐怕没人比孙夫人更清楚。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呸”地一声往孙老爷脸上吐了口唾沫:“放你娘的屁!老娘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明镜高悬下,陆知县任由他们夫妻拉扯“商量”,半点都没要阻拦的意思,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 过会儿,这夫妻俩似乎商量出了对策,只听孙老爷道:“大人,这、这实在冤枉啊!草民和贱内与杜家夫妇那是十多年的交情,怎会为了区区家产就去害人呢?分明就是那些奴仆自作主张……” “孙德忠!”陪嫁丫鬟的儿子慌张大喊,“你……我们替你们夫妻办了这么多缺德事,你现在竟要过河拆桥,你就不怕下地狱!?” 孙老爷立刻指着他,反咬一口:“陆大人你看你看,这些人就这德行,公堂之上还敢这样喧哗,简直没将你放在眼里!” 那俩人气得要死,刚想爬过去咬死他,就被衙差摁住了肩膀按了回去。 这时,陆知县放下茶盏,悠悠开口了:“你们这些人啊,现在既然知道害怕,不想有牢狱之灾,那为什么还要做坏事?以为只要瞒得紧,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他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公堂之上,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说话间,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底下跪着的人,倾身对孙夫人道:“你最该死,连未出世的小婴孩都不放过!还有你……” 他又看向孙老爷:“杜长胜与你十多年的交情,你为了一己之力将他杀害,凌迟都不为过!还有你、你、你们……” 陆知县连续点了三个有罪的下人:“为了钱财,尽替人做些亏心事,有此下场,是你们活该!” “来人!”他甩袖转身,一身官威压得他们几个人连辩解的话都不敢说,“所有人重打二十大板,关押天牢,秋后问斩!” 一声令下,胆小的全都在求饶:“冤枉啊,大人冤枉!是他们夫妻威胁的我们,我们不是甘愿的!大人饶命——啊!” 孙氏夫妇明明吓得止不住颤抖,却咬着牙做最后的挣扎:“陆大人!你没有证据,这是瞎判!是冤案!我们要告道姚知府那里去,请姚知府做主……” 陆知县猛地转身,冷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你要证据,本县给你!” 话音落下,叶主簿就端了几块沾了灰的糕点上来。 她扫了孙夫人一眼,说:“这是在孙夫人院中的海棠树下发现的,已经请大夫验过了,里面确实有藏红花汁。” 孙夫人听了一惊,下意识反驳:“不可能!那些糕点我全都拿去喂狗了,不可能还有剩……” 话未说完,她忽然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但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根本就没有收回的可能。 陆知县冷笑一声:“现在承认杜若腹中孩子是你害死的了?” 话落,她在孙夫人惨白的脸色之中,又看向孙老爷:“至于你……杜家夫妇药方中有朱砂一味药,朱砂确实可入药,服用少量没问题,若是长期服用,必然致命!巧的是,这药方据说还是你找来给杜家夫妇的?” 孙老爷死死咬紧牙关没说话。 陆大人继续道:“杜家夫妇信任他们的老友,一直不曾怀疑,就这样将毒药当养生药日日喝,月月喝,半日都不曾落下,然后……就没了命。” “大人以为这样就能让草民背黑锅?”孙德忠咬着牙冷笑一声,“草民从不曾给他们找过药方,我也不知道他们吃的是什么药!” 他话音刚落下,陆知县就将一个纸包扔到了孙德忠跟前:“那你同本县说说,本县的人为何会从你的屋里搜出朱砂来?嗯?” “那是你故意陷害!”孙德忠猛地抬起头,放声大吼,“我给他们的养生药方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也不是被毒死的,是被人用银针插入百会穴才死的!” 他忽然就跟疯了一样,红着眼嗤嗤笑起来:“小时候我跟着家父认过穴位,知道哪些穴位最致命!杜长胜那短命鬼信的过我,他说头痛,我就立即给他按摩……趁他不注意时,将银针插进了百会穴!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啊,他都没来记得痛苦,就断气了!” “至于他夫人……”孙德忠不在伪装,得意洋洋的露出人渣本性,“是她自己蠢!我都没想过要将她如何,还想收了她做妾,谁知她不肯,自己一头撞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第444章心病还须心药医 孙德忠说完,满座皆哗然。 尤其是听到他一把年纪,还想娶杜夫人为妾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夫人没想到他还有这样龌蹉的心思,扑腾着爬过去就要往孙德忠身上招呼:“我说你怎么日日往杜家跑,原是心里还存着那不干净的心思呢!我呸,不要脸的狗东西,恶心死了……” 方才还“夫妻和睦”的孙德忠赫然转头,在孙夫人伸手来挠他时,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了下去! 他阴沉沉地盯着孙夫人笑了起来:“你现在装什么好人,替她说什么话?你嫉妒她嫁得比你好,几次三番在杜长胜跟前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事,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要脸,你就要脸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孙夫人也是个要强,见他与自己动手,也不顾身上的伤,扑过去就与孙德忠撕扯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给大伙儿演了好一场“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戏码。 以往孙德忠不与她计较,是因为她娘家还有些家产。如今大家都完了,孙德忠也没什么顾忌了,下手一次比一次重,没两下孙夫人就被一拳打中眼眶,趴在地上不动了。 人没死,就是一时倒不过气来。 面对这场乱局,陆知县不仅没管,还好整以暇地在一旁喝茶,等他们夫妻二人互殴结束了,他才挥挥手:“被打的押入天牢,没被打的……” 他一顿,看向孙德忠,忽然笑了一声:“先给本县打他五十打板!身为男人,为了脱罪甩锅给妻子,如今还对妻子拳打脚踢,本县都替你丢人!” 说话间,他抽出令箭扔在孙德忠跟前:“打!” 衙差听令,立即上前,就地将孙德忠按住,刚要打时,陆知县又叫了停:“等等,先别急……小叶,你去请杜若来,让她看着行刑!” 叶主簿应了一声,匆匆就往内院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将杜若抱来了公堂,陆知县瞧她虚弱得站都站不住,还叫人搬了把椅子来给她坐。 等人都齐了,陆知县才继续道:“好了,打吧!” 衙差听令,两板子就打了下去! 一开始孙德忠还能咬着牙一声不吭,被打到最后,忍不住了,嘴里颠三倒四地求饶:“我错了!我知道了错了……哎哟!若若,爹知道错了,你帮我向知县老爷求求情啊!若若,爹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怎么忍心……” 杜若靠着椅子,冷眼旁观:“孙老爷,我爹娘在下边看着你呢。” 她长得像杜夫人,又是虚虚靠着椅子,脸色苍白,眼神怨毒盯着他的样子,意外的与杜夫人临死前的苦苦挣扎的模样重合了。 孙德忠忽然像是见了鬼一般,神志不清喊着杜夫人的闺名求饶。 杜若立即红了眼:“闭嘴,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这些衙差打板子都有手段,知道动刑时用多重力道,不会将人打死,多重的力道能将人打个半死,还有多重的力道能将人直接打死! 打人的那个衙差暗中看了陆知县一眼,似乎是在寻求他的同意。 陆知县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把人打死了。 衙差便控制了力道,等五十杖落下,孙德忠去了半条命,后腰全是血,嘴里也是,叫都叫不出来。 陆知县挥挥手,叫人将他押进大牢,剩下那两个害死的了杏花的男人,也被打了一顿,一同押去了大牢。 孙夫人和张厨娘也被押了进去,剩下那孙夫人那个陪嫁丫鬟,见势不妙,早就躲了起来。 等陆知县派人去找,已经不知道她躲哪里去了。 至于杜家的家产,大部分都在孙仁彦手上,暂时找不回来,陆知县便将孙家名下的房屋地契,商铺全部改成了杜若的名字。 也算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将杜家的家产要了回来。 只是要回来有什么用,死去的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杜若更是整日郁郁寡欢,罗青青给她开的药,吃了等于没吃。 罗青青怕她这样拖下去,回头砸了自己的招牌,便替她出了个主意:“你若觉得实在不解气,就去大牢看看孙家那俩老贱人。” “我全瞧他们做什么?”杜若冷笑一声,“给自己添堵吗?” 罗青青给她请了脉,收回脉枕时,笑得不怀好意:“我帮你打听过了,孙家夫妇被分开关着,关押他们的牢房里还押着两三个恶人,你若不开心,可以给那些人几句话,让他们帮你。” 这话说得含糊,旁人听了或许不懂,杜若却懂了。 她惊讶地看着罗青青:“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一肚子坏水?” “大夫也是人,”罗青青收拾好药箱,起身准备告辞,“是人就有私心……我过会儿要去一趟大牢,有些话问问那夫妻俩,你去不去?” 养了大半月,杜若的身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一直不见好是因为心里有事儿。 她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同意了。 她想去看看孙家夫妇在牢里有多惨,只有他们惨了,她心里边或许才能好受些。 稍晚些,罗青青拿着杜若给的银子,打点好了看守大牢的衙差,带着她去了大牢。 两人先去见了孙德忠。 大半月不见,孙德忠早就不如当初在孙家时那般光鲜,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因为当初被打了个半死,又没准请大夫医治,他现在已经不能直立行走,几乎都是趴着的。 罗青青他们过去时,他披头散发如同叫花子一般趴在角落里。牢房里另外还有两三个人,坐在另一边,没出声,目光却不太友好。 “喂,孙德忠,有人来探望你了!”应罗青青他们的要求,衙差没将牢房打开,“有什么话你们快些说,等会儿陆知县说不定要来巡视。” 罗青青同他道了谢,又暗中塞了些碎银子过去。 等衙差走了,她才在牢房外蹲下来,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了出来。 那些吃的,都是杜若叫人去酒楼里刚做好的,热腾腾的,刚打开,一股菜香味就扑鼻而来。 已经好久没吃过正经东西的孙德忠就跟狗一样从角落爬了过来,努力伸着手:“吃的……给我吃的!若若,给、给爹吃两口好不好……” “好啊。”说话间,杜若端过盘子,将吃的全部倒在了地上,“吃吧,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他死了 第445章他死了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一片寂静。 杜若透过孙德忠那乱糟糟的头发,看见他眼中全是羞愤和屈辱:“孙老爷,你怎么不吃啊?和悦楼的菜,你不是最喜欢吗?” “你……”孙德忠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努力抬起头,瞪着杜若,“你如此对我,就不怕遭报应吗!?” 杜若笑了起来,但无论脸上还是眼里,全是恨意:“报应?要遭报应,也是你先遭报应!” 说着,她一把揪住孙德忠的头发,隔着木栏用力将他往外拉的同时,抓起地上的菜,就往他嘴里塞:“你不是要吃吗?你吃啊!吃啊!” 孙德忠呸了几声,还没吐出来又被塞了一嘴。 他见实在挣扎不得,又张嘴求饶:“错了……若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可以,”杜若抓过地上的菜,直接糊在了孙德忠脸上,“除非你死!” 罗青青没阻止,等杜若出够了气,她才道:“你留他一条命,我有些事得问问他。” 杜若喘了口气,起身让到一边。 牢房里阴暗潮湿,不适合杜若这样的人多待,罗青青从食盒里拿出筷子,递给孙德忠。 经历了方才的事,孙德忠不大完全信得过她,一时迟疑着没接。 罗青青耸耸肩,也不强求,将筷子搁在了另外一个盘子上:“孙仁彦在何处?” 孙德忠在脏乱的头发后面,幽幽瞪着眼:“他死了!你去地狱里找吧!”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说。”罗青青也不生气,拿了筷子一下一下搅着盘里的菜,“你以为只要孙仁彦还活着,拿着杜家的家产他就能继续往上爬,然后回来救你们。” 和悦楼的厨子做菜是一绝,就算她拿着筷子将盘子里的菜搅了个稀巴烂,色香味依旧扑鼻,连大牢中潮湿的霉味都遮不住。 孙德忠狠狠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都瞪直了。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菜故意从孙德忠眼前晃过:“你别想他还会回来救你们。对他来说,你们现在是累赘,是他夺取杜家家产的罪证,你们被抓了,他应该挺高兴的!” “你放屁!”孙德忠又骂了起来,“我是他老子,他敢不管我!” 罗青青睨了他一眼,觉得这老家伙有些天真:“就算他真打算回来救你,可你觉得你能活到那时候?” 孙德忠一惊,瞬间警惕起来:“你难道还想杀人灭口?这里是大牢,你敢!” “我是不敢,”罗青青端着盘子站起身,对角落蹲着的另外三人道,“三位大哥,和悦楼的菜,还热乎着,你们吃吗?” 比起狼狈的孙德忠,那三位看起来好多了,大约是犯的罪不重,关押一阵子就会被放出去,以至于把坐牢坐的十分享受。 其中胖一点的犯人似乎将她认了出来,走上前来:“哟呵,这不神农药铺的罗大夫吗?怎么,发善心发到这大牢来了?” 罗青青也不意外有人会认得她,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看着地上的孙德忠:“孙家老爷不领情,这些是杜小姐请三位的。” 牢里虽然管三餐,但实在是不好吃,馒头硬得像石头,好不容易吃上一回米饭,还是馊的。 他们三个可不是孙德忠,不客气的接了盘子,隔着木栏,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看得孙德忠双眼发红,爬过去抓着其中一个的裤腿哀求:“给我吃一口……” 话未说完,就被那人一脚踹到了一边:“滚一边去!老子都不够吃,还分你一口?分你一口屎要不要?” 其他两人跟着就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孙德忠还要爬回来抢,被那吃饱喝足的三兄弟联手揍了一顿,直把人揍得趴在地上直哼哼。 杜若在边上皱了皱眉,但依旧冷眼看着,没出声。 “你们可别把人打死了,”罗青青半真半假地提醒道,“回头给几位招麻烦。” 牢里乱,关押的犯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真下重手,打死几个——尤其是这种罪大恶疾的,衙差们基本上都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等打够了,那些人又蹲回了原来的位置。 罗青青隔着栏杆在孙德忠跟前蹲下来:“你看,我怕脏了手,不会杀你,可有的是人可以代替我折磨你。” 孙德忠趴在地上,没出声,不知是死是活。 罗青青继续道:“你应该想清楚,孙仁彦是朝廷钦犯,你若告知他的行踪,说不定还有机会从这牢里出去。你要不说,哪日被打死在这牢里,也没人知道。” 孙德忠还是不说话,脸朝下趴在地上,好似死了一般。 “阿青……”杜若迟疑着叫了她一声。 罗青青就知道今日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的衣摆,想起什么似的同角落里的三位罪犯道:“劳烦几位大哥帮我关照关照孙老爷,明日我还会再来的。” 话中暗示的意味极强。 那三位罪犯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还是胖一点的那个开了口:“罗大夫放心,正好咱哥仨无聊呢,铁定帮你多照看些!” “照看”两个字,咬得极重。 罗青青便没在多留,带着杜若又去见了孙夫人。 孙夫人在牢中过得并不好,被同牢房里的两个大姐欺负得很惨,罗青青她们刚过去时,才结束一场殴打,衣裳都被撕扯得只剩布条,还在流鼻血,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她见了杜若就求饶,想让杜若救她出去。 杜若没看她,让到了一边。 只有罗青青搭理她:“你若告诉我孙仁彦在何处,我就想法子救你出来。” “你想干嘛?”孙夫人顿时警惕起来,“你想要他命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就死,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他在哪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夫妇二人虽觉得这牢里是地狱,但对于儿子的去向,都缄口不言,都期盼着等孙仁彦发达了,还会回来救他们。 罗青青点点头,也不多问,头也不回的叫上杜若走了。 孙夫人顿时慌了,连忙大喊:“若若……若若你别走!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啊!我会被打死的!若若——”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娘子安好 第446章娘子安好 身后孙夫人叫喊声越来越小,出了大牢后,就再听不见了。 上了牛车,罗青青才问杜若:“如何?心里可好受些?” 效果虽不大,但杜若不得不承认,当初在看见孙家夫妇在牢里过得不好时,她心里边确实舒畅了许多。 “谢谢你。”杜若真诚道,“说是要复仇,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做,全是你帮的忙。” 罗青青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我本来也要找孙仁彦,就算没有你这件事,我也会找上孙家。” 杜若摇头,却不这么理解:“但你还是帮了我许多……只道谢,好像太单薄了。” 话落,她顿了顿,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张纸来:“这个你收下吧。” 罗青青不明所以,接过那纸来一瞧,顿时整个人都惊了:“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你们有钱人都玩这么大?” 那是一张地契,与在如意巷的杜家隔了一条巷子,离神农药铺倒是近,一进院子,不算大,但对于罗青青这种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来说,已经很大了。 地契里还包着一把钥匙。 她一时激动得手都在哆嗦:“这这这……真给我了?不太好吧?我不能接,还是还给你。” 罗青青一面犹犹豫豫地想将地契还给杜若,一面又将目光死死锁在地契上,想还又舍不得,想拿吧又觉得不合适。 杜若让她逗笑,将地契推回去:“这以前是孙家的,本是想收来做些小生意,但后来出了这些事,这院子就空置了。我想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当谢礼……已经收拾过了,你随时可以住进去。” 罗青青一听,顿时如同穷鬼上身,装模作样的将地契收了起来:“这……我有还啊,是你不要,硬要塞给我的……” “是是是。”杜若有些无语,扶额摇头。 罗青青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其实身体却实诚的很,都寻思着选个黄道吉日搬家了。 两人一时无话,快到如意巷孙家时,杜若才又开了口:“阿青,我爹娘……真是被毒死的?” “啊?”罗青青已经从琢磨搬家到把周氏他们一块儿接来城里了,听她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爹娘……陆知县后来什么都没与你说?” 杜若缓缓摇头:“我没敢听。” 那时她已经处于崩溃状态了,在得知孙家夫妇被处决后,她心里一松,就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陆知县已经将孙家名下所有财产改到了她名下。大约也是看出那时她心情郁结,陆知县也没将她父母的真正死因告诉她。 罗青青侧目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虽垂着头,但好歹是没像之前那般低落。 她在心里边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开口道:“不是。说他们是中毒,其实是我瞎编的,就是为了诈孙家那俩老贱人的话。” 当时,她呈给陆知县的药方也是,那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药方,就是一张白纸,说有一味药不对,也是她扯的。 不然,后来春儿上堂时,也不会提都不提一句药方的事儿。 得亏陆知县转得快,后来就拿了朱砂作假,想诈孙德忠的话。谁想这人比孙夫人有脑子,并不上当。 幸好当时他自己疯了,憋不住话全交代了,否则要找证据,恐怕还得废一番力气。 后来,陆知县亲自带人挖了杜长胜的坟,果真从他头顶取出一枚成年人手指长的银针来。 罗青青斟酌了一下,隐去孙德忠色迷心窍想纳杜夫人为妾的事儿,将其他的事都与她说了。 比起中毒,被银针刺死这种死法也没好到哪里去。 杜若正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才听完,就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其实这么些日子,从得知她爹娘的死,再到没了孩子,上公堂夺回家产,她都不曾掉过一滴泪,如今哭出来,倒是好事。 罗青青顺了顺她的背,没出声。 她哭了一路,到如意巷时已经止住了。 如今的孙家,又让杜若改成了杜家,以前孙家的人全被杜若寻了由头发卖出去,让春儿帮忙将以前杜家的人请了回来。 杜老爷和杜夫人心善,深得人心,杜若消息才散出去,以前伺候的人虽没全部回来,但也回来了十来个。 看家护院,照顾杜若起居,都够了。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六月中旬,罗小楠和罗小意白天去了鸿鹄书院,下了学再去衙门跟着学做事。 罗青青也寻了黄道节日搬了家。 说是搬家,其实她什么也没有,就接了罗知风夫妻俩,周氏,还有陆氏一家来,打算一家子吃顿饭,热闹热闹就可以了。 但这消息叫杜若听了去,她到处一宣扬,等到正式搬家那天,来了好多人,或多或少都与她有些交情。 丹书都来了。 她没多留,送了罗青青一对自己绣的鸳鸯枕,喝了口茶,就走了。 没多久,谢灵问就带着谢老夫人登了门。 老夫人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好些日子没见过罗青青,对于她搬家这件事,她没亲自去通知表示意见很大:“若不是小纪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儿!你说说你……” 当着罗青青爹娘,还有婆婆的面,把人训斥一通多少都有些不合适,谢灵问忙叫丫鬟将她搀扶走了。 “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丢给罗青青。 “什么?”罗青青拿过信件一看,见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写着“阿青亲启”的字眼,“好丑的字!” 谢灵问笑了:“丑不丑的,你不如看了信的内容再说。” 罗青青已经猜到是谁写的了,她看了眼满院的热闹,然后拆了信,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娘子安好: 为夫已到边关,一切安好,娘子勿忧,不知家中是否一切都好。爹娘身子是否康健,娘是否有与你为难。 她若无理取闹,与你为难,你不必看我面子,尽管与她讲道理。 这些天下了雨,忽觉有些冷,娘子一人在家,一定要多保暖,切勿着凉,叫为夫担心…… 明明平时寡言少语的很,偏生写起信来,却啰嗦得不行。 罗青青一面笑,一面又红了眼,尤其是看到最后那句“分别数月,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你,故来信,问娘子安,望娘子回信,以安为夫心。”时,差点没忍住哭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47章 三观不合 第447章三观不合 谢灵问看着她眼眶通红,随时准备大哭一场的模样,忍不住戏谑:“如何,可还觉得那字丑?” 罗青青抬手在眼眶上按了按,轻轻咕哝了一句:“丑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里,收进了靠近胸口的地方。 院中宾客云集,嬉闹笑骂似乎能透过院墙传出去很远,罗小楠和罗小意在帮忙给刚来的客人倒茶,三个大人在帮忙招呼客人,忙进忙出,热热闹闹的,倒显得她这个主人家好似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罗青青在胸口的位置按了按,明明心里高兴得要命,偏生还要嘴硬:“宋庭安嘴笨,你让他写信同我说这些,还不如要了他命,这肯定是闻戚教他写的,就他最闲,不干正事…… “那你可冤枉他了。”谢灵问在游廊的栏杆上坐下,望着热热闹闹的小院子道,“这还真不是他教的……是白峥教的。” 罗青青“哦”了一声,就不意外宋庭安为什么会将信送到谢灵问这了:“他不是大将军吗,大将军都这么闲的吗?” 军中纪律严明,将士们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给家里人写信,都是隔一段时间,集中往家里送。 白峥可能是有什么事要交代谢灵问,借此夹带私货,教了嘴笨不会说话的宋庭安写信,然后顺在他给谢灵问的信中,带了出来。 谢灵问听他这么吐槽白峥,一时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又叹了口气:“也不是,忙里抽空吧……他传信来说,东临有宁王和汪丛的消息,但他的人不方便入城去,让我寻个由头代他去一趟。” 毕竟白峥代表的是大晋,若是他私自入东临传到了东临那边去,必然会生出些没必要的事非。若大张旗鼓的去,说不定又会惊动宁王和汪丛。 谢灵问就不同了,他祖上有罪,是被“流放”到平阳县的,又做的是药材生意,以这为由头去东临收药材,就方便多了。 罗青青在另一边坐下,也往院中看了一眼,见罗小楠那小子在老夫人身边卖乖,哄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她撑着下巴想了想,问道:“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谢灵问道,“此去路途遥远,来回得有两三个月,我得陪陪我母亲。” 罗青青点点头:“会经过边关吗?” “不会。”谢灵问这会子挺放松的,都没注意到她问这话是带着目的,“不过去东临前,我还得去找白峥一趟,给军中送些东西,会绕路过去。” 罗青青又“哦”了一声,拿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彻底放松了,享受似的靠着柱子晒太阳,懒洋洋的模样像猫似的。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罗青青装作无意的说道。 本来眯着眼享受太阳的人听见这话,瞬间将双眼睁开了,他偏头扫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罗青青也没看他,趴在栏杆上,揪着廊下一棵冬青树的叶子:“我拿这个与你开玩笑做什么?” 谢灵问双手举过头顶,抻了抻懒筋:“你要是开玩笑的,我就答应。你要是认真的,我就不答应。” “为什么?”罗青青转头看着他,皱着眉表示不解,“我又不会给你添麻烦,衣食住行我自理,你就当多个小伙伴不就行了?” 不等谢灵问说话,罗青青又道:“你看我简直就是个做生意的鬼才,能帮你省钱,又能帮你赚钱,还不用你负责我的食宿,多好啊。你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小伙伴去?” 她狠狠坑了汪家新当家的事,谢灵问已经知道了,知道她挺会的,若是方便,他也挺想带带她,但是他这趟去东临,可不是收药材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准备走:“还是不行。” 罗青青忙跟着站起来:“为什么啊?” 谢灵问摆摆手,敷衍道:“我跟你三观不合。” 罗青青:“……” 若不是老夫人对她有恩,她一定狠狠问候一番他家里人。 神他妈三观不合。 罗青青追上去,还像再磨一磨,但这时周氏却突然跳出来,一把抓住了她:“你上哪儿去?哎呀,别闲话了,这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处理呢……” 说罢,不等她反驳,就无情的将她给拖到了小厅里。 小厅的桌上堆满了礼物,何氏在旁边跟罗小楠说叫他点一点,记录在册,回头要还礼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罗青青,便道:“时候不早了,是请他们在家里吃饭,还是怎么处理?” 家里小,容纳这些人来坐一坐可以,但要是留下来吃饭,恐怕是不够的。 而且罗青青一开始没打算请这些人,之前买回来的菜也不够。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罗小楠:“你和小意腿脚快,替我跑一趟三鲜居,同掌柜说,我要订几桌,让他帮我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我们就要过去。” 罗小楠放下正在记的册子,接过罗青青递来的荷包,出门叫上罗小意,两人就匆匆往三鲜居去了。 不一会儿,还没到一个时辰,罗小楠又跑了回来,说是已经订好了。 三鲜居的老板娘来找罗青青瞧过病,机缘巧合,她又给老板娘拉过几次客,一来二去两人倒是熟了。 这会子三鲜居本该正是忙的时候,腾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替罗青青办酒席,但罗小楠同老板娘说了情况后,老板娘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还腾了多余的位置,并且先上了她的菜。 等罗青青招呼着客人过去时,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就等宾客一到就能上菜了。 周氏进了包间,看着那一桌桌的好酒好菜,顿时心疼得肉都挤成了一堆:“哎哟,这得花多少银子啊。要我说来什么酒楼,家里随便做点菜对付一下……” 何氏在边上听见这话,很想举手表示赞成,可今日毕竟日子不同,就算只是简单的乔迁,来了那么多人,都是给罗青青的面子,主人家哪能失礼? “快别说这么说,”何氏推着她去招呼客人落座,小声道,“来外边儿吃也挺好,回头不用自己收拾,你我也松快松快。” 章节目录 第448章 热闹散去 第448章热闹散去 罗青青看了一圈菜品,发现都是偏重的口味你,不大适合老夫人。 她又去寻老板娘:“我记得你这里的招牌菜是一道药膳鸡?” 老板娘是三鲜居的老板也是厨子,这会子也还在厨房忙碌,听了罗青青的话,她没回答,先将锅里的菜装盘了,把剩下的活儿交给了边上的小学徒,便拉了罗青青出去:“这里油烟重,出去说罢。” 到了外边儿,老板娘才说:“你可别为难我,让我现在给你整几锅药膳鸡来。” 药膳鸡最讲究火候,小火慢炖,得好废好几个时辰。 “误会了,”罗青青笑道,“我知你这里肯定提前炖了有,特来寻你讨一碗。” 这道药膳鸡,在三鲜居还挺受欢迎,都是提前约了才能做,老板娘有时候怕来不及,早上开店后,都会提前炖一两锅备用。 只要一碗,老板娘还分得出来的。 她进了厨房,直接端了一锅出来:“你要搬家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这也没准备个礼物啥的……这锅药膳鸡你若不嫌弃,就当我送你的乔迁之礼了。” 罗青青郑重的接过瓦罐,笑道:“这么好的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先过去了,你忙完了也过来吧。” 老板娘答应了一声,又进了厨房。 罗青青端着瓦罐直接上了二楼,二楼还有一张桌子空着——那是罗青青特地叫何氏流出的空位,不招呼宾客,是给自家人留的。 她过去时,其他人都已经落座了,只罗小楠和宋晓月之间还有个空位,是专门给她留的。 “阿姐,快来!”罗小楠最先看见他,忙拍拍身边的位置,“就等你了。” 宋晓月听见他喊,也扭头看了一眼:“阿青嫂嫂快来呀!” 罗青青应了一声,快步上了前去:“来了!” 这一桌,属谢老夫人辈分最高,坐了主位,左右两侧是罗知风和谢灵问,其他长辈都按了顺序坐,至于他们这些小辈,都随便乱坐的。 罗青青坐在罗小楠和宋晓月之间,先给老夫人盛了一碗鸡汤:“他们家这道药膳鸡不错,您尝尝。” “你忙了一天了,快坐下歇会儿,”谢老夫人等谢灵问帮她接了碗,又推了他一把,“这种小事交给灵问就好……” 谢灵问也没多想,正要起身之际,边上周氏“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哎呀,这种小事儿哪能劳烦客人啊,我来我来。” 罗青青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瓦罐就被周氏抱到了身边去,然后动作麻利的给其他人都盛了鸡汤。 等轮到他们几个小辈时,可没人好意思让她动手了,罗小楠就机灵的去接了活。 这顿饭吃的有些久,宾客们都走光了,他们这一桌还没散去,后来老夫人精力不济,谢灵问就带着她先走了。 罗青青将他们送到三鲜居门口,目送他们走了,再回二楼时,瞧见何氏抱着罗小希、周氏还有陆氏三人坐在一处说话,宋英鸿陪着罗知风在喝酒,罗小楠偷偷舔了一口,觉得不错,就想拉罗小意下水,宋晓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傻乐。 罗青青看着这一幕,脸上就多了一点笑意,笑着笑着又想起一人来,心里边总觉得空荡荡的:“出息了。” 以前一个人时,成天就知道研究各种药方,从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甚至觉得谈恋爱费劲儿,成家立业更费劲儿,现在成了亲,有了在意的人,初尝相思之味,才知道惦记一个人时是怎么滋味。 这样的热闹也没持续多久,第二日宋英鸿一家吃了早饭就走了。 过两日,罗知风同何氏也走了,一是觉得待不住,二来也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庄稼。 也就周氏多待了两日,因为罗青青白天出门,晚上才归,罗小楠和罗小意白天在学堂,晚上又要去衙门帮忙,没人陪她,便搭了同村的便车,也回宋家村去了。 家里就剩罗青青,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渐渐的她待在药铺的时间更多了。 有一回,谢灵问白天将一样东西落在了药铺,回去拿时,发现药铺大门敞着,内堂里还亮着灯。 一开始,他还以为遭了贼,进门一看,就见罗青青坐在案几后边整理着白天的病案。 “你穷疯了?”谢灵问一出声,将案几后的人吓了一跳,“还是我发不起工钱了,要你这么拼命?” 罗青青安抚似的拍拍受惊的小胸口,故意道:“可不就是?老板不去收药材,神农药铺没了外快,马上就要倒闭了。” 谢灵问听她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那件事,顿时气笑了:“我就不带你去,气死你。” 这些天罗青青为了让谢灵问带上她一块儿去药铺,无所不用其极,烦的谢灵问白天都不敢来药铺,见了她就躲着走。 “你不带我就不带我,”罗青青也不要脸了,“我也不稀罕你带我,我自己查了路线去!” 一听就是气话。 谢灵问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你现在也不缺银子,还那么拼命做什么?” “谁嫌银子多啊?”罗青青翻了个白眼,继续整理着病案,“你也不缺银子,不也还成天往外跑,到处收药材?” 被纠缠了这么多天,谢灵问终于懂了,这人哪里是想同他一块儿去收药材啊,根本就是去为了见某些人! 他有些无语,也很佩服自己现在才懂得这个道理。 “带上你也不是行。”最终,谢灵问松了口,“不过先说好,到时候你见完了人,就得跟我走,给我当苦力去!” 罗青青一听,瞬间精神了,将病案往桌上一搁,也不打算整理了:“行,没问题,听你的!” 时候不早了,谢灵问拿上东西就要走。 罗青青也不知是怕他反悔还是怎么着,忙收拾了药箱跟了上去:“我想起来我许久没见过老夫人了,我去给她请平安脉!” 谢灵问气笑了,她这里那里是去请平安脉,根本就是怕他反悔,早早献殷勤去了:“这些日子我都在家,用得着你?” 罗青青却根本不听,几步跨出药铺,兀自将锁门的事儿丢给老板后,先一步跑了。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意料之外 第449章意料之外 罗青青脸皮厚,死乞白赖的在谢家待了一夜,早上又故技重施陪着老夫人用了早膳,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因清溪里离神农药铺近,她也不着急往药铺赶,出了谢家后,就踱着步子,散步似的往药铺的方向走。 清溪里这边她常来,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从未认真观察过这边的风景。 不得不说,这边适合老人家修养,景致确实不错,假山流水,人工湖应有尽有,建在人工湖上面的凉亭里还常有人在那边下棋,热闹的很。 罗青青一边走,一边观望。 忽然,她听见凉亭里正在下棋的几个大爷里,有人大喊一声:“有人投湖!” 罗青青一愣,顺着那大爷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瞧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人失魂落魄的站在湖边,她盯着湖面看了许久,然后“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湖里! 凉亭里的大爷们瞬间慌了,一个个棋也不下了,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往那投湖的姑娘那边跑。 罗青青眼皮狠狠一跳,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奔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扔了药箱,又脱了鞋袜,奔到湖边,也“扑通”一声跟着跳了下去! 湖水很深,但因是早上的关系,即便是六月的天,也依旧很凉,饶是罗青青会水,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没注意到岸上是个什么情况,往湖中心游了一段之后,就一头扎进了水里,往下游着…… 她想起刚才在岸边看到的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心里就一沉,一边在湖里找着那个沉下去的姑娘,一边默默祈祷方才是她看错了…… 此时,湖边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大爷想下水去救人,可一把老骨头,又不会游水,下去反倒是累赘。 着急忙慌的,喊了半响救命,总算惊动了周围住户的下人,几个下人跑岸边瞧了一眼,发现了被仍在一边的药箱,瞬间惊了。 “这不是罗大夫的药箱吗?怎么会被扔在这里?” 边上一个大爷连忙插话:“是个小姑娘!下去救人,好一会儿了,还没上来呢!” 几个小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忙道:“快去叫少爷,会水的跟我下去救人!” 不会水的应了一声,赶紧回了谢家去通知人,会水的刚要往水里跳,就见湖面上忽然冒出了一个人来,那人手里还拖着另外一个,正往岸边游。 岸上的人一看,见她正往对面游,连忙饶到了另外一边去,赶在她们上岸前,将人从水里拉了起来。 被捞起来时,罗青青浑身都在滴水,风一吹,她就狠狠打了个哆嗦了。 “怎么回事?”有人问了一句。 “不知道。”罗青青摇摇头,在被救起来的姑娘身边蹲下,抖着手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扒开了。 入目的是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脸侧的疤。 周围有人吸了口凉气:“这……怎么伤成这样?” 罗青青胸口一沉,原本以为刚才是她看错了,没想到救上来一瞧,还真是丹书。 她说不上来心里边是什么感觉,什么都顾不上,抬起她的下巴,将她嘴里的异物清理干净,才微微让她偏过头,然后双手交叠,用力在她胸口按压着…… 这人方才一心求死,跳进湖里之后,挣都没挣扎一下,就一直往水底沉去,等罗青青找到她时,她已经沉到了最底下,不知道喝了多少湖水。 这时,周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罗青青也没顾得上去看来的是谁,跪在丹书身侧,继续按压她的胸口。 可不知是她喝了太多的湖水,还是本人根本就没有求生意志,半响都没动静。 边上有人来拉罗青青,她也没反应,嘴里喃喃道:“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没用的……” “有用!怎么没用!”罗青青嘶吼一声,“我的病人,我不会让她死在我手里!” 她不知道丹书究竟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上一次见她时,她明明还跟她道谢,说是往后打算为自己认真活一次。 可转眼,她就跑来这么个僻静的地方投湖。 她非得把人救回来,然后用力抽她一大嘴巴子,抽完了再问发生了何事…… 不知过了多久,阴了一早上的日头终于从云层了探了出来,漏出些天光来,罗青青却觉得手脚发凉,一颗心更好似沉到了湖里,因为丹书依旧毫无反应…… “行了!”谢灵问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嗓音发沉,“她自己都不想活,没用的……” 话还未落下,地上的人条件反射一侧身,蜷缩在地上,偏头咳了些水出来! 罗青青一喜,偏头看向谢灵问:“有用的,你看!” 丹书咳了好一会儿,终于幽幽睁开了眼,混沌的目光似乎往周围瞥了一眼,不知有没有瞧见罗青青,然后一偏头,又晕了。 罗青青还要上前去,被谢灵问拉住了。 他对自家小厮道:“来两个人,把这位姑娘抬到家里去,让小桃寻身丫鬟的衣裳给她换上!” 小厮忙抬了人就走了。 罗青青不放心,才要急急忙忙的跟上去,边上不知是谁就喊了一声:“咦?哪里来的血?谁伤着了?” 本打算走的罗青青脚步一顿,低头一瞧,发现湿漉漉的地板上混着些血水。 她愣了一下,刚偏头要去找血迹的来源,手腕就被谢灵问扣住了。 “我没……”罗青青刚张嘴想说没事,就见他白了脸。 紧跟着,不等她反应,就被谢灵问打横抱了起来,急匆匆的往谢家赶去。 罗青青看他紧皱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忽然就明白过来,那些血迹是怎么回事了。 她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会发生自己身上,也跟着白了脸,像是终于知道害怕了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就攥紧了手。 谢灵问倒还算镇定,脚步不停,还不忘安慰:“放心,我好歹是个大夫,不会让你有事的!” 罗青青只觉嗓子发紧,嘴唇更是不受控制的哆嗦:“要是……要是有什么,别、别告诉庭安。” 谢灵问没理她,大步进了门,又喊了人来:“小桃、春杏……快来帮忙!” 章节目录 第450章 除非不想要 第450章除非不想要 谢家顿时一片慌乱忙碌,还惊动了谢老夫人。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小毛病,一问情况,顿时整个人都好不了,担心恨不能冲进屋里去帮忙。 小桃连忙拦住她,安抚道:“夫人您别担心,罗大夫人好,有福,不会有事的。” “这种事,哪是有福就能没事的?”谢老夫人几次往屋里张望,着急得不行,“小问又是个半吊子,他能行吗?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小桃你去将平阳县那几个声望高的老大夫也一并请来。” 小桃知道她是在担心罗青青,但关心则乱,谢灵问哪怕再是个半吊子,那也是从小就学医的,跟着他祖父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的。 “没事的夫人,”小桃自己心里也发憷,但不敢叫老夫人看出来,“咱们只要相信少爷就好!” 医者不自医,饶是罗青青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明明之前也是处理过不少这样的病案,轮到她自己了,却完全慌了神,躺在榻上,睁大了眼愣神。 她身上穿的那身衣裳,小桃和春杏已经帮她换过了,屋里也点了艾草,有点香又带了点苦的味道萦绕在鼻端,也没能立即让罗青青放下心来。 谢灵问一直扣着她的脉,沉着脸也不说话,表情是说不出的难看。 在边上帮忙的春杏也不敢说话,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谢灵问终于出声了:“方才让你们熬的药呢?去端来让她喝了!” 春杏应了一声,连忙奔到门口,同小桃道:“小桃姐,少爷说的药熬好了吗?” “好了,”小桃立即道,“你留在这里帮忙,我去端!” 小桃匆匆离去,春杏立马要去屋里帮忙,老夫人忙拉住她:“阿青怎么样了啊?” 春杏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少爷一直不说话,奴婢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话音还未落下,耳边就响起一阵脚步声,老夫人同春杏一起侧头一瞧,就见两个小丫头扶着被罗青青救起来的丹书往这边来了。 她已经换了谢家丫鬟的衣裳,头发没干,还有些湿,脸上没用布遮起来,那道疤就这样呈现在众人跟前。 “怎么到这边来了?”老夫人皱了皱眉,没用异样的目光看她,神色依旧和蔼,“你身体不好,快回去躺着。” 丹书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老夫人看向屋里,轻声问:“她……还好吗?” 老夫人叹了口气,没说话。 丹书就误会了,脸色一白,收回目光再不敢往屋里看一眼:“我没想到她……都是我的错。” “现在说什么对啊错的,”老夫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别说她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就算知道,瞧见有人落水,也依然会义无反顾的去救人。不管是你,还是别人……她就这样的人。” 丹书垂下头,没说话,或许还是觉得罗青青会这样,都是她的错。 老夫人也没在劝,她对自己人一向护短。就算知道这不是丹书的错,但还是忍不住心生怨怼,若非她不爱惜自个生命去寻死,或许现在什么事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小桃端了药来,她没给春杏,自己端了进去,喂罗青青喝了。 等她喝完了,她才敢去问谢灵问:“少爷,怎么样了?” 谢灵问没出声,脸色依旧发沉。 小桃猜测情况可能不太好,也不要谢灵问吩咐,退下去后,又去熬了好几碗药,留着备用。 果然,还没过半个时辰,春杏就来端药了。 接近喝了三两碗,春杏又带了话来:“少爷说要换药方。” 小桃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药方还是方才那道药方,就是剂量减轻了。 “你回去守着,我去抓,”小桃暗暗松了口气,“少爷那边应该快好了。” 听了这话,春杏也稍稍放了心,连忙回了那边守着。 之后,又喝了好几碗药,艾草熏了好几轮,自把屋里熏的全是艾草的气味之后,谢灵问终于发了话。 屋外守着的人,一窝蜂全闯了进去,明明老夫人年纪最大,偏偏是走在最前边的那个。 “你这孩子,你真是……”老夫人又气又心疼,想抬手打她一下,又不忍下手,“自己有了身子都不知道,还跑去救人,你能耐了是吧!” 罗青青躺在榻上,身子还虚,也不敢将动静闹太大:“没办法,谁让我是大夫呢?哪能见死不救?” 说着,她目光越过老夫人,看向她身后想上前,又不敢上来的丹书,安慰道:“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内疚。今日就算不是你,换做是别人,我也会去救的。” 丹书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她:“你是不是傻啊?” “可能是吧。”罗青青也跟着笑,最初的害怕过后,她觉得她又行了。 等说了会儿话,谢灵问觉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撵人:“行了行了,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她还需要静养。赶紧走,别堵在这里……娘你也是,别试图当自己不存在。小桃,带夫人回去。” 老夫人立即不高兴了,才要与谢灵问争辩一二,就被小桃强行带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了,谢灵问才道:“你别以为没事了,接下来才是关键。这些天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我家好好养着,胎还没坐稳,你少走动。” 罗青青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还是忍不住皱眉:“可是……” 谢灵问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直接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别可是,现在你说什么都是白搭,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罗青青就不说话,她垂下眼抬手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这个小生命今日差点就因为她的胡来,没了命。 “我知道了。”最终,这件事只能是她自己妥协,“我会好好养的。” 谢灵问满意了,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项后,又叫来春杏,让她在这段时间先不用伺候老夫人,只管盯着罗青青。 交代完后,谢灵问就去了药铺。罗青青觉得有些累,便躺下来准备睡会儿。 谁知这一睡就到了黄昏,最后还是被哭声吵醒的。 她一睁开眼,就见罗小楠趴在床边,哭得活像她死了…… 章节目录 第451章 错得离谱 第451章错得离谱 “你……”罗青青刚想问罗小楠怎么在这时,他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阿姐……”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暗中全蹭在罗青青衣服上了,“哇……你睡了一下午,我还以为我要黑发人送白发人,都差点背着荆条去找庭安哥请罪了……” 春杏在旁白哭笑不得,怕他无意间伤着罗青青,忙过去将他拉回小凳子上坐好:“好了好了,就跟你说了你阿姐没事……你别闹她,仔细伤着她肚子。” 等安抚好小的了,她又去将罗青青搀扶起来,往她身后垫着了个枕头,让她靠着:“我去给你拿些吃的来,有事你就让小楠来叫我。” 罗青青点头,同她道谢:“麻烦你了。” 等春杏走了,罗青青才转头看向床边那俩小的:“你们怎么来了?” 罗小楠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里,没缓过来,正打着哭嗝,说不出话。 罗小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昨日你没回去,就以为你在药铺。早上我和小楠去给你送早点,没见着你,等了一会儿,却等来了谢老板,他说你身子不适,在这边静养,我和小楠就来了。” 其实谢灵问一开始并未明说罗青青怎么了,他们也是来了谢家后,见她一直睡着没醒,才起了怀疑。 等知道了原因后,罗小楠就说什么都不走,非要守着罗青青,等她醒来不可。 罗小意没办法,只能去书院和衙门给他告了假,稍晚些才过来一块儿守着。 “阿青姐,你没事吧?”罗小意皱了皱眉,担忧的问。 罗青青在他们俩头上各自摸了一把:“我没事了,别担心。” 罗小意看着她仍然有些苍白的脸,可不觉得她没事了。 “阿姐你总是这样,”罗小楠终于从自己的伤心里回过了神,“从来都是只想着别人,你就不能多替自己想想?” 他抬起眼,瞪着罗青青,继续道:“你是大夫怎么了?大夫就不人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嫁了人,有了家室,要是为救人出了事,你让爹娘怎么办?周婶子怎么办?庭安哥怎么办?” 她平时强势惯了,拿定的主意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基本没人会苦口婆心的对她说这些。 如今罗小楠叭叭给她一通训,她还觉得有些新鲜,也没生气,哄小孩儿似的点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罗小楠对她敷衍的态度十分生气,瞪着眼道,“罗青青你一个大人能不能有点数?你自己出事就算了,还差点搭上我未出世的小外甥!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过分了啊。”罗青青撇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这不是不知道……” 罗小楠站起来,指着她:“你还想狡辩?你一点都觉得没错,你肯定还想,下次要再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还会冲在前头!平阳县的人都死绝了吗,要你一个孕妇冲在前边……你、你就是恶毒后娘!” 新鲜过后,罗青青懒得听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罗小楠头上:“门口在那儿,赶紧走,吵得我头痛!” 罗小楠没想到她竟然无视他的关心,还动手,顿时将嘴一撇,捂着头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喊了一声“你没良心”就跑了。 罗青青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小子一时半会儿是长不大了。 边上罗小意看了她一眼,小声道:“阿青姐你别生气,小楠就是担心过了头,没恶意的。” “她是我弟,话里的好赖我还听得出来。”罗青青撑起头,勉强笑道,“劳你去帮我替他说一声,我没事,让他不要担心,早些回书院去。我最近不会回家,你们俩照顾好自己。” 罗小意应了一声,嘱咐她好好休息后,就起身走了。 罗青青靠着枕头,仰头叹了口气:“别人家的弟弟都是体贴的小棉袄,自家的总觉得哪哪儿都漏风。” “你就知足吧。”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在这不吃不喝守了你一下午,我瞧着贴心的很,哪里漏风了?” 罗青青转头一瞧,就见丹书端着吃的和药进了门来。 她挑挑眉:“你没事了?” “还有心情担心我,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丹书将药碗搁在桌上,又端过熬好的粥给她,“谢老板说你最近得吃清淡一点,你忍忍。” 其实罗青青没什么胃口,但她也知道,这会子胎儿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就算吃不下,也得往嘴里塞。 她勉强喝了一大碗后,就实在是吃不下了。 丹书知道她难受,也没劝她喝完,只将已经放温的药递给她。 等她喝了药,丹书又要扶她躺下。 罗青青摆摆手:“不至于……我还想听听的你事。” 丹书一顿,又坐了回去。 她垂着头,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罗青青也不催促,平静的等着。 大约过了快一刻钟,她才听丹书低声道:“之前我说蘅娘傻,为了不爱她的人,丢了性命……如今想起来,当时若我在她那个角度,恐怕下场也和她差不多。” 蘅娘与姚知府是青梅竹马,后来姚知府负了她,另娶他人,她也在明知姚知府有了家室的情况下,还与他纠缠不清,导致后来丢了性命。 罗青青默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是开不了口,便主动道:“你脸上的伤,和之前小夏他们受的伤,是钱氏干的,还是罗腾逸?” 丹书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罗青青道:“不巧,钱氏是我大伯娘,罗腾逸是我堂哥。” 虽不是很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平阳县还真小,”丹书想开个玩笑,可却满嘴苦涩,“当初我只当他是来寻欢作乐的,并未放在心上。后来蘅娘出事后,他也帮了不少忙,我原以为他同旁人不同,就与他交了心,可事实上,我错的离谱……” 丹书提着嘴角,满眼讽刺:“他说家里太吵,静不心来读书。我就托关系,寻了处安静的宅子,替他做饭洗衣,想他能多学习东西,能考上秀才,谁知道啊……”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妄想永远都是妄想 第452章妄想永远都是妄想 罗青青想起来之前她寻陈溪水时,曾在外边儿碰见过丹书一次。 只怕是从那时候开始,丹书就已经同罗腾逸在一起了。 丹书抬起头,似乎将眼中的晶莹憋了回去,回头又装着若无其事道:“在此之前,钱氏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偷偷跟踪过他几次,后来发现了我……” 她闭了闭眼,想起当时钱氏一脚踹开门,罗腾逸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就觉得万分好笑。 亏得她当时以为是罗腾逸在外惹了什么麻烦,还护着他,不惜要与钱氏动手。 直到后来,钱氏坐在地上要死要活时,罗腾逸逃避责任说出“是她勾引的我”时,丹书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不过就是贪图享乐罢了,前头曾对她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他的嫖资罢了。 当时动静闹得大,在那小巷子里引起了好大的骚动,钱氏与她撕扯,用各种难听话骂她,遭受那些看戏之人的白眼,她也能忍。唯一叫她寒心的是,罗腾逸从始至终都觉得丢脸,躲在屋里不肯出来看她一眼,替她说一句话。 “后来罗腾逸被钱氏带回去关了起来,”丹书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总觉得硌手,“若那时我就死心,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罗青青靠着枕头,没有出声,想起来小夏第一次去神农药铺拿治跌打损伤的药,恐怕那时就是被钱氏打的。 经此之后,丹书就卖了小巷里的小屋回了香云坊,打算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就此在香云坊渡过后半生。 可罗腾逸不甘心,又偷偷跑来香云坊好几回。虽丹书都不曾见他,但钱氏知道后还是来香云坊闹了好几回。 那女人不要脸,也不要面子,闹起来不依不饶,扰得香云坊都无法正常接客。 若非那时她还有些用处,恐怕她早就被赶了出去。 之后,罗腾逸在众人意料之中落榜,钱氏半点都不觉得是她的好大儿有错,闹到了青云书院去。也是这时她才从青云书院好几个学生和教书先生嘴里得知,罗腾逸几乎很少正正经经待在书院里读书。 他既然没在书院,那自然就是在香云坊了。 钱氏又将错怪在丹书身上,觉得是她带着罗腾逸寻欢作乐,才导致他没考上秀才,便又去香云坊闹了一场。 但这次,她没见着丹书,也没能进香云坊的门就被赶走了。 钱氏回家后,越想越不甘心,便摁着罗腾逸的让他给丹书写信,想尽各种办法,以罗腾逸的名义将她约到外面。 “他在信中说得可怜,想与我道歉赔罪,只要我去了,往后钱氏也不会再去香云坊闹事。”丹书想起那封信就直想发笑,“我也不知抱了怎样的期待,带着小夏就去了。” 她去才知,那信是钱氏为了出气,逼着他写的,罗腾逸也至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那天下着下雨,她提前过去,想与罗腾逸说清楚了就走,谁知钱氏突然冲出来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刀…… 当时若非小夏护着,恐怕她这张脸上如今剩下的只怕全是伤疤。 丹书双眼发红,眼中全是恨意:“原本我以为我毁了容,他们就该放过我了。可我没想到钱氏会闹到绣坊去,说什么是我毁了她家罗腾逸,叫我赔偿她,还砸了绣坊好些东西,闹得绣坊也没办法正常做生意……” 刘绣娘同香云坊的妈妈不同,她是真爱惜丹书的手艺,不仅在知道她身份后还用她,还在钱氏去香云坊闹时,努力维护。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般有包容心,绣坊的客人觉得丹书曾是妓子,买一个妓子绣的东西,不干净,渐渐的就不往绣坊去了。 绣坊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偏偏钱氏还日日上门来闹。 丹书不想叫刘绣娘为难,离开了绣坊。她同刘绣娘说回老家,可她一个被卖掉的孤女,哪还有什么家啊。后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清溪里这边来,瞧见那湖,一时没想开,就跳了进去。 “我也不知犯了什么煞,”丹书看向罗青青,轻轻对她说了声抱歉,“活着时连累旁人,要死了还连累你。” 虽早就知晓钱氏和罗腾逸不是东西,但听丹书说完,罗青青还是觉得气愤。 但她半点也没表现出来,望着丹书平静道:“这世间有千万种死法,唯独不能选择替别人死。生而为人,你没有对不起谁。” 丹书摇摇头,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可连累你、刘绣娘、徐妈妈,还有小夏,就是我的不对……”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救你是我自愿,不怪你,小夏也不曾对你说过半句怨怼的话。至于刘绣娘她们,可是你去闹的事儿?” 丹书抿了抿唇:“虽不是我去闹的事,但间接原因在我。”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人一根筋,比杜若还难劝。 她默了一会儿,只能换一种方式迂回道:“对,你说的没错,若不是你跳湖,我也不会去救你,也不会差点丢了孩子。” 丹书一听,瞬间白了脸,垂着头更是不敢去看罗青青一眼。 这时,她忽觉头上一沉,悄悄抬眼一看,是罗青青将手落在了她头上。 “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晚几日再死吧。”罗青青笑了一声,脸颊上的梨涡在黄昏下显得格外温柔,“老夫人虽然疼我,但谢家的下人我总觉得不好意思使唤。你留在我身边,等我养好了,到时候随你想怎么死,我都不救了。” 对于差点害了罗青青小产这事儿,丹书始终觉得愧疚,哪怕这会儿丧得不行,也不敢拒绝她这个请求。 丹书抬头,对上罗青青的视线,勉强提着嘴角笑了笑:“你放心,伺候人的事我最熟练。” …… 稍晚些,谢灵问来给她请脉,罗小楠跟在他后头,想听听情况了就回去。 等确定没事了,他又“不计前嫌”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叫罗青青养身的话,念叨了差不多快一刻钟,终于罗小意听不下去了,上前来拽他。 “等等,”罗青青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小楠你过来,我单独与你说两句话。”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是男是女 第453章是男是女 旁人都很识趣,见他们姐弟有话要单独说,便都各自寻借口离开了屋子。 屋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落日的余晖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悄悄落了一地橙黄光晕。 “什么事啊?”罗小楠趴在床边,替罗青青牵了牵被子。 罗青青招招手,让他再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道:“你抽空替我打听打听,最近钱氏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有没有动静我不知道,”罗小楠歪着头,回忆了半响才道,“我听说腾逸堂哥已经没去青云书院了,之前我回家去,阿爹还说大伯回去了一趟。” 罗知云回了罗家村? 这倒是叫罗青青有些意外,明明是八百年都不回去一趟的人,竟然会主动回去? 这不正说明,这夫妻憋着什么事儿吗? 罗青青偏头见罗小楠衣襟乱了,便抬手替他整了整:“那就更得打听了。还有……你往东街去一趟,那里有一家绣坊,你去寻一个叫刘绣娘的人,然后替我帮她稍句话……” 罗小楠听她说完,“嗯嗯”点头应了,等她交代完后,又叮嘱她好好休息,这才出门叫上罗小意匆匆走了。 罗青青在谢家养了两日日,终于得到允许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会子,她也在谢家待不下去了。倒不是谢家怠慢了她,相反的老夫人对她很好,白吃不住就算了,还变着法子给她补身,饶是她脸皮再厚,也知道不好意思了。 于是,第三日谢灵问早起出门后,罗青青就同谢老夫人道了别,回了家,丹书因之前答应了要在她养好身子之前才能再去寻死,自然也是跟着她一块儿回去了。 她这边才刚到家,都还没坐下来,大门就被敲响了。 “你坐着,我去开。”丹书在椅子上垫了个枕头让她靠着后,这才去开了门。 虽有两三日不曾回家,但家里却被罗小楠和罗小意那俩孩子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走时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罗青青坐了一会儿,刚起身想去给自己倒杯水,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正要回头看看是谁,就听周氏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在门口响起来:“哎哟!坐着坐着,你快坐着!?要什么,娘给你拿?” 不等罗青青反应过来她怎么在这里,手臂就被一股力道托住,然后直接给她拽回来椅子上坐好。 等她再抬眼,就瞧见周氏、罗知风还有背着罗小希的何氏,一并站在了她跟前,皆是一脸责备。 见他们三人都是这幅表情,罗青青稍稍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也不问他们怎么来了,张嘴就撒娇:“娘,我想喝水。” 她也没明说叫的是哪个“娘”,但两个当娘的同时动了起来。 周氏奔向桌边:“我给你倒!” 何氏背着罗小希转身就往屋外走,还不忘阻止周氏:“那水放那儿多久了?只怕早就凉了,我去烧!” 周氏倒了一杯,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实凉了……诶,小楠他娘你坐着,我来就好,不麻烦你。” 何氏的声音从门外飘来:“什么叫麻烦?我给我女儿烧个水喝,怎么就成麻烦了……” 两人就为了谁烧水不麻烦这事儿,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最后还是丹书去接了活。 罗知风没管她们,他上得前去,直接道:“手伸出来。” “没什么大事,修养两日就好了。”罗青青话是这么说,可为了叫罗知风安心,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罗知风瞥了她一眼,目光里依旧是略带责备,也没说话,在她手腕底下垫了脉枕,这才搭上她的脉搏,仔细感受着脉动。 养了两日,脉象比起之前倒是流利许多,但离如盘走珠,回旋前进还差些。 罗知风仔细研究了片刻,罗青青知道他是在求安心,也没出声打扰,等那边水都烧好了,何氏和周氏一人端了一杯进来时,他才收了手。 两人连忙将杯子往罗青青手边的小桌上一放,紧张地盯着罗知风,齐齐问道:“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大碍,”罗知风说是这么说,可皱着的眉还是没松开,“还得好好将养……月珍,你晚些上街去买些红枣跟银耳回来,肉也买些。” 何氏看看时辰,见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她将罗小希递给罗知风:“我现在就去。” 罗青青也要跟着站起身:“娘你等等,我给你拿些银子……” “不用,我有。”不等她彻底站起身,何氏就已经出了门。 周氏站在边上,眼珠子转了转,并未跟上去,她凑到罗青青身边,问罗知风:“小楠他爹,我听说你们只凭号脉就能看出怀的是男是女,真的假的?” 听见这话,罗知风就下意识皱了皱眉,略带不满地扫了她一眼:“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 “这哪能一样?”周氏口无遮拦,下意识就把心里的想的说了出来,“那男孩儿是能帮着家里干活儿的,女孩儿不就给别人家养的……” 罗知风脸一沉,刚想反驳,就见罗青青端过杯子,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你说的没错,反正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回头这孩子出世了,也不必跟着你家宋庭安姓,要不就跟我姓罗吧……阿爹你觉得呢?” 罗知风脸色稍微缓了缓,将罗小希放下来,牵着已经会走路的她在地上溜达:“嗯,这个主意好。往后跟着你,还能将咱家的医术传承下去。” 周氏一听,又不干了:“那不行!你怀的是庭安的孩子,怎么能跟你姓?不成不成……” 罗青青转过头,笑着道:“你都说了女儿是给别人家养了的,那不就说明我这要怀的是个姑娘,你就不认了?那我凭什么还要让她姓宋?再说了,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又不是从宋庭安肚子里出来,凭什么不能跟我姓?” 周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她讪讪的笑了两声,摸着鼻子,半是责怪,半是给自己找台阶:“你这孩子,娘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真看不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大侄女 第454章大侄女 晚上,罗小楠和罗小意回来了。 等他们吃了饭,又洗漱好,罗小楠才去见了罗青青。 他进了门,见她半躺在床上翻着一本医书,罗小希在床里侧玩着自己的脚丫子,时不时抬起小脑袋,口齿不清的喊一声“阿姐”。 “回来了?”罗青青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先用手帕将罗小希流出来的口水擦去,“衙门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罗小楠越过她将罗小希拽起来,把她当解压神器似的掐着她的小胖脸:“有点,最近陆大人在查以前的案子,我和小意跟着师父整理文书……累死我了。” “哇哇!”罗小希嫌他手欠,又打不过,张嘴就要去咬他,见咬不着,又给自己气哭了。 “别手欠。”罗青青拍了他一巴掌,将罗小希抱进了怀里,“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罗小楠不在意的挠了一把被拍过的地方:“我正要跟你说……大伯娘瞧上一姑娘,正请媒人说亲呢。” 这倒是让罗青青有些意外,她挑挑眉:“城里的姑娘?” 也不怪她会这么问,主要是这么多年都不曾回过罗家村的钱氏自诩是个城里人,哪怕在县城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村民好,她也瞧不上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自然也瞧不上村里的姑娘。 要给罗腾逸说亲,自是不可能说村里的姑娘的。 果然,罗小楠点了点头:“那姑娘家住白马街,父母是卖菜的,虽算不上多富裕,但日子过得安稳……至少比大伯家日子好,我也不知道大伯娘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去这样的人家里说亲。” 趟若之前罗腾逸考上秀才也就罢了,至少她有嚣张炫耀的资本。可现在她家里什么也没有,连温饱都是拼了命才维持住。 但这和钱氏找丹书麻烦有什么关系? 她既要给罗腾逸张罗婚事,难道不该是收敛性子,低调些? 正想着,门外又响起一道脚步声,是何氏进了屋来:“小楠怎么还不去歇着?明儿不是要早起?” “同阿姐说话呢。”罗小楠探头往屋外瞧了一眼,发现时辰确实不早了,“今晚我同阿爹睡吗?” 家里卧房就三间,罗知风、罗小楠,还有罗小意睡主屋,那间最大,爷仨挤挤睡得下。丹书同周氏一间,罗青青同何氏,还有罗小希一间。 何氏点点头:“对,主屋已经收拾好了,你和小意赶紧去睡。” 罗小楠应了一声,起身同罗青青道了别,这才走了。 等他一走,何氏就掩上了屋门,又回身走到床边,让罗青青睡里侧,又怕罗小希睡觉不安分,踢着罗青青,她便睡了中间,外面用椅子当着,防着罗小希掉下去。 等躺下了,何氏又听罗青青道:“我听小楠说前阵子大伯回去了一趟,他回去做什么?” 何氏正拍着罗小希的背哄她睡觉,闻言也没多想:“说是回家看看。” 这么简单? 罗青青不太信。 还不等她发出质疑,何氏就笑了一声,低低抱怨道:“说得倒是好听。几百年不回去的人,突然回去,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指望着从你阿奶手里要些银子来补贴家用。” 罗青青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阿奶给了?” 这些年罗杨氏几乎将罗知风的诊金全拿捏在手里边,明里暗里起码藏了好些银子,她又那般巴结大房,不给才怪。 何氏又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愤懑:“给没给我不知道,我去给你阿奶送东西,就听她提了一句,说是你大伯娘替腾逸张罗了一门亲事。对方礼金要得多,他们一时半会拿不出来。” 一听是给罗腾逸说亲,罗杨氏激动得不行,打听了好些事。 何氏又道:“后来我就走了,也不知他们母子俩说了什么。没多久你阿奶就来寻我借银子,十两银子,也亏得她开得了口!” 以前何氏对罗杨氏再不满,也不会抱怨,因为她知道抱怨了没用,罗知风不会向着她。 如今不一样了,她闺女和儿子都有本事,会时时往家里寄些银子补贴家用,但她都藏了起来没用,平时花销用的是都是罗知风给她的诊费。 罗青青皱着眉没出声,听何氏继续小声抱怨:“你大伯也是好大的脸,自个不好意思来,就撺掇你阿奶来,以为我会看在你阿奶的面子上多少会借些。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去,我又不是冤大头!” 以前她腰杆子不硬,处处看人脸色。如今她不需要看人脸色了,又何必给以前没给过她好脸色的人好脸色呢? 罗青青仍是没说话,挨过去抱住了何氏的腰。 她现在算是明白,钱氏为什么会几次三番上绣楼去闹丹书了。 只怕是因为拿不出礼金,就想着缠上丹书,讹她一笔银子。 罗青青闭着眼,在心里将此事琢磨了一番,有了主意。 次日,吃过早膳,罗知风就回了罗家村,何氏跟着周氏上街溜达去了,罗小楠和罗小意去了书院,家里就只有罗青青和丹书。 罗青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丹书在边上绣花,各不打扰,倒是安宁舒适。 但没过多久,这片安宁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扰了。 罗青青没管,闭着眼假寐,丹书起身去开门。 一开始并没什么大动静,只隐约有说话声,她也没注意听,眼见着就要睡着之际,就听门口传来一道叫骂:“小贱蹄子!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挡老娘的路!?” 这声音又讨厌又耳熟,吵得罗青青根本睡不着,她睁开眼,稍微坐直了些:“丹书,让她进来。” 丹书冷冷盯着门外的人,并未及时让开,表情反而越发不善了。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钱氏。 她听了院中罗青青的话,立即挤到门里,屁股一拱,直把丹书拱得后退了两步:“听见没有,我家大侄女让我进去!呸,窑子里出来的小贱蹄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院中,罗青青听她故意大喊出来的“大侄女”,被恶心得直反胃。 等钱氏进了院,她也没招呼她坐,冷冷看着她:“有事?”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十七两银子 第455章十七两银子 许是因为罗青青反应过于冷淡,钱氏脸色一沉,略微有些不舒服。 但这点不舒服,在她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后,又忍住了:“我这不听说你搬了新家,过来瞧瞧嘛。” 不等罗青青接话,她又自顾自道:“到底是赚了钱啊,这院子可比我家强多了……你也是的,搬家这种大事,你都通知了那些外人,怎么能不通知我和你大伯呢?” 罗青青觉得好笑,且不说她谁都没通知,就只支会了两边的家人。就算那时她通知了,将话带给了钱氏,这人不来不说,恐怕还得说她在四处炫耀! 她端过放温的红枣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就算我不说话,伯娘还不是四处打听到了?” 钱氏揣着目的,也不会觉得“不请自来”有什么尴尬的,还道腆着脸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这是关心你才打听的。不然我怎么没去打听旁人,怎么偏就来打听你是不是?” 还真要脸,只怕那院墙转角都没她脸皮厚。 站在边上将钱氏当贼防的丹书实在没忍住,冷冷嗤笑了一声。 “小贱蹄子,笑什么笑?”钱氏顿时翻脸,对丹书没半点好脸色,“我跟我大侄女说话,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丹书自是不肯听她的,回嘴道:“你说我笑什么?自是笑你脸皮厚呗!” “你……”钱氏一变脸,刚要骂回去时,就发现罗青青神色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全然是一副不大想管的样子。 钱氏看看丹书,又看看罗青青,忽然古怪的笑了起来:“我说这小贱蹄子怎么会在这呢,原是我之前听来的传言都是真的!” 罗青青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将杯子放下,慢慢转过头看向钱氏:“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罗青青没说请钱氏坐,她就自己寻了凳子坐下,“我听说你有身子了?一听说你胎像不稳,你婆婆就眼巴巴地赶来县城里伺候你了,肯定是高兴坏了吧?” 这人的恶意遮都遮不住,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不说,冷嘲热讽更是明晃晃地挂在了脸上。 罗青青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钱氏也不需要她搭腔,自顾自往下接话道:“我听说这周氏可就宋庭安这么一个儿子,宝贝得不行。她要是知道你时常出入香云坊,与一个妓子厮混在一起,你猜她会不会怀疑你肚子里的孩子?” 丹书脸色一沉,怒气冲冲瞪着钱氏:“你胡说八道什么?阿青不过是去香云坊给人瞧病而已!” “瞧病?”钱氏斜了罗青青一眼,呵呵笑了起来,“旁人信她是去瞧病的,可那也要周氏相信才是。你说是吧,大侄女?” 罗青青又喝了一口红枣茶,算是明白周氏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了。 她也不意外,或者说钱氏会来这一趟,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现在她另有打算,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是丹书气得去拽钱氏的手臂,要将她赶出去! “滚!”丹书沉着脸骂道,“你现在就滚,这里不欢迎你!” 钱氏也不挣扎,顺着力道从椅子上站起来,吊着嗓子故意对罗青青道:“我滚了没所谓,但就是我这嘴吧可没把门,回头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阿青你可别怨我啊!” 罗青青抬头看了看天色,想起来何氏同周氏出门已经有一阵子了,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要回来了。 她得在这两人回来之前,将钱氏打发了。 拿定了主意,罗青青放下杯子,看向钱氏:“说吧,你想要什么?” 钱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马推开丹书,大步上前,一屁股在方才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伯娘好歹也是长辈,做不来那等恶人。就是最近手里边有些紧,想寻你借些银子使使。” 罗青青还没出声,丹书先在边上替她打抱不平:“说是借?只怕到时候是有借无还吧?” 钱氏没理她,只看着罗青青道:“阿青你放心,等伯娘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往后肯定不来你跟前碍眼。” 就同丹书说的一样,银子借了肯定是没有还的。往后钱氏觉得这招好使,回头要还有什么难处,头一个找的还是她。 罗青青在心里咂舌,暗叹钱氏不要脸,嘴上却道:“你要多少?” “阿青!”丹书瞬间急了,“你是不是傻啊,她根本就是……” 罗青青偏头看向她,暗暗摇头,示意她先不要激动。 钱氏双眼一亮,顿时如同捡了钱袋子一般,高兴得笑了起来:“瞧瞧,瞧瞧!我大侄女就是有钱,这话说得多硬气啊!” 罗青青冷眼盯着她:“你要再废话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钱氏也不生气,要笑不笑地盯着她,慢腾腾道:“不多,十五两就够了!” “行。”罗青青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顺便道,“丹书,你跟我来一下。” 丹书不甘心,咬咬牙瞪了钱氏一眼,跟在罗青青后头进了屋。 而钱氏见罗青青答应得这般爽快,顿时后悔了,暗暗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了好几眼:“啧,早知道就要二十两了!” 跟着,她双眼一亮,又想道:“没想到还真叫那女人说对了,这招竟然这般好使……回头要是没银子,再用这招来找她要些银子花花!” 屋里,丹书见她真去衣柜里翻银子,急的脑门都出了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是十五两,不是五两!” “我知道啊。”罗青青背对着丹书道,“我还怕她要少了呢。” 丹书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罗青青没回答,数了十七两银子出来,揣着往外走:“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出了屋,她将银子丢到钱氏跟前,语气不算好:“拿着滚吧,记住你的话,以后别来碍我眼!” 钱氏也不介意自己被羞辱了,捡起银子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发现多出来二两。 她以为是罗青青数错了,也没出声提醒,如同多捡到二两银子似的,将银子帖身一揣,起身就走:“哎呀,有个有钱的大侄女就是好啊……啊,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走。”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偷了谁家的银子 第456章偷了谁家的银子 罗青青和丹书谁也没去送她,是她自己在那儿给自己加戏。 等人走了,丹书去将大门掩上,还是不太能理解罗青青的做法:“你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就这样白白送她十来两银子不成?” 送是不可能送的,那些银子她就是拿去街上扔了,也不可能送给钱氏。 罗青青也没解释她的打算是什么,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张嘴时就还是那句话:“过几日你就会知道了,我会让她拿多少就还给我多少!” 丹书觉得她在做梦,赌气似的往边上一坐,抱着手道:“你觉得可能吗?这老女人就是贪得无厌,回头她有什么难处,还会来找你!” “行啊,只怕她到时候不敢来。”罗青青端过杯子,将剩下的红枣茶喝光了,“在事情解决之前,劳你替你我瞒一瞒,暂时先谁也不要说。” 丹书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那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样子。上一次见到她这幅模样时,还是在蘅娘那件事上。 她想了想,知道罗青青一向比谁都有主意,也不是那等白白吃亏的人。就只好叹了口气,勉强点头应了:“希望你不会阴沟里翻船。” “盼我点好吧。”罗青青就笑了,起身正要往厨房去再泡一壶红枣茶时,丹书就已经接了活。 次日晚上,罗小楠就替她带回了消息。 “前头我去打听,那家还不同意来着。”罗小楠撇撇嘴,像是有些不高兴,“今日再去打听,那家就已经同意了。” 他想不通,拧着眉抬头去看罗青青:“阿姐你说,那户人家是不是傻啊?都不知先打听打听就同意了,这么草率的?” 罗青青笑了笑没接话,倒是半点都不意外。 她叮嘱了罗小楠不要再去打听这事儿后,便打发他洗漱去睡了。 待到天亮,杜若来看她,闲聊时与她道:“到你这来之前,我去了一趟衙门,又见了见那俩,被折磨得不轻。” 她晃着手中的团扇,笑得不无讽刺:“果然,这世间银子虽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杜若许了那些人好处,那些人便替他狠狠修理一顿孙家那俩老的。她寻了开心,倒是没之前那般郁郁寡欢了。 “我也替你打听过了,”杜若道,“咬死了不说孙仁彦究竟在何处。” 罗青青挑挑眉,也不意外会是这样的结果:“大约是觉得他们的好大儿还有翻身的机会吧……不说这个,你可认得一个叫沈翠翠的姑娘,家中父母是卖菜的。” 她想着杜若在平阳县的待的久,说不定认识。 “沈翠翠?”杜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有些意外地看了罗青青一眼,“认得倒是认得,你打听她做什么?” 罗青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家里替我堂哥说了门亲。” 一开始,杜若没反应过来罗青青这话的意思,还顺着话道:“难怪这丫头这两日跟着她爹来送菜时,红光满面的,原是……” 她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不是,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说话间,她转头一瞧,才见罗青青脸上笑容有些诡异:“……说实话,你笑得有些恶心。” 罗青青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不重,也没解释,只道:“我这堂哥一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糟蹋她一个好姑娘。你明儿若有空,替我将这姑娘约到杏林春去,我与她说说。” 杏林春是一家茶水铺子,就在白马街,那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钱氏家就住那边。 “噫?”杜若惊奇地看着她,下意识觉得她没憋什么好事儿,“好不好的,那也是人家的事,同你有什么关系?” 罗青青倾身给杜若倒茶时,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便在她眼下投落一片阴影:“关系可大了。” 杜若没接话,仍是用一副惊奇的神色盯着她研究了好一会儿,最终一句话未说,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走了。 第二日上午,杜若就替罗青青在杏林春约了沈翠翠——因从之前开始,杜家的菜就是有沈家父女俩送的,约她倒是不难。 她先到,一盏茶还没喝完,沈翠翠就到了。 两人一边聊着闲话,一边喝茶,稍不注意,茶水都喝了两盏,罗青青却还没到。 沈翠翠全程一脸茫然,这会子也坐不住了,起身道:“杜小姐若是没事,翠翠就先告辞了,家中还有事呢。” 杜若“啧”了一声,一边在心中将罗青青咒了个千八百遍,一边跟着起身:“等等……” 话未说完,街上忽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我管你偷没偷?现在是有人状告你偷东西,你必须要跟我们走一趟!” 紧跟着就是妇女尖叫:“我没有偷就是没有偷,凭什么跟你们去!我不去!他爹……救我!救我啊!” 白马街这边本身就因为人多的关系,热闹而杂,这么一闹,顿时越发热闹了,好些行人都挤在一块儿瞧戏,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沈翠翠便是想走都走不得。 “这会子也走不了,”杜若拉着她坐下,又递给春儿一道眼色,“且先等等再说。” 她们坐在靠街的位置,探头就能瞧见街道上两个衙差正在拉扯一位妇人,另外两个男人在替那妇人说情。 杜若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转头看了沈翠翠一眼,只见她睁圆了一双眼睛,惊讶地看着那妇人。 不一会儿,春儿回来了。 “奴婢方才去打听了一番,”春儿懂事的替杜若和沈翠翠满上茶水,“那妇人叫罗钱氏,好像是偷了谁家的银子,叫主人家发现,告到公堂上去了。” 杜若看了沈翠翠一眼,见她抿着唇没说话,状似随意的问道:“这得是偷了多少,还被告上公堂了?” 春儿道:“那些人也说不清楚,好像是十来两……不过,我听那些人说,被偷的好像是罗大夫?” 杜若一顿,瞬间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要她约了沈翠翠后,自个却半响不出现了。 她看向对面的人,在心里将罗青青骂了一遍,起身道:“我现在得去一趟衙门,沈姑娘可要一起?” 章节目录 第457章 状告 第457章状告 沈翠翠像是没听见一般,半张着嘴看着窗外,仍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杜若默了片刻,又叫了她一声:“沈姑娘?” 好半响,沈翠翠才将视线从街上收回来,脸色也有些白。 她起身勉强对杜若笑了笑:“没事……我,我就不去了,我想起家中还有些事没做完,先走了。” 说罢,她起身对杜若拜了拜,也顾不得外边儿还街上还人挤人,借着身子娇小,穿过人群,几下就不见了。 这下子,杜若倒是不着急去衙门了。 她坐回凳子上,又让春儿替她倒了杯茶,叹道:“也不知阿青这办的是什么事儿!” …… 衙门。 对于又在衙门见到罗青青这事儿,陆大人明里暗里都是嫌弃:“本县寻思着,这衙门也不是专门替你开的,怎的就你来的次数最多?” 罗青青有孕在身,只简单拜了拜后,就被特许坐在椅子上。 “巧合吧。”她半真半假的回道。 不一会儿,衙差便押了钱氏来,因抓她时,闹得动静大,这会子衙门外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何氏同周氏也在。 罗青青偏头看了一眼,瞧见罗知云和罗腾逸也混迹在其中,两人似乎是想上堂来,但被衙差拦着,进不来。 钱氏一眼瞧见边上坐着的罗青青时,挣扎就要扑过去:“小贱蹄子,是你算计我!你……” 她面容狰狞,似乎是想与罗青青来个同归于尽。 “伯娘。”罗青青抬起眼皮,不紧不慢道,“我知晓你一直记恨着我,可你有什么难处直接说不出来就行,何必偷东西呢?你就没想过你这么做,回头会给腾逸堂哥带来什么影响?” 钱氏没听出她话中威胁的意味,怒道:“能有什么影响?你告诉我能有什么影响!罗青青,要不是你……” 罗青青微微一笑,再次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伯娘想说是我害你?可我为何要害你?” “当然是因为……”就在钱氏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脸色一变,倏地闭嘴,死死盯着罗青青,眼中全是恨意。 被她瞪两眼也不会少块肉,罗青青就随便她瞪了,还和蔼地笑了起来:“你看,连伯娘你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吧?” 钱氏当然不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她不能说。 她若说了,且不是就等于间接承认讹诈罗青青?一个偷,一个讹诈,有什么区别? 陆知县还是同以前一样,什么也不说,任由她们争,等她们争够了,才出声:“罗钱氏,本县问你,关于宋罗氏状告你偷盗她十七两银子的事儿,你可认罪?” “民妇不认!”钱氏咬死了牙,自是不肯认罪。 没上公堂前,见了官就哆嗦了。如今到了公堂来,陆知县就在那明镜高悬下坐着,一身威严,钱氏又觉得没那么可怕。 她暗中死死瞪了罗青青一眼,替自己辩解道:“大人,民妇是被冤枉的!民妇是去过她家没错,可每日去她家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说是民妇偷的?” 罗青青起身,对着陆知县一拜,然后将一张病案呈上:“大人有所不知,民妇早前为救一个投湖的姑娘,动了胎气,若非清溪里谢老板在,民妇这孩子恐怕早没了!为此,这些日子民妇一直闭门谢客,安心养胎。就只见过我伯娘和杜若小姐。” 钱氏才要说话,陆知县就先开口了:“既是要安心养胎,为何只单独见了她们俩?” 罗青青道:“伯娘来那日,民妇阿娘和婆婆都上街了,家中就民妇与一个丫头在,她在门口吵嚷,又不肯走,民妇不得不见。” 杜若送她的那处宅子,同清溪里不同,但又不是闹市,周围有的是人。那日钱氏闹出的动静也大,肯定不少人都听见了。 陆知县知道,她只要遣人去问一问,就能知晓是怎么回事。 但他沉吟片刻,并未叫人去打听,因为他能料到打听回来的是什么结果。 这时,罗青青又道:“再说杜若小姐,民妇住的那处宅子都是她送的,想来也不缺那点银子。至于伯娘……” 她转头看向钱氏,笑得温柔且冷:“我之前听我阿娘说,大伯前不久好像回过一趟罗家村,请阿奶找我娘借过银子吧?是多少来着?是十两?” 话音落下,被拦在外边的罗知云就急急忙忙的辩解道:“那你娘也没借给我!” “是啊,正是因为没借……”罗青青转头看向罗知云,“所以伯娘才会想着用这种不干净的手段来偷啊,对不对?” 罗腾逸也跟着喊了起来:“罗青青!你少诬蔑我娘,她糊涂归糊涂,但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不会?”罗青青看也没看他,转头看向钱氏,“去岁除夕,伯娘不就趁着全家人去祠堂拜祭先祖时,想偷我娘藏起来的银子?” 钱氏瞬间变了脸,刚要反驳时,她又转身对着陆知县一拜:“大人,民妇所说句句属实,大人若是不信,尽可遣人去罗家村问。” 罗青青不怕人问,毕竟这些都是真的。何况当时也是除夕,钱氏和罗知云八百年不回去一次,闹出了什么事,肯定不少人都记得。 陆知县不信邪,叫来一个衙差,叫他跑一趟罗家村。 两边离得远,这一去,没几个时辰回不来。 陆知县皱了皱眉,正想暂时将钱氏收监,等查清楚了再审时,一个衙差又匆匆上得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衙差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呈到了案上:“大人,这是小的在罗钱氏家中搜出来的五两银子。还有这人,要状告罗钱氏砸了她铺子里的东西!” 罗青青一听,急忙转身一瞧,就见刘绣娘垂着头上了堂,先跪下来给陆知县磕了个头:“民妇刘氏,见过陆大人。” 陆知县看了看案头上的五两银子,又扫了刘氏一眼:“你方才说你要状告谁?” 刘绣娘直起腰,指着一脸茫然的钱氏道:“民妇要状告她!” 钱氏莫名其妙:“你谁啊?” “前几日你才去我绣楼里闹了一通,砸了我绣楼里好些东西,却不知我是谁?”刘绣娘怒道,“我楼里的绣娘都被你逼到投湖了,你说我是谁?!”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惩罚 第458章惩罚 这么一提,钱氏想起来她是谁了。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别开眼,心虚的连声音都变小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见过你!” “你认不得我没关系,”刘绣娘冷笑一声,“我认得你就行!” 刘绣娘转过头,没在理她,将情况与陆知县全交代了。 陆知县听完,眉头一皱,但并未着急评断,遣了衙差一一去打听。 这些都是真事儿,有迹可循,刘绣娘也不怕他遣人去问。 不一会儿衙差回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大人,情况属实。罗钱氏不止在绣楼闹过,还在香云坊闹过。属下带了两个证人回来,大人可要见见?” 陆知县再看钱氏时,眼中就只剩厌恶。 衙门外,那些看戏的老百姓也在窃窃私语,几乎都是指责钱氏的话。而方才还替钱氏说话的罗知云和罗腾逸,安静如鸡。 钱氏几乎将头埋到了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陆知县冷哼一声,压着威严问刘绣娘:“你嘴里的丹书呢?她可在?” 事关丹书与罗腾逸之间的事,罗青青本能不想让丹书上堂来说出实情。 她在刘绣娘开口之前,抢先道:“大人……” 话未说完,丹书的声音就在外边响起了:“草民在!” 她声音刚刚落下,外边围观的人群就自动让开路来,丹书穿一身绿裙,戴着面纱,缓步走上台阶。 因还被衙差拦着的关系,她没能上堂,就在外边一拜:“草民丹书,见过陆大人。” 罗腾逸看见她的瞬间,霎时就白了脸,更是下意识往前一步,想拉住丹书。但在他伸出手的瞬间,被罗知云抓住手臂按了回去。 罗知云狠狠瞪他一眼,咬着牙低声道:“你还嫌不够丢脸是不是!?” 罗腾逸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好几次看向丹书,希冀她回头来看自己一眼。 可丹书一次也不曾回头,等得了话,她便越过两个衙差,迈步上了堂,在罗青青跟前跪了下来。 陆知县上下将丹书一打量,皱了皱眉:“你就是丹书?为何蒙着脸?” “只因草民的脸叫罗钱氏毁了,见不得人。”她说话时,也没看钱氏,话音落下就拿掉了脸上的面纱,让众人清楚的瞧见了她脸上那到狰狞的伤疤。 “嘶!看着都疼。”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罗钱氏好歹毒的心啊!毁了她脸就罢了,都这样,竟然还不放过她!”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对,下地狱……” 外面一阵吵吵嚷嚷,钱氏这会子知道害怕了,垂着头愣是一句话都不敢替自己辩解。 陆知县一拍惊堂木,外头如潮水般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没了:“你来说,钱氏与你何仇何怨,她为何要如此害你?” 不等丹书说话,罗青青又皱了皱眉:“丹书你……” “没事。”丹书没等她将话说完,便又磕了一个头,“大人明鉴,草民本与她们无仇无怨。若真论起来,是他们对不住我!”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前后因果一说,听得所有人一阵唏嘘。 有人说她傻,也有人骂她不要脸,说她是异想天开,想借罗腾逸从良……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难听的好听的,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响,扇都扇不走! 罗青青别开眼,有些不忍去看丹书的脸色——她就知道会有难听的声音,所以才不愿丹书上堂来。 分明她才是受害者,骂她的却比骂罗腾逸的还多,只因她是女子,身份低。 但丹书却一脸无畏,平静的将前后经过都说了,仔细听就会发现,她语气之中连半丝怨恨都无。 等她说完,陆知县还没发话,钱氏眼珠一转,先骂道:“谁叫你不知廉耻,去勾引我家腾逸?若不是你害他,他现在早就是秀才了!” “得了吧!”罗青青终是没忍住,在边上讥讽道,“就他那无作为无担当的窝囊废,这辈子都别想考上秀才!” 钱氏一听,顿时忘了还在公堂上,指着罗青青骂道:“放你娘的屁,我家腾逸最聪明……” “啪!” 陆知县一拍惊堂木,沉声道:“闭嘴!” 钱氏肩膀一抖,立即不敢造次了。 “这男欢女爱,究竟是情难自禁,还是别的原因,本县不想去追究,”陆知县眸光一撇,扫了外边的罗腾逸眼,很快又收了回来,“可你大闹绣坊和香云坊,损坏两家财物是真,毁了丹书脸也是真,你可还有什么话辩解?” 钱氏头铁,自知逃不过,以为公堂上,耍耍赖皮就能躲过去,干脆道:“除了偷盗之事,其他的民妇都认,可都是她活该,谁叫她不知廉耻,乱勾引人?呸!不要脸的东西,也想进我罗家的门,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认罪就好!”陆知县冷笑一声,又对外面道,“把人带上来!” 钱氏一转头,就见衙差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上了堂。 一开始因他垂着头,钱氏没将人认出来,直到那男人跪下后颤颤巍巍地将用布包着的银子递给衙差时,她才认出人来。 “沈亲家?你……你怎么在此处?”钱氏一脸不可置信。 而她嘴里的沈亲家,正是沈翠翠的爹。她将白日在白马街看到的事回去与她爹一说,她爹瞬间坐不住了,生怕被牵连,赶紧带着银子来退亲。 沈亲家就是个普通卖家的,头一次上这种地方,虽没做亏心事,可还是忍不住发憷:“谁……谁是你亲家,别乱喊!” 这时,陆知县点清了案头上的银子,冷冷道:“十五两银子,还差二两……来人,给本县搜身!” 两个衙差立即上前,按住挣扎的钱氏,将她全身上下一搜,果真搜出了二两银子! “银子……那是我的银子!”钱氏从地上爬起来,伸着手扒拉着衙差,“还给我,那是我的!” 衙差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把银子呈到了案上。 陆知县看着那整整齐齐的十七两银子,怒道:“你还不承认你偷盗!?来人,先给本县打她二十杖!” 两个衙差立即上前,按住钱氏就是一通打,谁求情都没用! 等二十杖打完了,钱氏趴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 陆知县一拍案几站起身:“即日起,将罗钱氏一家赶出平阳县,永不许入县城!罗腾逸败坏书院名声,有辱斯文,十年之内不许参加科考!退堂!”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我恶心 第459章我恶心 若钱氏知晓自己作恶后,还要罗腾逸跟着她一块儿承担后果,不知会不会后悔。 不过,在罗青青看来,这人没皮没脸惯了,多半是不会后悔的。 她刚从衙门出来,周氏同何氏就围了上来,忙问她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一直到现在都被瞒在鼓里,只知道早上罗青青忽然喊丢了十来两银子,要来报案。 罗青青正要说话,就瞧见不远处两个衙差正将钱氏往城门那边拖,要把她赶出平阳县。罗知云和罗腾逸跟在周围,似乎是在求情。 她一顿,匆匆道:“等会儿再与你们细说!” 说罢,她便在两人茫然的视线之中,几步追了上去:“两位衙差大哥,请等一下……” 两个衙差回头一瞧,见是罗青青,难看的脸色稍微缓了缓:“是罗大夫啊。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罗青青指了指半死不活的钱氏,笑道:“我有些话想问问我伯娘,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两位衙差对视一眼,卖了她这个人情:“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我们还得回来复命。” “嗯嗯,就两句,很快就问完了。”罗青青点头应完,那俩衙差就将钱氏扔到地上,退到一边去了。 在边上看见这一幕的罗知云父子,误以为她要伤害钱氏,忙上了前来:“罗青青,你想干嘛!” 不远处的周氏同何氏瞧着情况不对,也大步走了过来,将罗青青护在身后。 何氏碍于两家的关系,不会说什么,可周氏就没那么多顾忌,一张嘴就是老无赖:“怎么?还想打架?来啊!正好这里是衙门,打完咱们就评理去!” 这会子再去衙门,只会对他们更不利。但凡罗知云有点理智,就不会动手。 他按住罗腾逸的肩,脸色铁青地看着罗青青:“她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想做什么?” “没事,娘。”罗青青也在周氏肩头捏了捏,“我就问她个事儿,不做什么……还有她变成这样,全是她咎由自取,同我没关系。” 说罢,她无视罗知云难看的脸色,在半死不活的钱氏跟前蹲了下来,问道:“撺掇你来找我要银子的人是谁?” 之前刚回平阳县,在菜场遇见钱氏时,罗青青就纳闷过,她是怎么知道她去过香云坊的? 知道她去香云坊的,就只有药铺那俩伙计,还有就是小夏和丹书,以及在香云坊碰见过一次的罗腾逸。 前边四个,都是她这边的人,不可能与钱氏说。至于罗腾逸,他若说了,就等于把自己去过香云坊的事告诉了钱氏,自讨苦吃,他应该还没这么蠢。 但除了这些人,还有谁会知道呢,罗青青想不通。 钱氏吊着一口气,勉强撑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报复性的一笑:“我就不告诉你,叫你永远也猜不着,日日胆战心惊!” “我是无所谓,”胆战心惊倒不至于,罗青青就觉得不能吃了这闷亏,“可你就这么甘愿被人当枪使,自己吃了这亏?” 钱氏脸一沉,盯着她的目光已经变了,紧绷的脸皮也隐隐有了松动了的感觉。 罗青青抬眼,目光将衙门周围都扫了一圈。因陆大人刚刚审完一案,周围还有没散去的百姓,他们没靠近,只在远处对钱氏指指点点,添油加醋的与路人讲着方才堂上发生的事。 “我要是你,现在就会将这人说出来,”罗青青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钱氏身上,不动声色的引导着,“让我去与那人对峙,最好说得严重一点,那样我就会更生气,说不定还会与对方动手,那样,你就不费力的替自己报了仇,也能解气是不是?” 钱氏眼中就多了一点迷惑,狐疑的瞧着罗青青,并未完全相信。 罗青青随她瞧,耐心道:“你知道我这人记仇,若知道了是谁,肯定不会放过对方的!” 她等了一会儿,见钱氏还没松口的打算,也没了耐心,一撑膝盖起身,转身正要走时,钱氏在身后喊了一声:“等等!” 罗青青脚步一顿,眼眸一垂,冷下来的视线落在了钱氏身上:“说。” 钱氏咬咬牙:“她说她叫陈溪河!” 听到这个名字时,罗青青竟没觉得意外。她点点头,还没发表意见,周氏先跳了起来:“你说谁?” “陈溪河!”钱氏嫌晦气似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娘的,小贱蹄子竟敢利用我!回头等我养好了伤……” 她絮絮叨叨的咒骂了半响,罗青青也没兴趣听,沉着脸转身就走! 候在一边的衙差立即上前将钱氏拽起来,也不管她半身不遂,粗暴的就往城门口拖。钱氏痛得哎哟直叫唤,刚要骂骂咧咧就被衙差堵了嘴…… 世界安静了。 另外一边,周氏同何氏连忙追上罗青青,一左一右的护着她。 “陈溪河是谁?”何氏见周氏一脸古怪,耐不住好奇,低声询问道,“是她撺掇你伯娘来偷银子的?你这孩子,方才那么会说,怎么关键时刻沉默了!” 罗青青皱着眉,不仅心里边不舒服,脸上也全是厌恶:“你问我婆婆。” 她实在不想回答,就算知道宋庭安同陈溪河之间没什么。可她的东西,几次三番叫贼给惦记着,心里边能好受才怪! 周氏看了罗青青一眼,见她一脸烦躁,生怕她动了胎气,忙装作什么也没有的解释道:“嗐!那孩子就是被家里给惯坏了,没什么坏心思……” 罗青青胃里直翻腾,一听这话,连带着对周氏也没什么好脸色:“是啊,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不想我好过而已!” “不是阿青,”周氏也有来了火气,“这事儿同我又没什么关系,你冲我发什么火?” 罗青青吸了口气,努力忍着胃里的那股不适:“同你没关系,那你就别帮她说话!我恶心!” 周氏还要辩解,想说她没替陈溪河说话。 但她还没张嘴,就见罗青青脸色一白,忙推开她与何氏,慌慌张张勉强跑到墙角,张嘴就要吐! 这些日子她没什么胃口,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子吐也不吐出来,就干呕。 何氏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并不妨碍她向着自家女儿。 她上得前去,顺着罗青青的背脊道:“阿青,要不你随阿娘回罗家村吧。”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摆明态度 第460章摆明态度 罗青青没出声,因为她现在一张嘴就干呕,没办法出声。 周氏自是不肯同意。 毕竟罗青青有孕在身,若现在回了娘家,回头只怕还有人说她容不下她呢。 “这……这怎么行?”周氏眼珠转了转,也不说要将罗青青接回宋家村修养的话,迂回道,“村里多不方便啊?留在县城至少要什么都能买到……你要是觉得县城不方便,不如你就先回去,我留下来照顾她。” 何氏瞥了周氏一眼,嘴上虽没说完,心里边肯定是不舒服的。 她没理周氏,只转头看向罗青青:“阿青你说,想去哪里?” 罗青青缓了缓,觉得好受些了,便道:“我哪里都不去……” 顿了顿,她又转头看向周氏,略带歉意道:“娘,方才是我不好,不该与你那么说话。” 她这般正式,弄得周氏反而不好意思了:“你……你这孩子真是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刚才也不是帮溪河说话,就是……” “我知道。”罗青青脸色仍有些白,勉强提着嘴角笑了笑,“我还没那么娇弱,哪需要这么多人看顾。要是没事,你们俩……就都回去吧。” 何氏一听,立马皱上了眉,才要说话周氏就抢先道:“这怎么行,你阿爹都说你胎像不稳,我现在怎么能走?” “是啊,阿青。”何氏忙跟着道,“就算要走,也得是等你坐稳了胎才是。” 罗青青虽没有过怀孕的经验,但怎么说她自己也是大夫,知晓自个身体是个什么状况,根本就没到需要两个人照顾的地步。 何况她们在,也只是帮她做做饭,分担些家务而已,身体上的不适又不能帮她分担。 但话到这里,她也没在多说,显得矫情,又会叫人觉得她在嫌弃她们俩。 再加上又是在大街上,不适合说这些。 罗青青将垂下来的鬓发别到耳后:“走吧,有什么回家再说。” 说是回家再说,等回了家,她却什么也没说,累极似的往床上一趟,晚饭都没吃,一觉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稍微有点胃口了,去吃早饭时,才发现餐桌上少了个人。 她左右看了两眼,还是没瞧见,忍不住问何氏:“我婆婆呢?她怎么没在?” 何氏正在喂罗小希喝米粥,抽空道:“早饭没吃就走了,说是回家一趟。” 仔细听,还会发觉她话中隐隐带着一点抱怨:“昨日将话说得那般好听,这才过了一晚上呢,就跑没了踪影。” 罗青青喝着粥,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接话。不知为何,她觉得周氏并没有回家。 何氏还在继续抱怨:“我是早看出来了,她一颗心并非全向着你……平时喊她一块儿上街买些东西吧,三推四推的,生怕花了她一分银子。” 罗青青沉默着没出声,转头看向一边同样默不作声的丹书,想着她同周氏一个屋,应该知晓些什么。 丹书看了何氏一眼,趁她没主意时,偏头小声道:“昨日你婆婆不知在想什么,半宿没睡。早上走时,还心事重重的,我瞧着不像是怕麻烦,不想照顾你。” 罗青青眉一挑,递给她一道狐疑的眼神。 丹书摇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 正如罗青青所料,周氏并未回宋家村。 她昨夜想了半宿,觉得有些事儿拖着不是办法。如今宋庭安不在,罗青青又有孕在身,她这个当婆婆的,既决定往后要与儿媳妇好好相处,不说一时之间就将她当亲闺女看,至少态度要摆正。 于是,天一亮,她同何氏打了声招呼后,就往杏花村去了。 杏花村也是唐家村,陈溪河就住这边。 周氏很少往这边来,也不知唐文川家住何处,还是一路问过去的。 她到时也还早,陈溪河不知上哪儿去了,唐文川在扫院子,他们家大儿子在炤房垫着凳子烧水。 听见脚步声,唐文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瞧见周氏时,还愣了一下:“舅娘?你怎么在这里?” 周氏站在院子外,探头往院中瞧了瞧,没瞧见想见的人:“我找溪河?她人呢?” 唐文川见她脸色不好,语气之中也带了点怒意,忙去开了院门,请她到里边坐:“院子里摘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怎么了?” “怎么了?”周氏冷笑一声,连带着对唐文川也没什么好脸色,“我还想问问你呢!你一大老爷们,怎么连自己媳妇也管不住?” 唐文川白白挨一顿骂,脸色也不好看了,但看在周氏是长辈的份上,勉强忍着没表现出来:“这……溪河是做了什么惹恼了你?回头等她回来了,我说说她!” “说说她?”周氏眉一仰,眼中全是鄙夷,“就你?” 不是她瞧不上唐文川,实在是他根本就管不住陈溪河,任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带半点脑子。 唐文川脸色一沉,也不想与周氏说话了,将她晾在一边,转头就出了门。 周氏也不要他招呼,转着脑袋将屋里打量了一番,见收拾得还算整齐,顿时撇撇嘴,脸上全是不屑。 不一会儿,陈溪河回来了。 她已经知道周氏来了,但也没着急去见她,先将摘回来的菜放到了炤房,又慢腾腾的打水洗干净了手,这才进了屋去。 “舅娘来了啊。”陈溪河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文川你也是的,舅娘来半天了,怎么也没给倒口水……” 周氏打断她后面的话:“水就不必了,我说两句就走。” 陈溪河知道她是为什么来,主动道:“听我娘说阿青有孕了?这是好事啊,改日我寻了机会在去探望她……” “探望就不必了,”周氏想起之前陈溪河做的事,就越发没什么好脸色,说话也越发难听,“我怕你去瞧她一眼,她就恶心想吐,回头影响我未出世的孙子。” 陈溪河没出声,边上唐文川先怒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溪河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罢了,有必要将话说得这般难听?” 周氏斜了他们一眼,阴阳怪气道:“这就觉得难听的?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变脸怪 第461章变脸怪 “大家都是亲戚,我本不想将话说得这般难听。”周氏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但你不做人,那就别怪我不将你当亲戚!” 什么是亲戚? 亲戚就是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骂骂咧咧。逢年过节,礼尚往来,大事帮忙,小事搭把手,交集也不必太深,平时适当联系,就是亲戚。 可要是过了这个度,亲戚之间也能老死不相往来。 唐文川死死皱眉,凝重地看看周氏,又看了看陈溪河,没出声。唐大郎抱着他弟弟趴在门口,够着脖子往屋里瞧,不敢进门,也不敢吱声。 周氏是彻底豁出去了:“我知你小时候与庭安关系好,那也是小时候。如今你们两个都成了家,文川对你又不错,老惦记着别人家锅里的东西,就是你的不是。” 这话听着不对,唐文川愣了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陈溪河:“你……” 不等他将话说出来,陈溪河就笑着打断了:“舅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说话时,她也没看唐文川,只盯着周氏,脸上虽挂着笑,可目光怎么瞧怎么像是要吃人。 周氏便道:“成!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了……就算哪日阿青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可能叫庭安娶你过门!” 陈溪河与唐文川同时变了脸,趴在门口的唐大郎更是因为周氏语气太凶,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唐文川想起之前种种,自欺欺人的尴尬一笑:“舅娘,这……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溪河都是俩孩子的娘了,怎么可能同庭安哥……” 周氏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头上绿油油的:“你可得小心了,你婆娘跟她娘一样狠毒,指不定哪日你就是被埋在土里的那个!”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陈溪河,最后道:“以后你最好离我家阿青远点!否则往后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头一个找你算账!” 说完这话,没等陈溪河回答,周氏绕开他们俩就要走。 但就在这时,半响没有反应的陈溪河忽然一把抓住周氏的手,用力将她往后一拽,重新将人按回了椅子里。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教?”陈溪河死死抓着周氏的肩,面容狰狞,“当初明明是我娘先与你说好的,你也同意了!可你为什么要反悔,要去罗家给他说亲?明明是我先的!” 边上唐文川已经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着陈溪河这样扭曲的脸和阴沉的声音,在他印象里,他娶回来的姑娘总是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对他体贴入微…… 什么时候,她变成这样了? 一时之间,唐文川不知是难以接受,还是被陈溪河吓住了,都忘了将两人拉开。 但周氏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时又因陈溪河疯起来力气太大,推不开人,情急之下,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了下去! 只听的“啪”一声脆响,屋里三人都愣住了。 唐文川本能伸手要去维护陈溪河,可就在他快要碰到她手臂之前,又想起她方才说的话,手就顿住了。 周氏趁机一把将陈溪河推开,指着她骂道:“我呸你个不要脸的大冬瓜!你还有脸跟我提这事儿?” 说着,她想起当初那些事,就又想给陈溪河一巴掌。可手都伸出去了,又想起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一时又有些于心不忍。 周氏只好收回手,烦躁地转了一圈,又骂道:“当初朝廷征兵,每家必出一人,我和他爹想着,反正答应罗家那门亲事的是他阿奶,既然他阿奶已经死了,那这门亲事就不作数了,就与你娘说,在庭安走前,让你们完婚。可是你们、你们……” 她本就瞧不惯当时的罗青青,觉得她上不得台面。再加上答应这门亲事的也不是她,觉得宋庭安娶了陈溪河,也不是悔亲。 可谁知,她才与宋芸碧提了提,就换来她一顿冷嘲热讽。 还说什么宋庭安出征就是死路一条,她女儿嫁过去就是守寡。 若这话只是宋芸碧说的,不是陈溪河的意思也就罢了,偏巧听见这话的陈溪河半点反应都没有,就跟默认了她娘的话一般。 这也就是罢了,后来宋庭安走了,他爹离世时,宋芸碧又当着她面阴阳怪气的同陈溪河说:“还好当初你没进她家门,不然一家两个寡妇……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没多久,陈溪河就嫁给了唐文川,一家子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怎么瞧都不像是不愿意。 后来宋庭安回来,瞧他们娘俩日子过得不错,这母女俩怕不是又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后悔! 回过神,周氏红着眼瞪着陈溪河,越看她越觉得当初瞎了眼:“怎么着?如今见庭安对阿青疼到了骨子里,我家日子越过越好,你又眼红了?可能怪谁啊?” 说着,她又对着陈溪河又啐了一口:“我告诉你,就算这世上女人都死绝了,我宁愿叫庭安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让他娶你!” 周氏哼了一声,推开挡在眼前的人就要走。 陈溪河脸色变了几变,忽然一转身可怜兮兮的重新抓着周氏的手:“舅娘,不是的。当初是我娘逼的我,我不是自愿的……” 周氏越瞧她那嘴脸,越觉得恶心,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却对唐文川道:“文川,你可听到了。就是这个女人,你那两个孩子的娘,当着你的面惦记着别人家的人!就这你还能忍?窝囊废都比你强!” 话已至此,周氏没什么好说的,抬脚就走了。 她走得匆忙,一刻也不想多待,也就没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一人。 周氏一走,屋里两个大人就沉默了。 唐文川抿了抿唇,开口时觉得嗓子发干:“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陈溪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柔又敷衍,“当然是假的。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背叛你?” 一瞬间,她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又成了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陈溪河,方才的狰狞好似不存在一样。 唐文川看着她,只觉得陌生。 “别想了,”陈溪河却根本不在意,转身出了屋子,“我那是为了打发她,才这么说的,你别多心。” 唐文川怔在原地,目光呆滞,仍是觉得难以接受。 这时,窗户被人敲了敲,他抬眼一瞧,见是自家老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老娘招招手,脸色并不好看:“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爱惜 第462章爱惜 周氏去陈溪河家中闹了一场后,就回宋家村去了。 她将家里翻了个遍,发现什么都没有,思来想去,上村里养鸡的农户家里问了一圈,犹犹豫豫的花银子买了好些鸡蛋。 而这些,罗青青暂且还都不知道。 这天,她抱着杯子站在门口,瞧见丹书正将洗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往竹竿上挂,何氏牵着罗小希在引导她学走路。 等挂丹书挂完了衣裳,她才招招手,将人叫了过去。 “怎么了?”丹书上前来,莫名其妙的问道。 罗青青看了何氏一眼,确定她没注意到这边后,才小声问:“之前我不是请你帮忙在赌坊那边,寻过一个人吗?” 虽然之前钱氏来她这里讹去的银子,已经原封不动的要了回来,并非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亏损。但她一想到,是某个人撺掇的,她就十分膈应,不想吃了这闷亏。 时隔有些久,丹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是有这么回事,怎么?” “赌坊那边你可还有认得的人?”罗青青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水。 丹书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有倒是有……就是需要打点。” 这话说得有些含蓄,罗青青也听懂了,她道:“没事,你需要多少同我说,我给你……找着人后,就先什么也不要说,帮我留意着就行。” 说着,她回屋去取银子。 丹书看了她一眼,将木盆搁回了耳房,等罗青青拿了银子出门时,她已经走了:“人呢?” 何氏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方才瞧见她出门了……要做什么,我来做吧?” “没事。”罗青青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何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牵着罗小希在院中又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阿青,我问你,那日丹书在堂上说她是……” 这话才刚开了个头,那边大门就被敲响了。 何氏一顿,又不动声色的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将罗小希抱了起来:“没什么……来了来了。哎呀,谁呀?快别敲了……” 罗青青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又不傻,当然知道何氏想问什么。 无非就是丹书的身份。 虽钱氏得了报应,往后都不许再进县城,罗腾逸十年之内也不许参加科考,丹书也不曾提过要寻死的话,但她之前身份,总会被人诟病。 罗青青倒是不觉得什么,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也很乐意她留下来,可旁人呢? 她垂下眼皮,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然后抿了一口,正思索着如何同何氏她们说一说这事儿时,耳边就响起了一阵笑声。她听着有些耳熟,一抬头就见何氏领着刘绣娘进了门来。 罗青青有些意外,忙放了杯子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找丹书呢。”说话间,刘绣娘上前来将一篮子鸡蛋递给了她,目光一转,左右瞧了瞧,没见着人,“怎么,她不在啊?” 篮子上虽盖了一块布,但也能看出来起码装了满满一大蓝,罗青青伸手去接时,还挺沉。 “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罗青青转手将东西交给何氏,然后请刘绣娘去屋里坐,“她刚刚才出去,恐怕要一会儿才回来。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刘绣娘在椅子上坐下,不知是遇着了什么好事,脸上笑呵呵的。 “说来也是赶巧,我老二家的也有了身子,我想着买些鸡蛋给她补补。”说话时,她语气里全是高兴,遮都遮不住,“买鸡蛋时,就想起你来,顺道就多买了些。” 不得不说,被人记挂在心里是件好事。 罗青青起身去给刘绣娘倒了杯水,也跟着高兴起来:“那我先跟你说声恭喜……如何,可都好?” “好着呢好着呢,”虽然并非头胎,但刘绣娘还是高兴,嘴角根都是笑容,“就是害喜害得厉害,人都憔悴了不少,看着叫人心疼。” 个人体质不同,怀孕后的感觉自然也不同。 就像罗青青,若非那次意外,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还以为月事推迟是因为太劳累了。 罗青青想了想:“回头我去瞧瞧,看能不能帮她开些补药缓缓。” 刘绣娘笑着应了。 她喝了口水,这才想起来自己登门的目的,又问:“对了,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想问问丹书……想问问这孩子还愿不愿回绣坊去帮我。” 罗青青在垫了厚厚垫子的椅子上坐下,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您……不介意?” 刘绣娘“嗐”了一声,摆摆手道:“我若介意,当初就不会用她……她手艺好,我是真真喜欢。”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不瞒你说,我家二儿媳头胎时伤了根本,身子还没养好,就又有了,大夫说她这胎可能会吃些苦。那孩子爹娘走得早,打小就不容易,我就想着替她爹娘多照顾她些,绣楼里的事,暂时交给旁人帮我代管……” “说来惭愧,”刘绣娘放下杯子,又道,“绣楼里其他绣娘绣工虽也不错,但比起丹书那孩子确实差了些,我又信不过那些人,这才来拜托的她。” 刘绣娘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舍不得丹书就这般埋没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见丹书还没回来,也等不住了,起身告辞道:“等她回来了你帮我同问问她的意思,若是有心,叫她来绣楼寻我。” 罗青青答应着,起身将刘绣娘送出了门。 丹书这一去有些久,半天都没回来。 罗青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去了耳房——之前搬家时,不少人送了礼,她没处放,就都收到了耳房这边来。她想着挑件礼物,改明儿给刘绣娘的二儿媳送去,当回礼。 她找来找去,没找着想要的,回头又去叫何氏:“阿娘,我记得之前礼品里有对银镯子,你记得收哪儿了吗?” “在耳房收着吧?”何氏进了屋来,也跟着一块找,“这些都是要回礼的,我就全部收在了这里,也没乱碰……” 说话间,她将架子上的一个盒子抽了出来,才要打开时,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就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463章 你认识她吗 第463章你认识她吗 掉下来的是个盒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刚好落在罗青青脚边。 这盒子被塞在不起眼的地方,方才她也没发现:“这是什么?” 说着,她就弯腰将盒子捡了起来,顺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躺着一朵簪花,样式新颖,颜色偏红,瞧着十分喜庆。 做大夫多年来的习惯,她并不喜欢像这里的姑娘一样,在头上戴这样好看又精致的簪花。未出嫁前,梳着两个麻花辫,嫁了人后,需要盘发,就用宋庭安送她的簪子将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毕竟她手残,梳不来好看的发髻。 即便丹书和杜若教过她几次,她也是眼睛学会了,手依旧学不会。 “嗯?”何氏也凑上来瞧了一眼,“这谁送的?我之前怎么没瞧见。” 罗青青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瞧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眼熟的是这簪花样式,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算了,”罗青青随手将簪花放回盒子里,然后将盒子放回了架子上,“回头将礼单拿出来对对就知道了,总不会是不认识的人……” 她不甚在意,盒子就没搁稳,刚收回手,那盒子又掉在了地上。 这次摔得有些狠,盖子都开了,簪花也从里面滚了出来,盒子一角更是摔得翘了起来。 罗青青皱了皱眉,不知发现了什么,直愣愣地盯着那盒子忘了捡。 “怎么毛手毛脚的?”何氏没多想,弯腰将盒子捡了起来,“这么好的做工,摔坏了多可惜……咦?这盒子里怎么还有个夹层?” 她拿出簪花,顺手晃了晃盒子,还能听见响:“里面有东西!” 罗青青眼眸一沉,一把抢过何氏手里的盒子,狠狠砸在了对上! 盒子一瞬间四分五裂,散落了一地。 何氏瞧着从夹层里摔出来的东西,双眼都睁大了:“这……怎么会有银子?” 她没想到盒子的夹层里还藏着银子,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谁送礼这样送?咱们又不是当官的,怎么还带悄悄送的? 罗青青没出声,蹲下将地上的碎渣扒开,然后将落在地上的银子捡了起来。 她数了数,一共四两。 “多了九百九十七文。”罗青青喃喃自语。 何氏没听清:“你说什么?” 但罗青青没回答她,只见她脸色发沉的站起身,揣着银子和簪花,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何氏忙追了上去:“你上哪儿去?等等,我跟你一块儿……” 罗青青头也没回:“你别跟来!” 她情绪不太对,何氏哪放心她就这样独自出门,忙抱着罗小希跟上去,门都忘了锁。 可罗青青更快,她才出门了,人就不见了踪影。 何氏急得不行,对周围又不熟,怕乱走出了岔子,回头还得去寻她。正焦急的在门口转来转去呢,丹书就回来了。 “婶子,你站在这儿做什么?”丹书瞧她一脸着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何氏如同瞧见了救星,一把抓住她:“阿青……阿青方才出去了!她脸色不对,我怕出事,劳你替我去寻寻她!” 丹书一听,也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何事,站在街上一瞧,隐约瞧见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后,便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大约追了半条街,她总算追上了人。也是这才发现,罗青青脸色有多难看,说是愤怒吧,可又好像带着一点惊喜,还夹着一点别的情绪……总之十分复杂就是了。 丹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拧眉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也不知道同你阿娘打声招呼,她人都差点急跳起来了。” 罗青青阴郁地扫了她一眼,默了片刻后,还是道:“香云坊。” 丹书听得一愣:“大白天的,你上那儿去做什么?” “找人!”罗青青挣开她的手,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 丹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放心她就这样一个人去,跟在她身边道:“找谁啊?你同我说说,我替你去。” “没用。”罗青青咬着牙,语气也多了一丝愤怒,“我得亲自去找,要是人还活着,我非得抽她两巴掌不可!” 相识这么久,丹书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罗青青。 倒不是说没见过她生气,生气的样子也见过,但气成这样,好似下一刻就要拿刀砍人的样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并且还是一时半会儿绝不回头的那种,丹书不好再劝,只能默默跟在她身边,陪着她一块儿去了香云坊。 香云坊作为寻欢作乐的地方,白天自是不开门,要晚上才热闹,若没丹书陪着,罗青青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香云坊的徐妈妈也是认得罗青青的,看在丹书的面子上,勉强让她进了门:“找着了就赶紧走,别扰了姑娘们休息!” 之所以没阻止,是因为徐妈妈以为罗青青要找的是哪个在香云坊寻欢作乐的男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找的其实是她家的姑娘。 香云坊好歹也是平阳县最大的销金窝,三层楼,几十来间屋子,罗青青不知道人在哪儿,只好一间一间找。 从一楼到三楼,花了不少时间,动静虽不大,但还是将好些人吵醒了。 一时之间都围在门口,都想知道她一个大姑娘,究竟要找谁。 有人认出丹书来了,戏谑道:“丹书,你这朋友要找谁啊?不如告诉姐姐们,姐姐们帮着一块儿找找!” 丹书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没做声,只默默跟在罗青青身边。 遗憾的是,她将所有屋子一间一间都找完了,也没找着要找的。 她不死心,又从三楼找回一楼,屋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没人。 罗青青敢确定,她要找的人就在香云坊,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肯见她。 “找够了吧?”徐妈妈又出现了,不耐烦道,“我这晚上还要做生意呢,扰了姑娘们休息,你们赔啊?” 丹书看了罗青青一眼,在她不死心的又要再找一遍时,强硬地将人拽出了香云坊:“你到底在找谁啊?” 罗青青撩起眼皮看她,脸上没什么情绪,连愤怒都没了:“你认识罗春燕吗?” 章节目录 第464章 一丝希望 第464章一丝希望 “罗春燕?”丹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陌生,“她是谁?香云坊里没有这个人。” 罗青青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那簪花眼熟了。 因为当初罗春燕“出门子”的前一天,她送给她的礼就是一朵簪花。 只是当时她没什么银子,送的簪花比较廉价,又过了这么久,她一时根本就不曾想起来。直到瞧见那四两银子,她才反应过来。 准确来说,应该是三两零三文。 当初罗春燕独自进山挖要药材,被挂在悬崖上差点没上得来,是罗青青救了她,又挖了药材卖了银子给她的。 那时罗春燕不肯收,只说是借。 罗青青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后来又出了那些事,所有人都以为罗春燕死了,然而现在却有人来还钱。 回过神,她听了丹书的回答也不觉得意外,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有点可恶,又同我关系挺好的朋友。” 罗青青之所以怀疑罗春燕在香云坊,是因为她好几次到香云坊来,都能感觉到有人躲在暗处看她。 因为钱氏的事儿,她还怀疑过是陈溪河。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那就只能是被石家卖了的罗春燕了。 只是眼下罗春燕还不想见她,明显在躲着她。 罗青青叹了口气,她在明罗春燕在暗,除非出其不意,否则很难堵到人。 “算了,”她摇摇头,抬脚离开,“往后在想办法。” 丹书不忍见她这般失落,跟在她身侧想了片刻,道:“你有没有她画像?” 她解释道:“这是道上的规矩,往这些地方送人时,都不会留姑娘的真名。防的就是事后被人找着,惹麻烦。” “我若有画像,也不会找得这般艰难。”罗青青道。 那丹书也想不到办法了。 香云坊作为销金窝,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人,管她是自愿的,还是被卖的,都有。没名字没画像,找到人的几率很小。 回家的路上,罗青青将刘绣娘来找丹书的事提了提。 她听后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看起来像是不在意。 但罗青青知道,她私底下去找过刘绣娘。不知怎么与刘绣娘说的,之后也没见她到绣楼去,但在家中绣花的时间到是多了,偶尔出去一趟,前些日子做的绣工就不见了。 等她从外边回来时,就买了好些吃的回来。 只要不是寻死,她做什么罗青青都没意见。 没两日,何氏就说要回家一趟,这些日子农忙,家里好些农活搁置着,罗知风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何氏不放心,决定回家看看。 她临走时,罗青青将那四两银子给了她:“你把这个给田婶子……先别告诉她春燕很有可能还活着,我怕后面没找着人,白高兴一场。” 何氏已经知晓这些事,这会子也不意外。只应了一声,背上罗小希就走了。 她脚程快,又是赶早走的,到家时正好晌午,罗知风吃了早饭就去了地里还没回来。 何氏看看时辰,想着这会儿田氏恐怕也在地里忙活,便没着急去她家里,先去给罗知风送了水,又跟着忙活到晚上,吃了晚饭,才往田氏家里去了。 她去时,罗松正单手在院中劈柴,罗二踩着凳子在炤房刷碗,田氏趁着天还没黑,坐在院中补一件旧衣裳。 听见脚步声,田氏探头一瞧,见是何氏,还有些意外:“哟,你不是在县城照顾阿青吗?怎么回来了?” “她婆婆在呢,”何氏进了院,又同罗松打了招呼,“忙什么呢?” 田氏就给她看补了一半的旧衣裳:“他爹以前的衣裳,不穿了,我想着改改给小二穿。” 两人一阵子没见,聊了些闲话后,何氏才说回正事儿。 “我也是听阿青说的,”她将银子塞动田氏手里,道,“说是之前你家春燕还在时,两人一块儿在山里挖药材卖了银子,一直忘了给。” 田氏垂眼看着手中的四两银子,好半响没出声。 天已经快黑了,又没个照明的东西,再加上她又是垂着头,何氏看不清她的表情,一时有些忐忑:“那个,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田氏道:“你甭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你就同我说,是不是我家春燕还活着?” 虽瞧不见田氏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但她嗓子发紧,语气里也带上了哭腔。 何氏瞬间慌了神,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就先叫她猜到了:“不是不是,阿青说这些之前……” 不待她将话说完,田氏就起了身,顺道也将何氏拉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还要暗,等何氏适应了这点黑暗,就隐约瞧见田氏从床底下拿出来一包东西。 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轻响,她又将什么东西倒在了桌面上。 “这事儿我也没同人提过,”田氏透过黑暗看向何氏,“从年初开始,每月中旬我就会收到一个小伙子送来的三两银子,说是石家欠我的。” 何氏一惊,脱口而出:“可是石家当家的都入狱了,怎么会……” “你看,你都知道石家当家的入狱了。”田氏语气里带着笑,却不是开心,“我也不是傻子,不信天上还有掉馅饼儿这种事,暗暗打听了好几回,得来都是这样的结果。” 当初罗春燕一事,石秀红同石有为都入狱了,石有为婆娘见势不对,早就跑了。剩下石有为他爹一人撑着铁匠铺子,但没多久,好像就服毒自尽了,尸体都发臭了,才叫街坊邻居发现。 石家早没了人,自是不可能每月都往田氏家里送银子。 田氏想不着别人,只想到了罗春燕。 “我不知她在外面吃了怎样的苦,才赚来的这三两银子。”田氏悄悄在眼眶上按了按,带着哭腔道,“可我和她爹要的不是这三两银子,是她啊!” 何氏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敢将罗青青的怀疑说出口。 她上前抱了抱田氏,安慰道:“你想啊,她月月都往家里送钱,定是还是记挂着你们的。不回来,说不定也是有什么难处。你啊,就别瞎想了,说不定哪日她就回来了呢,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关我屁事 第465章关我屁事 不管如何,人还得继续找,日子也还得一天天往下过。 转眼到了七月,周氏也回了宋家村。虽有丹书在,但罗青青还是闲不住,就又回了神农药铺。 她没打招呼,去时谢灵问正在叮嘱小纪小童好好看着铺子,看样子他是打算出发去东临了,并且没有要带上她的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没打算跟着去,只把事先写好的信递给了他:“你要是还打算绕路去找白将军,那就劳烦你替我将这信带给庭安吧。” 她头一次这般识相,谢灵问接过信时还有些意外:“你别是憋着什么大招吧?” “瞧你这话说的,”罗青青没否认没承认,模棱两可道,“我看着像是会乱来的人吗?” 谢灵问郑重其事的摇摇头,又端详了她两眼:“不像。因为你就是。” 罗青青白眼一翻,进了内堂。 第二日,谢灵问就走了。 黄昏十分,罗青青踩着落日的余晖回了家。 丹书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她——她已经彻底把她当罗青青的丫头,家里大小家务包办了不说,饮食起居也都归她在管。 罗青青也不好叫她白忙活,悄悄问了小桃,谢家每月给她多少工钱后,也想着按月给丹书拿月钱,菜钱和其他一应花销另算。 但丹书却转头就将罗青青给她的月钱算到了菜钱里,根本就不要。 “同你说个事儿。”等罗青青洗了手,丹书便将提前盛好的鲫鱼汤端给了她,“前些日子你叫我留意的事儿,有消息了。” 罗青青喝了口汤,才想起来叫她留意过什么事儿:“怎么样?” 丹书在她旁边坐下,道:“陈溪水欠了赌坊一笔银子,快没命了……” 陈溪水好赌,欠过好几家赌坊的银子,每次都快要没命时,宋芸碧都会想法子替他将银子还上。为此,陈溪水越发肆无忌惮的好赌了。 “多正常啊。”罗青青也不觉得意外,“怎么,这次宋芸碧不帮他还了?” 丹书也不知她说的宋芸碧是谁,拧着眉道:“这次好像同之前不同……我打听了一番,总觉得是有人故意在引导他输。” “嗯?故意?”罗青青喝汤的动作一顿,眼中就多了点好奇。 丹书放了筷子,歪头想了想措辞,才道:“这么与你说吧……他第一次在一家赌坊输了二两,有人暗中替他还上了。啊,不是他家里人。第二次在同一家又输了二两,又有人暗中替他还上了……就这样有人替他还了三次,他就有些肆无忌惮了。” 陈溪水以为捡了便宜,就一直赌一直赌,以为最后都会有人替他还,赌坊的人也故意不提醒他究竟输了多少。 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已经欠了赌坊十两。 他自个根本拿不出银子来还,赌坊老板自是不肯放过他。 “我托关系去瞧过两次,”丹书晃了晃两根手指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已经被人剁了手。” 同罗青青吓唬宋芸碧的那次不同,这次陈溪水是真被剁了手。被关在小黑屋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差。 一开始罗青青还觉得吃惊,之后又觉得十分正常。 毕竟陈溪水本身就因为有宋芸碧在身后给他擦屁股,养成了一副死不知悔改的臭德行,会有这个下场,都是他自己活该罢了! 罗青青又喝了口汤,好奇道:“按理说陈溪水就是滩烂泥,没什么利用价值。除了我,谁会这么搞他?” 丹书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这人藏得挺好,我打听不出来。” “可能不是你打听不出来,”罗青青轻轻垂眼,目光落在碗底,“是她就想让你告诉我这么多。” 丹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她语气很轻,语调里又带了一点辨不出情绪的笑意。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之际,大门就被敲响了! 也不知外头敲门的是谁,手里好似拿了锤子一般,把门敲得“咚咚”响! 罗青青和丹书同时住嘴,齐齐看向大门处,除了疑惑之外,脸上还带了一点警惕。 丹书起身道:“我去看看是谁……” 罗青青打断她的话,跟着站起身:“一块儿去吧。” …… 门开了,罗青青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十分狼狈,双眼都已经哭肿了,整个人也因此显得十分憔悴,瞧见她的一瞬间,就想往她身上扑。 丹书往前一步,将罗青青护在了身后:“你想做什么?” “阿青……”来人被拦在门外,可怜兮兮望着她。 罗青青拍拍丹书的肩,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没事,她是宋庭安小姑。” 门外的人正是宋芸碧。 打开门看见她的瞬间,罗青青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站在门内,没说要将宋芸碧赶走,也没说要把她请进去,反应冷淡:“有什么你就说吧,时候不早了,我要歇下了。” 宋芸碧耳根一红,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若换了她以前的脾气,被这般对待,必是转身就走。 但眼下她有事相求,还不能走。 宋芸碧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你表弟不见了,我知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小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能不能看在庭安的面上,帮帮小姑啊。” 罗青青觉得好笑了,前头闹得那么僵,两家几乎撕破了脸,亲戚都没得做,眼下竟也好意思来求她帮忙? 人的厚脸皮果然是一种高深莫测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罗青青压着不舒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帮不了你,你回去吧。” 方才还装着可怜,试图博取同情的宋芸碧立即将脸一沉,指着罗青青就骂:“你!你以为住城里就了不起吗?摆个高高在上的脸给谁看啊!呸,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丹书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有病啊?” 罗青青左右看了看,瞧见廊下放下一盆水——那是之前接的屋檐水,本是打算沉淀沉淀后,烧开了用来洗衣裳的。 但是现在…… 她在宋芸碧的叫骂声里,上前端过那盆水,然后在丹书准备动手之前,对着宋芸碧就泼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66章 要不要试试 第466章要不要试试 只听得“哗啦”一声,门外的人终于闭嘴了。 这条街并不是商业街,相反的住户倒是很多。这会子正是饭点,宋芸碧闹得动静又大,左右两侧的邻居几乎都开了门在看戏。 这里边也有认得罗青青的,知晓她有了身子,家里边又没个大人在,还好心上前问道:“怎么回事?罗大夫,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罗青青礼貌的对邻居笑了笑,等转向宋芸碧时,笑容就没了,“第一,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哪儿。第二,你也没为庭安做过什么,我为何要看在他面上帮你?第三,你要再敢搁我跟前骂娘,我就打得你祖宗都不认识你!第四……”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嘴就骂:“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凭什么你说帮,我就得帮你?你看我脸上写了冤大头这几个字吗?我呸!屎里爬的玩意儿,谁给你勇气来我跟前骂骂咧咧的!?” 骂完,她往后一退,“砰”一声就将屋门给甩上了。 直接骂得屋里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丹书久久不语,沉默良久之后,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她原本以为罗青青是个斯文人,至少是那种凶归凶,但就算气得要死,也不会带脏字骂人。今日一见,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误会。 她不是斯文,她是能动手的时候绝不逼逼! 罗青青放下盆,做了个承让的手势:“别管她,先吃饭……我还没吃饱呢。” 本来就没吃饱,又骂了人,更饿了。 外头宋芸碧回过神了,也没难堪的走掉,而是坐在了门口又哭又喊,说她无情,说她没良心——各种各样的黑锅直往她头上扣。 罗青青不在乎,转身往院中走时,又听见宋芸碧在跟人说话。 一开始她以为是宋芸碧是在邻居跟前加戏,就没打算管,但走了两步后丹书忽然拽住了她的手:“我听着怎么像周婶子的声音?” 罗青青脚步一顿,竖着耳朵仔细一听,还真听见周氏道:“……别搁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大家都是亲戚,我懒得听。你赶紧走,找你家陈溪水要紧!” 宋芸碧就赖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走。 她冷笑一声:“你装什么装?之前不还瞧不上人家,四处说人坏话!这会子见人发达了,有钱了,就装上好婆婆了?我呸!你以为你护的是个什么东西?她那肚子里的指不定还不是你家宋庭安的种呢!” “吱呀——” 罗青青又将门给打开了。 周氏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看起来被宋芸碧气得不轻。门外看戏的邻居也从三两个,变成了五六个。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周氏见罗青青开了门,脸色稍微缓了缓。 罗青青抱着手,看向明显有些发憷的宋芸碧,笑道:“说啊,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肚子怀的不是宋庭安的,难道还是你的?我瞧你也没这个功能啊!” 周围立即传来一阵窃笑。 宋芸碧狠狠瞪她一眼,大约也是豁出去了,脖子一梗,头铁道:“我是没这个功能,难道旁人就没有?罗青青,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三番五次往窑子窝里跑,还以为旁人不知道呢?” 她目光一撇,故意落在罗青青还未显怀的小腹上:“也不知道怀的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啪!” 话未说完,周氏忽然扑上去,抓着宋芸碧的头发,两巴掌就对她的脸扇了下去:“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我就说了怎么着?”宋芸碧不甘示弱,趁着周氏没注意,也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她就是夜夜睡在窑子窝……” 不等她把话说完,周氏就出其不意地将手伸进了她嘴里,然后用力往两边拉扯! 一边拉,一边骂。宋芸碧吃了说不出话的亏,霎时沾了下风。 罗青青有些意外,只管盯着那两团扭打一起的身影愣神,一时都忘了叫人将她们俩拉开! 丹书看了她一眼,暗中拉拉她的衣摆,把她叫回神:“拉,还是加入战斗?” 罗青青看了两人一眼,知道周氏不如宋芸碧,怕她等会吃亏,扶额让丹书去将人拉开。有好心的邻居见了,也上前去帮忙。 两个泼妇力气挺大,几个人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她们拉开了。 但这两人还在气头上,就算被拉开了,打不着、也踢不着对方,便开始互相朝对方吐口水,周围的人几次险被殃及…… 罗青青十分无语,上前顺了顺周氏的背,以示安抚:“别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周氏给她面子,狠狠瞪着宋芸碧,不朝对方吐口水了。 罗青青这才又看向宋芸碧:“我挺好奇的,小姑是怎么知道我日日往那地方跑的?” 她是大夫,除了养胎没去神农药铺这些日子,但凡有人去药铺找她,她十有八九都在,不在的那回就是上病人家里看诊去了。 宋芸碧说出这些话,根本就没人相信,反倒给她自己挖了坑。 宋芸碧脖子一梗,刚要说话,就被罗青青抢过了话头:“你可说是那里的人告诉你,可你怎么会认识那里的人?难道你才是夜夜宿在那里的人?表弟表妹真惨啊,连自己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造谣一张嘴,谁不会造谣了? 旁人认得罗青青,知道她平日都在何处。可她宋芸碧谁认得?只怕找遍这整个平阳县,都找不出一个可以为她说话的人。 宋芸碧意识道情况对自己不利,张嘴便要骂:“放你娘的屁……” 不等她把话说完,罗青青就将假笑一收,脸一沉,阴冷地盯着她:“我方才说了,你要再敢说一句,我就打得你祖宗都不认识你!” 说完,她走回去,从门内拿过了一根两指粗的木棍:“要不要试试?” 只要宋芸碧再说一句,她就会动手! 邻居怕被牵连,下意识就松了手并退开好几步。宋芸碧更是害怕得咽了咽口水,勉强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罗青青冷笑一声,猛地扬起了手! 她是真动手,绝不是吓唬宋芸碧的。后者也反应了过来,大叫着避开那一棍后,就抱着头跑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谁的错 第467章谁的错 宋芸碧一走,周围的邻居也散了。 毕竟眼下正是饭点,好多人都是放弃了吃饭出来看戏的。罗青青眼尖的,还瞧见有人端了个碗,站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看,全然将他们当下饭菜。 她转眼瞧见周氏还是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便推了她进门,转开话题:“你不是说村里边有人办丧事,回去帮忙了?” 周氏也是昨日才回去,走前好像提了一句,那家看的黄道吉日在初七——也就是明日,但她却提前出现在这里。 “那家的小女儿,是庭安小姑他们村的。”周氏不想多说,随意解释了两句,“她同我说陈溪水那败家玩意儿又惹了事儿,还比往日严重,他娘都上县城来找人了。” 单凭这,周氏也没想到宋芸碧会来找罗青青,还是那人无意间说:“你家阿青不是在县城吗?我听说她医术好,认识好些人,叫她帮忙找找呗。” 周氏可不乐意帮忙找人,心道:“找个屁,让那败家玩意儿死外头算了!” 后来她又想了想,宋芸碧一贯不要脸,为了找人说不定还真会来找罗青青,可她又不想让罗青青知道。 毕竟在此之前,她同罗青青关系并不怎么好,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时刻都在惦念着她。 于是就决定偷偷来瞧一眼,若是宋芸碧在,她就把人赶走。若是不在,她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悄悄回去就成。 哪想她慢了一步,赶到时宋芸碧同罗青青已经闹了一场。 周氏暗自撇嘴,打死也说不出关心她的话来。 但她又不会隐藏,罗青青一眼就瞧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摇头失笑,也不拆穿,只道:“吃了吗?” 周氏摇头:“还没。” 她走之前还在给那家帮忙,刚要走时,那家晚饭就好了。但她担心宋芸碧去了没人帮罗青青出气,饭也没吃就急匆匆赶来。 “正好,”罗青青推着周氏在院中坐下,“丹书,再添副碗筷吧。” 丹书去了炤房,替周氏盛了一碗饭来。 罗青青胃口不大,罗小楠同罗小意又在衙门吃,丹书就只准备两菜一汤,分量足,加上周氏也够了。 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吃饭,也没刻意找话题,就偶尔聊两句,便是冷场了也不觉尴尬。 远处落日娇羞的将大半张脸隐在山峦间,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洒了些余晖在街头,将晚归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几家小院里时不时传出些说话声,寂静却不冷清,是这人间常态。 这天,罗青青抽空去了趟杏花村。 倒不是去找陈溪河的,是去给肖氏送药的,顺便看看他们娘俩缺不缺东西。 丹书闲着没事,便同她一道去了。 到肖氏家时,就只有她一人在,唐远跟着村里的几个孩子到山上捡柴去了。 “药吃完了我让小远去抓,哪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肖氏接过药,请她们去屋里坐,“如今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小宋又在外边回不来,你更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罗青青有些意外:“你怎知我有身孕了?” 她有孕的事从未对谁提起过,就连何氏他们都是罗小楠说的。她也好些日子都没来杏花村,肖氏因为腿脚的关系,也不会到县城去,根本没机会知道这些。 那就只能是有人跟她说过。 果然,下一刻就听肖氏笑道:“是溪河同我说的。” 她这么说,罗青青就不意外了,毕竟陈溪河一直将她当眼中钉,肉中刺,时时关注她的动静,生怕漏了她的任何一个消息。 若不是知晓她没安什么好心,罗青青几乎要怀疑陈溪河在暗恋她。 “不过,我听说她最近似乎过得不好。”肖氏察觉到她不舒服皱了皱眉,便转开了话题道,“昨日还同她婆婆打了一架。” 一听陈溪河过得不好,罗青青就比谁都来劲儿:“她不是装得比谁都贤惠吗?她婆婆还有什么不满?” 陈溪河会装,温柔贤惠,体贴孝顺,杏花村的村民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 肖氏喝了口水,继续道:“我倒觉得这事儿怪不着她,要怪就只能怪她有个贪得无厌的娘。” 这事儿,其实还得从宋芸碧去县城找罗青青帮忙被拒之后说起…… 那日,宋芸碧在罗青青手里吃了亏后,就回去了。毕竟她人生地不熟,就算想找一找陈溪水,也不知上哪里去找。 但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哪能什么都不做,看着她死在外边啊? 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故技重施,瞒着陈溪河来杏花村找唐文川要钱。 唐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十两银子哪能说给就给,只说帮忙想办法。 宋芸碧可没那么好忽悠,撒泼打滚闹了好一阵,还拿自己的命威胁唐文川。 唐文川没办法,怕背人命,抠抠搜搜的将最后几两银子给了她,才换来片刻安宁。 为此,唐文川的娘李氏,越发瞧不惯陈溪河了,等宋芸碧一走,就同她儿子说了好些陈溪河的闲话。 唐文川当时虽没说什么,但心里边对陈溪河还是有怨气的,再加上之前周氏的话还在他心里边生了个疙瘩。 之后李氏明里暗里找陈溪河麻烦时,他也没向之前那般护着她,只当不曾看见。 终于陈溪河爆发,同李氏大吵了一架。李氏就恶人先告状,要唐文川休了陈溪河。 唐文川不想休了陈溪河,也不想帮她说话,就夹在婆媳之间,自个也没好日子过。 这些日子,唐文川家里可谓是好生热闹,便是肖氏这个足不出户的人都听到不少消息。 她同罗青青道:“我听旁人说唐文川这些日子都早出晚归,大半夜才回家,也不像是在干活,都在猜他干什么去了。” 边上一直只听,不说话的丹书忽然插嘴道:“在外边儿有人了吧。” 肖氏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垂下了视线:“旁人也这么说,他自己却不承认,只说在县城找了个活计。” 深谙男人之心的丹书笑而不语,冲罗青青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 接下来,罗青青给肖氏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事,就起身告辞。等出了肖氏家,正往县城的方向走,半路上就遇见了两人……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最好死在外边 第468章最好死在外边 那两人正是唐文川同陈溪河。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俩不顾形象的在路中间拉拉扯扯,边上还有好些村民在看戏,也没说上前劝一劝。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丹书见罗青青停下脚步看戏,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罗青青眉一挑,看了丹书一眼:“赌什么?” 丹书冲唐文川抬了抬下巴:“我赌那男的在外边有人了。” 罗青青没出声,又看向人群中拉扯的两人。陈溪河面容扭曲,一手抱着她小儿子,一手抓着唐文川,身后跟着她大儿子,说什么也不让唐文川走。 唐文川虽努力想挣开,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但动作十分轻柔,明显是在控制着力道不想伤着陈溪河。 “不一定。”罗青青收回视线,抱着手道,“说不定是真在县城找了个活计,也可能是寻陈溪水去了。” 唐文川虽给了宋芸碧银子,但陈溪水欠的太多,他给的那些根本就不够。宋芸碧还得另想法子,凑够了银子,才能赎回陈溪水。 何况,唐文川还是那种无条件护着陈溪水的人,不大可能在外边有了人。 但丹书却不这般想。 毕竟她在香云坊生活了好几年,深知男人为了应付家里人,心里会揣着好几套说辞。 “你且看着吧,”对这件事,她很有自信,“你别看他现在动作轻柔,下意识不想伤着她,其实心早就飞了。他们就是这种德行,吃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罗青青摇摇头,没信她这套“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说辞。 她刚要拿宋庭安举个例子,就听唐文川忍无可忍的大吼一声:“你还要我说几次?没有没有没有!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哪还有我当初娶你时的温柔贤惠!” 陈溪河冷笑一声:“怎么,这就戳中你痛处了?唐文川,我嫁给你这么些年,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娘这些时间,日日寻我麻烦,你明知是她不对,为什么要当做没看见?现在我问你两句,你就说我不温柔贤惠,那谁温柔贤惠?” “好了好了,快别吵了……”周围终于有村民帮忙劝了,“这大路上的,吵吵嚷嚷像什么话?当着孩子面呢,一人少说两句!” 她提到孩子,唐文川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垂头一扫,见大儿子抓着陈溪河的衣摆缩在身后,悄悄看着他,眼中带着畏惧。小儿子大约是被吓着了,一边喊着阿爹,一边哭到直打嗝。 唐文川心里一软,刚想对陈溪河说两句软话时,就听她讥讽地笑了一声:“唐文川,除了我娘的事儿,我没什么对不起你。你要敢在外边胡来,回头再带些不干不净的人回来,我就跟你没完!” 本来已经心软的人听了这话,瞬间冷了脸。 他看着陈溪河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陌生,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一般。 “你说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唐文川看着她,语气平静,“那你敢不敢承认,你底容不下罗青青,是因为你心里还想着宋庭安!” 一瞬间,周围劝说的声音忽然变了。 “宋庭安?那是谁?” “好像是溪河表哥,住宋家村那个……不是,文川那话什么意思?这里面难道还有段情?” “噫~都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惦记着别的男人,不要脸!” “是她一厢情愿吧?宋庭安哪儿瞧得上她啊……” 边上罗青青听见宋庭安成为话题中心,还被迫同陈溪河绑定在一起,顿时拉长了脸,满脑门都写着不高兴! 丹书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同情的拍拍她的肩:“你放心,你家宋庭安喜欢你这样的,瞧不上她这样的老女人!” 罗青青没说话,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偏偏面对唐文川这样的质问,陈溪河还不辩解半句,好似默认了她心里还有宋庭安一样。 罗青青更不舒服了,忍不住出声道:“你别不说话,倒是反驳啊,不然旁人还真以为你对我家庭安有什么心思呢。” 她一出声,立即就吸引来不少目光。 因为之前肖氏的事儿,杏花村好些人都是认得她的,这会儿见跟在她身边的丹书挎着她的药箱,就明白她是赶巧来给人瞧病的。 但他们不在乎,只知道话题中的四人来了三人,肯定是有好戏看了。 陈溪河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脸色几变,最终出于好胜心暗中松开了拉扯唐文川的手。 她一秒恢复以往的温柔,好似方才与唐文川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能有什么心思?倒是嫂嫂你,摸着别人的手给人号脉时,就不怕表哥多想吗?” 罗青青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她笑了一声,继续阴阳怪气:“某些人思想龌龊,便瞧什么都龌龊。怎么?你就没请过大夫?没让大夫把过脉?” 丹书在旁边插话道:“可能她都不生病的吧。毕竟同样是人,你我都会生病看请大夫,她就不一定了。” 她这是在暗骂陈溪河不是人。 陈溪河也不生气,反而把目光看向丹书,意味深长道:“你不是……” 不等她将话说完,丹书就道:“我是谁关你屁事?别成天想着挑拨这个撺掇那个,仔细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在你孩子身上!” 说罢,不等陈溪河变脸,丹书拉了罗青青就走。 陈溪河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气得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暗中狠狠攥紧了手! 被这事儿一打扰,她也没心情再与唐文川生气,刚转头想退一步,同他道了个歉时,唐文川却根本就不看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村子。 陈溪河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只觉一阵难堪! 边上有同她关系不错的人上前来劝说:“你别瞎想,文川说不定是真有事……”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听陈溪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滚”! 那人一愣,然后转身走了。 很快,村民们就散了,徒留陈溪河一个人站在原地,任由尴尬难堪的情绪从脸上交替闪过。 唐大郎还小,听不懂爹娘吵架的原因,仰着头天真的问道:“阿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溪河没看他,垂下头时,额前留了一片阴影:“回来?他最好死在外边儿,永远都别回来!” 章节目录 第469章 一块手帕引发的血案 第469章一块手帕引发的血案 七八月的天,正是热的时候,即便是入了夜,空气里也都还带着一股子闷热,使得本就心烦意乱的人越发烦躁了。 唐文川从一家赌坊出来时,手里拎着的一坛子酒,基本上已经空了。他本人也有些上头,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 他进赌坊并不是来赌的,是来寻陈溪水的。 正如罗青青所说,就算他忍着不去管李氏同陈溪河之间的矛盾,但一颗心始终是向着她的,不想她被宋芸碧骂没良心。 一开始人没找着,他也不好同陈溪河说,怕白期待一场。后来陈溪河信了村里的那些闲话,坚定的认为他在外边有了人,还不否认他的时,他就更不想说了。 那种他真心相待,到头却换不来她一点信任的感觉,让他觉得失望,也就不想去解释。 于是就去买了酒,想寻个地方醉一场,暂时忘了那些烦恼。谁想买了酒后,还是下意识就往赌坊这边来了。 这边是烟花巷,又没个宵禁,以至于这么晚了,街上仍是人来人往。 唐文川喝得有些多,看人带重影,路也走不直,晃了几步之后,就撞到了人。 撞到的应该是两个姑娘,但因他浑身软成一团,没什么力气,被撞了个屁蹲。 “哎呀!”唐文川迷迷糊糊听见其中一个趾高气扬的骂道,“哪里来的醉汉,走路不长眼的!?” 接着腰上一痛,他想他应该是被踹了一脚。 “行了,珍珠。”这时,唐文川又听见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你欺负一个醉汉做什么?咱们瞧见了没避开,咱们也有不对,快去把他扶起来。” 唐文川醉得糊里糊涂的,但却觉得这声音有些好听,便努力睁大了双眼,想看清楚说话的是谁。 可他醉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只瞧见眼前有个白色的人影晃来晃去,身形消瘦,大约是发现他在看她,似乎还对他笑了笑。 “姑娘你就是太好心了。”唐文川听见那个叫珍珠的姑娘生气的念叨着,“一个醉汉而已,你管他做什么?” 那姑娘没说话,帮着珍珠将他从地上扶到了一边,让他靠着墙。 离得近了,唐文川闻见她身上带着一股香,同那些俗气的脂粉香不同,这香味里带了一点苦涩,有点像药香。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好闻,下意识就往前从凑了凑! 跟着,珍珠大呼小叫的声音就响起了:“哎呀!竟还是个登徒子,姑娘快走,别管他了!” “胡说八道什么?”那温柔的声音里就多了一点笑意,“我瞧他有些难受,你去对面小摊上替他要碗水来。” 珍珠似乎说了什么,唐文川没注意听,只觉自己靠在一片柔软里,像到了温柔乡,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在一瞬间得到了安抚。 第二日,唐文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巷子里,四下里一片安静,半个人也没有。 他撑着墙站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巷子里。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好似被谁揍了一般。 “算了,”他嘀咕一句,“可能撞鬼了……先回去再说!” 半个时辰后,他回了杏花村。 这会已经不早了,村民们早就起来去地里忙活了。唐文川一路过去,碰见不少人。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有鄙夷有同情,还有艳羡…… 但他什么也没解释,随他们误会。 到家时,陈溪河已经起了,正在炤房做早饭。见他回来,也没出声招呼,冷冷一扫,便转过了头。 直接将他无视了。 唐文川也没同她打招呼,先回屋去脱了衣裳,然后光着膀子走回院中,从水缸里提了一桶冷水就往身上淋,试图洗掉身上的酒臭。 夫妻俩谁也没搭理谁,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陈溪河等早饭好了,又去叫两个孩子起床。才进主屋就闻到一股酒臭,她目光一撇,扫见地上的衣裳后,嫌恶的皱了皱眉。 很快,她又要将目光收回来。 但这时,她忽然从那一对粗布衣裳里,瞥见了一抹白。 陈溪河愣了一下,鬼使神猜的上了前,扒开那一堆衣裳将那抹白扒了出来——是块手帕。 手帕一角绣着两只燕子,混在一堆酒臭的衣服里,竟还带了点异香…… 唐文川是不用手帕的,她虽用,但用的布却没这块好。就两块,还都是唐文川送的。 忽然,陈溪河用力攥紧了手帕,猛地站起身,大步离开屋子,走到院中将手帕砸在了唐文川脸上!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盯着眼前的人,满脸怒火,“都把你们肮脏的信物带回家里来,你还说没有?” 唐文川被砸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住东西一瞧,又愣住了:“这是什么?” “你问我?”陈溪河冷笑一声,“难道不该问你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关于昨晚的记忆,唐文川并非全都忘了。 他记得自己从赌坊里出来后撞了人,也记得那道温柔的声音和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带了点苦的香气,只是下意识不想承认。 “你不要多想,我昨晚什么也没做。”他将手帕随意扔到一边,好似并不在意。 陈溪河却全然不信:“什么也没干?那你为何早上才归?为何会带着这种手帕?唐文川,你要不想过了就同我说,我好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去,你犯不着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 唐文川一听,倏地就火了:“你有脸恶心我?陈溪河,你做过的事,可比我恶心了千百倍!” “我做过的事?我做过什么了?”见他要走,陈溪河立即不依不饶,拽住了他的手臂,“你把话说清楚,不许走!” 这些日子,为了这些事儿两人没少大吵,唐文川一直都忍了,但这不代表他会一直退让。 “你烦不烦?”他有些烦躁,猛地用力想将手抽了出来。 但因陈溪河比他矮的关系,手一抬,又没控制好力道,手肘一下子就打在了她鼻子上! 陈溪河只觉鼻子一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衣襟上就多了两滴血…… 章节目录 第470章 两只燕子 第470章两只燕子 两人皆是一愣,瞪着对方好半响都没出声。 唐文川率先回神,忙要将陈溪河拉到水边帮她洗洗。 但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陈溪河时,后者忽然往后一退:“别碰我!” 说话时,她语气没什么起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唐文川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嫌恶。 “我嫌你脏!”话落,陈溪河转过身,仰着头独自走到水缸边,摸索着打了盆水,然后用手沾了一点,一下一下拍着后颈。 唐文川愣在原地,没去帮忙,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陈溪河的那句“我嫌你脏”。 他看着她站在水缸边,慢慢拍着后劲的模样,脸上全是痛苦。 “哟,川儿回来了啊。” 这时院外响起一道声音,唐文川一回头,就见李氏走了进来。他没什么心情,只点点头,喊了声“娘”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氏看了默不作声的陈溪河,又看了看唐文川立即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我说这大早上的,怎么吵吵嚷嚷的……” 她埋怨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嘴里道:“你也是,也不知道体恤体恤你媳妇。她一个妇道人家,要看孩子,又要管着地里的活,已经够辛苦了。你一回来就跟她吵,像什么话?还不快去跟人道个歉……” 唐文川没动,表情里全是抗拒。 李氏眼珠一转,见他不动,就自己上了前:“溪河啊……” 她话都还没来得及,陈溪河就一言不发的捂着鼻子进了屋去,全然是一副拒绝与李氏交流的意思。 李氏顿时将脸一拉,板着一张骡子脸对着屋里大喊:“嘿!小骚蹄子,你甩脸给谁看呢?这么些年,要不是文川护着你,老娘早让他休了你!” 她骂着骂着又觉得自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立即扑倒唐文川跟前,叽叽喳喳哭喊起来:“你瞧瞧你瞧瞧……咱们家哪儿对不起她了!她娘家要什么给什么,从未亏待过她一分!她倒好自个不高兴了,转头就甩脸给我瞧……” 她抹掉脸上不存在的泪水,抓着唐文川的手用力晃了晃:“川儿啊,你就听娘的,咱们把这女人休了!回头娘在给你寻个更好的!不然就她那老娘,咱们家迟早会被拖垮的……” 李氏站在院中又哭又骂,将唐家大郎都吵了起来,趴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想说话又不敢。而屋里的陈溪河始终不答应一声,沉默地将小儿子从床上叫起来,帮他把衣裳穿好。 外头李氏还在骂骂咧咧,那些难听的话小儿子不懂,只觉得阿娘不高兴。 他就本能抬起手,摸摸陈溪河的脸:“阿娘,不哭!”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的陈溪河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抱着小儿子哭起来。 她咬咬牙,勉强笑了笑:“阿娘没哭……小宝,阿娘带你去外婆家玩好不好?” “好!”小孩子立即高兴地拍着巴掌。 不一会儿,陈溪河帮小宝穿戴好了,又随便收拾了两件行礼,便在李氏的叫骂声和唐文川的默不作声里,抱着小宝,牵着大宝,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始至终,一句话都不曾说,直接将那母子俩无视了。 唐文川一愣,推开李氏,连忙小跑上去抓住了陈溪河的手:“你……带着孩子要去哪儿?” 陈溪河没回头,只用力抽了抽手臂:“放手!” 唐文川沉着脸,没说话,也没放开手。 李氏巴不得陈溪河早点滚,最好永远都不回来。但见唐文川那不争气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几步上了前,用力去扯唐文川的手:“她要走就让她走!没良心的东西,我唐家不欢迎你!” 三人就这样在院中拉拉扯扯的,谁也不好受。 最后,还是趴在陈溪河肩头的小宝高兴道:“去外婆家!阿娘,去,外婆家玩!” 终于,李氏将唐文川扯开了,她用力抓着唐文川的手不许他挽留:“走,赶紧走!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永远都别回来!我唐家不稀罕你……臭小子,不许去追,听到没有!?” 陈溪河没去看唐文川的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会子正早,好些村民听见吵闹,就算没明着来看戏,也基本在暗中观察。以至于陈溪河带着孩子一出村,基本上整个村子就都知道她被李氏和唐文川气回娘家了…… 这么些年,唐文川从未与陈溪河有过争执,就算因为宋芸碧,李氏暗地里说过不少她的坏话,但他始终是在替她说话的。 他觉得自己对陈溪河是尽到了责任。 但他始终不知她在想什么,这一切好似都是假象,她从未有一刻将他放在心底。 李氏还在骂骂咧咧,趁着陈溪河不在,将能骂的都骂的,尽管不堪入耳,唐文川却始终不曾叫她闭嘴,而是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回了屋去! 唐家这边闹得不可开交,没多久就传到了罗青青耳里。 还是周氏同她说的。 说李氏容不下陈溪河,陈溪河受不了唐文川在外边有了人,还带了那人信物回家来气她,她一时忍受不了,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原以为在娘家能受些安慰,但陈溪水还没赎回来,宋芸碧又听她因为自己找唐家要钱的事儿与唐家闹翻了,不仅不反思自己,还怪陈溪河没用,管不住一个男人。 宋家几乎没一个人给陈溪河好脸色。 “我说什么来着?”丹书一脸得意,“你输了,给钱吧!” 罗青青没想到唐文川在外边儿还真有了人,一时百感交集,掏了几文钱递给了丹书。 当然,罗青青不会去同情陈溪河,纵然宋芸碧可恶,唐文川不忠,她陈溪河也没好到哪里去。 报应罢了。 她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唐文川外边那个人是谁?”罗青青转头问周氏。 周氏因为罗青青有身子了,心情一直挺好,这会子还在用以前宋庭安得来的兽皮,给她未出世的小孙子缝帽子。 “唐文川瞒的紧,陈溪河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周氏才不关心这些,语气淡淡,“就听说唐文川带回来的信物是一块手帕,上头绣着两只燕子。” 章节目录 第471章 不敢认 第471章不敢认 燕子? 罗青青一愣,随即脸色一变,猛地一撑桌子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还踢翻了凳子。 “你怎么了?”丹书和周氏皆是一脸莫名。 罗青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该怎么说?怀疑唐文川在外边儿的那人是罗春燕吗?这俩人连罗春燕是谁都不知道,说了又能证明什么? 罗青青默了一会儿,只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扶起凳子,重新坐了回去。 自从知道罗春燕很有可能还活着之后,她就有点开心,但等猜到她要做什么之后,又不免担心起来。 很明显,她这是要报复陈溪河。 当初石氏会卖了罗春燕,就是因为陈溪河和罗春玲在其中牵线搭桥,故意引导。石氏贪财,又不在乎她的生死,根本就不管她嫁的人年纪有多大,对方会不会对她好。 所以,罗春燕恨透了陈溪河同罗春玲。 如果唐文川外边的人真是她,那关于陈溪水欠了赌坊巨债,还被剁了手指的事,就说得通了。 就连罗春玲,恐怕都是她在里边牵的线,用同样的方法让罗周氏将罗春玲卖给了一个老头子做填房。 罗青青有点难以想象,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苦难,才能把这一切都算计得天衣无缝。 想通这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谁之后,她也没打算阻止,并且还打算帮她添一把柴,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对了,丹书。”拿定主意后,罗青青就对丹书道,“你帮我去新花镇找两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看起来蠢得不太好惹。你找着他们后,就说罗青青要他们办点事儿。” 新花镇就是来县城之前,罗青青常跟着罗知风去赶集的那个小镇。 而她要这的这两个人,就是当初原主被退亲后,罗春玲同陈溪河找来在半道上准备欺负她的地痞无赖。 后来罗青青在村里的货郎,罗复生的帮助下,找着了他们,并且进行单方面的教育。 丹书本能觉得罗青青要这两人办的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当着周氏的面,她不好问,就只点点头,趁着天色早,亲自去了新花镇。 她这一去,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回来。 那时罗青青已经去了药铺,家里就只有周氏在,丹书同她打了招呼后,就去了药铺。 恰好她在忙,丹书等了一会儿,等她得空了,才跟她说事情都办妥了。 罗青青点点头没多说,也没解释,表示知道了。 丹书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打了招呼便要回去,罗青青却叫住了她:“你等等,我还有些事要与你说……” 话还未说完,小纪忽然掀了帘子进来:“罗大夫这个姑娘说是要拿药,但没药方,病人又没来。” 罗青青抬头一瞧,见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模样生得娇俏,小纪说话时,一对大眼珠子就盯着她打量。 这时,丹书忽然出声:“珍珠?” 罗青青转头看向她:“谁?” 丹书还没说话,叫珍珠的丫头先进了内堂来,笑嘻嘻同丹书打招呼:“哎呀,丹书姑娘你也来瞧病啊?好久不见,我代我家姑娘向你问好。” 罗青青知道了,这小丫头应该是香云坊的人。 丹书看了她一眼,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给你家姑娘拿药?” 珍珠点点头,又笑着看向罗青青,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你就是罗大夫啊,身为女子还能在药铺坐堂,真好啊,难怪我家姑娘总说起你来……” 说到这儿,珍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嘴,换了话题:“啊,没什么……对了,我家姑娘说她身子有些不舒服。老觉得恶心想吐,她不方便来,你帮我开些药吧。” 罗青青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出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只盯着珍珠瞧,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你家姑娘是谁?” 珍珠眨眨眼,假装没听懂:“姑娘就是姑娘啊。” “叫绿玉。”丹书接过珍珠的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记得你家姑娘好像也是去年……” 不等丹书说话,珍珠就“哎呀”一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罗大夫你倒是赶紧帮我家姑娘开药啊,她现在可难受了!吐得都没力气走路了。” 罗青青“哦”了一声,没在追问。 她拿出纸笔,将目光落在纸上,准备写药方:“除了恶心想吐,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有没有用过避孕的药物?” “就……虚软无力。”珍珠悄悄看了丹书一眼,小声道,“避孕的药物一直喝着呢,这些日子也没接客,月事也准。而且姑娘身子不好,很难有孕……” 丹书没看她,自动与罗青青解释道:“干咱们这一行的都这样,对我们来说,孩子就是个累赘。行房前会将麝香制成的香丸贴在肚脐上,避免有孕……这药物伤害很大,用久了,就算哪日想有孕都难。” 听了这话,罗青青久久不语,提着笔顿在空中,药方就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 这种避孕方式她也知道,书上记载,西汉时期赵飞燕姐妹为了专宠,就是用这种方式避孕。 她原本以为这种终究只存在书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叫她碰上了,并且很有可能还是她熟悉的人。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别的情绪都压回心底,勉强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吃过什么东西?面色如何?” 珍珠一直跟在她姑娘身边伺候,这些事情都知道,就一一与罗青青说了。 罗青青推断她是肠胃不适,便开了些养胃健脾的药:“饮食方面也注意些,忌生冷、坚硬、驳杂的食物,像大枣、小米、山药这些可以多吃,山药莲子粥,银耳粥都可以。到了饭点就吃,别饿着。” 珍珠连连答应着,没敢多待,接了药方就找小纪抓药去了。 罗青青没跟着去,拧着眉陷入沉思。 丹书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她往大堂瞧了一眼,见珍珠走了,才小声道:“怎么,绿玉就是你要找的人?” 章节目录 第472章 他又算老几 第472章他又算老几 罗青青揉了揉眉心,一时没回答。 要说是吧,但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绿玉。若说不是吧,但她凭直觉又觉得绿玉就是罗春燕。 “你说的这个绿玉,她是什么时候入的香云坊?”分明之前她还曾直奔香云坊找人,如今忽然有了猜测,她却不敢再去香云坊了。 她怕在香云坊看见人后,不敢认。 丹书抱着手,仔细回忆了一番,倒是记起些事来:“蘅娘的事儿你还记得吧?我若是没记错,绿玉就是在你第一次去香云坊给蘅娘瞧病时的前几天被家里人送去的。” 经这般提醒,罗青青倒是有了些印象。她算了算罗春燕被卖到石家去的时间,前后差不多也对的上。 至于那所谓的家里人,恐怕也是那些拐子。 罗青青几乎可以肯定,绿玉就是罗春燕。 换做以前,她肯定已经直奔香云坊找人去了。但现在越接近真相,她反而越是不敢往香云坊去。 她怕猜测是真的,也怕她在香云坊过得好,更怕到时候她见到绿玉时,这人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罗春燕了。 丹书见她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也稍稍猜到一点她担忧的事。 她偏头想了想,道:“上次去没找着人,说明她在躲你。现在你就算去了,她估计还是会躲你……你要是不介意,我替你跑一趟?” 丹书说的不错。 她去过香云坊那么多次,在平阳县也有名声。若绿玉真是罗春燕,真想见她的话,不会连瞧病都只叫丫头来。 罗青青吸了一口气,而后再慢慢吐出来,勉强恢复平静:“不必了。” 既然她不想见,那就不见好了。省得到时候见了面,反倒叫各自难堪。 “过两日我打算离开平阳县。”罗青青揉揉眉心,若无其事的转开了话题,“家里的事情,我想拜托你帮我留意些,尤其是那仨老的。小的……你要是愿意,顺带照顾照顾就行了。” 话题转太快,并且还有些跳跃,丹书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调笑道:“你想去哪儿啊?不会是要去寻你家宋庭安吧?” 罗青青没出声,平静地收拾着有些凌乱的案几。 丹书脸色一变,笑不出来了:“你疯了?那可是西北!这一路过去,你知道会发生多少变故吗?而且,你还有了身孕,你……” 她说了一半,才发现罗青青不仅没疯,目光还十分清醒。 也是这时,丹书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人恐怕早就有这个计划了,只是因为一些事一直拖着,不然谢灵问走那日,她也跟着跑了。 “行吧。”丹书知道劝说没用,迂回道,“我知道你拿定的主意,任何人也改变不了,就不多说了。不过,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罗青青在决定同丹书说时,就已经猜到她会这样提要求。这会子听她说出来,也不觉得意外。 “你还真把自个当我丫鬟了?”罗青青笑了一声,“我又没让你报答我,你干嘛伺候我?” 丹书理直气壮道:“是啊。我这丫头还不用你给月钱,跟白捡来的一样,多划算。” 两人都是死倔的人,拿定的主意,旁人的劝说全凭心情听。 何况罗青青也没打算劝丹书让她不要跟着,同上次去找谢灵问不同,这次她有孕在身,路上又远,叫小纪和小童明显不现实,身边有个姑娘跟着确实方便许多。 “行。”她点点头,道,“晚些你回去就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我们就走……千万不要让我娘知道了。” 丹书应了一声,见她没事之后,就告辞走了。 她前脚刚走,没多久药铺就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同罗知风差不多年纪。但与罗知风不同,他始终很严肃,被小纪领进内堂,见着案几后边给一个妇人把脉的罗青青时,下意识皱了皱眉,眼底还带着不喜。 小纪离得近,瞧见他表情里的细微变化,还解释道:“您别看她是女子,又年轻,医术很好的,平阳县好几个老大夫都不如她。” 那中年男子没出声,表情似乎略有些不满。 小纪知道他仍然带着偏见,也清楚这种人一时半刻改不了,便没在多说,只请了他在一旁坐:“您等等吧,等她瞧完病了,再与您细说。” 中年男子没出声,皱着眉勉强点了点头。 等罗青青忙完,送那病人去抓药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她起身揉着脖子活动了几下,这才看向中年男子:“您是于大夫吧?” 中年男子站起身,冲罗青青点了点头,生硬道:“幸会。” 这人是谢灵问找来代班的大夫,他想着罗青青有了身孕,怕她一个人又要给人瞧病,又要处理药铺的事儿,怕她忙不过来,就另外寻个大夫。 本来说好七月初的时候就到药铺来,但刚准备来时,家里就出了点事,所以又耽搁了几天。 虽然来之前,谢灵问就与他说过,另外一个大夫是女子,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可瞧见罗青青时,他还是有些不认同。 这种不认同还十分强烈,都摆在脸上了。 罗青青看出了,但她无所谓,不认同她的人多了去,他又算老几? “是这样的,”罗青青公事公办,也没废话,“之前谢老板虽你说,咱们一人一天,交替着来神农药铺坐堂。但过几日我要出一趟院门,一走可能就是半年。所以,这半年里,药铺的大夫就只有你一人。” 于大夫意外的看来她一眼,也没问她要去哪里。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得加诊费。” 毕竟之前谢灵问给他算的诊费,是坐堂一天休一天,现在罗青青不来了,那就是全年无休。 罗青青笑了一声:“于大夫,就我所知,谢老板给您的诊费是一个病人二两,比我还多一两。您这按人头算的诊费,在加就不合适吧?” 并非谢灵问瞧不上罗青青的医术,而是之前他提过要涨,是她自己不同意,始终按一两银子来算。 这人才刚来,病人都还没瞧过一个,就想加钱,哪有那么容易? 果然,她才说完那番话,于大夫脸色就变了,鄙夷的话脱口而出:“我与你怎么能比?你一个女子,医术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男子?”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新来的大夫 第473章新来的大夫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质疑医术了。 罗青青也不意外会从这样的人嘴里听到这种话:“既然你觉得我不如你,想必是医术很高了。既是如此,那这药铺也装不下你这样的大人物,你走吧!” 到了现在,中年男子也还未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罗青青有眼无珠! 但他又不想走,毕竟谢灵问给他的报酬还算不错的,逢年过节还有分红拿,别的药铺别说分红了,就是外出看诊时,拿的诊费还得分一些给药铺。 “我是谢老板请来的,除非谢老板亲自来叫我走!”中年男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高高扬起了下巴。 这人明显是知晓谢灵问不在,出远门了,才故意这般说的。 罗青青虽不知他医术如何,但见他这般态度,人品多半就有问题。就算一时没暴露,恐怕往后也会对神农药铺不利。 她眯了眯眼,没搭理于大夫,转身出了内堂,找到了小纪:“你家少爷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脑子有问题的?” “他自荐的。”小纪往内堂扫了一眼,眼里也带了一点不喜,“少爷给人瞧病时,同病人提过两句。消息多半就这样散出去了,第二日他就上门了。” 说来也是巧合。 于大夫上门时,谢灵问刚好出门,小童就请他稍微坐了坐。恰好此时又来了病人,还挺急的,于大夫就自请帮那病人瞧了。 小纪看得出来,这人确实有些本事,两下就将那腹痛的病人治好了。 后来谢灵问回来,他们又单独聊了一会儿,不知说了什么,转头就同小纪说,过几日于大夫会来药铺坐堂,叫他寻个机会同罗青青说。 罗青青现在却默了。 既是谢灵问瞧上的人,那说明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但这瞧不人的心思,实在叫人尊敬不起来。 算了。 罗青青心想,反正过两日,她就会离开平阳县,至少要年底才回来,这人瞧不瞧得上她,关她屁事! 再说了她看病救人,救的是旁人,又不是这煞笔,她是不是女子,关他屁事! 想通之后,罗青青就释然了,冠冕堂皇的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既是医术了得,那我明日就不来了。” 小纪点点头,又探头往内堂瞧了一眼,不确定于大夫有没有在偷听,小声道:“等会儿你就回去吧,他不会说话,我怕你被气死。” 确实有这个可能。 万一她给人瞧病时,这人在边上叽哩哇啦一通干涉,她可能会忍不住用银针戳死他。 “有道理。”罗青青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叮嘱两兄弟,“他医术好咱们可以忍,若是存了旁的心思,你们记得多留意些。谢家名声摆在那儿,路人缘又好,莫要叫他坏了名声。” 两兄弟连连点头,叫她放心。 罗青青便没在多说,转头回内堂收拾东西去了。 因着谢灵问本身就是大夫的关系,所以另请大夫坐堂时,都是只请一人,内堂里就只有一张桌子。他时常不在家,那桌里收的全是罗青青的东西,就算谢灵问偶尔来一趟药铺,也不会随便碰特地收起来的东西。 罗青青以为这个于大夫虽瞧不惯她是女儿身,但至少其他素质起码是有的,也没多想,抽屉之类的东西也没锁,只带了药箱就走了。 等到第三日,她再来药铺时,发现抽屉变成了垃圾堆……写坏的废纸,沾了墨水的病案,被揉成一团扔在了抽屉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果核…… 桌上的茶碗里还有隔夜的茶水,因上一个喝茶的忘了倒,茶碗染了一圈厚厚的茶渍。 罗青青以为只有抽屉遭到了破坏,其他东西说不定还是好的。 于是,又起身走到柜子旁…… 她只看了一眼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只觉气血不断上涌,差点没忍住掀了桌子! “小纪……”罗青青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外面小纪听见动静,忙放下手里的活,掀了帘子探头问道:“怎么了?” 罗青青压着不断上涌的怒火,耐着性子问:“昨日你与小童可有拿过这里的病案?” 小纪和小童虽不会医,但因她病案写得通俗易懂,两人来了兴致,偶尔也会借来看看。 但他们俩都懂礼数,看完了就会归类好,重新放回原处。 可是现在,病案不见了几张,页数乱了不说,有几张还被撕去了重要的内容。 “我没拿过,昨日我连内堂都没进。”小纪又转头冲外边喊,“童哥,昨日你有借罗大夫的病案来瞧吗?” 小童也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不是他们俩,又在内堂,还翻了她的东西,除了那个姓于的,罗青青想不到别人。 她吸了一口气,快压不住怒火了:“没……没事,就病案少了几张,坏了几张,抽屉被人当垃圾桶,扔了些垃圾而已。” 小纪看看她,又往柜子上瞧了一眼,知道他在怀疑谁了。 他怕罗青青气到动了胎气,忙道:“你冷静,千万不要生气!生气对胎儿不好……我、我现在没事,我来帮你收拾。” 说话间,不等罗青青同意,小纪就进了内堂,刚要将东西收走时,就被她阻止了:“别动,就放哪儿!” 小纪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罗青青靠着柜子,深吸好几口气后,勉强平静下来了:“这桌子我不要了,等会你与小童若是得空,随我去一趟家具铺,重新买一张桌子好了。” 小纪“哦”了一声,收回了手,估摸着她是气得不轻。 反正药铺有进账,再买一张桌子,不成问题。 …… 整个上午,罗青青虽坐在案后,但除了她自己的脉枕和药箱外,其余东西她一概没碰。 好容易到了饭点,她请小纪小童在外吃了午饭,便去了一趟家具铺,重新买了一张桌子。为避免某些人趁她不在时,乱动她的东西,她还特意买了锁。 把能锁的抽屉都锁了,之前那个柜子也没用了。 做完这一切,她仍是觉得不舒服,想起来内院有一张许久不曾用过的屏风,于是又请了那兄弟俩,帮忙将屏风搬出来,摆在中间,将内堂一分为二。 至此,她心里边总算舒服了。 章节目录 第474章 绿玉 第474章绿玉 此事之后,又没过几日,罗青青就带着丹书跑路了。 因怕周氏他们知晓后不同意,她便全都瞒着一个都没说,只留了封信——尽管周氏不识字,但晚上罗小楠会回家,他会念给周氏听的。 等到那时,她恐怕都已经离开了平阳县。 另外她还叫人给香云坊的绿玉送了封信,信上她没提“罗春燕”这三个字,甚至关于“罗春燕”的事她都没提,只交代了让她去新花镇找那两个地痞无赖,他们关键时刻能帮她一把。 其余的就是些简单问候,要她好好吃药,保重身体。 绿玉看完信,提着嘴角要笑不笑,随手就将信扔进了香炉里,混着掺了麝香的香料染成了灰烬。 “下次别什么信都拿来给我瞧,”绿玉扫了珍珠一眼,声音冰冷,“我没那个闲工夫。” 珍珠“哦”了一声,只当没听见。 她家姑娘就这德行,喜怒无常,她已经习惯了将她什么话当真,什么话当耳旁风。 过了一会儿,绿玉大概是生够了闷气,心情稍微好转了些,又问道:“唐文川那边呢?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珍珠摇摇头:“陈溪河还在娘家,似乎并不受待见,唐文川几次动了心思想将她接回来,李氏都拦着不许。” 绿玉一听,又高兴的“哦”了一声:“陈溪河过得不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陈溪河在娘家过得确实不好。 宋芸碧虽是她娘,未嫁人前,确实事事替她着想,凡是都依着她。可嫁了人后,因为一些事情,宋芸碧更偏心陈溪水了,只把陈溪河当要钱的工具。 如今这工具同摇钱树闹掰了,还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她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没当着陈溪河的面直接开骂,在她看来,已经是给足了女儿体面。 过会儿,绿玉高兴完了,又心情不好的沉了脸:“这还不够……我得寻个机会去见见唐文川才行。” 没多久,这机会就来了。 这次不是晚上,是白天,唐文川被李氏逼着来县城办事。 他买好东西,出了铺子,正要回家时,迎面就撞着了人。 是个穿着白衣裳的姑娘,身上带着有点苦的香,分明是他先撞了人,她却先道了歉:“对不住,我赶路,没瞧见你。” 她旁边的丫鬟立即抢白道:“姑娘你道什么歉啊,分明是他撞的你!” “闭嘴!”白衣姑娘瞪了丫鬟一眼,又尴尬地对唐文川笑了笑,而后欠了欠身,拉着丫鬟急匆匆走了。 唐文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起码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准备走人。 但就在他迈开步子的一瞬间,瞧见了落在地上的手帕。 手帕也是白的,落在地上沾了灰。 唐文川捡起来抖了两下,发现帕子一角绣了两只燕子…… 他猛地一怔,终于想起了醉酒那晚的事。他想也没想,拿着手帕就朝那姑娘消失的方向匆匆追了过去。 那主仆脚程快,唐文川起码追了两条街,才又重新看见她们俩的身影:“姑娘!等等……” 他边跑边喊,喊了好几声,前头的人终于听见了,停下了脚步。 见是他,白衣姑娘反而后退了一步,倒是那丫头上前一步,将她拦在身后,警惕盯着他:“你有事吗?” 唐文川这才发现,方才追逐间,他们已经远离了人群,此处偏僻,左右除了他们,便再无半个人。 他知道主仆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坏人。” 说着,他忙将手帕拿出来:“姑娘手帕掉了,我是来还的。” 话音落下,唐文川就看见白衣姑娘在身上摸了摸,然后小声同她的丫鬟道:“那帕子真是我的……” 丫鬟故意提高声音道:“追这么久,就为送条帕子?我不信,他肯定憋着坏!” 唐文川没想到她们这般警惕,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于是将手帕放到了边上一块石头上,然后退远了。 他挠挠头,像是不知从何说起:“我不会靠近你们的,你们自己拿吧……不知姑娘还有没有印象,上次我也撞过你一回。当时喝多了,没注意到你,真是对不住。”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全然是一副真来还帕子的模样。 一直到他走出好一段距离了,他才听见那白衣姑娘“诶”了一声:“公子你等等!” 唐文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那主仆二人:“姑娘还有事?” 白衣姑娘温柔地笑了起来,略微提高了声音:“我也想同公子道谢,公子若是不介意,就来我家中喝口茶吧。我家不远,就在前面。” 说话时,她怕他不信,还扭身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换做旁人,唐文川或许早就拒了。但不知为何,他瞧见那姑娘脸上的笑容时,拒绝的话,就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默了片刻,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离得确实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 唐文川见她穿得那般讲究,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到了地方才发现,就是个不大的普通小院子,除了跟着的那个叫珍珠的丫鬟,再没其他仆人。 “让公子见笑了,”绿玉请他入座,又亲自替他倒了茶,“不满公子,我不是平阳县人,家中遭了灾,来平阳县投奔亲戚。但亲戚已经搬家了,我找不着人,只好暂时在这里住下。” 这倒是叫唐文川有些意外,本着不知道什么心思,竟是下意识说要帮她找亲戚这种鬼话。 “公子好意,我心领了。”绿玉拢了拢耳发,温温柔柔的笑了起来,“但公子应该已成家,若叫家人知晓,你帮我找人,恐怕不妥。” 不等唐文川反驳,她又笑道:“公子是好人,我不想公子到时候为难。” 她进退有礼,说话时又保持着距离。不知为何,唐文川看了不仅没跟着保持距离,还隐隐有些不舒服。 “不满姑娘,我确实成了家。”唐文川鬼使神猜的说道,“但近日与家里人生了些矛盾,就算来帮姑娘你找人,她也不会在意。” 绿玉先是一愣,随即又得体又温柔的笑道:“我看公子眉心有忧愁化不开,若是心里烦闷,不妨与我说说,我替公子解忧。” 章节目录 第475章 一步一步都是套路 第475章一步一步都是套路 唐文川觉得自己可能有病,还病得不轻。 明明这些日子,因为与陈溪河生了矛盾,他心里边虽压着好些事,但却从未与任何提起过,便是最亲近的人家人都不曾说过。 但现在面对着绿玉,听着她温柔的话语,略带鼓励的神情,唐文川忽然觉得之前那些难以说出口的话,现在好像什么都说得出口了…… 于是,在无意识的蛊惑里,唐文川一股脑的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全与绿玉说了。 绿玉始终一言不发,脸上带着笑,却半垂着眼帘,用长长的睫毛做掩护,遮住了眼底了的嘲弄。 在她不耐烦快要装不下去时,唐文川终于说完了。 绿玉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忽然道:“我若是公子的那位娘子,定是希望公子去接自己回家的。” 唐文川听得一喜,灰败了好几日的眼神都亮了。 他以为绿玉听了他的抱怨之后,会同李氏一样与她抱怨个没完,或是说陈溪河不体贴怎么样怎么样的。 “你也觉得我去接她回家比较好吗?”唐文川一激动,一把握住了绿玉的手。 绿玉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刚抬手想给他一巴掌时,珍珠就在边上咳了一声。 唐文川回神,连忙将手松开了手:“对、对不住……是、是我唐突了姑娘。” “没事。”绿玉勉强笑着,借此给他斟了杯茶,然后将手背到身后,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在我看来,公子的娘子在这件事里也是受害者,之所以生气,恐怕也是在乎公子吧。公子若是有心,不如好好与你家娘子谈谈。” 唐文川始终在乎陈溪河,但因为李氏不允许,他才一直忍着。如今被绿玉说中心事,他立即觉得找到了红颜知己一般,看绿玉的眼神都变了。 很快,唐文川就匆匆走了。 珍珠简单将桌上的茶具收了收,然后同绿玉一块儿出门,准备回香云坊。 “我有点不懂姑娘你的意思,”路上,珍珠问道,“他们夫妻俩好不容易才有了矛盾,姑娘难道不该趁这个机会,彻底让唐文川离开陈溪河吗?” 绿玉边走边往小摊上瞧,顺道买了一柄团扇:“那多没意思……现在他心里还想着陈溪河,就算我把人抢过来了,也不会长久。与其这样,还不如慢慢引导,叫他彻底恼了陈溪河再说。” 珍珠虽在香云坊长大,但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对这些事情还是不大懂。 绿玉也并未多解释,反正她计划没变,正在一步一步进行着,所有人也都还在掌控之中。 她坚信,陈溪河就算在娘家过得不好,也不会同唐文川回去。 甚至还会在唐文川去接她时,说些更难听的话。 果然,她料的不错,没过两日,珍珠就来悄悄同她说,唐文川喝多了,趴在上次那处宅子的门口喊她的名字。 绿玉听了也没什么表情,更没着急去寻唐文川,带着敷衍的假笑继续与客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她就这样晾了唐文川两日,第三日她没去香云坊,而是去了那处宅子,等听到门外有人大着舌头喊她名字时,她就让珍珠开了门。 唐文川没想到,敲了两日的门终于开了,没留神一下子就摔了进去。 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闻到了一股带着苦味的香,然后眼前也多了一双鞋子。 唐文川努力抬起头,看见绿玉脸上带着笑,正温情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绿玉蹲下来,嗓音温柔,“绿玉会一直陪着公子的。” 唐文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脸贴在她手心:“绿玉,你叫我的名字……” 绿玉依言喊了他的名字:“文川。” …… 片刻后,唐文川彻底醉得不省人事了。 绿玉嫌恶收回手,使劲儿在衣服上擦了擦:“脏死了!” 珍珠连忙凑上来,打湿了手帕给她擦手,然后往唐文川腰上踹了一脚:“姑娘,现在怎么办啊?” 这人醉得不省人事,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还能怎么办?”绿玉勾着唇角,冷笑一声,“把他抬到屋里去,然后扒了他的衣裳。”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哪能什么都不做,就放他回去了? 主仆二人费力的将醉鬼拖回屋里,扔到了床上,然后珍珠两下扒了他的衣裳,扔在了一边。 绿玉看了他一眼,也爬上了床,坐在床角,只将衣裳扯开了,把肩头露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然后招招手叫珍珠附耳过去,低声与她说了两句。 过了一会儿,珍珠便接过了绿玉递来的簪子,划破手心,滴了几滴血在床上。 “你回去吧。”绿玉将头发抓乱,“明儿早上再来。” 珍珠点点头:“那你小心些。” 等她走了,绿玉也没合眼休息一会儿,木头似的一直坐在床角,目光散乱没有焦距,只管盯着某一处愣神。 就这样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时,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终于醒了。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儿,唐文川只有前半段记忆,后面醉晕后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更不知自己为何会躺在床上。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一件衣裳都没穿,正迷惑呢,余光里就扫见床角有道人影。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绿玉衣衫凌乱,目光呆滞的坐在那儿。 “绿……绿玉!”唐文川一惊,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绿玉偏开头没看他,语气微凉:“你走吧,我不会与你家人说的……你、就当昨日什么也没发生。” 唐文川瞬间变了脸,好歹算了个男人,这会子要是走,那就连男人都不是了。 他不仅没走,还着急的扑过去一把捉住绿玉的手,将她脸上转过来,于是就瞧见她满脸的泪水。 唐文川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落泪,顿时心疼不已,胡乱道歉:“我我我混账……绿玉,别哭了,我不会走的……” 他抬手擦掉绿玉脸上的泪花。 “你不走,你想如何?”绿玉仰头看着他,带着哭腔道,“你分明已经有了妻小……” 唐文川苦笑一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我与她已经完了……” 章节目录 第476章 算计来的巧合 第476章算计来的巧合 正如绿玉所想的那般,陈溪河并未同唐文川回娘家,不仅如此还说尽了羞辱的话。 她在娘家过得不顺,心里也有气。 若是唐文川早几日去接她,说不定她还会跟他回去。可唐文川被李氏拦着,竟过了好几日才去接她。 一开始都还好言好语与她说,可后来一提到李氏,他就沉默了。 陈溪河就明白了,来接她是唐文川一人的主意,李氏根本就不同意。 于是,她就将唐文川赶走了。 陈溪河的本义是叫唐文川回去同李氏说清楚了再来接她,可他会错了意,离开后,他连家都没回,就去寻了绿玉。 但绿玉没见他,于是越发烦闷了,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 珍珠推开门时,绿玉已经起了,正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唐文川没在:“咦?那傻子呢?” “回家了。”绿玉起身,接过珍珠打湿的帕子来洗脸,“说什么会对我负责,回家里说清楚后,就来接我……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珍珠想想唐文川那性子,点点头:“我觉得可信。” 因为都在按计划走,绿玉心情很好,还抬手在珍珠额头上弹了一下:“我可不信……所以,咱们还得逼一逼。” “怎么逼?”珍珠在额头上揉了揉。 绿玉笑了起来,脸上全是不怀好意:“且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大半月。 唐文川虽说了要回家与家人说清楚,可他冷静下来后,却根本不敢同李氏说,怕她知道后,要死要活的让他休了陈溪河。 他虽在与陈溪河赌气,但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可又不想与绿玉分开,于是就成了他日日说好听话给绿玉听,却始终没付出行动。 绿玉早猜到会变成这样,半点都不惊讶。她也不急,就这样与唐文川耗了大半月后,终于有了行动。 那天,绿玉故意在唐文川身上留了些女儿家的东西,引得李氏发现,等她生了怀疑,就自然而然的在唐文川有一次赶早出门时,想也没想就直接跟了上去。 绿玉早就安排好了,等李氏进城时,就撞见她与唐文川走在一起,又故意让她撞见自己掏钱给唐文川买东西的场景。 李氏瞬间起了别的心思,想也没想就冲到了两人跟前,抓着绿玉的手,激动的不行。 唐文川见着她的瞬间,脸就黑了:“娘,你……” 没等他说完,李氏就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我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罢,她转过目光,一脸慈母笑的看着绿玉,越看越欢喜:“姑娘你别怕,我是文川娘……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同我说,我替你做主!” 绿玉佯装惊讶,忙收回手,要给李氏见礼。 李氏忙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一家人,不必在乎这些……你多大了啊?家住哪里啊?双亲可都好……” 她问了一堆,绿玉心里边不耐烦,脸上却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时不时低下头娇羞的笑一笑,又请了李氏去小巷那边的宅子里坐,直把李氏哄得开心不已。 唐文川内心却十分煎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长虱子似的。 “你是个好孩子,”李氏看看时辰,觉得不早了,起身告辞,“你放心,我一定会叫文川给你个交代的!” 绿玉垂着头,红着脸道:“听婶子的。” “还叫婶子呢?”李氏暧昧地看向唐文川,“该改口了吧?” 绿玉听了,只是笑,却并不改口叫娘。 李氏失望的转开头,狠狠瞪了唐文川一眼:“好吧,下次再叫也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文川你过来,娘有话跟你说!” 唐文川没办法,只好跟着李氏出去。 等出了门,确定绿玉瞧不见了,李氏就一把揪住了唐文川的耳朵:“好啊你!偷偷藏了这么个人,竟还敢瞒着不让我知道?我看你皮痒了!” 唐文川找借口辩解道:“我就是还没想好怎么与你说……” “我管你想没想好,反正陈溪河你必须给我休了!”李氏现在完全向着绿玉,“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负了绿玉,老娘就一头撞死你跟前!” 说罢,李氏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时,屋里。 绿玉基本上能猜到李氏会与唐文川说什么,她也不关心,只问珍珠:“那边都安排好了?” “你放心。”珍珠点点头,“丹书姑娘走之前都安排好了,咱们只需打声招呼,李氏回去时就能撞见。” 绿玉神色冷淡地点点头:“那就好。” …… 晚上唐文川回去时,发现李氏抱着手坐在院子里等他,拉长了脸,神色十分不好。 “怎么了?”唐文川硬着头皮上前问道。 李氏瞪了他一眼,脸色越发不好了:“我今儿从县城回家时,碰见了陈溪河。” 唐文川不知道说什么,一堵墙似的怼在李氏跟前。 “我原以为她只是在同我闹脾气,没想到她是真坏!”李氏往地上呸了一声,“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唐文川摇摇头:“看见什么了?” 李氏冷笑一声:“同两个混混走在一起呢!小骚蹄子,平时老娘问她要银子买些东西,她推说没有,给旁人倒是半点都不手软!” 唐文川一脸茫然:“你看错了吧?” “我还没老眼昏花,不可能看错,给那俩混混银子的就是她!”李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三人站在一处,有说有笑的,回头她就掏了银子给那俩混混,亲热的很呐!” “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唐文川也是满脸震惊,却下意识为陈溪河辩解! 李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不可能?怎么不可能,我都亲眼瞧见了!唐文川我告诉你,陈溪河你必须给我休了!就算你不打算娶绿玉,你也必须休了她,否则老娘现在就撞死在你跟前!” 说着,她当真就要一头往石头上撞去! 唐文川连忙拦住她:“娘……娘你等等!你、你给我些时间,我想想……” 李氏知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不敢逼得太狠,忙道:“行,我给你两日时间想!两日后你要还不打算休了她,我就吊死在你跟前!” 章节目录 第477章 不得不 第477章不得不 两日的时光匆匆而过。 这两日唐文川什么也没想,他不想面对陈溪河,也不想自家老娘上吊寻死,就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 但这个想法,在第三日早上时,就被李氏给扼杀。 早上天刚亮,唐文川才醒,睁开眼就瞧见李氏拿着一根绳子坐在他跟前,拉着一张骡子脸盯着他。 “你……”唐文川差点被她吓得当场死亡,“你想吓死我啊!” 李氏幽幽看着他:“两日时间到了,你想好了吗?” 说话间,她站起身,寻了根梁柱,然后垫着凳子将绳子穿过梁柱,并在绳子末尾打了个结。 现在就差她将脑袋挂在绳子上,顺道踹翻凳子这个动作了。 唐文川吓了一跳,忙从床上爬起来,扑过去抱住了他老娘的腿:“你……你这是要干嘛啊!?” 李氏看着他那张脸就来气,抬脚就踹:“你说我要干嘛?老娘现在就要吊死在你跟前,好下去给列祖列宗赔罪!” “我……”唐文川被逼急了,脱口而出,“我又没说不去,你这么着急干嘛!” 李氏“哦”了一声,收回踹他的脚:“那你什么时候去?” 唐文川就不说话了,后悔的移开视线,不敢去看李氏的脸。 李氏冷笑:“你是老娘生的,老娘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行!你不想去,那就给老娘收尸吧!” 说着,她将脑袋往绳子里一套,就想将自己吊死。 但唐文川抱着她的腿,绳子就松了一大截,根本就不能吊不死她。 李氏又踢又踹,他也不松手,两人就这样争执了大半天,最终还是唐文川妥协:“我去!我现在就去总行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别无选择。 休了陈溪河他不想,不休陈溪河,李氏就要寻死,忠孝难两全,总得负一个。 劝好了李氏,唐文川稍微收拾收拾,就往陈溪河娘家去了。 李氏看他那德行,就知他有多心不甘情不愿,根本就不相信他去了陈家后,能顺利说出那些话。 她想了想,转头就带上东西去了村长家,托村长家那读过些书的儿子写了封休书。 李氏想着,如果唐文川对着陈溪河说不出那些话,她就自己寻个时间去一趟陈家,将休书给陈溪河! 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让陈溪河再回唐家了,那俩孩子倒是可以要回来,省得被那女人给教坏了。 …… 两个村子离得近,没多久唐文川就到宋芸碧家中。 这些天,陈家谁都没好日子过。 因为陈溪水还没找到的关系,宋芸碧日日拿陈溪河和她爹发脾气,见了谁都不顺眼,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溪河白日几乎不在家里待,只有晚饭时才回去。 唐文川到时,陈家安安静静的,只有大儿子在院中蹲着看蚂蚁。 “大宝。”唐文川喊了他一声。 那边玩蚂蚁的人立即转过头,一见是他,颠儿颠儿就跑了过来:“阿爹阿爹……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唐文川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含糊的“嗯”了一声。 “阿爹,你快点带我回去吧。”大宝眼巴巴的看着他,“外婆好可怕啊,我想回家了……” “哟,我当时是谁呢。”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原是咱们家姑爷啊。” 院门没关,唐文川就直接走了进去:“娘……溪河呢?” 宋芸碧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她死了!有什么话烧纸给她说吧!” 她说话一向难听,不止是对旁人,便是自家人也是想骂了就骂,谁的面子都不给。 唐文川皱了皱眉,没理她,只问大宝:“你娘呢?” 大宝被宋芸碧吓得直接扑进了唐文川怀里,“我知道她在哪儿,阿爹我带你去!” …… 陈溪河没去窜门,因不想在家看宋芸碧脸色,寻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了。 大宝直接带着唐文川出了村子,在山脚发现了她。 “阿娘,阿爹来接我们了!”隔着老远的距离,大宝就激动的喊了起来。 他嘴快,唐文川想捂他的嘴都没来不及。 陈溪河听见声音,半响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好似根本就没兴致。 唐文川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无论是接她回去的话,还是别的,都说不出口。 “没事就滚吧。”陈溪河语气冰冷,早没了之前的温柔。 唐文川不滚,反而在陈溪河跟前蹲了下来:“那个,我有件事与你说……” 陈溪河提着嘴角,冷冷笑了一声。 如果他是来接她回去的,不会这么难开口,那就只能是别的事情了。 唐文川将大宝放下来,又将在一边的小宝抱起来递给他抱着:“大宝乖,带着弟弟去那边玩会儿。” 大宝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大人的话,“嗯”了一声,就带着弟弟跑一边去了。 小的走了,两个大人却谁也没开口,沉默以待。 陈溪河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不想听:“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你别这样。”唐文川心里也不好受,还要听她这样冷嘲热讽,越发不好受了,“就不能好好说话?” 陈溪河别开眼:“我没什么话好与你说的,滚!” 唐文川默了半响,将心一横:“我不是来接你回去的,你要觉得我家对你不好,那你以后也不用回去受委屈了。” 陈溪河猛地转头,冷冷盯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想休了我?” 唐文川别开眼,没敢去看她的脸。 “好啊,唐文川!”陈溪河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指着他骂道,“这种鬼话你终于说出口了啊,你终于承认你在外边有了人,想踹了我……” 唐文川抬起头,打断她后面的话:“是,我是要休了你,但那与我在外边有没有人并无关系!陈溪河,我自认从未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是你突然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我变了?我变什么了?”陈溪河阴冷地笑了起来,“我就是这个样子!从未变过!” 她盯着唐文川,好似疯了一般嘶吼着:“我不管你在外边有没有人,你要敢休了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好戏开始 第478章好戏开始 这一场谈话,到最后,依旧是以不欢而散结束。 陈溪河不想被休。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多在乎唐文川。而是她很清楚,如果唐家休了她,她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更艰难。 甚至她根本就不在乎唐文川在外边儿有没有人,她只是不想让唐文川将人带回来,因为这将威胁她的地位。 但陈溪河没想到的是,唐文川走后没多久,李氏又上门了。 她可比磨叽的唐文川厉害多了,上来就将休书砸在了她脸上。 “你别给脸不要脸!”当着一众村民的面,李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别以为你给我们唐家生过俩儿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能生,旁人也能生,唐家少了你日子也照样过!” 周围村民都在看戏,指着她窃窃私语。 从出生到现在,陈溪河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见过她的人都要夸她一句“懂事”,尽管“懂事”都是她装出来,可她也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拿来做比较的感觉。 像这种沦为话题中心,还是不好的话题,还是第一次。 陈溪河从未觉得像今日这般难堪过。 她弯腰将休书捡起来,也没看内容,只盯着李氏:“怎么,你们终于肯承认,唐文川在外边有人了?” “是有人了又如何?”李氏抱着手,满眼鄙夷,“现在我儿子要把她娶回家,你拿着休书赶紧滚!” 人群里的议论声似乎更大了。 有骂李氏的,也有说唐家无情的,更多的却在骂她没用,连个男人都看不出。 陈溪河觉得好笑,她又不是唐文川娘,难道他做什么,她还得时时刻刻盯着?何况腿长在他身上,她还能帮他管住双腿不成? “我没犯七出,你休不了我。”她看了看折起来的休书,也没打开,当着李氏的面,直接撕了,“你们想休了我,没那么容易!” 李氏顿时就急了,忙冲上去,想将休书抢回来。 但陈溪河手快,两下就将休书撕成了渣渣,散花似的抛向了天空:“唐文川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你们想休了我,除非我死!” “你……”李氏气得扑上去,抓着陈溪河就往她身上招呼,“你这个不要脸的小骚货,自己在外边勾引男人,还给他们钱花就算了!现在还像赖在我家不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陈溪河可不会站着随她打,抓着她的手用力将人推倒在地:“我不会让你休了我的,滚吧!” 说罢,她无视所有人,转身走了。 刚转身,她装出的来的从容直接分崩离析,现在她有点好奇唐文川的那个新欢是谁了,连李氏都见过了,是不是已经带回家过了? 一想到此,陈溪河心里就生出一种阴暗的想法,这想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悄悄生长,如同藤蔓一样将她包裹住,缠得她几度喘不过气来。 身后李氏还在骂,什么话难听她就骂什么。 陈溪河没想到的是,这与当初周氏上罗家村退亲,对罗青青一个未出门子的小姑娘说尽羞辱话的那一幕完美重合了。 唯一不同的是,罗青青的家人极力护着她,而她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陈溪河努力无视身后的辱骂,死死攥紧双手,咬牙切齿道:“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 李氏去找陈溪河的事,唐文川并不知道。 他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几乎都与绿玉在一起。 因为绿玉从不催促他给她一个交代,也不问他家里边发生了何事,这让他觉得安心,觉得待在她身边,就可以逃避一切,不用顾及李氏,也不用休了陈溪河。 但自从上次醉酒之后,绿玉几乎不让他碰,总是保持距离,稍微过界一点,她就会逃开。 唐文川以为这是她的矜持,根本就没想过是绿玉不想让他碰,一开始还能装正人君子等,但总有冲动的时候。 尤其是在他眼里,绿玉是个温柔体贴的小家碧玉。 这晚,他跟疯了似的非要缠着绿玉,都准备硬来了,却听绿玉忽然道:“你等等……” 唐文川抓着她的手:“我不等……” “文川。”黑暗里,唐文川瞧不见绿玉的神情,只觉得她声音有些冷,“你听我说,之前你回家时,我觉得不舒服,就去看了大夫……” 唐文川一顿,心里“咯噔”一跳。 绿玉吸了口气,压着想吐的冲动,耐着性子鬼扯道:“大夫说……我有喜了。” 唐文川一愣,紧跟着脑子就“嗡”一声,直接炸了。 这次绿玉轻轻一挣扎,就挣开了:“大夫说胎还没坐稳,不能行房……” 唐文川人已经傻了,根本就没听见绿玉后面说了啥,下意识道:“是……是我的吗?” 听了这话,绿玉面上一冷,语气都凉了:“你觉得呢?” 说罢,她推开唐文川,背过唐文川坐了起来:“你要觉得为难,这孩子我就不要了,等天亮就叫珍珠去拿药……” 话未说完,唐文川就从身后扑过来抱住了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生怕绿玉误会了,急急忙忙解释道,“我、我就太激动了,一时说错了话!你别生气,我错了好不好?” 他哄了半天,绿玉终于高兴了。 但唐文川内心却十分挣扎了,抱着绿玉一宿没睡,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清晨,他连早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要走,说是回家报喜。 绿玉知道他并非回家报喜,而是想逃避两日,也没管他,转头就回了香云坊。 她根本就不可能怀孕,那些话不过是编出来吓唬唐文川罢了。她就是坏心思,想知道唐文川能为她做什么地步,毕竟知道了,也好安排下一步行动才是。 果然,如他所料,唐文川一走就是好几日,再回来时,一句话都不曾提孩子的事儿。 而且这次,也只是过来看看,没几个时辰就要走。 一番骚操作看得珍珠直咂舌:“啧啧,比香云坊的客人还不如。” 绿玉倒是无所谓,算算日子,兴奋的笑了起来,“那个谁应该快来了吧?哎呀,珍珠你去将唐文川喊回来,就说我有些话要与他说……好戏开始了,可不能缺了他!” 章节目录 第479章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479章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绿玉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将拖了这么久的戏演完罢了。 她算着时间,等这边珍珠一走,那边大门就被人从外边大力推开了。 绿玉知道是谁,但在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神色就已经从看好戏变成了惊讶:“你是……” 对方没说话,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她,神情活像见了鬼。 分明这种场景绿玉早就在脑中想过无数次了,可真在现实里撞见时,她还是兴奋得压不住嘴角。 “是你……竟然是你!”陈溪河大步冲进院中来,神色几乎崩溃,“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跟唐文川……” 她扬手就要去扯绿玉的衣襟,但绿玉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绿玉弯着眼,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你就是溪河姐姐吧?我听文川时常提起你,我以为都没机会见到你了,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找我。”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溪河整个人在风中凌乱,“谁是你姐姐!罗春燕,你是疯了吗!?” 来之前,她想过无数次看上唐文川的人可能是什么身份,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人。 绿玉从始至终都带着笑,对“罗春燕”这个名字更是毫无反应:“姐姐在说什么呢,我叫绿玉。” 她像是真不知道一般,强硬地拉着陈溪河去廊下坐:“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姐姐的,就替姐姐斟杯茶吧。” 陈溪河看着顾自忙碌的身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认错了人。 但她并不死心,双眼死死盯着绿玉,想要分辨出她与罗春燕之间的不同,可两人除了气质截然不同之外,那张脸却无论横看竖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偏偏这人一副全然不认得她的样子,还装着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真给她倒了杯茶来。 陈溪河看看都没一眼那茶一眼,只管盯着绿玉的脸:“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你同我装什么装?” 她冷笑一笑,话里话外都是讽刺:“我真是没想到啊,有朝一日竟会被你撬了墙角。看来香云坊教了你不少勾引男人的本事啊!” “香云坊?那是什么地方?”绿玉眨眨眼,脸上一片茫然,“溪河姐姐若是不满意我,我可以走。只等你与文川和好,我就带着孩子彻底消失在你们跟前……” “什么!?” 陈溪河大惊,目光下意识就落到了绿玉小腹上:“你……你们、哈哈,你竟然有孩子了。难怪啊,难怪他迫不及待的要休了我,原是想给你一个名分!” 绿玉只当听不懂她话里的讽刺,温柔的抚上小腹,眼中全是柔情:“是啊。我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所以这孩子我想生下来。” 陈溪河瞧见她那副装出来的娇柔就勃然大怒,一挥手,掀了桌上的杯子:“罗春燕,你恶不恶心啊!” 绿玉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已经摔成碎片的杯子,随后才抬头看向陈溪河:“这就恼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提着嘴角轻轻笑,没了那副矫揉造作的伪装,所有恶意就都挂在了脸上。 陈溪河大惊:“你果然就是……” “我是什么?”绿玉伸手捡起碎片,也没看她,淡淡道,“我说了,我叫绿玉,不叫罗春燕。你耳朵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听不懂人话?” “你想做什么?”陈溪河后退了一步,霎时警惕起来。 绿玉扫了她一眼,而后轻轻一笑,手指有意无意的从瓷片上划过:“我能有什么恶意?不过就想你过得不好,随我一道下地狱去而已!” 她虽在笑,可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颤。 陈溪河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来这里或许就是个错误。 绿玉转过目光看着她,神色没变,眼神却冷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杀你呢。” 陈溪河还是一脸警惕,对于她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卖掉你的人是你阿奶不是我,你要怪也怪不着我……” 话未说完,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溪河听见一个女孩子道:“……哎呀,你快些,是挺重要的事要与你说呢!” 不待陈溪河反应,绿玉忽然站起来走向她:“你……你想做什么?” 绿玉没出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迅速对换了两人的位置,而后用碎瓷片避开要害,用力在脖子上一划,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洒了陈溪河一脸。 “拖你下地狱啊,还能干嘛?”绿玉轻声说完,跟着往后一仰,直接往地上滚去,“姐姐,你干什么呀?” 陈溪河终于意识到她这般自残是要做什么了,几乎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回来。 可惜,但她慢了一步。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唐文川站在门外,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溪河:“你……” 他刚出声,就听珍珠大喊了一声:“姑娘!” 唐文川一转头,就见绿玉倒在地上,脖子上全是血,就是身下也是…… “绿玉!”他终于良心发现,大步跑上前,慌张地将绿玉半抱起来,“谁干的?谁伤了你!” 绿玉脸色惨白,虚弱得好似随时都会晕倒:“文川,你别怪姐姐,她是不小心的……” 话音未落,人先晕了。 唐文川这才想起,方才推门时,瞧见陈溪河伸出了手。 他愤怒地抬起头,冷冷瞪着陈溪河:“你……你好狠的心!错都在我,你有不满冲着我来就好,何必伤她!?” 陈溪河看着他,忽然想起来曾经他的愤怒,全是为了她,如今却因为一个妓子,对她这么愤怒。 “不是我推的,”陈溪河扫了绿玉一眼,冷静道,“是她自己划伤了脖子,摔下去的……” 珍珠腾地从地上站起来,怒道:“你就是陈溪河吧?亏得你与唐公子生了矛盾,还是她时常劝解唐公子与你和好。可你倒好,竟对她下如此狠手……你会遭报应的!” 旁人如何误会陈溪河不在乎,她只看着唐文川:“她不是我推的,你信不信我?” 唐文川深深看她一眼,最终失望的收回目光,抱着绿玉转身就走:“休书……我会另寻时间给你送去。” 章节目录 第480章 报应来了 第480章报应来了 绿玉在药铺的小榻上醒来时,先瞧见的是珍珠快要急哭的脸。 “哭什么,我又还没死。”绿玉提着嘴角笑了起来,“没哭也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珍珠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大夫说你脖子上的伤要是在偏一寸,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姑娘你又骗我,明明之前你说只要骗陈溪河推倒你就行了,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啊?” 绿玉没解释,只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唐文川呢?”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心血来潮罢了。动手前,她就避开了要害,确定伤口吓人,但不会伤着自己。 说实话,在动手之前,她曾想过往脸上划的,但最终没敢下手。这张脸虽普通,但也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的便利,她想利用这个便利,做些别的事。 珍珠知道她不想说的事,就是怎么问都不会说,只好道:“还在外边等着呢,说是想看看你,被我拦着了。” 不得不说珍珠这丫头深得她心,这会子她还真没那个心情去应付唐文川。 绿玉重新闭上眼,疲惫道:“你去打发了他,就说我不想看见他。” 珍珠听话的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唐文川不愿意走,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绿玉没在管,也没那个心情,闭上眼没一会儿就重新睡着了。 …… 另外一边,陈溪河看着唐文川离去后,又失魂落魄的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该回去了。 她今日本是偷偷跟着唐文川想来看看,这个撬了她墙角的人是谁,顺便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但唐文川这个相好的是个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人,反倒因为太过震惊,叫对方算计了去。 陈溪河苦笑一声,心道:“活该啊……” 她不停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说不在乎唐文川在外边儿如何如何,可事实证明,她在乎的要命。 在没见到人之前,她甚至还想过怎么刁难对方,让她主动离去。 哪成想对方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竟是敢用自己的性命和孩子做代价,逼她无路可走。 她也以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唐文川,可瞧见唐文川抱着别人离开时,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恨不得那女人死了才好! 到头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陈溪河没办法,只能先回家去,再想想别的办法。 现在她着急了,也不等唐家的人来哄她,回家后收拾了东西就要回唐家去。 但等收拾好东西了,才发现小宝不见了。 “大宝!”陈溪河瞬间慌了神,急急忙忙将大儿子叫到身边来,“你弟弟呢?” 大宝愣了一愣,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弟弟不是跟阿娘一起的吗?” 陈溪河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责怪:“你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的走的时候,不是交代你要好好看着弟弟吗?” 大宝鼻子一皱,也觉得委屈:“可是,阿娘走后,我回屋里去没见着弟弟啊。” “什么?”陈溪河彻底变了脸,“你说弟弟没在屋里……” 小宝年纪虽小,但已经会走路了。陈溪河怕他乱走,走之前还特地把人哄睡了才走的。 而且当时她也交代过大宝,让他看着弟弟。 她虽因一些原因,更偏爱小儿子些,但大宝还算听她的话,不会因为贪玩而忘了照顾弟弟…… 陈溪河脸色一白,神色慌张的跑回主屋:“娘!你瞧见小宝了吗?” 因为陈溪水一直没找到的事,宋芸碧这些天心烦意乱,见了陈溪河就越发没什么好脸色,觉得她说句话都碍眼。 “那是你儿子,你自己没看着,谁帮你看?”宋芸碧瞪了她一眼,嫌弃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见了你就烦,赶紧给我滚回唐家去!” 陈溪河后脊发凉,也顾不得宋芸碧是什么脸色,抖着声音道:“娘,小、小宝不见了,你、你帮我找找……” 宋芸碧打断她后面的话:“找?我上哪儿帮你找!你弟一直没消息,你也不知道帮忙找找,现在倒是求上我了?” 她冷笑一声,坐在椅子上全然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老娘忙着呢,没空!要找自个找去!” 宋芸碧只觉得心口发凉,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大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外边儿愣着,见了陈溪河出来,连忙跟上去:“阿娘,我也来帮忙……”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溪河就嫌她碍眼似的用力一推,板着脸道:“帮忙?帮什么忙?之前让你好好看着弟弟,你干嘛去了?!” “我……我有看着啊……”大宝被吼得眼眶一红,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陈溪河将怒火全部迁怒到了他身上,“我告诉你,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也懒得去安慰地上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孩子,大步出了院子,胡乱寻了个方向就找人去了。 她这一找就找到了黄昏,满村都跑遍了,问了好些人,那些人不是说没看见,就是随便指了她个方向,可等她朝着那个方向找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出村子了吧?”陈溪河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来。 她从陈家出发去县城,到回来,前后大约有三个时辰。 小宝若是跟着她的脚步走的,那出村子不是没可能。 陈溪河看了眼出村的方向,咬咬牙跑了出去! 村子不大,可村子外却大多了。 陈溪河不知跑了多久,喊了多久,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她嗓子都快哑了,可还是没有小宝的身影。 现在她满是自责,想着自己要是没去跟踪唐文川,小宝是不是就不会不见了? 可现在后悔和自责都已经没用了。 忽然她想起之前躲宋芸碧时,带着小宝去过无数次的山脚,然后又换了方向往山脚那边去。 从那个方向去山脚时,会路过村里的荷花池,这个时间,荷花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以往陈溪河还会停下来看看,但今日她没这个心情来赏花。 可就要匆匆跑过时,她神色一僵,忽然顿住了…… 章节目录 第481章 自己造的孽自己受 第481章自己造的孽自己受 陈溪河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扑倒荷花池边,将方才匆匆一撇瞧见的东西从池子里捞了起来。 那是一只鞋子,很小的一只,几乎只有他巴掌那么大。 但陈溪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宝穿的那只…… “小宝——” 那一瞬,陈溪河几乎崩溃,想也没想,就要跳进荷花池里去。 “你干什么!?”但就在她要跳进去时,被人一把抱住腰,使劲儿往后拽出去好几步,“你疯了吗?” 那荷花池水深,成年人掉下去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何况下边还满是淤泥。 陈溪河听出了声音是谁,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依旧想往池水里爬:“小宝别怕,娘来了……娘来救你!小宝你等等娘……” “小宝在哪儿呢,你瞎叫……”陈大树说了一半,忽然转头看向了荷花池,“难道小宝……” 陈溪河近乎绝望的扬起头,死死抓着陈大树的衣摆:“我在里边捡到了小宝的鞋子,小宝肯定掉进去了!爹——救救小宝,救救他!我听见他在叫娘啊……” 陈大树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你……你确定小宝掉进去了?” 陈溪河忙将捡到的鞋子给他看:“这是小宝的鞋子!这里有我给他绣的名字……爹!怎么办啊,小宝没了,我会活不下去的!” 陈大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荷花池,咽了咽口水。 他不会水,跳进去也只有死路一条。小宝若真掉进去了,那早就没救了,可他还活着…… “你、你等等,”陈大树勉强保持冷静,“这水深,你我下去都只有死路一条!先、先回去,咱们去叫人来帮忙!” “我不走!”陈溪河一把推开陈大树,“小宝在哭,在叫阿娘……他还说害怕!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在这里陪着他……” 陈大树觉得陈溪河疯了。 天已经黑了,麻乌乌的,他连陈溪河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周围除了他们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安静得要命,哪里有什么哭声。 陈大树害怕得抖了一下,但又不好放任她不管,只好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 陈溪河没理他,抱着小宝的鞋子,痴呆呆的盯着荷花池:“小宝别怕,阿娘在这儿。阿娘很快就会来救你的……” 虽是自家女儿,可陈大树瞧见她这模样,还是忍不住害怕。 他咽了咽口水:“溪河,除了小宝你还有大宝呢。爹现在就去找人,你别做傻事!” 说罢,他急匆匆就跑了。 不一会儿,陈大树就带着人来了。纵然宋芸碧有些讨厌,可事关人命,村里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帮忙。 这些人拿着火把,举着竹竿,围在荷花池边上,用竹竿往里捅。 也有会水的主动下水去寻人。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们还将荷花给拔了。 但天太黑,什么也看不清,忙活了大半天,荷花池水越发浑浊不清了,更加看不清水底的光景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心灰意冷,觉得找不到人时,方才跳进水里的人终于冒了出来:“找到了!” 众人忙将火把举近了些,给他将路照明,又放了竹竿在水里,让他抓着竹竿,众人合力将人拖上岸来。 “怎么样怎么样?孩子怎么样了?” “还有救吗?” 那人叹了口气,将怀里泡得皱巴巴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太久了,没救了……”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就传来一声哭号! 紧跟着陈溪河就挤到了人群里,扑倒地上,抱着已经不成人样的小宝放声大哭起来:“小宝……对不起小宝,娘来晚了!你怎么不等等娘啊……” 荷花池这边偏僻,平时几乎没人往这边来。 他们甚至连小宝是什么时候掉进去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掉进去后是有多么绝望和害怕…… 村民里有刚为人母的人,她红着眼上前劝道:“别伤心了,你这样伤心,他也会跟着伤心的。” “是啊是啊,快别哭了,赶紧把人带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寻个好日子让他安心的走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这会子倒是人人都对关心起她来,全然忘了之前是怎么骂的。 陈溪河却一句劝说听不进去,抱着小宝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 大概过了三四日,消息彻底传开,李氏和唐文川也听到了消息。 她急匆匆找到唐文川,同他道:“那死丫头肯定是跟别人鬼混去了,没看住小宝,这才让他丢了命!我可怜的孙子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娘呢!” 短短几天里,唐文川没了“两个”孩子,他整个人都十分憔悴:“不会的,她最疼小宝,肯定是发生了别的事……” 李氏打断他,不争气的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她!要不是她去闹,绿玉那孩子能出事吗?” “不行!”不等唐文川辩驳,李氏又说,“你现在就跟我去趟唐家村,把休书给她,然后将大宝接回来!那死女人本就对大宝不好,现在小宝没了,她肯定要拿大宝撒气!” 说罢,她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匆匆就带着唐文川往陈家去了。 但这次李氏想错了。 小宝没了之后,陈溪河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常胡言乱语说听见小宝的哭声就罢了,有时候更是直接将大宝当成小宝,一步也不许他离开她的视线,看得紧紧的。 宋芸碧本身就不待见她,这会子也没因同情对她多好,反而还会因为她胡言乱语而动手打人。 李氏他们到时,宋芸碧又因陈溪河说听到了小宝的哭声,而对她又打又骂。 唐文川推开远门,大步上前,将陈溪河护在身后:“她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下得去手!?” 宋芸碧“呵”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会子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啊!” 边上李氏忙上前,将唐文川拉开,也跟着阴阳怪气:“你当娘的都不心疼,咱们一个外人心疼什么啊?” 宋芸碧嗤笑一声,没接话。 这时,大宝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了,见了唐文川就哭着往他怀里扑:“阿爹,弟弟没了……都是大宝不好,大宝要是把弟弟看紧些,弟弟就不会出事了。” 李氏心疼不已,忙将他抱了起来,哄道:“大宝乖,不哭不哭。阿奶等会就带你回家……” 章节目录 第482章 谁更无情 第482章谁更无情 李氏可不关心陈溪河如何,她来就是为了接大宝。 她一秒都不愿意在陈家多待,将大宝抱起来就往外走:“阿奶的乖宝,阿奶现在就带你回家去……” “阿奶,”大宝看了看站在廊下目光呆滞的陈溪河,小声道,“阿娘不跟我们走吗?” 李氏也没回头,只冷笑一声:“她不是你娘!” 大宝张了张嘴,才要说话时,就看见方才还毫无反应的陈溪河眼珠子一动,“咻”一声就跑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还给我……”陈溪河也不管会不会弄疼大宝,用力拽着他的手,“你不能带走他,他是我的!小宝别怕,阿娘就在这里,阿娘会保护你的……” 李氏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抱住大宝的腰往自己这边拖:“小贱蹄子你给老娘看清楚了,这是大宝!你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他碍眼的大宝!小宝早就叫你害死你了!” 陈溪河根本就听不进去,用力拽着大宝的手,嘴里颠来倒去都是那一句:“还给我,把小宝还给我……” “阿娘,我不是弟弟……我手好疼啊,阿娘……”大宝委屈的哭了起来。 这些天陈溪河清醒时,不会看他一眼。不清醒时,看着他就喊小宝。 他虽然年纪小,什么都不太懂,但陈溪河抱着他喊弟弟的名字时,他还是觉得难过。 甚至有天夜里,他惊醒时,还看见阿娘的手落在他脖子,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他不懂什么是“死”,但他明白陈溪河不喜欢他,更喜欢弟弟。 大宝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哭来表达。 这会子也是,听着阿娘拉着他的手喊着弟弟的名字,他只觉得委屈:“阿娘,我不是小宝,我不是!” 可陈溪河什么也听不进去。 李氏怕伤着大宝的手,没敢使劲,只能不停骂陈溪河来撒气。 宋芸碧冷眼旁观,根本没打算帮忙。甚至还因为陈溪水一直没找到的关系,恶毒的希望大宝也出事。 最终还是唐文川听不下去,几步上前,分开了陈溪河抓着大宝的手,并且拦着她不许她再去碰大宝。 “娘,你带着大宝先走,我随后就来。”他对李氏道。 李氏生怕陈溪河等会儿再发疯,连忙抱着大宝头也不回的跑了。 大宝趴在李氏肩头哭得直打嗝,他眼巴巴地看着陈溪河,希望她能开口叫她的名字,那样他就能安慰自己阿娘还想着他,他就不用跟阿奶走了。 可至始至终,陈溪河嘴里喊的,都是弟弟的名字。 唐文川等李氏走远了,确定陈溪河追不上了,才松开她:“小宝没了,我们都很伤心。可你这样,让大宝多难过?” 陈溪河一心钻在自己的心事里,根本就听不见唐文川在说什么。 见他松开了自己,便撒腿就去追,根本不管能不能追上。 唐文川皱了皱,抓住陈溪河的手将她拽回来,然后一个手刀对着她后劲劈了下去! 陈溪河慌张的表情一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文川接住她,沉默地将人抱起来,往偏房走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与陈溪河这么多年的夫妻。从娶她开始,他就是一心一意对她好的,即便知道她做过不少丧心病狂的事,但看到她如此,他心里还是不好受。 唐文川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牵了被子来盖好:“往后别做傻事,好好照顾自己。” 他轻声说完,将事先写好的休书放在床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娘,我走了。”唐文川出了门,同站在门口冷笑着看着这一切的宋芸碧打了声招呼。 宋芸碧往地上啐了一口:“滚吧!” 唐文川抿了抿唇,最终一句话没说,抬脚走了。 这边他才出院子,就听见宋芸碧大声骂了起来,一会儿骂他,一会儿又骂陈溪河,一会儿又骂李氏…… 等将所有人都骂个遍,他就听见远中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 唐文川没停留,也没回头去看一眼,加快步子,匆匆走了。 到此,他以为,往后与陈家会再无半点交集。 但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的某个晚上,唐家忽然起了一场火。 因是晚上,大家都在睡梦中,所有人都无知无觉,等被浓烟呛醒时,才发现被大火包围了,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 “嗯?死了吗?”绿玉昨日没接客,难得起了个大早,正对着镜子在梳妆。 珍珠将早饭一一摆上桌,摇头道:“死了一个。” 绿玉扬了扬眉,顺口问道:“谁?” “陈溪河。”珍珠说。 “咦?”绿玉转过身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她不是被唐文川休了吗,大半夜的怎么会在唐家?还被烧死了?” 珍珠摆好了碗碟,又筷子整齐的摆在筷架上:“听那些村民说,当时他们被唐家的呼叫惊醒时,就匆匆爬起来赶去救火,才刚到院中,就见陈溪河大笑着扑到火里,跟疯了似的,拦都拦不住。” “哦。”绿玉转过身继续梳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那唐家那场火也是她放了的?” 珍珠点了点头,唏嘘道:“是啊。估计想和唐家人同归于尽吧,但唐家人命大没死成,反而是她自己丢了命。” 绿玉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将头发盘好了,然后起身坐到了小桌边,见正珍珠欲言又止,便道:“你想说什么?” 珍珠默了一会儿,咬咬牙道:“唐文川想见你,在小巷那边徘徊好几天了。” “所以呢?”绿玉漠不关心的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腌菜,“他想不想见我,我就得见?” 小巷那边的宅子,也不是她买的,拖关系找旁人借的,她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不会再去住了,估计过几日那边就有新人搬进去。 至于唐文川…… 关她屁事。 珍珠便闭了嘴,什么都没在说。等绿玉吃了一半,忽然听她道:“对了,你不是会写字吗?等会帮我写封信吧。” “啊?给谁写啊?”伺候绿玉这么久,她还见过绿玉联系过谁。 绿玉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没谁……一个有点讨厌的人。” 章节目录 第483章 边境 第483章边境 罗青青是在一个月后的早上收到的信。 一共三封,一封来自京城,两封来自平阳县。 她把来自平阳县的两封递给丹书,先拆了来自京城的那封——听闻玉盘城有孙仁彦消息,你若前往,务必小心。 落款一个汪字。 这些时间,罗青青与汪霁一直有联系,一来是为了二皇子的病情,二来也是托她帮忙找人。反正她也在找汪丛,找一个是找,找两个还是找,不如一起找了。 看完信,罗青青就吹燃火折子将信点了,又转头问丹书:“家里边说什么?” 丹书神色不太好:“杜小姐说周婶子知道你跑了之后,同你娘一道边哭边骂了你好一阵,其他都好。” 罗青青想着周氏同何氏一块儿骂她的场景,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还发生了什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丹书没说话,将另外那封信递给了她:“你自己看吧。” 罗青青将信将疑,接过了信纸两眼一扫,倒是没说什么,只“哦”了一声,随后就把信给烧了。 “你都不意外?”丹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实在不知那一声“哦”是什么意思。 罗青青瞄了她一眼,起身收拾东西:“有什么好意外的?作孽太多,总归要遭报应。” 丹书就不说话了,默默起身,跟着去收拾东西了。 她有时候觉得罗青青打着心怀慈悲的名号到处多管闲事,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冷漠无情得可怕。 按理说以她对陈溪河的恨意,至少在得知她把自己烧死了这件事时,不说唏嘘吧,起码也该表现得解气些才是。 可这人从头到尾,就“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买些干粮路上吃吧。”就几件衣裳,罗青青两下就收拾好了,她同丹书道,“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耽搁不少时间,接下来有的赶了。” 丹书接过她的包袱,一块儿挎在肩头:“我是没什么,就怕你受不住。” 过了这么久,罗青青的肚子早就显怀了,但丹书还是怕颠着她,都将路赶得很慢。 而罗青青一路也没闲着,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当地的市场逛逛,收些药材。 等到下一个城市时,她转身就会将从上一个县城收来的药材卖出去。又用这些钱买些当地产的药材,带去下一个地方卖掉。 快进快去,她就从中间赚一些差价。并不多,但足够她们从平阳县走到西北。 丹书觉得有些神奇,旁人怀了孕,都是小心翼翼养着。偏偏罗青青就爱瞎折腾,扯的是,她还半点事都没有。 就离谱。 两人紧赶慢赶,在半个月后到了西北边境。 同路上他们所走过的那些地方不同,西北边境之地,几乎全是黄沙,路上连棵像样的植物都没有,就算偶尔出现一棵树,那树也是光秃秃的连片叶子都没有,而且树皮都被刮去了。 这种情况到入了城之后又稍微好了些,至少城里的人还没到要吃树皮树叶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在城里住一晚。”罗青青小声同丹书道,“贵重值钱的都好好藏起来,若有人问起,就说咱们是来探亲的。” 毕竟她们都是女子,行动多有不便。为了避开麻烦,她们一路上都故意穿得十分朴素破烂,旁人问起来就是家里男人都打仗去了,婆家又遭了灾,只好回娘家来探亲。 刚好罗青青有孕在身,又说得可怜,几乎骗过了大部分人。 …… 边塞风大,风里还带着沙子,丹书怕罗青青怀着孕不适,便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头巾来将她包裹住,随后才扶着她进了客栈。 这地方条件艰苦,客栈相对来讲,就有些简陋,屋里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 被褥虽干净,但盖在身上总觉有股黄沙的味道。用来喝的水也是,即便是烧过的,喝时总觉里面有沙子,十分硌喉咙。 之前在罗家时,虽然也苦,但那还能凭双手改善改善,可这个地方什么都一样,想改善都无从改善。 不过,罗青青还能忍。 “咱们去街上转转吧。”罗青青道。 丹书知道她坐不住,定是想上街去瞧瞧有什么可以带到下个地方拿去卖的东西。 她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见时辰还早,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两人将贵重物带在身上,这才上了街。 这里虽然是战场后方,比起其他县城,穷是穷了些,但温饱还能解决,该有的铺子都有,就是货物少了许多。 罗青青同丹书溜达了一圈,实在是没什么能收的东西。正提议要回去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丹书抬头看了一眼,见马上的人一身盔甲,似乎是军里人,急匆匆的也不知要做什么去。 她虽知道离着些距离,撞不着罗青青,但还是拉着她往后让了让,离大路更远了。 这边她们才退开那马不知突然发什么疯,扬起蹄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随后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那马上之人更是没料到这一出,被狠狠摔在地上,似乎伤了腿。 周围的有人指指点点,发出好奇的声音,却无一靠近。 罗青青隔得远,有些看不清,她拽了拽丹书的衣摆:“走,瞧瞧去。” 丹书知道劝她不要多管闲事那些话,都是屁话,只能扶着她上了前。 到了跟前,两人才看见那马口吐白沫,已经不行了。 罗青青小心蹲下来,在丹书出声阻止之前,用手指沾了一点马嘴周围的白沫,凑近闻了闻,闻到一股苦味。 “是狗舌草,这种草入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对马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罗青青抓着丹书的手,站起身又走向那个穿着盔甲的人跟前。 她拿开那人捂着膝盖的手,先卷起他的裤腿看了看,而后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才刚碰到他的肌肤,那人就倒抽了一口气。 “恐怕是骨折了。”罗青青收回手,对那人道,“你还能站起来吗?我让我丫头送你去药铺……” 话未说完,那人忽然痛苦地撑起上半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你是大夫吗?”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稍稍犹豫之后点了点头:“我是大夫。” “太好了!”那人一喜,刚想站起来又因为腿伤跌了回去,“真的太好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来看你啊 第484章来看你啊 罗青青仔细打听了一番,才知是军中出了事。 大约是怕消息泄露引来更多麻烦,那人也没肯多说,只道是要请大夫去瞧。但这小县城就一个大夫,前些日子还拖家带口跑了,请个大夫还得去隔壁县城。 一来一回,得耽误不少时间。 “成,我与你走一趟。”她本身就是来找宋庭安的,既然有机会去军中,她也不会推辞,“丹书,你去客栈将我的药箱拿来,我们现在就走!” 此去前线还有些距离,走路费事,何况老弱病残孕他们仨就站了俩,罗青青便叫丹书将牛车牵了来。 因她信不过旁人,路上怕惹麻烦,就没另外雇车夫,出发前就买了牛车,至于车夫,自是丹书兼职做了。 出了关,周围景色比她们来时走的那条路还要荒芜,被战火烧毁的房屋,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黄沙,边塞的风一吹,吸口气都是硝烟的味道。 罗青青在心里边叹了口气,只道是之前那些家长里短,手撕伪善亲戚的戏码同这一比,简直微不足道,上不得台面。 与流离失所,甚至在这场战事里无辜丢了性命的人来说,远离战事的他们是有多幸福。 “本来有白将军在,这一切是不会发生的,”那小哥心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语气之中多了一点怨恨,“可谁想军中出了内鬼,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白将军誓死守城,只怕长乡县已经没了!” 长乡县就是罗青青她们暂时落脚的那个小县城。 难怪周围被战火烧得不成样,那座小县城的人却未受到波及。 “是啊,多亏了白将军。”罗青青跟着感叹了一句。 在这些人眼中,恐怕白峥就跟他们的信仰差不多,只要信仰还在,哪怕他们只剩半条命了,也能誓死守着身后的家国。 不出所料,一提起白峥,这小哥就跟白峥毒唯似的,夸了他一路。丹书就反问了一句“他真有那么厉害”,他就怼丹书耳边念叨了一路。 若不是罗青青见过白峥几次,只怕都要以为这是哪路神仙在天上待烦了,来人间历劫呢。 路上他们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军营驻扎的地方。 罗青青原本以为,有那小哥带着,她们进去会比较容易,但守军营的侍卫却死活不让,哪怕她亮出了药箱,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以为她是来打探消息的细作。 “这样吧,你不让我进去也成。”罗青青将药箱往地上一放,坐了上去,“那你帮我同闻大……闻戚带个话吧。” 她本来是想直接给宋庭安带话的,但仔细想想,宋庭安身份可能不大够,不能拿来给她吹牛,白峥身份又太高了,只能折中选了闻戚。 罗青青笑着对那俩将士挥了挥手:“你就同闻戚说,罗青青来了,让他出来接一下。” 那带她们来的小哥倏地转头,惊悚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闻……” 显然闻戚在这军中是有些地位的,不然那俩将士看她的目光也不会变了,还有意无意的往她小腹上瞄了两眼。 “你是闻副将什么人?”其中有人问道。 罗青青拿出当初忽悠汪丛的本事忽悠他们:“也不是什么人,他弟妹而已。” 反正他们同宋庭安称兄道弟的,这么讲也不算说谎。 那俩人听了,一脸茫然,小声同对方商议:“闻副将有弟弟?没听说过啊?” “啧,可这人也不像说谎的样子……要不去支会一声?” 两人又对视一眼,犹犹豫豫的去了。 罗青青估摸着还有段时间,便放松下来,晃着腿左右打量起这军营来。 军营建在三面环坡的地方,以主账为中心,围了个圈,大多将士都在这个圈里活动,圈外面也有三三两两的营账,大约是放哨用的。 罗青青猜测军营有四个出口,因为她时不时会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但却一直没见着带队的人马。 她不懂这样建军营的目的,只隐隐觉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罗青青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阿青!” 她一愣,还没来得及从药箱上站起来,只转了头寻声望去,就见一道人影飞速笨到她跟前,兜头将她整个都抱住了。 “哎呀。”她在对方胸口的蹭了蹭,任由笑意爬上眼角,“你想勒死我啊。” 说是这样说,结果倒是她将人抱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无视旁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许久,最后还是跟着赶来的闻戚看不下去,狠狠咳了两声,才把他们分开。 这会子宋庭安倒是不好意思了,一张脸又黑又红:“你怎么来了?” 罗青青站起身,同闻戚打了招呼后,随口就撩:“来看你啊。” 然后宋庭安那张脸,就越发黑红了。 闻戚比他理智多了,看看丹书挎着的药箱,又看看派出去的小将士,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得亏宋庭安那傻子眼里只有罗青青,说啥他都信。 “进去再说。”闻戚道。 进了营地,闻戚带着她去主帐同白峥打招呼,稍作休息后,就带着她去了另外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营账。 “本来这种事交给随队的军医就好,”闻戚撩开帐帘,让罗青青先进去,“但下毒之人聪明,趁随行军医出门时,打伤了他们,现在都还没醒。” 罗青青进了营账,发现地上躺着十来个将士,一个个面黄肌瘦,像是脱水导致的。营账里也因为放了太多的人,空气很闷,并不流通。 “帐篷上多开几道门。”她皱着鼻子,同闻戚道,“免得衍生其他病情,得多通风。” 闻戚立马吩咐人去办。 罗青青在一个小将士跟前蹲下,然后让丹书取了脉枕垫在那人手腕下。 等丹书垫好了,她才搭上对方的脉搏,但没一会儿就收回了人,换了下一个人…… 如此探了差不多大半人的脉,她才收手,刚想让丹书扶她一把,边上就伸出一只手来,先一步将她扶了起来。 罗青青转过头,笑眯眯地在宋庭安脑袋上扒拉一把:“只凭这一点还看不出什么,他们倒下前,吃过什么?”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可能有内鬼 第485章可能有内鬼 军营倒下的不止罗青青看见的那十来个,其他营账里也有,至少倒了一小半。 现在兵力紧张,若是敌方察觉攻进来,对他们这边情况相当不友好。 白峥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表面上虽没什么变化,但暗中却将防护收紧了。 这些罗青青都不懂,她在闻戚的带领下,检查了一下军中粮草,发现并无问题。 想来也是,若是粮草有问题,那军中倒下的应该是更多人,而不是一小半了。 “哦对,你们最好检查一下马饲料。”罗青青忽然想起来似的提醒道,“我发现带我们来的那小哥骑的马误食了狗舌草,这种草有苦味,马一般是不吃的。但晒干后磨成粉了,就会有股甜味,马分辨不出来。” 闻戚神色一变,立即叫人亲自去查。 没一会儿的功夫,前去查探的人就带来了消息,说是在饲料里找到了罗青青说的那种粉末。 “能在饲料上动手,看来这人不简单啊。”罗青青站在宋庭安身边,摸着下巴道,“闻大人,你确定不是你们内部人干的?” 闻戚看来她一眼,微微沉了脸,表情不是很好。 宋庭安抿了抿唇,暗中拉了罗青青一把:“别说了。” 想来是之前孙仁彦的事儿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心里阴影,一听到军中可能出了内鬼的事儿,谁都心有余悸。 罗青青反应过来,见气氛凝重,于是又道:“不过也不太可能……若是军中出了内鬼,那消息肯定早就传出去了,敌军不至于现在还没行动。” 话落,她看闻戚那张并无好转的脸,想了想提到:“我现在还不知道战马和将士们中毒的源头是什么,不过闻将军……如果不是咱们自己人干的,那有可能就是在运送粮草途中叫人钻了空子。” 闻戚脸色不好,军中出了这种事,任谁脸色都会不好。 “庭安,你留在这里,听罗大夫安排,”闻戚道,“我去禀报白将军。” 说罢,他反过来郑重的对罗青青一拜,一句话都没说,带着人匆匆走了。 他一走,罗青青就让宋庭安带她回原来的营账了。 当务之急是先将那些倒下的将士们的病治好,但人那么多,她一个人肯定忙活不过来,得找两个帮手。 于是,又让宋庭安带她去见了军医。 随行的军医一共有两个,与那些倒下的将士不同,他们俩身上基本都是外伤,之所以一直没醒,似乎是伤着了脑袋。 罗青青探手在他们脑后一摸,果真摸到了好大一个包。外伤虽然被简单的处理过了,但似乎并没什么用。 “丹书,我药箱里不是有一个绿瓶子装的药粉吗?”她收回手,又去检查另外一个军医,“你把瓶子拿给宋庭安,让他帮这俩换药。” 丹书应了一声,将药粉翻出来递给了宋庭安,详细的给他说了说怎么换。 来时,罗青青带了好几种药,治跌打损伤的,风寒的,还有别的,各种瓶瓶罐罐装的药粉,还有干药材,她也带了不少。 原本是给自己和丹书准备的,没想到她和丹书没用上,倒是先给旁人用上了。 罗青青从药箱里挑了些药材出来递给丹书:“你去问问哪里可以熬药,将这药熬两碗端来。” 丹书没多说,只应了一声,就带着药材出去找人了。 她一走,营账里就安静下来。 罗青青又将银针翻了出来,准备给那俩军医扎两针。她与宋庭安虽分别多日,但现下也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两人就各做各做的,谁也没打扰谁。 等丹书熬了药来,分别给两个军医灌下去后,又观察了半日,这两人就前后醒了。 睁开眼时,还一脸茫然,不知自个怎么会在这里。 宋庭安简单解释道:“你们俩说是出去找药,但一直未归,将军派人去找,发现你们倒在山谷里。” 这里虽漫天黄沙,但也不是没山谷。就是距离有些远,不算迷路的话,来回起码得一天。 宋庭安见他们仍是一脸茫然,忍不住问:“秦太医,你与许太医那天出去,究竟遇见了什么?” “记不太清了,”秦太医皱着眉,一脸痛苦,“我记得我好像是在采药时,被人从后面敲中了头,然后就不知道了……许太医你呢?” 许太医年纪稍微大点,这会子还没缓过来,喘了好大一口气后才道:“我也是,当时就感觉身后有个影子,我以为是你,正想转头。后脑勺就是一痛,跟着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罗青青一直在边上听着没出声,等宋庭安问完了,她才出声道:“两位太医方才说出去找药,是已经知道军中将士们得的是什么病了?” 军中没有女子,一溜的男人,突然想起一道女声,两人齐齐一愣。寻声一看,见了罗青青和丹书,还以为撞鬼了。 “这……这两位是?”秦太医勉强保持冷静,颤抖着声音问道。 宋庭安咳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大好意思:“这位是内子,阿青,是个大夫,另外那位是她的帮手丹书。” 两位太医都是太医院的人,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听闻罗青青是个大夫时,虽然意外,却没像于大夫那样表现出不屑来。反而还对她出手相治的一事,表示感谢,甚至还与她探讨起将士们的病情来。 毕竟现在救人要紧,他们俩浑身是伤,行动不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罗青青身上,所以有什么发现都与她说了,没有任何保留。 秦太医说:“我和许太医一直怀疑是水源有问题,但大家饮用的水都一样的。若真有问题,不大可能只倒下一半。” “如果不是粮草和用水的问题,那还能是什么?”罗青青站得有些累,便扶着丹书的手在一旁坐下,“军中纪律严明,我想他们应该不会乱吃东西。” 如果是吃了不好的东西,那还能是什么? 倒下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脉虚而浅,分明是腹泻虚脱的症状。 “我和许太医也是一直在找这个问题,”秦太医继续道,“后来听闻岭台山有一种叫百舌草的药,可以治百病……” 章节目录 第486章 源头 第486章源头 百舌草,罗青青倒是听过这种药。但她没听说过这种药,包治百病。 她想了想,与两位太医道:“能不能治百病我不知道,但就我所知,这种药毒性也大,有副作用,稍有不慎就会要人命。” 两位太医一怔,暗中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没想到。 罗青青问道:“是谁同你们说这药能治百病的?” 不是她多心,实在是眼下发生的事太过可疑。而且这俩太医看起来也不像是吃过苦的,在京城恐怕也是专门给那些主子娘娘们瞧病。 像这种长在偏远之地的草药,他们就算知道,多半也是从医书上看来的。 秦太医又与许太医对视一眼,这才道:“是听当地百姓的说的。”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被罗青青这么一提,他们才觉得有些巧。 许太医一拍脑门,恍然道:“这么说来,当时咱们不是说要去找找别的线索吗?才出了军营就碰上了两个本地人……只怕是故意等着咱俩去问呢。” 他们这么说,罗青青就不觉得奇怪了。 下毒之人故意引导秦、许两位太医离开军营找线索,又故意将“线索”告诉他们,等他们亲自前去找药时,趁机下了手。 罗青青对宋庭安道:“有纸笔吗?我把药方写下来,与两位太医商议过了,若是没问题的话,先用药试试。” 宋庭安说了个“有”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就给她借了套纸笔来。 罗青青琢磨着写了药方,然后又递给两位太医看:“我现在只能断定他们是阴虚痢,以养阴和营,清肠化湿为主,然后针灸为辅,两位太医觉得如何?” 她没来之前,两位太医确实也是往痢疾这边治过,但用的方法不同,所以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怕他们不明白每种药的用途,她还在每种药后面都着名了用法。 两位太医看过,又低声与对方交谈两句,都没什么意见。 许太医咳了一声,将药方还给罗青青,保守道:“想法不错,可以试试。” 罗青青点点头,也没废话,转头将药方递给宋庭安,叫他找人去抓药。 因为长乡县大夫怕事儿,拖家带口跑了,抓药就得去隔壁县城,这一来二去要废不少功夫,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废好几个时辰。 罗青青等不起,在两位太医的帮忙的下,先给病人们扎了针,因为每个人都得留针半个小时,等他们把所有倒下的人都扎完时,天已经黑了。 派去抓药的人也终于回来了。 罗青青稍微松了口气,叮嘱小将士道:“以防万一,熬药的水就别用军营里现有的,去水源取过。” 那小将士应了一声,匆匆就跑了。 罗青青寻了凳子才坐下来,宋庭安就来了:“来吃点东西。” 她和两个太医一直在忙,别说吃饭,就是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再加上那俩太医本身就有伤在身,中途就撑不住了,后面的事,几乎罗青青一人在处理。 不过还好有丹书给她打下手,否则她现在都还没忙完。 她接过宋庭安递来的粥,发现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还挺浓稠:“你吃了吗?” 宋庭安点点头,将小菜从食盒里拿了出来:“这是给你留的,快吃。” 罗青青还奇怪他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谁看见一样,等他将小菜摆出来时,眼里就只剩光了。 “军营里条件这么好?还有肉吃?”她直咂舌,忙转头喊道,“丹书快来陪我一块吃!” 丹书听言,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见桌上满满一盘的炒蛋和鸽子汤,顿时就笑了。 她打趣道:“什么军营里条件好,这分明是你家宋庭安特地跑去县城给你开的小炤!” “唉哟,你这人忒不解风情了,小宋哥迟早被你气死。”说着,她抬脚就往走,很识趣的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还没来得及叙旧的夫妻俩,“我方才拜托伙夫小哥帮我留了吃的,就不陪你了。” 她一走,罗青青就抓着宋庭安的手,半是强迫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我不解风情,你生气了?” 宋庭安摇摇头:“挺好。” 即便之前往家里写信时,闻戚忽悠他写了很多打死他也写不出来的话,可他当着罗青青的面,话依旧少,那些甜言蜜语还是说不出来。 只能用行动去对她好。 罗青青右手拿着勺子喝粥,左手在桌子底下牵着宋庭安的手,小声道:“下次别这样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对你影响不好。” 宋庭安却想也未想,就直接拒了:“不。” 罗青青噎了一下:“你这人……” 宋庭安打断她后面的话:“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罗青青心里一暖,嘴里说着宋庭安倔,手却在桌子底下悄悄将宋庭安的手抓紧了:“回头白将军要是罚你,我可不会帮你说情。” 宋庭安摸摸她的头,不甚明显的笑了笑:“嗯。” 旁人怎么想,他无所谓,他就只是想对罗青青好,想把她捧在手心里,也不想让她吃苦,但以他现在的能力,这些还暂时办不到,就只能以别的方式弥补。 毕竟他是男人,宠媳妇是天经地义的。 但罗青青胃口不大,平时一碗粥加一小碟子菜就能吃饱。今日不知是不是宋庭安在身边的缘故,她不仅吃完了粥和炒蛋,便是连那一盅鸽子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的。 站起身时,差点被撑吐了。 而这一晚,罗青青没回客栈,一直守在军营里。 宋庭安晚上还要巡营,就没陪她,白峥就把闻戚赶来供她差遣。 罗青青嘴里开着玩笑说不敢,毕竟闻戚现在是白峥的副将,不是平阳县那个小小的县丞。可真要做什么时,她指使闻戚指使得比丹书还要勤快。 一直到天亮,倒下的将士们的情况有所好转,而同时白峥从他们住的营账里找出了一些东西。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七虫香。”罗青青两指碾碎了香灰,凑近闻时,从里面闻到了一股不易察觉的臭味,“这香能暂时将人麻痹,让人陷入昏睡。民间有用这种药制安神香用,若用量过度,这人恐怕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487章 脸疼 第487章脸疼 普通人用不起上好的香料,就会找一些普通的作用差不多的香料来代替。 但普通的香料副作用大,有时候还伴着毒性,用时就得斟酌用量了。 罗青青说完,将剩下的一截儿香和燃过的香灰递给秦、许两位太医,那两位太医一一检查过,都肯定道:“是七虫香没错。” 七虫香并不是用七种虫子制成的香,而是一种叶子长得像虫子,每株草又刚好只有七片叶子,所以叫七虫草。 这种草加上白芍和小茉莉,确实能当安神香使,但白峥丛那些将士的营账里找出来的香里,原料只有七虫草,没有加别的香料。 “看来这军中,确实混了细作进来啊。”白峥提着嘴角像是在笑,但眼里却一片冰冷。 他转身同闻戚道:“查,仔细查!本帅倒是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 闻戚领命,正要退下之际,忽听罗青青道:“等等!白将军……” 她喊完后又不说什么事,只拿余光扫了眼左右两侧的人。 白峥立即明白过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正好,罗大夫你随我来一趟,我有些东西还得请你看看。” 罗青青转手将照看病人的活计丢给两位太医和丹书,跟着白峥去了他的主账。 “这里没旁人,你不用顾忌,有什么就说吧。”到了主账,白峥便道。 她肚子日渐大了,久站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便自己寻了凳子坐下:“敌暗我明,您就算让闻副将去查,恐怕也查不到什么。” 闻戚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白峥想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怎么?你有更好的法子?” “不算。”罗青青转着眼珠,嘿嘿笑道,“我虽猜不到他们有什么目的,不过白将军您应该也察觉到了,下毒之人肯定不是邻国的。” 除了东临,大晋还有一邻国,北燕。 北燕民风彪悍,与大晋不和,两天一小吵,三天干一架,谁也瞧不惯谁,但一时半会谁也干不掉对方,只能捏着鼻子容忍对方的存在。 上一次宁王想弄死白峥,借的就是北燕的势。 那一战死伤无数,长乡县险些沦陷,看似北燕占尽了优势,但白峥和一众将士死守长乡,谢灵问暗中说服东临出兵北燕,来了个围魏救赵,也让北燕损失惨重。 宁王甚至还上了北燕王的黑名单。 这些罗青青不懂,还是昨晚闲下来时,找宋庭安突袭恶补的。 “又或者说,下毒之人本来已经同北燕串通好了,但临到阵前,北燕反悔了。”罗青青竖着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不管这两个原因是哪个,咱们都可以肯定一点,毒是自己人下的。” 白峥点点头,他早就已经想到了,但见罗青青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不忍打击,便没出声,听她继续吹……啊不,是说。 罗青青继续说道:“这人为了时刻观察军中的动静,肯定没走远,但咱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所以没办法找。” 白峥见她说这么多也不容易,亲自给她倒了杯说:“所以你有什么好提议?” 罗青青也没同他客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只要对外说,军中的人都已经被我治好了,还找到了病症的源头。” 虽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但白峥还是没忍住道:“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这个能耐把对方引出来?” 罗青青放下杯子,正色道:“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白峥直接拒绝:“不赌。” 罗青青:“……” 这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已经冷了脸,“身为一方主帅,我保护的是我的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怎能让一个身怀六甲的人涉险?” 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站起身直接让闻戚送客:“你走吧,今日我就当什么都不曾听见。回头你要在提一句,我就告诉宋庭安。” 他治不了这人,难道宋庭安还不能吗? 罗青青磨磨蹭蹭,还有点想再与白峥商量商量。但白峥却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直言道:“你就算不替自己想想,也该为你未出世的孩子想想。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为你的任性买账?” 罗青青怔了一下,表情有些错愕。 闻戚瞄了她一眼,怕白峥说得太严重,刚想安慰她两句,这人就跟没事人一样点了点头:“有道理。” 话落,她挥挥手,也没让闻戚送,自己走了。 等她一走,白峥就牙疼的捂住了嘴,坐在凳子像个怨妇似的直叹气。 闻戚无语,倒了杯水给他:“您也是,阿青好心给你建议,你一脸义正言辞。现在知道愁了?” “愁啊,愁死我了。”白峥接过杯子,幽怨的瞪了他一眼,“你好歹一副将,怎么屁用没有?小问要是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帮我踹死那帮鳖孙儿!” 闻戚翻了个白眼:“谢老板现在东临,帮不了你。” 白峥没接话,端着杯子若有所思:“前头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怎么说?” “宁王暗中去了北燕,”闻戚道,“汪丛有很大的可能藏身在长乡县。只是这人实在狡猾,我们的人好几次都扑空了。” 白峥冷笑一声:“扑空也就罢了,人都潜到军营来了,你们还毫无察觉。说你们是废物点心,你们还上赶着承认。” 这事儿确实是闻戚的疏忽了,他垂着头,虔诚挨骂。 白峥骂够了,转着杯子思索了片刻,才道:“既然这两人躲着不肯现身,那就让他们躲无可躲!叫探子给北燕通个气,就说宁王在北燕,至于汪丛……” 闻戚静静等着吩咐,却见他话说一半,抬头一瞧,才发现他正死死皱着眉,一脸凝重。 闻戚是个好副将,体贴的没明说:“不然这些日子就不安排小宋巡营了,我暗中在安排些人保护罗大夫?” 白峥还是没说话,眉头也一直没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搁回了桌面:“不,多安排他巡营,别给他空闲的机会靠近罗青青……然后,你亲自去保护她!” 章节目录 第488章 三支商队 第488章三支商队 既然病因已经找到了,那药方就得换。 罗青青回去之后,又琢磨着往原本的药方里又加了两种药,与秦、许两位太医商量过后,觉得没问题了,这才又派了人出营去抓药。 换了药方后没过几日,陆陆续续就有人醒了。 “怎么样?可还记得倒下之前,吃过什么东西?”罗青青替一个小将士号完脉后,问道。 因为昏迷了好几日,又没吃过什么东西,身子正虚,小将士说话时有气无力:“我记得那天我是吃了分发下来的馒头后没多久,就开始觉得肚子不舒服。” “馒头?”罗青青有些意外,转头看了眼身旁帮忙的丹书,丹书摇摇头表示不知。 她便又问:“可还记得是哪天?” 军中粮草彻底检查过,按理说不可能有问题才是,何况当时那么多人都吃了,怎么偏就这一小部分人出事了? 那小将士犹犹豫豫的看了她一眼:“好像是五天前?” 他话音才落下,边上就有人纠正道:“是六天前。” 罗青青转过头,见是个大约十来岁的小少年。他见罗青青看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刚问了,我们昏睡了六日,”小少年挠挠脸,不大自在的移开了目光,“那就是六日前。” 他说完,周围好几个已经醒来的小将士都纷纷附和点头:“对对对,就是六天前。” 等其他人附和完了,那少年又道:“我记得那天我们跟着闻副将出去巡营,路上遇见了一支出城的商队,就停下盘查闻了闻,耽搁了些功夫,等回营时,就错过了饭点。” 边上有人接过了他的话:“对,后来还是闻副将同白将军打了招呼,那伙夫才不情不愿的另外做了早饭。” 如果不是同大部分一块儿吃的,那还说得过去。 可是…… 罗青青皱了皱眉:“那闻副将怎么没事?” 那少年又道:“那伙夫本就不情愿,做得又少,闻副将就让我们先吃,等轮到他时,就只剩一碗粥了。” 难怪闻戚会没事,想来是那人将药下在了馒头里。 那么问题来了,用同样的面粉做出的馒头,怎么旁人吃了就没事? 罗青青正要起身,这时又听那少年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想起来,我从茅厕里出来时,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香?”罗青青起身的动作。 少年道:“我也不清楚……明明是在茅厕,竟然还能闻到香味,就挺奇怪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想起来了,纷纷点点头,都说闻到了香味。 罗青青抓着丹书的手站起身,暗中递了个眼色给她。 丹书立即去药箱里将之前白峥找出来的那一截儿残余的香料找了出来,递给将士们看:“你说的是这种香?” 将士们凑过来闻了闻,不知是不是有区别,犹豫着没敢说是。 倒是方才的少年道:“这个好像有点臭?我闻到的那股味道很香,香得很浓郁。” “那就是了。”罗青青又让丹书将剩余的香收了起来,“这香要点燃时才有香味,没点燃之前就是臭的。” 毕竟原料是七虫草,七虫草本身就是臭草,要提炼之后才能散发出香味。 既是确定了病源,罗青青也没耽搁,叮嘱好他们好生休息后,就出了营账,在另外两个营账里找到了秦、许两位太医。 三人将听来的消息一对,发现都差不多。 “说不定那支商队有问题,”罗青青皱着眉,表情十分凝重,“不然不会这么巧,都撞见了。” 倒下的一共有三队人马,这三队人马都在早上巡营时,在同一个地方撞见了同一支商队。 而且那支商队是往西边去的,若是去北燕的话,不会往那边走,那边太绕,路还不好走,费时费力。 秦太医道:“可他们也说,那商队车上确实有货物啊。”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有货物的不一定是商队。” 秦太医不懂,追问道:“不是商队那还能是什么?” “是……”罗青青张着嘴,怀疑的的话才刚吐出来一个字,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下意识转头一看,就见宋庭安又带队出营了。 隔得远,她看不清宋庭安的脸,只能从背影来判断,他似乎不太高兴。 这时,丹书像是不经意一样插话道:“小宋将军这几日巡营的时间似乎变长了啊。” 罗青青皱了皱眉,虽没出声,但眼中却多了一点疑惑。 不是似乎,而是真的变长了。 她刚来时,他一天也就带队出营两次,一次大约一个时辰。但自从她找过白峥后,他出营的时间变成了一天三次,每次两个时辰。 白峥这是什么意思? 怕宋庭安一得空来找她,让旁人撞见了,影响不好? 白峥是在意这些事的人吗? 罗青青全然忘了正与两位太医商量的事,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抬脚就走:“我去找白将军!” 此时,白峥正在帐里同另一个副将说事儿,听说罗青青来了也不意外,挥挥手叫副将先走了。 不一会儿,罗青青被允许入了账。 她还是同以往一样比谁都随意,自个寻了凳子坐下:“我现在有两个怀疑?” 白峥没想到她开口时说的竟是这句话,明显一怔:“怀疑什么?” “六日前,闻大人带队巡营时遇见了一支商队,”罗青青知道白峥在意外什么,但没拆穿,“之后的两天早上,其他出营巡视的人也说,碰见了一支商队。” 白峥手下提起过,但并未将这三支商队连在一处想。 大晋与北燕虽互相看不顺眼,寻了机会就会挑拨对方两下,但并没有不允许通商。长乡县作为大晋通往北燕的要塞,有商队从这边通过实属正常。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出城盘查十分严格。 “我现在怀疑这是同一支商队,”罗青青道,“而且他们不是往北地去的,是往西边去的?” 白峥看了她一眼,然后翻开了从京城送来的文书:“西边路虽不好走,但匪寇少,相对来讲比北边还要更安全。” 罗青青撑着桌子笑了一声:“白将军,我没记错的话,岭台山也在西边对吧?” 章节目录 第489章 真有联系 第489章真有联系 白峥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翻着卷宗头也没抬:“在你怀疑之前我就已经叫小闻去山上搜过了,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这下轮到罗青青意外了。 她狐疑地看着白峥,觉得他在忽悠自己。但仔细想想,又不太可能。 不管怎么说,白峥好歹也是一方统帅,连她都能发觉的事,他作为统帅不可能还发现不了。 这么一想罗青青又想开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那我说说我的第二个怀疑吧。” 白峥抬头看了她一眼,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之前听说长乡县的大夫怕事,拖家带口连夜跑了?”罗青青说道,“他怕什么事儿?” 大约是这些日子北燕没来挑事儿,军营里也没什么大事,白峥心情就格外好,耐心解释道:“之前北燕有探子混进了城,消息不小心传了出去,闹得长乡县人心惶惶,好些人怕死,就都收拾东西走了。” 这与罗青青同宋庭安那儿打听来的差不多。 她点点头,道:“怕死是人之常情。但我更相信,那大夫是给下毒之人提供了七虫草,害怕事发,只好连夜跑了。” 白峥闻言一顿,抬头看向罗青青:“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罗青青耸耸肩,摊着手道,“只是怀疑。所以,想找你借些人。” 白峥没出声,看了她好几眼,似是在考虑她这个怀疑值不值得他将人借给她。 罗青青也不说话,安静的喝着自己的水,任由他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白峥放了卷宗,叫了人入账,吩咐道:“你等会儿带五六个人去一趟长乡县刘大夫家,仔细搜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种七虫草的药。” 那人一脸茫然:“七虫草是什么?长啥样?” 白峥:“……” 他静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罗青青:“这是小闻手下的人,你叫他小邓就行……” 接着,她又对小邓说:“她是大夫,有什么不懂你问她。” 罗青青站起身,矜持的冲小邓点了点头。 因为是大夫,又是女子,同宋庭安又是夫妻,这些时间在军中基本上已经混了个眼熟,几乎大半个军营里的人都知道她。 得了白峥的话,两人没在耽搁,收拾了东西就匆匆带着人去了长乡县。 半个时辰后,他们就到了那大夫家里。 罗青青在丹书的搀扶下,下了牛车,还没进门,就感觉周围聚了些人过来。她转头一看,发现都是长乡县的百姓。 平时白峥的人都不会进城,偶尔来城里,也是十分低调,怕引起注意了,无端让人惊慌。 像今日这般高调,这些百姓只怕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跟来看戏。 罗青青隐隐还听到一句“不会是是北燕打过来了吧”。 丹书大约也听见了,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办,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用。”罗青青跟着进了那大夫家,“说多了他们反而不信,他们愿意看就看吧,反正也不影响。” 她进了院,同小邓道:“你们看看这里还剩多少药材,然后都拿到院中来。” 小邓立即下令,让人搜药材去了。 罗青青没跟着,她站在院中打量着,这大夫家不大,就是一进的小院,三间屋子,一间是卧房,一间放了药柜,和两张小榻,平时大约就是这里给人瞧病,另外一间是厨房,堆放不少杂物。 院中更是放了好多架子,架子上头还有没来得及收的药材。 罗青青捡起簸箕里的药材看了看,发现没有用的上的:“看来这一家子走得相当匆忙啊。” 有白峥在,北燕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若是逃难大可不必这么匆忙。逃命的话,倒是有可能。 不一会儿,小邓他们就将所有药材都翻了出来,全部摆在罗青青跟前,让她辨认。 为了方便收藏,药材都是晒干的,还有些直接切碎了。让普通大夫来,恐怕还得辨认好一会儿。 但罗青青小时候就同药材打交道,干的药材一眼就能认出来是那种药,切碎的也是闻闻味道就知道了。 “没有。”都等辨认完了,她才摇摇头,“这里边没有七虫草……都搜完了吗?” 她拧着眉有点难以接受,毕竟好不容易才说动白峥让她带人来的,若是就这样空手而出,她怕脸疼。 小邓也是一脸凝重,这院子就这么大,该搜的不该搜的都搜过了,就搜出来这么些药。 “会不会……” 小邓刚要说话,厨房那边就有人喊了一声:“这里个地窖!” 罗青青和小邓想也没想,径直往厨房走去。 那地窖十分隐蔽,藏在炤台前,上面不仅盖了草木灰,还堆了柴禾。若非那小将士被绊了一跤,摔上去发现声音不对,恐怕也还发现不了。 小邓亲自带人下去搜,罗青青没跟着,站在地窖口张望。 “哗啦——” “哎呀,我刚才好像撞倒了什么东西……”有人喊了一声。 跟着下边传来小邓声音:“都仔细些,别漏过任何一个地方……” 巴掌大的地方,小邓却带着人差不多找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确定再找不出来后,才带着东西爬了上来。 “罗大夫你看是不是这个。”小邓将一株草药递了过来。 那草药并非晒干的,而是十分鲜活,叶子打着卷,像某种虫子,刚好七片,顶端还有花苞,长得十分好。 罗青青探头一瞧,双眼都跟着亮了:“就是这个!好家伙,竟还新鲜着!” 小邓道:“用瓦罐栽着呢,若不是不小心踹倒了瓦罐,我们还发现不了。” “行家啊。”罗青青一边感叹,一边又犯了职业病,“知道用新鲜的七虫草提炼效果最好……那什么,这药还挺有价值的,你们将军要是用不上,不如给我吧?” 小邓也没问她打算用来干嘛,只说要带回去禀报了白峥才能决定。 罗青青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转开话题道:“既然已经确定这大夫可疑了,最好现在就叫人去追,说不定还能将人追回来。”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再次被打脸 第490章再次被打脸 小邓立即安排了人去追,罗青青则想起来换洗的衣裳还在客栈,便要先回去一趟。 反正离得也不远,小邓便跟着她一块儿去了。 “对了,”等到了客栈门口,罗青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同丹书道,“突然想吃些酸的,丹书劳你帮我买些来吧。” 跟着正要进客栈的丹书一顿,虽意外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但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收拾,我去去就来。” 罗青青笑眯眯地点点头:“去吧去吧,多买些。” 因为自怀孕以来,她虽不怎么孕吐,但胃口却是不怎么好。难得像这样说想吃什么,丹书哪敢耽搁,急匆匆就去找铺子。 还好上次刚来时,她特意留意过了,这边有种果子,酸甜酸甜的,应该会合她的胃口。 罗青青看着她走远了,才进了客栈,也没让小邓跟着。 不一会儿,丹书买了酸果回来,见小邓和其他两个将士还在门口等着:“罗大夫还没收拾好?” 小邓见她买了好大一包,刚想说替她分担些,客栈里忽然就传来“啪——”一声脆响,像是杯子摔在了地上。 丹书同小邓一愣,跟着脸色一变,齐齐往罗青青所在的客房奔去! 但等他们赶到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丹书一脸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进了衣衫里:“你……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仔细听,就会发现她声音都在颤抖。 小邓咽了咽口水,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没……没有。” 从他们听到声音,到跑到客房,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罗青青已经不在了。 屋里不算乱,地上就只有一个碎了的杯子,她收拾了一半的衣裳也整整齐齐的叠在床上,没有打斗或是起争执的痕迹。 那摔碎的杯子,应该是罗青青提醒他们的信号。 换句话说,带走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她认识的人。 小邓勉强冷静下来:“别、别着急,我叫人回去通知白将军。咱们先在附近找找,出城查得严,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肯定还没出城!” 来时,小邓一共带了四个人,加上他就是五个,方才叫了两人去追那大夫去了,还剩两个在客栈外面等着。 而丹书却根本就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她心跳如鼓,满脑子都是内疚和害怕。 怕罗青青出事,也怕宋庭安知道后发疯。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她脚步忽然一顿,紧跟着后退两步蹲了下来,趴在地上一瞧,在屋里那张矮桌底下发现了一块橙色的手帕。 丹书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当初罗青青找她要去的帕子! 她连忙扑过去,将帕子捡了起来,刚觉奇怪呢,就见帕子上有字! 丹书愣了一瞬,随即抓着帕子急忙奔出去找小邓。 …… 半个时辰后,丹书他们回了营地,见了白峥。 白峥听说罗青青不见了,只是下意识皱了皱眉,并不意外:“别急,我让小闻跟着她呢……手帕呢,拿来我瞧瞧。” 丹书和小邓听说闻戚暗中跟着罗青青,暂时松了口气,前者忙把手帕递给了白峥。 手帕上有罗青青留的两个血字——汪丛。 没头没尾,丹书和小邓都看不明白,但他们却发现白峥在看见这个名字瞬间,眼神冷了。 “这个汪丛,是谁啊?”小邓问了一句。 白峥将手帕收起来,还给丹书:“宁王的钱袋子……手帕收好,别叫小宋瞧见了。” “不告诉他吗?”丹书有些为难。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不见了,宋庭安不会发现不了。 白峥头疼的抿着唇:“能瞒多久是多久。” 他知道最后会瞒不住,但是没办法,要是让宋庭安知道了,这人恐怕还要以下犯上,一刀捅了他。现在只能祈祷闻戚那废物点心给点力,早点把人找到。 但他明显高估了闻戚,也低估了汪丛。 他这边才跟丹书和小邓保证完,那边帐帘就被人一把掀开,闻戚被两个手下搀扶了进来。 白峥:“……” 他从未觉得自己脸这么疼过。 当时丹书一颗心就沉了下去,扑上去想抓着闻戚问一问罗青青在哪儿,但他气若游丝,好似碰一下就要挂掉。 “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白峥腾地站起来,吃人的想法都有了,“罗青青呢?” 闻戚左肩被鲜血染红了,脸上几乎毫无血色:“他们发现了我,我想强行带罗大夫回来……但是他们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打不过。” 若不是他跑得快,恐怕还没命回来通风报信:“不过我发现他们打扮成一支商队,往西边去了。” 他边说边吐了口血,随时都有挂掉的可能。白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挥挥手让人带他先去医治。 小邓着急的问道:“现在怎么办?属下带人去追?” “不急,”白峥重新坐下来,从头到尾他都冷静得可怕,“那支商队应该在岭台山。” 罗青青注意到的事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只是那时他不确定汪丛手底下跟着多人,也没见着宁王,所以不想打草惊蛇。 现在罗青青也按他的计划让汪丛带走了,他考虑的是直接去岭台山抢人,还是…… 丹书不知道他什么计划,只知道罗青青被带走后,找不着人她就死都没法跟宋庭安交代:“那就去找啊!岭台山距离这里不就一天的距离吗?你们人多,想找个人难道找不到吗?” 白峥没说话,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邓看了他一眼,安抚道:“丹书姑娘你别急,罗大夫不会有事的……” 话未说完,帐帘又被掀开了。 账内的人齐齐一转头,就见宋庭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红缨枪,问道:“阿青呢?” 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死死盯着白峥,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正燃着怒火! 小邓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宋庭安,忙道:“小宋你冷静点,罗大夫……” 宋庭安径直上前,手一仰,枪头对准了白峥的脖子:“阿青呢?!” 章节目录 第491章 这是军令 第491章这是军令 宋庭安盯着白峥,脸上好似结了冰的寒潭,无端将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额角青筋更是突突直跳,怒火快要将他的理智烧没了。 “小宋!”小邓已经吓坏了,连忙扑过去,抱着宋庭安往后拽,“你冷静点!罗大夫肯定没事,你别慌……” 小邓拽了半响,却发现宋庭安好似叫钉子钉在了地上似的,竟未动撼动他半分。 “我冷静不了。”宋庭安手一紧,红缨枪又逼近了白峥两分,“她一个弱女子,还怀着身孕,你让我如何冷静!” 小邓哑口无言。 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此刻被带走的换了他在乎的人,只怕他会比宋庭安更疯狂。 而且,他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白峥从一开始就知道汪丛的存在,所以才会放任罗青青外出。 说不定她治好军中将士的消息,还是他放出去的! 小邓看向白峥那张至始至终都十分平静的脸,忍不住打了冷颤。 宋庭安死死咬着牙,双眼更是叫怒火烧得通红:“您不说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在故意用她引宁王和汪丛现身?” “你要这么想,也没错,”白峥放松了身体,往后一仰,故作轻松的靠着椅子,“我知道汪丛在长乡县筹集物资,随时准备投奔北燕。我也知道宁王重伤未愈,请过好些大夫都没用。” 他笑了一声:“不仅如此,在饭菜里和马饲料里动手脚的也是我。” 话落,他抓着红缨枪猛地用力一拉,直接抵在了自己脖子上:“你可以动手了。” 边上丹书和小邓已经吓呆了,从未想过那个对部下总是很好的白将军,也有这样心狠手辣的一面。 宋庭安瞬间绷紧了背脊:“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都这个时候了,白峥还笑得出来:“我知道你敢。放心,我若死了,当今不会迁怒于你,这军中也不会有人与你为难。” 宋庭安眼眸一沉,手上发力,枪头瞬间刺破了白峥的皮肤,渗出血来…… 而白峥摊着双手,脸上依旧带笑。 小邓惊呆了,瞪着双眼,全然忘了要将宋庭安拉开。 这时,丹书反应奇怪,大步扑上去抓住了枪杆,抖着声音道:“宋、宋庭安你别做傻事!” 宋庭安没看她,语气发沉:“松手!” 丹书死也不松手,坚持的抖着声音说道:“白将军是不是故意利用阿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真杀了他,只会连累阿青跟着你受苦!而且,阿青不一定就是被利用!” 提到罗青青,宋庭安的脸色总算有了些松动。他皱着眉看向丹书,像是有些疑惑,又像是不理解。 丹书拿余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低声道:“说不定这个拿她当诱饵的事,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宋庭安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白峥和小邓都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自从脸毁了之后,丹书就不习惯被人盯着瞧。尤其是,这三个人给她的压力还十分大。 她收回视线,微微低着头:“之前阿青来找过白将军,大概两次吧……” 丹书并不是帮白峥说话,只是眼下罗青青被那个叫汪丛的人带走了,而能救她的,就只有白峥! 她想了想,将自己的怀疑,以及罗青青今儿在客栈故意将她支开的事儿都说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了。 等她说完,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尴尬。 大写的尴尬。 无与伦比的尴尬。 宋庭安虽一直绷着脸皮,也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却恨不得刨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动了动眼珠,悄悄瞄了白峥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行了。”白峥站起身,根本就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小闻说他们在岭台山,恐是有什么事未办完,一直藏匿在山中。小邓你带两个人乔装成猎户上山一趟,一有消息立即回来禀报……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小邓领了命正要退下时,却听宋庭安犹犹豫豫的开口了:“将军,属下……” 不等他将话说完,白峥就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你不必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安排你去做!” “可是……” 宋庭安想拒绝,但才开了口,就又被打断了:“我知你担心她,只是你觉得你现在冷静吗?你能保证到时候找到他们的据点了,不会一时冲动冲上去砍了他们?” 宋庭安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辩解的话。 他现在确实不冷静,尤其是在听说罗青青被汪丛带走后,他整个人就坐立难安,内心更是烧着一把火,随时都能将自己和周围人烧成灰烬。 白峥没在多言,拍拍宋庭安的肩,示意小邓赶紧去办事。 小邓出了营账,连忙去找了两个身手好的,加上他自己,三人打扮成猎户的样子,匆匆往岭台山去了。 等他走了,白峥又走到案几边,从一堆文书里翻出来好几张通关文牒递给宋庭安:“你乔装成商队去一趟北燕霞栖镇,埋伏在一家叫往来客栈的周围,伺机而动。” 宋庭安拿着文牒一脸不解。 白峥却未做多余的解释,强调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记住,是伺机而动!” 话落,见宋庭安木头桩子似的钉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就盯着他看,几次欲言又止。 白峥知道他要说什么,却强硬道:“宋庭安,这是军令!” 丹书站在边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实在是不敢插嘴,只能悄悄给宋庭安使眼色。 宋庭安无法,只能冲白峥一抱拳,领了命。 半个时辰后,他就带着一队乔装过的人马,带着白峥早就准备好的“货物”,径直往北燕去了。 白峥打发了丹书自己去忙,然后召见了除闻戚外的其他副将议事。 一刻钟后,白峥就只带了连个副将,往西北方向而去,直奔北燕军营。 同时,大晋军营的巡防收紧了。 …… 此时,岭台山上。 罗青青才刚刚睁开眼,就见汪丛面无表情的举着一把刀,而刀尖抵在她小腹上……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利用价值 第492章利用价值 罗青青一惊,连忙用屁股使劲儿,不停往后缩,拉开了与汪丛的距离。 她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护着小腹,警惕地盯着汪丛也不说话。 汪丛扫了她,将刀递给身边的人,而后往后一退,一撩衣摆坐下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还能剖了你的肚子不成?那多血腥。” 罗青青冷冷盯着他,可没敢放松警惕:“你方才那样子,可不像是要放我一马样子。” 之前因为汪霁,汪丛就看她不顺眼,现在恐怕也是。 而且这人心机城府深,更是没什么是非观念,她在他眼里,就跟一只鸡仔差不多。 罗青青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恼他。 汪丛淡漠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并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我问你答,若是我满意,我可以暂时留你一条命。” 罗青青没出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到了石壁上。 “汪霁有没有联系过你?”汪丛好整以暇,根本就不将她的警惕放在眼里。 罗青青盯着汪丛,与其对视了好一会儿,才道:“有。” 刚刚匆匆一瞥,她发现现在他们身处某个山洞里,山洞里堆满了东西。 罗青青不知道是什么,只能暗暗猜测那些汪丛逃往北燕的后路,周围也还有好些人,他们或坐或站,但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汪丛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为何事?” 石壁凹凸不平,硌着罗青青后背,十分不舒服,但她却不敢动,因为左右两侧各站了人,他们手里都拿着刀。 她咽了咽口水,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二皇子的病情。” 汪丛点点头,还算满意:“还有呢?” 罗青青道:“没了……” 话未说完,本是静立的她身边的两人忽然一动,两柄长刀直接架在了她脖子上! 显然,汪丛不满意这个回答:“再好好想想,她还与过说过什么。” 当时冷汗就顺着罗青青背脊滑了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衫,黏糊糊的贴在她背上,十分不舒服。 她提着嘴角,忽然笑了起来:“没了就是没了,你若不信,大可杀了我……我死了,你也别想离开大晋,更别想救宁王!” 周围瞬间没了声音,安静得只剩洞中燃着的柴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那架在她脖子上的两柄刀也迟迟没有动静。 罗青青喉头动了动,知道自己赌对了,白峥说的没错,宁王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汪丛把她绑到此处,恐怕也不是为了从她嘴里套话。 她对上汪丛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假意让自己放松下来:“汪老板,我与你直说吧,二皇子的病虽不能痊愈,但只要太医按我说的方子仔细调理,他至少还有好几十的光景,宁王就不一样了……他应该快没命了吧?” “放肆!” 站在她左侧的人怒喝一声,刀子瞬间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罗青青转过眼,凉飕飕的盯着他:“小心点,仔细我死了,拉着你们宁王一块儿陪葬!” “你……!” 那人气得双眼通红,一怒之下就要砍了罗青青时,汪丛开口了:“住手!你想让宁王因为你的愚蠢,失去生还的可能吗?” “可是,”那人不服气,“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本事医治好殿下?” 汪丛虽瞧不上罗青青一身穷酸,但对她的医术却是十分肯定:“她还真有这个本事!” 那人狠狠瞪了罗青青一眼,收回刀,赌气似的走到一边,背对着他们坐到了火堆旁。 这时,汪丛也站了起来,似是不打算再问了。 他掸了掸衣摆,盯着罗青青道:“看来我是上了白峥的当啊。” 他语气轻松,似乎还带了一点笑意,但她知道,汪丛这会子正满肚子火,恨不能杀了她泄愤。 但因她还有可能救好宁王,这人暂时不会动她。 罗青青看汪丛走到最角落坐下休息后,才悄悄松了口气,至少眼下她是安全了,可之后该怎么做,她还没头绪。 折腾了一天,她这会子也累,再加上有孕在身,就更容易犯困了。 她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微微偏着身子,护着自己的肚子,打算眯一会儿养养精神,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后来竟是真的睡着了…… “砰——”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半睡半醒中的罗青青猛地睁开双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汪丛道:“这里待不得了,带上走她,现在就走!” 紧跟着,她就被汪丛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她的手臂就往洞口跑。 “怎么回事?”罗青青看不清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胡乱踩,若非汪丛拉着她,只怕已经摔了好几次。 “你说呢?”汪丛扫了她一样,不阴不阳道,“白峥倒是将你看得重,竟分了兵力来攻山!我忽然觉得,留下你个错误!” 罗青青没理他最后那句话,匆忙间转头一扫,发现本该是黑黢黢的山林里,突然多出来好些火光,隐隐约约之间,她还听见了嘶喊声。 可她没觉得高兴,反倒还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不过,”汪丛忽然开口,将她惊回神,“这样更能证明,你有利用价值!” 说罢,他反手将罗青青一推,扔给身边的一个侍卫:“你们带她去见宁王,其余人随我去引开白峥的人!” 汪丛一声令下,本在逃窜的人立即分成两拨,一波带着罗青青继续往前跑,另外一波跟着汪丛,朝后跑去,似乎是准备与白峥的人正面刚。 侍卫嫌罗青青跑得慢,本想扛着她跑。 谁知他才刚有动作,罗青青就道:“你若伤了我的孩子,等我见了你们宁王,保证一针送他去阎王殿蹦迪!” 侍卫“啧”了一声,放弃了扛着她的打算,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一行人跟兔子似的在林中跑得飞快,丝毫不受影响,显是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地形。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出了林子。 那些人似乎是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打算,山脚下埋藏了好些装着货物的牛车,还有马匹。 他们没敢点火,趁着夜色换好衣衫,也没等汪丛,乔装成商队后,便趁着夜色穿行在沙漠之中。 章节目录 第493章 霞栖镇 第493章霞栖镇 罗青青坐在运货的牛车上,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她看见朝阳从沙海尽头升起,红彤彤的圆日如同火球,耀眼而迷人。风里裹着黄沙,连吸一口气都觉得呛人。而这条路上,除了他们这支假扮的商队外,再无一人。 罗青青用衣衫包着头,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她以为他们已经在沙漠里迷失之时,她听见人声。 那些人声如同浪一样一波一波席卷而来,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话,热热闹闹的,像是为这孤寂的人间添了一份真实。 她在牛车上扭过身,看见大漠成了身后的风景,而前路是通往北燕的城门。 百姓们排着队进出城,其中混迹着不少商队。 很快,他们也混了进去。 许是天还早的关系,进城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罗青青依旧坐在牛车上,带队的人递过一沓通关文牒,挨个检查完,确定无误了才放行。 进了城后,商队没在马不停蹄的赶路,反而放松了下来,不知是不是罗青青的错觉,总觉这些人进了城之后,就更警惕了,一个个紧绷着神经,直把过路的行人都当了敌人。 “到了。” 这时,商队停在了一家客栈前,罗青青转头一瞧,见挂在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往来客栈几个字。 她正琢磨呢,就被人粗暴的拽下了牛车,不知是谁说道:“带她去见宁王,能治好就留着,治不好直接杀了!” 跟着,罗青青就被拽进了客栈,见到了宁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到客栈时,就已经被另外一支“商队”注意到了。 客栈对面有一家卖早饭的小摊子,当时宋庭安就带着人在吃早饭。 他看见罗青青被人从牛车上拽下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离弦箭一样绷紧了神经,若不是身旁的人及时按住了他的肩,只怕他已经冲了出去! “别急,”那人暗中用了十成的力气,才堪堪压住宋庭安,没让他蹦进来,“罗大夫出现在这里,至少说明她现在是安全的。” 宋庭安没说话,咬着牙扭开了头。 那边宁王的人十分警惕,一些人在卸货,一些人在盯梢,仿佛街上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敌人,稍微察觉不对,很有可能就会动手。 宋庭安带来人不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更不敢多留。 坐在他身边的一人副手道:“咱们得走了,不然他们该怀疑了!” 宋庭安像是没听见一样,垂着头不说话,也不动,看起来不在意,其实余光一直盯着客栈对面,搭在桌上的手也收紧了,整个人更是如同猎豹一样绷紧了背脊。 那模样,俨然是没放弃随时准备进攻的打算! 副手怕他冲动之下误事儿,按着他肩头的手并未松开:“小宋,你别忘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 此时,宁王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正遣了人过来。 副手脸皮一僵,悄悄递给其他人几道眼神,让他们准备着,如果情况不对,就强行动手抢人。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恶战时,他们就听一直绷着的宋庭安用一种异常冷静的声音道:“都吃好了?那就去结账。等会儿还得赶路,别误了时辰。” 说话间,他先一步站起来,看也没看一眼宁王的人,抬脚走了。 …… 此时客栈里,罗青青正在给宁王号脉。 没来之前,她还奇怪这些人怎么单独将宁王留在北燕。来了之后才知道,宁王在东临受了伤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情况似乎还挺严重。 罗青青单凭脉象来看,就知道这人能活着的几率很小。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她的小命还攥在这些人手里,宁王不醒,她就得死。 她收回手,又去检查宁王的身体,发现他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疤,看疤的颜色,可以推断出是在东临的受的。 “怎么伤的?”说着,她又分别扒开宁王的眼皮和嘴看了看。 伺候宁王的人全然不信她,呛道:“你别管殿下是怎么伤的,只管负责医好他就行!” 罗青青转头扫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了。只默不作声的将宁王全身上下都检查个遍后,才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凳子上不动了。 众人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皆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罗青青只当没瞧见,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好喝时,脖子上就架了一把刀! “汪丛信你,我可不信!”手下冷冷盯着他,眼中全是杀意,“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罗青青没理他,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后,才轻轻放下杯子,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宁王要是死了,那你一定是凶手!” 手下一怒,刚吐了个“你”字,就被罗青青打断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如今你家王爷昏迷不醒,我不知他身体还有哪里不适。而我方才问你,你却拒绝回答,那我要是因此没检查出其他病因,胡乱开了药,把你们王爷吃死了,你说算谁的?” 这人身份地位应该挺高,所以他要动手的话,边上其他人都不会阻止,平时应该也没有被谁忤逆过。 不然这会子,也不会叫罗青青质问两句,就恼羞成怒的气红了脸。 “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手下手一紧,罗青青脖子上就又多一道血痕,“我要你现在就医治好殿下,否则……” “否则怎样?” 罗青青抢过他后面的话,先发制人的站起来,往前逼近一步:“否则就杀了我?来啊,你杀啊!杀了我,你家王爷也别想活!” 手下瞬间觉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想动又有顾忌。 罗青青彻底不干了,随手抓了杯子往地上一摔,骂道:“你知道宁王为什么一直不醒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手下!在我之前你应该没少杀过大夫吧?你家主子真可怜,明明有醒来的机会,却因你这种白痴手下错过了,真惨!” 那手下气得双眼通红:“你……” 不等她把说完,罗青青就两手一摊:“来,你杀了我。反正因为你不告诉我病因,我也救不活他。来吧,给你个弑主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别怕,我在 第494章别怕,我在 并非罗青青任性,非得在这个时候激怒宁王的手下。 而是她想试探试探这些人的底线在哪里,她也不想总是这样时时提心吊胆,得让这群人意识到,她是能医治好宁王的人,很重要,不能出意外。 否则,宁王就得她陪葬! 这些人不在乎她的生死,难道还不在乎宁王的? 只要她把自己的命同宁王绑在一起,这些人就不敢伤她! 想到此,罗青青就越发不退让,挺直了腰板跟眼前的人对峙,跟小学生吵架似的,互相瞪着对方,好似谁先移开眼,谁就是狗一样。 气氛一直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中,混着一股无言的尴尬。 最后还是其他人看不下去了,缓和道:“头儿,汪老板说得对,等她医治好王爷,咱们在杀了她也不迟!” 罗青青扫了他一眼,在心里暗道:“你们得罪了我,还想我好好救人?做梦!” 你看我怎么折磨他! 见有人开口了,其他人纷纷来劝,还有圆滑的人同罗青青道:“您别生气,他就是太担心王爷了,一时乱来分寸。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见谅。” 众人七嘴八舌,将他们头儿拉走了,屋里就剩罗青青、还有同她赔罪的这人,以及昏迷不醒的宁王在。 他始终笑眯眯道:“我叫玄黄,您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就成。” 罗青青没多说,只淡淡应了一声,问了他一些关于宁王受伤的具体细节,以及近来的情况,旁的与治病无关的事,她一概没问。 别看这个叫玄黄的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其实这人心思最难猜,至少方才那个嚷着要杀了她的人,喜怒都摆在脸上,好猜。 这人就全然猜不透。 罗青青就是想套话,也被他轻而易举的避开了。 “他伤的不轻,得配合针灸一块儿诊治。”罗青青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玄黄,“你叫人去抓药时,想法子弄一套银子给我。” 玄黄应了一声,拿着药去开门叫了人来。 罗青青听他低声吩咐道:“……药熬好后,先找人试喝,没问题了再端来。” 她并不意外这人会怀疑她,所以她并未在药方上动什么手脚,她开的药都是护心脉的,对宁王并无坏处。 但她并不想这么医治好宁王,所以扎针才是关键…… 宁王的手下办事效率高,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送来了一套银针。 为避免有人故意害她在银针上动手脚,每一根针她都仔细检查了,送来的药也是,仔细试过,确定没毒后,才叫人给宁王喂下去。 接着,便是给宁王扎针。 “把他衣衫褪了。”罗青青简单解释道,“我要给他扎九个穴位,分别是天池、天泉、曲泽、郄门、间使、内关、大陵、劳营、中冲……我闻不得艾草的味道,等会儿我出去后,你把艾草点上,熏小半个时辰。” 她交代完,也不管玄黄如何想,先从天池穴下了针。 片刻之后,罗青青扎完了针,吩咐玄黄将艾草点上,她则退了出去。 宁王手下的人许是因为她方才发了通火,又见她替宁王扎针时的手法,觉得她是有些真本事,对她倒是客气了些。 一开始,还有人跟着她,等了一阵子发现半点要跑的打算都没有后,稍微放了戒心。除了不许她离开客栈后,客栈里倒是随意她走动。 罗青青也不管他们,自己去寻了客栈掌柜,让他拿些吃的来,反正不用她花钱,除了忌口不能吃的,她想吃啥吃啥。 等小二上了菜,她就自己寻了个角落吃东西。 吃了一半,忽然察觉嘴里的味道不对,她眉头一皱,赶紧吐了出来。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刚想去找掌柜讲理,才发现躺在食物残渣里的是一张纸条。 罗青青一愣,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无人盯着她后,便飞速将纸条捡起来,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别怕,我在”四个字。 那字实在是太丑,跟刚学会写字的小朋友有的一比,但罗青青却瞬间猜到给她送纸条的人是谁了。 她莫名安了心,随后若无其事的将纸条混在粥里喝了。 小半个时辰后,玄黄打发了人来叫她。 罗青青起身回屋,见屋里还有艾草的味道,便没着急进去,稍微等了等,等艾草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去收了针。 …… “王爷为什么还没醒?” 短短一个时辰里,这已是罗青青第三次听到玄七这么问了——玄七就是那个从昨日开始就嚷着要杀了她的人。 她被问的有些不耐烦,更是懒得再回答,闭着眼假寐。 那玄七不甘被无视,又冷着脸问:“你是不是医治不好王爷?” 罗青青在小榻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玄七:“对,我治不好他,你快杀了我吧。” “你……”玄七又怒了,刀都出鞘了半寸,又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去,“我不跟你说话,你就是想故意激怒我,让我杀了你,好让我间接成为害死王爷的凶手!” 他自以为想通了什么大事,喜滋滋的没在搭理罗青青。 殊不知对方根本就没把他放眼里,还嘲讽的嗤了一声。 结果,半个时辰还没过,他又问一句:“王爷怎么还没醒?” 罗青青别说回答,听都懒得听。她寻了借口同玄黄道:“我去厨房看看药,有事叫我。” 玄黄不怕她跑,因为客栈周围都是宁王的人。便点了点头,允了。 这会子不是饭点,厨房基本没人,只有瓦罐里的药还用小火煨着。 罗青青看了一眼,见药快熬干了,便往里面加了点水,然后寻了凳子坐下来,等着药煮开。 就在这时,她听见窗户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她以为是宁王的人在观察她,便坐着没动。 直到肩上多了一只手,她才猛地一惊,条件反射的一抬手往后甩去…… “是我!”来人抓着她的手臂往上一拉,直接将她拉到怀里抱住了。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把人抱得更紧了:“宋庭安我跟你讲,我迟早被你吓死……到时候你就抱着我哭吧!” 章节目录 第495章 不会医 第495章不会医 厨房这边也不安全,怕等会来人,短暂的拥抱之后,两人就分开了。 “你……你怎么来了?”之前收到纸条时,罗青青虽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可如今真瞧见了人,她还是没忍住眼眶发酸。 分明之前一个人时,还敢跟宁王的人斗智斗勇。这会子倒是觉得好似受了委屈一般,说话时,连嗓子都是哑的。 不待宋庭安说话,她又着急了,抓着他的胳膊紧张道:“你一个人来的?有人发现你了吗?有没有受伤啊?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敢一个人……” 话未说完,脸就被宋庭安捧住了。 罗青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唇上就是一凉,未说出口的话,就全被他用唇堵在了喉咙里。 过了一会儿,宋庭安稍稍拉开了距离,安抚是的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别担心。” 说话时,他微微侧身,用脸颊蹭了蹭罗青青的脸侧。 “嗯。”罗青青应了一声,垫着脚抱住他的脖子,跟着在他肩窝蹭了蹭。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分开。 方才被那么安抚,罗青青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探头往外扫了一眼,确定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进来后,才拉着宋庭安在凳子上坐下。 “你自己来的,还是白将军让你来的?”她问道。 宋庭安也是十分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白将军让我来的。” 罗青青想也是,白峥怕是早就料到不会在岭台山堵到汪丛,所以提前让宋庭安来了北燕。不然等岭台山一战后,在来北燕这边,恐怕什么都晚了。 她捏了捏宋庭安柔软的耳垂,小声问:“他让你做什么?” 宋庭安摇摇头,只说是“伺机而动”。 伺机而动,伺什么机? 罗青青陷入沉思,一时想不透这究竟是白峥让她寻机会闹起来,还是他那边另有安排。 她想了想,凑过去小声在宋庭安耳边道:“白将军应该还会有动作,你别因为担心我就冲动。我没事,能保护好自己。” 宋庭安没说话,只转头在罗青青额头上亲了一下。 敷衍的态度极其强烈。 罗青青气笑了,抓着他的耳朵将人拉开:“我说的你听见没?少敷衍我!” 宋庭安看了她一眼,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如海水一般深不可测的眼里却写满了拒绝:“我不。” 罗青青叹了口气,知道他心里时时挂念着自己的安危,这让她很感动。可感动之后,又忍不住担忧。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到时候有个什么意外,宋庭安为了护她,冲动之下打草惊蛇。 罗青青默了片刻,凑上去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嘴角:“你听我说……宁王伤得比我想象的重,能不能醒来全看我想不想救他,所以他的人不敢将我如何。” 白峥让宋庭安伺机而动,恐怕是因为他那边缺些时间,得她这边来配合。 罗青青道:“你告诉白将军,我没杀过人,让他别指望我用医术杀了宁王。但我能废了他,让他的人没办法轻而易举的将他带走,所以……你一定稳住,才能救我出去,知道吗?” 宋庭安本能就要拒绝,但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我能保护好自己,你信我,庭安。” 说完,见他还是一脸不信,便捉了他的手搭在她小腹上:“还有咱们宝宝在,为了他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了,小腹微微凸起。宋庭安手落上去,总觉得那肚里生命太过脆弱,根本就不敢用力,满脸都写着谨慎。 罗青青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宋庭安往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她想。 …… 一刻钟后,宋庭安走了。说服他并不容易,罗青青只觉这比跟汪丛斗智斗勇还要累。 她起身看了看瓦罐里煨着的药,觉得差不多了,便倒了一碗出来,端着药去了宁王屋里。 玄七和玄黄还在屋里守着,忠心得好似那床上趟的是他们的爹。 罗青青没说话,刚要把药递给玄黄,碗就被玄七抢了去。 他一边喂,一便埋怨:“我怎么觉得这药没用?你是不是开了假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王爷怎么还没醒?” “那是药,不是仙丹!”罗青青在一边坐下,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何况你家王爷伤了这么久,你们又胡乱给他请过不少庸医,白耽搁功夫不说,反而给他身体造成不小的影响。” 听玄黄说,当初东临一战,宁王损失了大半的人,是汪丛拼了命才带着宁王突出重围。 但在逃命途中,宁王还是被剑刃刺穿了胸膛,若非死士及时赶到,宁王和汪丛早就没命了。 “按理说汪丛作为汪家人,医术不会太差才是,”罗青青喝了口水,感叹道,“怎么他还救不回你家王爷?” 玄黄笑了笑,没出声,倒是玄七意见十分大的冷哼一声:“汪家那些人都是一帮子废物!医术不行,就会耍些阴险的手段……” “咳咳——” 玄黄重重一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笑道:“汪老板说他没学家里的本事,不会医。” 罗青青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会从玄黄嘴里听到这个。 讲个笑话,汪家前最年轻的当家不会医。 …… 这天晌午,罗青青给宁王扎了针,便独自去了客栈大厅,点了两道小菜,慢悠悠的吃着。 距离她被拖到北燕来,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里,她一次都没出过客栈。 而让人意外是,在岭台山与他们分开的汪丛也一直没来与他们汇合,白峥那边也没消息。 罗青青喝了口鱼汤,想着宁王这病还能拖多久。 时间短,玄七和玄黄还能相信是宁王伤势重。可时间一长,这俩估计就要怀疑她在暗中动手脚了。 毕竟她每日给宁王扎针的穴位里,有一处穴位可不是护心脉的。 她眯着眼,正想着要不要暂时先让宁王醒来一次,好证明她真的有在给宁王医治时,一道剑风就从她头顶闪过,直接劈在了桌上! 当时桌子就裂开了…… 章节目录 第496章 要账 第496章要账 罗青青举着筷子,转身就见玄七黑着脸,举着刀,随时准备将她的头当桌子砍。 她没作声,探身一瞧,见玄黄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看着这一切,这次似乎并不打算阻止玄七动手。 罗青青咬着筷子,明白了。 这俩是见宁王还没醒,汪丛又一直没消息,所以着急了,给她下马威呢。 她将筷子往凳上一搁,起身时,将手拢在了衣袖里,暗中握紧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小刀。 “我之前就说过了,你家王爷这伤拖得太久,得慢慢治。”罗青青无视玄七,走到玄黄跟前,停下脚步与他对视,“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医术不行?” 玄黄笑了起来,话里话外却是十分客气:“哪里,罗大夫的医术自是好的。就是我们赶时间,可得劳烦罗大夫快些治。” 罗青青没说话,据她这两日观察,发现汪丛不在后,领头虽是玄七,但事实上拿主意的是玄黄。 “你与她这么客气做什么?”玄黄哼了一声,高傲道,“我今儿就剁了她的手指头,看她还要不要慢慢治!” 这会儿正是饭点,往来的人虽不多,但零零散散的还有好些商队在用饭。他们这么吵,自是引来好些目光。 玄黄他们如今在北燕王心中的地位十分微妙,闹大了对他们一点都不利。 他不冷不淡的扫了玄七一眼,示意后者可以收刀了:“罗大夫也看见了,我们很急,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快些医治好王爷?” 罗青青没动,拿余光扫见玄七收了刀后,她才松开手往楼上走:“成。”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那俩侍卫,淡淡道:“慢慢治是从内调理,快治是用猛药压住病源……回头要是落了什么病根,你们俩可别找我。” 玄黄脖子一梗,似是要动怒,边上玄黄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抬头对罗青青笑道:“您尽管治,我们不会怪罪于您。” 罗青青点点头,知道拖不下去了,只能暗自祈祷白峥那边一切顺利。 …… 快治也同之前没什么,只是用药加重了,每天两次的熏艾,变成了两个时辰一次。 罗青青守了一夜,终于在天快亮时,将宁王暂时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王爷!”玄黄玄七急忙扑上去,关切看着刚醒来的人,“您可算醒了……” 宁王睁开眼后,只愣了片刻,就迅速冷静了下来,眼眸深处更是带着冷冽。 他在侍卫的搀扶下,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也不说话,转着眼珠像是找什么人。 “王爷,您找什么?”不知是不是玄黄的错觉,他总觉宁王抓着他的那只手哆嗦得十分厉害,分明很用力,却根本感觉不到力道。 他只当这是躺久了的后遗症,根本就没多想。 这时,宁王咬着牙,一字一句缓慢道:“汪、丛、呢!?” 因为许久不曾说话的关系,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沙子,声音十分沙哑,可语气又充满了恨意! 不止是罗青青,就是玄黄玄七也都听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玄黄斟酌着说道:“为了让属下们赶来北燕,汪老板带人引开了白峥的追兵……一直没回来。” “是没回来?还是不敢来见本王!”宁王一张脸因为怒火充血涨成了青紫色,额头和脖子上血管更是高高隆起,好似下一秒就要爆开。 玄黄被他的模样吓着了,忙让玄七去倒了杯水来,小心问道:“那日汪老板带着您突出重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玄七举着杯子,刚要给宁王喂口水时,他就抬手一挥,掀了杯子! 宁王咬着牙,恨意都要从眼里飞了出来:“混账东西,竟敢背后捅本王一刀!本王不将他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玄黄一惊,转头看向玄七,见对方也是一脸震惊:“王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昏迷这些日子来,一直是汪老板在四处奔波,联系旧部……” 宁王一掌拍在床沿,恨得脸都扭曲了:“他那是想将本王的东西据为己有!” 罗青青站在角落,借着烛火将大半身子都隐藏在角落,更是压低了呼吸,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秘密,更没想到宁王胸口那一刀是汪丛捅的。 看来汪丛也不是真心想替宁王办事,那为何还要把她掳来救宁王? 罗青青想不通,只能放弃,琢磨着怎么将这事儿告诉宋庭安,让他赶紧给白峥递个消息…… 她看了眼床边正在商议怎么寻汪丛的三人,正想贴着墙角溜出去,屋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门风扫过,吹灭了桌上燃着的蜡烛。 此时天已经亮了,白茫茫的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将闯进来的人身影拉得极长。 罗青青往角落里缩了缩,听宁王咬牙切齿喊了个名字:“汪、丛!” “草民来得还挺巧。”汪丛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扔到床前,“知道王爷还好好活着,草民就放心了。” 罗青青眯着眼一看,见汪丛扔过去的是颗人头! 那人头还新鲜得很,眼睛都还没闭上。 她忽觉得有些反胃,在吐出来之前,忙贴紧了墙根,死死捂住嘴。 “汪丛!”玄七认出了同伴的人头,顿时怒不可遏,拔了佩刀,就对着汪丛砍去! 汪丛没动,眼皮不冷不淡一抬,他身后就跳出来两个侍卫,“铛”一声就架住了玄七落下去的佩刀,接着同时抬脚朝他踹去! 玄七为了躲开那两脚,不得不往松了刀上的劲,狼狈得退回了宁王身边。 他不舒服,还要动手时,被玄黄喝住了:“小七,住手!” 这会子玄黄也明白过来了,汪丛已经折了他们带来的所有人,现在宁王身边恐怕就只剩他和玄七了。 “汪老板,这一路隐藏得够深啊,连我都不曾发觉,佩服。”玄黄由衷感叹道,“只是不知汪老板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想做什么。” 汪丛提了提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没有:“这些年给王爷办事,没少往外使银子,我现在不过是来要账罢了!” 章节目录 第497章 反转反转再反转 第497章反转反转再反转 汪丛似乎挺着急,不愿与宁王多废话,他一挥手,身后的人鱼贯而入,直奔宁王而去。 玄七玄黄同时拔刀,将宁王护在了身后:“汪老板,这不合适吧?” “王爷大病刚醒,草民也不想大动干戈。”汪丛看都没看他们俩一眼,目光越过两人肩头,盯着一直没做声的宁王,“只是请王爷跟我走一趟罢了!” 宁王狞笑一声,一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本王若说不呢?” 汪丛看着他,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王爷若是跟草民走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走,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宁王一愣,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汪丛没理他,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了罗青青藏身的地方:“罗大夫,别藏了,出来吧。” 罗青青缩在角落里,捂着口鼻,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汪丛明显不想放过这个拉她下水的机会,一挥手,立即就有人上前,将罗青青从角落拽了出来! 那人力气极大,饶是她想抠着地板缝挣扎一会儿,都没这个机会。 她被拖到汪丛跟前,被迫与他站在同一阵营。 汪丛抬着下巴,高傲的瞧着她:“来,好好同宁王说一说,你这几日是如何替他治病的。” 罗青青瞄了汪丛一眼,见他还是那么冷冷淡淡的如同丧偶般的表情,就知道她今儿是不得不下水了。 “那什么……”她毫无歉意地冲宁王咧嘴一笑,脸上的两个梨涡都变得心怀鬼胎起来,“你最好不要太激动,否则你会心脉枯竭而亡!” 宁王一惊,脑子“嗡”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你……”他满脸铁青,指着罗青青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青青连忙甩锅:“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汪丛和你手下,是他们逼着我快些给你治……我都说了你这病适合慢慢调理!” 玄黄玄七再傻,这会子也该反应过来,这些天一直叫这女人给耍了! “罗青青!”玄七勃然大怒,再次跳起来要杀了罗青青泄愤。 罗青青才没那么傻,刚要往汪丛身后躲时,腰上就是一紧,一道温柔而有力的手臂将他往怀里一揽,正面接住了玄七那一刀! 只听得“铛”一声响,两刀碰触,闪出些火花来! 罗青青探头一瞧,入眼的便是宋庭安那张被西北的太阳晒得很的棺材脸。她顿时安了心,暗中悄悄在他手上一捏,然后乖乖躲到了他身后去。 宋庭安稍稍用力,一甩手格开了玄七的攻击,出声道:“此处已被包围,我劝诸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汪丛同宁王有什么仇他管不着,白峥同汪丛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也不想猜,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来带罗青青走而已。 “你又是何人!”玄七见两次动手都没得手,顿时恼怒不已! 宋庭安扫了其他人一眼,目光冷冽:“白峥白将军麾下,宋庭安!” 一听白峥,宁王的脸色霎时比见了汪丛还要精彩。 比起汪丛在背后捅他的那一刀,白峥干的那些事,几乎断了他所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没想到白峥动作还挺快,”汪丛扫向宋庭安,目光高傲,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怎么,就派了你小兵小将来?” 宋庭安抬起眼,同样没将汪丛放在眼里:“是不是我一个人,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紧要关头,罗青青忽然发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儿。 宋庭安在她跟前时分明就是根木头桩子,全靠面瘫语十级的她才能进行正常交流!这会子对着别人,不仅能说,还将挑衅技能拉满了? 话说回来,汪丛听了宋庭安的话,气定神闲的脸稍微变了变,忙打发了人去外面查看情况。 然而手下一去无回。 汪丛那气定神闲的表情终于崩了,他推开周围的人,大步出了门推开走廊角落的窗户往外一瞧,就见整个往来客栈,被一支军队团团围住,如同铁通一般。 白峥听见响动,抬头一瞧,十分欠揍的抬手挥了挥:“汪老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汪丛冷笑一声:“白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当今与你之间有什么交易,”白峥坐没坐相,在马背上曲着一条腿,要笑不笑,“但你汪家欠谢家的命,我得替小问讨回来!” 汪丛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朝一日汪家陷害谢家的事暴露出来之后,汪家不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当他拿了汪家的大权后,就让他祖父辞官,举家迁至益州府,远离京中的是非之地,暂时保住了一命。 但他也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 所以在宁王找上他时,他顺势就将宁王卖给了当今,这些年一直假意替宁王卖命,然后关键时刻将他卖给当今。 若顺利的话,还能借此扳倒白峥。 白峥死了,谢灵问也没了依仗,斗不过他!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今竟然对白峥深信不疑,联合起来,演了好大一出戏。 汪丛没办法,只能死死护着宁王,但路上宁王生疑,两人起了争执。他只好先下手为强,弄死宁王,拿着尸体回京交差也行。 不过宁王旧部赶来得太快,他没这个机会,只好暂时跟着逃命,另找机会下手! 至于罗青青,他只是觉得这人医术不错,想拉到他这边来,为自己所用罢了。 可惜,这人想法太多,不好控制。 汪丛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同宁王一块儿沦为阶下囚了——就算当今不杀他,恐怕白峥也不会让他好过! 既然如此…… 汪丛双眼一眯,对身后的人道:“带上宁王,从后院撤,那边有人接应!” 手下领命,退回屋里,两下控制了玄七玄黄,然后带上半死不活的宁王,直接跳窗跑了! 宋庭安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不是对手。冷漠的看着汪丛站在窗户前,回头对罗青青一笑:“罗大夫,有机会再见啊。” 说罢,在手下的搀扶下,跳窗走了! 宋庭安知道巷子里埋伏了人,便没去追,拉着罗青青离开了客栈。 此时,天已经大亮,但被这么一闹,街上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死寂。 不知为何,罗青青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她凑上去拉了拉宋庭安的手:“庭安,我……” 话未说完,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径直朝他们袭来……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沙匪进城 第498章沙匪进城 “糟了,是沙匪!”白峥喊完,又一脸震惊的冲身边一个人大吼,“你们他娘的是怎么守城的,沙匪进城了都不知道?” 那些人来势汹汹,一路上见了什么都抢,要是遇见了人,连求饶都不听,直接一刀就砍了! 罗青青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宋庭安身后缩了缩。 宋庭安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是一片凝重,用力抓着罗青青的手,死死将她护在身后:“别怕。” 被白峥吼的人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穿着同他们不一样的盔甲,一看就不是大晋的人。 看见这些沙匪时,他比白峥还要震惊:“卧槽?白峥,这他娘的不会是你给老子挖的坑吧!?” “放你娘的屁!”白峥在马上不顾形象的大骂,回身将什么东西扔给了宋庭安,“你带着阿青先走……把东西交给闻戚!” 话落,拔出佩刀,冲身边没去追汪丛的人大喊:“兄弟们!咱们今日卖给大燕一个人情,回头让他们拿钱来还!” 他一说完,就同刚才一起骂娘的人,带兵迎上去,瞬间与沙匪厮杀成一团! 宋庭安没迟疑,将东西往怀里一揣,抓着罗青青的手把她送上马,然后一翻身也上了马。接着他一夹马肚,扯着缰绳,护着罗青青,头也不回,只管往前跑! 怕她多想,宋庭安就什么也没说,只死死将她护在怀里,把凝重的表情隐藏得十分好。 罗青青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宋庭安以为她是在害怕,揽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罗青青没多说,点点头,“嗯”了一声。 宋庭安带着她避开那些沙匪的视线,绕着城墙根溜达了一圈,然后趁着那些沙匪的注意力被白峥他们吸引去时,匆匆出了霞栖镇。 霞栖镇是北燕去往大晋的交界处,要回大晋,就必须穿过那一片沙漠。 但沙漠里究竟有多少匪患,谁也说不清楚。 宋庭安也不敢细想,只能死死护着罗青青努力往前跑,想着只要回到大晋的地界,那些沙匪也会有所顾忌。 但两人才离开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叫喊,还有凌乱的马蹄声! 罗青青心里一惊,暗道糟糕,那些沙匪只怕发现了他们,所以追了过来! 她抓着宋庭安的手,声音发紧:“怎么办?” 宋庭安没回头,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他声音很轻,也很平,显是为了让罗青青安心,故意压着情绪的。 罗青青吸了口气,努力放松身体,然后闭眼靠向宋庭安的胸膛,数着他平稳的心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笑了一声:“嗯,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便是黄泉奈何,我也跟着你。” 宋庭安听得一颗心都软了,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一定狠狠将人揉进怀里! “不会的。”他用下巴在罗青青头上蹭了一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接下来有好一会儿功夫,两人都没说话,身后追击的沙匪也没停,始终不远不近的撵着他们,距离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罗青青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们还是被追上了…… 那些沙匪骑着马将他们围在中间,一个个都带着一把弯刀,叽叽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什么,然后一齐哄堂大笑,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皆是不怀好意。 笑完之后,其中一个沙匪忽然变脸发难,一刀对着罗青青砍去! 罗青青下意识闭眼要躲,边上宋庭安将她往身边一带,单手拔刀,接住了沙匪落向她的弯刀…… 但因为对方的刀是弯的,他接也接的艰难,甚至还险些让弯下来的那一部分划到脸! “庭安!”罗青青喊了一声。 宋庭安一偏头,头一仰,用力一挥手,惊险避开。 那些沙匪又开始大笑,也不着急要了他们的命,全然是将他们当猎物在戏耍。 罗青青紧张不已,心脏“砰砰”跳,大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她甩甩头,试图冷静下来,努力转着脑袋,想着还有什么法子能脱身! 但他们人实在是太多,宋庭安又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想要脱身几乎是难上加难! 就在这时,一个沙匪趁他们没注意时,一刀划断了马腿。马儿嘶鸣一声,直挺挺的往地上摔去。 宋庭安一惊,急忙扔了手里的刀,双手将罗青青抱住,而后一扭身将自己垫在她身下,让她倒在了自己身上。 因有他垫着,罗青青几乎没什么不适,但她听见宋庭安闷哼了一声。 她连忙从他身上翻下去,紧张的跪在他身边:“伤到哪儿了?” 话音刚落,宋庭安脸色一沉,抬手压住她的后脑勺往怀里一按,然后一翻身将她护在了身下…… “啪嗒!”罗青青只觉脸上落了些温热。 她才刚抬眼,都没看清怎么回事,脸色就是一白,瞬间乱了心神:“庭安?” 分明是叫无数次的名字,此刻她却连声音都在颤抖。 宋庭安为救她,用后背替她挡下了沙匪的一刀。 罗青青瞬间红着眼,鼻头发酸,声音发紧:“你……你是不是傻啊?谁要你替我挡刀了啊!?” 宋庭安痛苦的拧着眉,想安慰她说没事,可一张嘴,就吐了口血在她脸上。 他一慌,连忙抬手要去擦,可他手抖的厉害,擦了半响都没擦去:“没事,我没事……你别哭——” 声音戛然而止。 “扑哧”一声,弯刀从皮肉里穿过。 “宋庭安!”罗青青瞬间崩溃,眼泪混着脸上的血迹滑落,好似血泪。 宋庭安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安慰她说自己没事,也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她身上。 罗青青神情空了一瞬,随即她努力翻过身,一边哭一边将宋庭安放平在地上,然后又继续一边哭一边将身上带着的药粉一股脑的全往他伤口洒,也不管有没有用:“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泪水将视线模糊,她也顾不上擦,用衣服死死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宋庭安,你醒醒、你醒醒啊……求你了……” 章节目录 第499章 清梨县太平镇 第499章清梨县太平镇 “别费力了,伤成这样,神仙也救不回来。”身后响起一道气定神闲的声音。 罗青青没回头,也没心思去管身后的人是谁,双手死死按在宋庭安的伤口上:“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我能医好他,我一定能医好他……” 她哑着嗓子,任凭泪水从脸上淌过,也不敢伸手去擦。 “我很好奇,”方才的声音响起,“你和宋庭安要是都死在了北燕的地界上,白峥会不会出兵呢?” 罗青青心里眼里全是宋庭安,根本就没听见身后的人说了什么。 直到她被一双强有力的手从宋庭安身边拉开,才像是被谁摁中了开关一样,猛烈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我不要离开宋庭安……我不要!宋庭安你醒醒……你醒醒啊,我求你了!宋庭安——” “呱噪!” 汪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个手刀劈下去,直接将人劈晕了。 他单手接着倒下的人,然后毫不客气的推给了手下:“把人带上,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然后给白峥通个信,就说沙匪是北燕故意放进霞栖镇的!” 手下领命,立即去办。 汪丛站在原地,睨了眼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宋庭安,然后指了个人道:“去搜一搜。” 被指中的那人立即上前在宋庭安跟前蹲下来开始搜身,不一会儿,就从他身上搜出来一个用羊皮袋。 那人将东西递给汪丛,汪丛接过来打开一看,瞧见上面“盟书”两个字时,直接笑出了声。 “没想到白峥动作这么快的。”他笑完,脸色一冷,直接将“盟书”撕成了渣渣,“想和解?做梦!” 话落,他扬了手中的碎纸片,头也不回的带着人走了。 霎时,有风吹过,像是急于掩盖某些真相似的,带着沙尘将地上的碎纸吹远后,又尽数掩埋…… 或许往后,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沙匪究竟是怎么入的霞栖镇,也没人证明,白峥是如何说动北燕军,达成了暂时的和解,更不会有人知道罗青青被带向了何处。 …… “醒了吗?” “还没呢,怀着孕还伤得那么重。能捡回来一条命,都是她命大!” 罗青青被两道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床帐,然后是风吹破的纸糊的窗,清冽的风从窗外吹过,带着一股熟悉的药香。 外面不知谁家的鸡刚下了蛋,正高昂的打着鸣。大黄狗冲着路人汪汪叫,直把人当了贼。 有那么一瞬间,罗青青以为自己回到了罗家村。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刚撑起上半身想坐起来,屋门就被人从外边给推开了…… 罗青青一惊,往床里侧一缩,警惕地瞪着进来的人。 对方没想到她已经醒了,也是一惊,随即喜出望外的冲外边喊道:“阿娘,人醒了!” 紧跟着,一个妇人就进了屋来。 那妇人穿着简便,发髻盘在脑后,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而且同何氏差不多大,她靠近时,罗青青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药香。 这几乎让她一瞬间就回忆起了,刚穿越来时,何氏将她抱在怀里喂水的场景。 但这妇人明显不是何氏。 她冲罗青青和善的笑了起来:“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半个月前你带着一身伤倒在后山里,是我男人救了你。” 罗青青盯着她没说话,暗中却放松了背脊,眼中的警惕也淡了不少。 “你放心,我是个大夫,不会伤害你的。”妇人手伸出手,但却没着急碰她,“你把伸出手,我给你号一号脉。” 罗青青看着她,一时没动,那妇人也没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蔼。 屋里静悄悄的,外面却有些热闹,麻雀栖息在枝头,叫得欢快。 过了好一会儿,罗青青伸出了手。 妇人笑了笑,撩开她的衣袖,搭上了她的脉搏,又问:“可有觉得身上有哪里不适?” 罗青青没出声,只是摇头。 妇人便点点头,收回了手,对身边的小姑娘道:“阿彤,我记得早上还剩了些粥,你去热一热,连同药一块儿端来。” 叫“阿彤”的小姑娘“欸”了一声,又出了屋去。 妇人又转过头对罗青青道:“姑娘,你身子虚,还怀着孩子,这些日子最好不要下地,多趟两日再说。” 罗青青点点头,重新趟了下来,妇人还体贴的替她牵了牵被子。 罗青青仰脸看着她,心思微动,小声道:“谢谢。” 妇人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你一直不出声,我还以为……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她隔着被子拍了拍,然后起身出去了。 等她出去,掩上了屋门,罗青青才抬手替自己号了号脉,如妇人所说,身子太虚,胎像也不太稳,但情况不是很严重,稍微养两日,应该就能养回来。 她收回手,暂时松了口气,可内心深处却始终无法平静。 那日在沙漠里被汪丛敲晕带走后她就一直在想法子逃跑,因为她还要回去救宋庭安! 但好几次都被汪丛的人抓了回去,每被抓回去一次,看守就变严了,以至于后来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 后来是因为汪丛假扮的商队叫土匪盯上了,夜里被打劫时,汪丛的人无心盯着她,她趁乱跑了。逃跑途中受了伤,她却不敢停下来,只知道闷头往前跑。 再后来,她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 罗青青回神,看见那个叫“阿彤”的姑娘,端着粥和药进来了。 她将罗青青从床上扶起来,然后将粥碗塞到了她手里:“阿娘说你刚醒,不能吃太急,你慢些吃。锅里还有,你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盛。” 罗青青捧着碗,同她道了谢,这才小口小口喝着粥,等喝完了,一抬眼就发现那姑娘正好奇的盯着她,一脸想问又不知道该不该的问样子。 罗青青将碗还给她,然后端过了药,主动道:“这是哪里?” 阿彤双眼一亮,立即道:“这是里清梨县,太平镇沈家村……啊,对了,我叫沈彤,你叫什么呀?”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医治 第500章医治 后来罗青青知道了,清梨县位于幽州府下,距益州府十万八千里远。 而且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罗青青也知道这户人家姓沈,户主叫沈归善,而自称是大夫的那个妇人娘家姓刘,嫁人后随夫家姓,叫沈刘氏,夫妻俩只有沈彤一个女儿。 沈刘氏生沈彤时难产,虽从鬼门关里捡回来一条命,但身体却大不如从前,沈归善心疼她,一直没要第二个孩子,为此被婆家说了不少闲话。 沈归善也是硬气,一怒之下与家里分了家,带着媳妇孩子搬到了村子外。 虽与家里闹了矛盾,但他们同其他村民处得不错,时不时有人来窜门,沈刘氏也会帮村里人看看病,收些药钱补贴家用。 一家子相互扶持着过了这么些年,日子苦是苦了些,但却过得自在。 这天,沈彤一家都下地去了,罗青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不听在喊“阿彤她娘”,一边喊还一边拍着院门。 罗青青一下子清醒过来,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忙起身去看了开了院门。 院门一开,一个满脸泪痕的妇人就扑进来抓着她的手慌张问道:“怎么来开门的是你啊,阿彤她娘呢?” 罗青青被沈归善捡回来后,就一直在沈家养着,村民们来窜门时,撞见过她好几回,几乎都认得她。 “婶子一家下地去了,”她见妇人站不住,忙扶了一把,“出什么事了?” 那妇人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罗青青耐着性子一问,才知她男人在山中打猎时受了伤,被同伴抬回来时满身是血,人还昏迷不醒。 村里就沈刘氏一个懂医的,匆匆来请,人却不在。 妇人只觉天都要塌了! 罗青青听完,急匆匆去了沈刘氏收放药材的地方,捡了好几种止血的、消肿的药材往怀里一揣,然后提了沈刘氏的药箱就往走! 那妇人此刻六神无主,就知道哭,听得罗青青不耐烦,上前吼道:“别哭了,带路!” “带……带什么路啊?”那妇人一脸茫然,红肿着双眼瞪着罗青青,“你提药箱干嘛,你又不懂医……” 罗青青不耐烦,懒得解释,提高声音:“让你带路就带路,赶紧的!回头耽搁了你男人救治,有你哭的!” 那妇人被吼得一哆嗦,泪眼婆娑的抬眼一扫,就见她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心里突然升起了希望,连忙站起来,擦干眼泪,半扶半拉的拽着罗青青的手臂往家里赶。 匆匆到了妇人家中,还没进去,就先听到了好几个人的哭声,孩子的大人的,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罗青青虽能理解他们的担心,但却无端觉得烦躁。 她跟在妇人后面进了屋,也没去看屋里那些人见了她时的各种奇异目光,先检查了一番男人身上的伤口。 男人身上有好几处伤,几乎都是皮外伤。但左腿上的伤最严重,直接少了块肉,看起来像是硬生生被野兽撕扯下来的。 旁人见了直抽气,罗青青却见怪不怪,十分平静的吩咐道:“去烧水,有酒的话倒一半酒进去一起烧到滚开后再端来。” 那妇人“欸”了一声,就匆匆跑去了炤房,过会儿又跑回来:“小飞,家里没酒了!我记得春生家有,你快去借些来!” 跪在床前悄悄抹眼泪的少年应了一声,就大步跑了出去。 罗青青号了号男人的脉,发现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她忙将带来的药材挑了两三种出来,递给床头的一个老妇人:“去熬上……第一次水煮开后就倒掉,然后再加水煮开了端来。” 许是她说话做事时都带着不容置疑,这家里的人竟半点没质疑,全都在按吩咐办事。 不一会儿混着酒的水烧开了,妇人端进屋来,问罗青青该怎么办。 “拿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身,”罗青青往后退开,给妇人腾出位置,“先擦洗伤口,然后换水擦全身。” 妇人答应一声,解开男人的衣裳,也不管水烫不烫,打湿了帕子就开始按她说的给男人清洗伤口。 罗青青去借了刀和捣蒜的石钵,用滚烫的开水将这两样器具都洗过了,才将带来的仙鹤草和三七切碎,然后进石钵里用力捣碎。 本来用药钵最合适,但条件有限,只能用石钵将就了。 她也身子还没养好,又有身孕,没两下就累得直冒虚汗,还是那个叫“小飞”的孩子机灵,主动去接了活。 等他将药材捣好,那边他阿娘也给男人清理完了伤口。 罗青青去看了眼,确定可以了,才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将伤口缠住。 等她将男人身上所有伤口都上完药时,她已经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格外不舒服。 “好了,”罗青青从床前退开,转身去洗手,“最近天热,为避免伤口化脓,药要每天换三次,每次换药时都要滚开的酒水擦洗伤口……我先回去了,晚上有情况来刘婶子家里叫我就好。” 一家子连连应着。 罗青青一眼将屋里的人扫过,对上他们心怀感激的眼神时,稍稍有些迟疑:“还有,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情况很不好,如果伤口感染,那他就得断腿保命。” 话音落下,屋里好半响都没声儿,个个都是一脸呆滞。 过了一会儿,妇人率先回神,勉强扯着嘴角:“没……没事,现在还没到这个地步。你叫阿青是吧?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罗青青提上沈刘氏的药箱,拒绝了她的好意,“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照顾病人比较好。” 说罢,她略微一点头,提着药箱走了。从怀孕到现在,已经六个月了,肚子日渐大了,行动多少就有些不便,还提着个药箱,旁人见了总觉得十分吃力。 妇人推了把自家儿子,带着鼻音道:“去给阿青大夫提药箱,仔细将她送回你刘婶家了再回来。” 小飞答应一声,急急忙忙追出去叫住了罗青青,说了两句话后,便接过了药箱,同她一道离去。 到家时,沈刘氏他们已经回来,见她身边跟着小飞,还提着药箱,有些意外:“你拿我药箱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01章 太难受了 第501章太难受了 罗青青没打算隐瞒,简单解释了一句,末了道:“小飞他娘说得严重,你刚好又不在,我恰好懂些皮毛,就过去看了看。” 沈刘氏不知道罗青青的医术水平,以为她说的懂些皮毛,就刚好是些皮毛而已。 这会子也坐不住了,起身去接了小飞手里的药箱,道:“我还是不放心,得亲自过去瞧瞧情况!” 沈归善父女也跟了上去:“我们也去!” 都是一个村子的,平时又有往来,他们夫妻俩前去探望,也是因为交情。 罗青青没跟着,正要回屋时,就听小飞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她回头问道。 小飞挠挠头,不知怎么开口,然后一弯腰给她鞠了个躬:“阿青姐,谢谢你!” 说罢,像是不好意思,不等罗青青说话,就飞快的跑了。 沈刘氏他们这一去,半响都没回来。 罗青青想着他们在地上忙活半天,她又在人家里吃闲饭,总不好什么也不做。便起身去了炤房,从碗柜旁边的袋子里盛了一碗白面出来——早上沈彤下地时,好像说了一句晚上想吃馒头来着。 她和好面,又加了老面发酵。半个时辰后,她烧了水将馒头蒸上了。 正想要不要随便炒两个菜时,院门响了一声,是沈刘氏他们回来了。 沈彤一见她挺着个肚子在厨房里忙活,就咋咋呼呼的跑进炤房,将她推了出去:“我来我来……” 罗青青也没逞强,回身道:“馒头在锅里,你注意着火。” 沈彤一连串答应着。 罗青青从厨房退出来,刚想回屋就听见沈刘氏压着声音同沈归善道:“……你不懂医我不怪你,但我瞧得出来。听了小飞她娘的话,和她用的药,我就知道她恐怕不是只懂皮毛而已!” 她脚步一顿,想着偷听不好,便又回了炤房,见沈彤正准备烙饼,便道:“我闲着没事,来帮你烧火吧。” 沈彤手上正好腾不好,想着烧火也不是什么体力活,就同意了。 而屋里,沈归善听了沈刘氏的话,嗤了一声:“我看你就是瞎担心。她会就会呗,还担心她抢你生意不成?” 话才说完,胳膊上就挨了一巴掌。 沈刘氏瞪他一眼:“我与你说正经的,你瞎扯什么?” 沈归善夸张的哎哟一声:“你说你说……” “我还是不信她之前说的,要是家里人都遭难了,她怎么不伤心?”沈刘氏皱着眉,满脸凝重,“你明儿不是去镇上吗?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在找她。这么好的姑娘丢了,家里得多着急啊……” 沈归善看了她一眼:“那万一同上次一样什么打听不到呢?” 其实之前罗青青同他们说过,她是从益州府来的,上京去寻亲,路上遇了土匪,家人都被土匪杀了,她是逃窜到这里的。 但沈刘氏观察了几日,发现她躺在床上的大部分时间都没睡,而是盯着某一处发呆。 沈彤还悄悄同她说,罗青青夜里会惊醒好几次,有时候还会做噩梦,不停的叫着谁的名字。 “找不到……”沈刘氏想起她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就忍不住心生怜悯,最后叹了口气,“要是实在找不着,就将她留在家里吧。反正咱家就阿彤一个,多个姐姐,估计她还挺高兴。” …… 第二日一早,沈归善早饭都没吃,就去了镇上。 白天沈刘氏去了一趟小飞家里,回来时同罗青青说人已经醒了,但是情况不太好,伤的太重,又因天热,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了。 罗青青问沈刘氏:“婶子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用金银花、蒲公英消炎排脓。”自打知道罗青青会医术之后,沈刘氏还挺喜欢与她说这些的,“也是他倒霉,一块儿上山的有好几个猎户,偏他被咬伤了。” 罗青青听了,摇头道:“这样太慢了,你问他们借把小刀,要锋利的。用火烧红之后,将腐肉剔除,再重新消毒上药……外敷的话用你方才说的那两种药。内服的话,取知母三钱,栀子两钱,夏枯草五钱、土茯苓一钱用水煎服就行。” 说完,她才发现沈刘氏好半响没声。悄悄抬眼一看,就见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道:“阿青,你同婶子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为什么倒在后山。” 沈彤在边上切药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见自家老娘神色凝重,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但又好奇罗青青到底是谁。 罗青青没出声,抬头看向沈刘氏。她知道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而且她在沈家这么多天,很清楚沈刘氏是真关心她,不会害她。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发现这里的山没有益州府的山高,吃穿偏好也与益州府的人相差甚远。天却差不多蓝,热情好客的人有,尖酸刻薄的人也有。 罗青青想,就算隔着十万八千里远,原来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无非都离不开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我是个大夫,益州府平阳县人,两个月前在西北与我夫君分别,我不知他是不是还活着……”原本以为过了这么久,在提起宋庭安,她能平静的说出来,可一开口才发现,她根本平静不了。 等她断断续续说完时,再也忍不住,伏在膝头大声哭了起来。 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一闭眼就全是宋庭安护着她倒在血泊里和他孤零零站在奈何桥上等她的样子。 甚至好几次夜里惊醒时,她总想着寻个没人的地方吊死自己,下去找他得了。 可每当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快要撑不下去时,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又会狠狠踢她一脚,像是抗议,又像是安慰…… 她想,大约撑着她活到现在的原因,可能就是肚子里这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了。 等她哭累了,又失魂落魄的自己爬回屋里躺下了。也就没注意到,边上沈彤也跟着红了眼。 沈刘氏叹了口气在她头上摸了一把,而后也进了屋去,在床沿坐下,轻轻替罗青青牵了牵被子:“阿青,我跟你叔会想法子送你回去。但你得先养好身子,你现在这样,根本就受不住长途跋涉。” 章节目录 第502章 暂住 第502章暂住 晚上,沈归善回来了。 他打听了一圈,别说有人找罗青青了,连认识她的人都没有。 沈刘氏给他端水来洗手,顺道将白天问来的事情同他说了,他听完一脸唏嘘。唏嘘之后,又忍不住直叹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罗青青在炤房小声同沈彤说话,听不清说不了什么,但从她表情来看,神情比前几日要松了,没那么绷着,拧着的眉也松了。 “要不……”沈归善迟疑着同沈刘氏商量道,“这孩子怪可怜的,又怀着孩子……要不就让她先住咱们家?” 沈刘氏倒是没多想,点点头同意了:“看她吧,等她生完孩子,愿意留就留,要走的话,咱们帮她想想法子。” 沈归善也跟着点了点头,夫妻俩都没什么意见。 于是,罗青青的就这样暂时在沈家住了下来。 她住也不好白住,沈家人又顾着她有身子,也不让她帮忙分担干活,只好帮忙分担些轻便的家务活。有时候地里太忙了,她也会去帮忙,虽做不了多少,却也能帮忙分担些。 她也去看过小飞他爹几次,人已经醒了,身上的小伤基本上也好了,就剩腿伤还得养一阵。 小飞她娘对她感激不已,恨不得跪下来给她磕两个头。 这一来二去,沈家村的村民几乎都知道她这个外来者住在沈刘氏家了。 “刚才小飞他娘来过了。” 傍晚,在地里忙活了一天的沈刘氏他们回来了,罗青青打水给他们洗手,顺口道:“说是给不起婶子药钱,就拿了些东西来。” 沈刘氏洗干净了手,去炤房看了一眼,发现小飞他娘送来的是一斗米,六个鸡蛋。 都是普通庄稼人,虽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但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顶好的。 沈刘氏说:“这哪是给我的,是感谢你的吧。要不是你帮忙,她男人那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说着,她又去打了鸡蛋,顺口道:“正好,给你补补。” 沈刘氏一家人都对她很好,罗青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她好,但她知道不能白承了旁人的好,便开始做回老本行。 有时候是帮忙给沈刘氏打下手,有时候也会帮忙给村民看病。有时候会收到几个铜板,有时候是吃的,也有人拿不出来,不给的。 不管得了哪种报酬,罗青青都会给沈家,算是报答他们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转眼就到了腊月。 罗青青隔一段时间就会往家里写信了,可消息却都石沉大海,没回音。她肚子比以前更大了,行动也越发不便,沈氏说她胎像不是很好,再加上她本身身子也虚,调理了这么久也没调理回来,生产时恐怕比旁人更艰难。 这个时代没有剖腹产,如果遇上难产的话,几乎等于死路一条。 在没确定宋庭安是否还活着之前,她不想死,也不想到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于是她不在往家里写信,每天都会在村里溜达,也会找那些有接生经验的稳婆打听经验,防着难产。 沈刘氏也去帮她问了以前帮她接生的稳婆,生产的工具也早早准备好了。虽然她预产期在二月,但早早准备着总比到时候兵荒马乱要好。 这天,村里有人来请沈刘氏去隔壁村子给她一个亲戚看病,但来得不巧,沈刘氏被另外一个村子的人叫去了,晚上才得回来。 罗青青问了问情况,听说是个老人家,而且情况挺危急的。 她怕出人命,也顾不得别的,叫沈彤带了些药,然后亲自去了一趟。对方倒是体恤她一个孕妇,怕走路撑不住,还去借了牛车来。 等到了那人家里时,天已经黑了。 罗青青进了老人家屋里,才发现屋里围了大半的人,本就狭窄的屋里,越发行动不便了。 她皱了皱眉:“留两个人在屋里帮忙,其他人都出去!” 两个村子隔得远,消息难免不畅通,自然就有人不认识她。以至于她才开口,就有人提出质疑:“你谁啊?老三,让你去请大夫,你怎么请个孕妇回来了?” 这语气听着,可不像是着急,更像是嘲讽和戏谑。 罗青青目光微凉,眼风一扫,才知说话的是个妇人,长着一副尖酸刻薄的相,神情里都带着阴阳怪气。 “我就是大夫,你有意见?”罗青青沉着脸,走到老人家跟前,“有意见也憋着,懒得听!” “你——”那妇人才要跳脚骂,就被身旁的男人拦了回去。 男人转头,问请罗青青来的中年男子:“老三,这怎么回事?” 老三淡淡道:“大夫没在家,去上平村了,她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看向罗青青不知如何介绍,毕竟他也不知道她是谁。见她拿了药就说要来看情况,便以为是大夫,但他听说沈刘氏只有一个女儿啊。 沈彤见罗青青正在给老人家号脉,完全不想开口介解释的样子,接过话道:“她是我表姐,自小跟我外公学医,医术比我阿娘还好呢!” 一听同沈刘氏沾亲带故,众人稍稍放了心。只有方才那尖酸刻薄的妇人,暗中啐了一口。 沈彤又说:“屋里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也腾不开手脚,留两个人,其他人都出去吧。” 其他人听了意见,留下老三跟两个妇人后,就去外边守着了。 沈彤在边上给罗青青打下手,听老三问道:“沈姑娘,你表姐怎么称呼?” “娘家姓罗。”沈彤道。 老三便道:“罗大夫,咱们需要做什么?” 罗青青拧着眉没说话,这老人家半身不遂,口舌歪斜,就算清醒着也说不出话,对外界的光有反应,但许是因为头晕目眩的关系,一直闭着眼。 而且面红目赤,舌质红绛,舌苔薄黄,脉弦有力,是肝阳暴亢,风火上扰之症。 也就是传说中的中风,还是被气的。 罗青青转头去问:“老人家倒下前,是不是动过怒?” 老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年纪大了,不合心意就跟人急。家里人多,操心的事也多,你来之前才发了一通火。” 这人明显没说实话,但罗青青找到病因了,也不会多问。 她从怀里将一直带着的银针拿出来:“我要给她扎两针,你帮我把灯火移近一点。” 章节目录 第503章 已经傻了 第503章已经傻了 罗青青一直有随身带银针的习惯。 毕竟若是赶在野外,一时寻不着药,出了事,还能靠针灸来暂时保命。上次逃命时丢了一回,后来沈归善去了趟山里,又帮她找了回来。 等老三将灯火移到了近处,罗青青拿着银针用火烧红消过毒了,才下针。 一共十一个穴位,分别在上肢和下肢。 扎完之后,还得留针小半个时辰。 趁着留针的功夫,罗青青问他们借了草纸和炭条,写了药方递给老三:“我带来的药里差几味药材,你赶紧叫人去镇上将药抓回来。” 老三连声答应完,赶紧出去喊人。 村子离太平镇还是有些远的,再加上又是晚上,哪怕是有牛车,这一来二去也废了不少功夫。 等将药抓回来熬好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罗青青赶紧叫人捏着老人家的嘴,将药灌了下去。喝完药观察了一个时辰,见情况并未好转,她又给扎了针,加重药量又灌了一碗药…… 折腾了一宿,其他人都撑不住去睡了,就剩老三与另外一个中年男子按罗青青吩咐轮流守着老人家。 天快亮时,罗青青被老三家媳妇晃醒,说是老人家醒了。 她忙爬起来去给老人家检查一番,现在人已经能翻身了,但口舌还有些歪,话也说不清楚。 但那老人家情绪很激动,即便没人能听懂,她也一直吱吱哇哇的在说话,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能瞧见,还试图坐起来。 罗青青叫人按着她,强行灌了药,又扎了针,老人家才冷静。 “你现在还不能动,”她瞪着老人家,严肃道,“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么激动?现在好了,动不了吧?” 那老人家“哇哇”叫了两声,罗青青听着像是个名字,但叫的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你别激动,你越激动你这病好的越慢。”她搭着老人家的脉,劝道,“你就是想骂人也得等身子骨养好在骂才是。这般着急,回头还没将人如何,自己先气死了,多不划算啊,是不是?” 老人家说的话旁人虽听不懂,但旁人说的话,她能听懂。一想,觉得有道理,立即平静了。 她勉强用手指勾住罗青青的衣袖,又“哇哇”喊了什么。 这回罗青青听懂了,她在老人家手背拍了拍:“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这病得好得慢,接下来得好好吃药好好养。现在人已经醒了,也没什么大问题,罗青青便准备告辞。 临走前,她琢磨着将药量减轻了,叮嘱老三道:“你娘这病来得急,对身体伤害不小。往后多规劝她少动怒发火,否则瘫痪是小,厥过去醒不过来可就什么都迟了。” 老三连连应着,又问了其他注意的细节,罗青青一答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她说完,老三就要叫人来送她。 罗青青看着今日天色挺好,路也是干的,便想着走着回去,顺便活动活动:“不用了,也没多远,我……” 话还未说完,偏房里突然传来“哐当”几声巨响,紧跟着就传来老人家口齿不清的叫骂声。 罗青青一愣,随即抓着沈彤的手,急忙往偏房走去。 刚要进屋,一个人影就从屋里退了出来,嘴里说着:“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就是同你商量商量,又没说真要这样做!” 屋里老人家努力在床上挣扎,因为激动和生气的关系,满脸通红,眼里都泛着血丝!双手还因为用力过度,导致手背的血管鼓得老高,好似下一刻就要爆开一样! 她又急又气,趴在床上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门口“吱哇”喊着,嘴巴也合不拢,口水就牵着线的往下流! 最后一口气没倒上来,爬在床上不动了!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那门口的人见了她这么模样,不仅没有闭嘴,还在继续道:“你放心,我现在肯定不会这么做。等你彻底不能动弹了,管不着我,我这么做你就奈何不了我……” 话未说完,背后忽然出现一人,一脚将她从门口踹到了门里去:“滚开!” 那人顿时以狗啃屎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她愤怒扭头,张嘴就骂:“你要死啊!?” 话落,罗青青就一脚将边上的椅子踹到了妇人脑袋旁,沉着脸阴冷地盯着她:“你要再敢说一句话,我就一碗药毒死你!” 自从到了这里后,她就很少动怒发火,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饶是沈彤都吃了一惊。 更别提那个欺软怕硬的妇人,她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但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没必要怕她,才要梗着脖子要说话,就听罗青青道:“来两个人,把她扔出去!” 一开始还没人动,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罗青青干脆在一旁坐下:“行吧,那就看着你们娘被气死吧!”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门外才进来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老人家的孙子。其中一个人道:“为了奶奶的病情着想,对不住了大娘!” 说话间,不等妇人反应,一人抬了头,一人抬了脚,直接将人甩到了院中去!院子里铺着石块,那妇人被重重扔在地上时,只觉得尾巴骨都摔断了,痛得哎哟直叫唤! 罗青青满意了,这才重新给老人家诊治! 这回可比刚开始要严重得多,汤药一碗一碗的灌,药量也一再加重,更是每隔两个时辰就扎针一次,到最后罗青青只觉得手都在抖。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晌午十分,老人家终于醒了。 “好……”罗青青正要松口气,忽觉不对,紧跟着她脸色一变,语调就变了,“点火!” 旁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她语气不好,也跟着紧张起来。老三反应最快,忙去点了油灯。 罗青青掰开老人家的眼皮,将油灯凑近,仔细观察一番,又让老三喊了她两声,但老人家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这……这怎么回事?”老三急了,抓着罗青青一顿问。 上一次老人家虽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喊她时,她眼珠会转。现在,无论喊她多少声,都没有任何反应。 罗青青叹了口气,将油灯吹灭了:“她已经傻了……” 章节目录 第504章 来信 第504章来信 “什么?”众人一愣,不知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难以接受。 罗青青将手里的油灯递给沈彤,遗憾的对老三道:“我刚才就与你说过,再受刺激,瘫痪是小,厥过去醒不过来才更严重……你现在应该庆幸,她只是傻了,好好吃药养着人还能动。” 她没告诉这家人,就算能动,恐怕也不如以前,拄拐是必须的,严重的话,大小便还会失禁。 才说完,屋里就传来几道压抑的哭声,有个小姑娘哭得尤其严重。 她扑在老人家身上,一边哭一边喊着“阿奶”,伤心极了——与其说是伤心,不如说是绝望。 老三在边上唉声叹气,虽于心不忍,但还是叫自家婆娘去将小姑娘拉开了。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抓着老三媳妇的手苦苦哀求:“三娘,我会洗衣,会做饭,也会照顾阿奶!你们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照顾阿奶好不好……” 老三媳妇说不上话,又不忍去看她,只能红着眼圈,默默移开了头。 罗青青心里一动,又看了眼那姑娘,发现她面相与这家里人都不相同,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丝相似之处。 她稍稍一思索,就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但她什么也没说,去重新写了药方来递给老三:“之前那药不用吃了,换这道药方吃。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之后有什么事,来沈家村叫我就成。” 老三勉强接过药方,沉重道:“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说罢,就去喊了他儿子来,让他用牛车将她们送回去。临上车时,老三递给一两银子来。 他苦笑道:“劳您白跑一趟,咱家这个样子,实在是拿不出多余银子来了……我让我儿子送您一程,家里走不开,就不亲自送了。” 罗青青没推辞,接下了银子,叮嘱他两句之后,就带着沈彤坐着牛车走了。 送他们的小孩儿是个老实的,罗青青稍微套了套话,就将前因后果套了出来。 同她猜想得八九不离十,方才在家中哭得最伤心的那个姑娘并非他们家的人,是个弃婴,老人家瞧她可怜,捡回家里独自抚养了好几年。 说是独自抚养,但其实这一家子都没分家,平时干活吃饭都是一起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有人看不惯了。 尽管她记事后就开始给家里帮忙,有什么活计都帮着干,不需要她时,就只待在老人家身边照顾,不去碍其他人的眼。 但她终究不是这家的人,没人心疼。 于是这家的大嫂,就是将老人家气到中风的那个妇人,动了心思,想劝说老人家将人卖了。 一条狗养在身边,多年了,都有情分,何况是个人? 老人家自是不愿意,同这家大嫂吵了一架不说,最后还动了手,扬言要叫她大儿子休了她。 闹到最后谁也没得好处。 大嫂却不死心,寻思着等老太太出去窜门时,偷偷将人卖了。但有人瞧不惯,暗中给老太太告了密,老太太当时就气晕了。 罗青青听得唏嘘,但唏嘘之后,也只把这事儿当故事听了。 毕竟世人皆苦,她若对每个人都因同情而去帮忙,她不得累死啊。 …… 回到沈家时,已是申时。 沈归善还在地里忙活,沈刘氏已经回来了,在院子里一边跟人闲聊,一边在切药材。 罗青青走在前头,恰好听见沈刘氏跟身边的人说道:“……你也知道,我家就这么一个姑娘,疼着长大的,哪舍得叫她吃苦?他家里条件如何,我不在乎,我就想找个对我姑娘好的。” 对方正要说话,就见她们进了院子,便止了话头,笑道:“哟,回来啦?” 这人是沈家村的,娘家姓杨,罗青青就跟着沈彤一块儿喊了声“婶子”。 沈刘氏起身,对罗青青道:“听你叔说你们去下平村王家瞧病,怎么样?可医治好了?” “人本来救回来了,”杨氏见她大着肚子多有不便,忙帮她搬了把椅子来,罗青青同她道了谢,扶着腰小心坐下,“又叫她大儿媳气晕了。现在人是醒了,可也傻了。” 她简单将情况说了说,听得两个妇人一阵唏嘘。 沈刘氏叹了口气:“嗐,各有各的命数吧,反正咱们尽力了。” 几人说了些闲话,杨氏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走了。沈彤一边喊着饿,说是在王家没吃饱,他们一家子吃饭像打仗,她根本就抢不过。 沈刘氏在边上听得直心疼,一边骂着她娇气,一边又进了炤房去做饭。 罗青青看着她们母女俩就想起何氏和周氏来,一时直羡慕。正想起身去给自己倒口水缓缓时,院门忽然就被敲响了。 她抬头往炤房看了一眼,见那母女俩在炤房里有说有笑,根本就没听见敲门声,便扶着腰去开了门。 院门一打开,就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罗青青记得他是沈家村村长的儿子,叫长寿。 “怎么了?”罗青青往边上让让,“找婶子吗?她在炤房,你先进来……” 沈长寿有些拘谨,也没好意思进屋,将手里拿着的信塞给了她:“刚才信差送来的,说是有你的信,从益州府送来的!” 罗青青一听“益州府”三个字,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拿起信一看,见信封上面写着“阿姐亲启”字样。 是罗小楠的笔迹! 她顿时激动得手直颤抖,好几下才将信展开,当着沈长寿的面仔细看了起来…… 炤房里,沈刘氏正苦口婆心的与沈彤念叨她的亲事。 沈彤被念叨得不耐烦,正要堵了耳朵,就听院中传来沈长寿惊慌的大喊:“婶儿!婶儿你快来啊——” 他喊得活像天塌了,沈刘氏忙扔了菜刀跑出炤房一看,就见罗青青倒在地上,被沈长寿半抱着,脸色苍白,不见半点血色,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停哆嗦,手里却死死捏着一张信纸! “我的天呐,这是怎么了!”沈刘氏吓坏了,连忙上前,“快……快把她抱进屋去!” 这时,罗青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哆嗦着嘴唇道:“婶、婶子,我感觉不太好……” 沈刘氏惊慌间低头一瞧,才发现她下身已被鲜血染红了…… 章节目录 第505章 先出来的是脚 第505章先出来的是脚 看见她被鲜血染红的下半身的瞬间,沈刘氏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但她好歹也是见过市面的,还不至于被这样情况吓到乱了阵脚,狠狠一握罗青青的手,冷静道:“先、先将她抱进屋去!阿彤别愣着,去将你孙大娘叫来……长寿,劳你去将你归善叔喊来!” 沈长寿吓坏了,白着脸将罗青青放到床上后,就手脚无措的不知怎么办了:“那……那阿青她……” “她这是早产的征兆!”沈刘氏心情沉重,语气就加重了,“我家里人少,恐忙不过来,你快去帮我叫你归善叔!” 沈长寿跟沈彤立即跑了出去,一个去叫稳婆,一个去喊人。 沈刘氏始终冷静,不见半点惊慌,就是脸色不太好。 她看着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罗青青,轻轻将手搭在她额头上,低声道:“你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可能都受些苦。如果……” 罗青青双手死死揪着被褥,痛的连话也说不完整:“没有如果……我不能死!我的孩子也不能有事……我要活着回去!” 沈刘氏虽不知她看了什么,导致她早产,但见她心态还没崩,稍稍松了口气。 “你等着!稳婆很快就来了!”她起身去烧水,匆匆道,“我是大夫,我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罗青青咬紧了牙关,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好”字来! …… 很快,稳婆和沈归善都回来了。 稳婆匆匆赶来,歇都还没来及歇一会儿,就被推着进了屋:“这产期不是在二月吗?这才十二月,好好的怎就早产了呢?快快快,热水剪子都备好了吗?炭火也一并生上!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别到屋里来!” 她一进屋,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一颗心顿时就沉了下去,上前去一看,脸也跟着沉了:“这孩子今儿怕是要遭罪了!” 罗青青没接话,她已经痛得没力气说话了。 沈刘氏握着她的手,好让她使劲儿,低头替她擦汗时,见她死死咬着唇,憋着不让自己叫出来的样子,心疼不已:“痛就喊出来,不用憋着!” 稳婆撑开她的双腿,低头看了一眼:“你得使劲儿!” 罗青青抓着沈刘氏的手用力将自己撑起来,憋得一张脸越发白了,就是不叫出声来。 安静得根本就不像是在生孩子。 “阿爹……” 沈彤有些害怕的往沈归善身边缩了缩,担忧的看着紧闭的大门:“怎么没声啊?阿青姐是不是……” “别瞎说!”沈归善厉声打断她的后面的话,沉着脸道,“有你阿娘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才说完,沈刘氏就从屋里出来了,院中等候的几人连忙奔上去:“怎么样?” 沈刘氏看了他们一眼,沉着脸皱着眉对沈彤道:“生不出来,得催生……我之前熬了药,阿彤你去替我端来!” 稳婆来之前,她就已经料到了或许会变成这样,所以一早就将药给熬上了。 沈彤连忙答应一声,急急忙忙去端了药来给她。 沈刘氏一言不发,端了药就回了屋去。 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天都黑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尽管众人饿得饥肠辘辘,可谁也没说去吃些东西,都焦急的在院子里等着。 倒是沈长寿被家里人叫回去了一趟,没过一会儿又回来,身旁还跟着他娘。 长寿娘往屋里看了一眼,将挎在臂弯的竹篮子拿下来放在桌上,担忧道:“还没生下来呢?” 沈归善没说话,沉重的点点头。 上一次叫他这么不安,还是在沈刘氏生沈彤的时候,也遇上了难产,折腾了一宿,痛得嗓子都哑了,听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又急又心疼。 罗青青来他们家的时间尚短,可这段时间,他和沈刘氏几乎是将她当第二个女儿来看待的。 现在她情况危急,他们爷仨心里都不好受。沈归善甚至还将许久不曾抽的旱烟都翻出来,抽上了。 “你们也别太但心了,阿青这姑娘心善,是个有福的。”长寿娘说着,将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了,“上天定眷顾着她,不会有事的……这是我刚烙的饼,你们爷俩吃些,别跟着熬坏了。” 说着,她将一块饼塞到了沈彤手里:“来,小彤正长身体呢,多吃些。” “谢谢大娘,”沈彤拿着饼,迟钝的咬了一口后,又放下了,“我吃不下。” 长寿娘也没勉强,陪着一块儿坐会儿后,就因太冷实在是坐不住,拽着不愿走的沈长寿走了。 腊月的天儿,即便白天晒了整整一天,夜里也冷得要死,洒点水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冻住了。 沈彤挪动冻得有些僵的腿,挨着沈归善蹲着:“阿爹,阿青姐怎么样了啊?” 沈归善没说话,在她头上拍了拍:“没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才说完,屋门又“吱呀”一声开了,沈刘氏脸色苍白的出现在门口:“小彤快去烧热水,再烧盆炭来!” 沈归善连忙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沈刘氏急得在大冬天里硬是出了一身冷汗,“孩子脚先出来了!小彤你别愣着,快去啊!” 话音才落,就听孙稳婆喊了一声:“快来帮忙!” 沈刘氏顾不上多说,一把甩上门就给孙稳婆帮忙去了。 屋外父女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拔腿往炤房跑去,烧水的烧水,烧炭的烧炭,好一阵兵荒马乱…… 到最后,罗青青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她浑身被汗水打湿,痛得目光都涣散了,嘴唇也早就被咬破了。她知道沈刘氏在耳边跟她说话,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记得孙稳婆叫她使劲,她就咬着牙使劲儿生,全凭本能。 “婶子……”罗青青死死抓着沈刘氏的手,带着哭腔喊道,“我不生了、我不想生了,你让稳婆帮我把孩子塞回去吧!” 沈刘氏给她擦擦汗,抓着她的手让她使劲儿:“刚才已经塞过一回了,再塞就球了……怎么样了?” 因为胎位不正,先出来的是脚。沈刘氏才道要坏事,孙稳婆却已经冷静的将孩子的脚塞了回去,然后又废了好一番功夫给她正胎位。 孙稳婆冷静道:“阿青你再使把劲儿,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章节目录 第506章 纸上的字 第506章纸上的字 这一胎生得格外久。 从天亮一直到天黑,然后这会天又亮了。 沈彤和沈归善在院中守了一夜,冷得衣服上都结冰碴子了也不愿意睡,实在太冷就在院中跑跑,活动活动。 直到鸡鸣三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抹晨光洒在沈家村这片土地上时,屋里终于传来了小孩儿嘹亮的哭声…… 沈彤和沈归善一个激灵,猛地从石凳上窜起来,直奔到门口,冲着屋里喊:“生了吗生了吗?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阿青呢?阿青怎么样了?” 父女俩急得不行,若不是门还关着,只怕此时他们已经冲进去了。 屋里,罗青青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她像条死鱼似的瘫在床上,直到前一刻,稳婆说孩子生出来了,又听见了一道细弱而嘹亮的哭声时她才觉得真实,一直悬着的心也在这一瞬间落回了心底。 沈刘氏和稳婆都很高兴,一个打了温水给孩子洗身,一个去拿了早就备好的小毯子来等孩子洗完之后,忙擦干水用小毯子裹住了。 罗青青勉强打精神,勉强从床上撑起来:“孩子呢?让我看看孩子……” 沈刘氏忙抱了孩子来给瞧,孩子还皱巴巴的,什么也瞧不出来。大约是刚出生不大习惯,一直处于要哭不哭的状态。 “是个姑娘。”沈刘氏一面抱着孩子,一面半抱着罗青青,“往后一定像她娘啊,是个有福气的。” 那一瞬,罗青青鼻头一酸,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忙咬咬牙,将泪水憋了回去:“可惜……” 她颤抖着抬起手想去摸一摸孩子的脸,可实在是没力气了,不待沈刘氏问一句“可惜”什么,她就晕了。 沈刘氏忙将孩子放在她身边,伸手号了号她的脉,确定只是累晕了,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她将孩子递给孙稳婆,让她帮忙照看一会儿,然后将沈彤叫进屋来,同她一块儿给昏睡中的罗青青擦了身,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咦?”这时,沈彤惊叹了一声,“阿娘,阿青姐手里攥着个东西。” 沈刘氏探头看了一眼:“是什么?” 因为生产时,她坐在另外一边,而罗青青也一直攥紧了手使劲儿,所以她和稳婆两个人都没发现她手里还捏着东西。 这会子她累晕了,手也松开了,沈彤掰开她半曲着的手指,从里面扯出一个纸团来:“是张纸,上头还有字!” 沈刘氏愣了愣,随即意识到,罗青青可能就是看了那纸团上的内容,才导致的早产。 她看了眼累得昏迷的人,然后将沈彤手里的纸团拿了过来:“我看看。” 因为生孩子出了一身汗的关系,纸团也被她手心里的汗水打湿了,沈刘氏已经控制了力道,但还是在展开时不小心将纸团扯烂了一部分,而上面的笔墨也被汗水污了。 娘俩守着那张纸,连蒙带猜,猜完后都白了脸。 “阿娘……”沈彤红着眼,紧挨着沈刘氏,“怎么会这样啊,阿青姐也太可怜了啊。” 沈刘氏叹了口气,怕罗青青醒来后,再看到来信伤心,便擅作主张将信纸扔进了还燃着的炭盆里:“这件事谁都不许提,阿青要是问起来,咱们就说不知道。” 沈彤红着眼眶看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轻轻点了点头:“那阿青姐接下来怎么办啊?” 这时,屋外传来了几道人声。 沈刘氏听出来,是村民们的声音,她压低声音警告的看了沈彤一眼:“这事儿谁也不要说,回头我让你阿爹去幽州府打听打听情况。这事儿要是真的,断不能让阿青回益州去。” 才说完,屋门就被拍响了:“阿彤她娘啊,里面怎么样了?” 是小飞她娘的声音。 “你在这里照顾阿青,我出去看看。”沈刘氏交代了一声,就匆匆去开了门。 门外,小飞他娘和长寿他娘都在,其他还有好几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找罗青青看过病的。 孩子在稳婆手里边抱着,因为孩子吹不得风,沈归善就将稳婆安置在了偏房,在屋里点了炭火,其他人就都在偏房里看孩子。 “怎么都来了?”沈刘氏打了招呼,压着声音道,“阿青没事,就是累着了,刚睡着。” 小飞他娘将手里提着竹篮递给她,探头往屋里瞧了一眼,并未进去:“咱们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她还早产难产都碰上了……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给她补补。” 都是普通农户,也拿不出什么上好的补品来,篮子装的是几个鸡蛋,一灌蜂蜜,还有一小包自家晒干的大枣。 长寿他娘也递来一个竹篮,她家条件比旁人好些,直接给了半边老母鸡:“就是个心意。” 之前沈长寿他奶奶得了一场病,请了好些大夫,包括沈刘氏都没治好,是罗青青给扎了好几日的针,开了药,老太太这才好起来。 老太太昨个儿听说罗青青早产了,就想过来看看情况,但被家里人拦住了,一早就赶紧叫沈长寿他爹杀了只老母鸡,叫沈长寿他娘给送来。 那老母鸡肥,沈长寿他娘有些舍不得,就只送了半只来。 但无亲无故的,还能在这个时候送吃的来,就已是莫大的情分了。 “我先替她给你们道个谢,”沈刘氏笑笑,要请他们去偏房坐一坐,“等她醒了,再让她来谢。”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里还有活儿呢。”小飞他娘着急走,“我就过来看看,回头等她醒了再来。” 说着,匆匆就走了。 沈长寿他娘倒是不急,又去看了看孩子,稍微坐了坐才叫上不想走的沈长寿走了。 这一天大约是沈家最热闹的一天,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不管是瞧热闹也好,还是来探望罗青青同孩子的也好,家里的茶水就没断过。 而罗青青什么都不知道,她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醒来时,屋里没人,院子里倒是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她没听清在说什么,倒是在屋里听见了一点动静。低头一看,就见她的孩子安安静静躺在身边……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每天都甜 第507章每天都甜 她已经醒了,但对这个世间还充满了好奇,睁着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一切。又像是知道阿娘生她累着了一样,不哭不闹,乖极了。 罗青青看着她,心里一片柔软。 她拿手指轻轻蹭了蹭孩子的脸颊,低声道:“之前你阿爹说等你出生了,要想个独一无二的名字给你。他现在没机会了,娘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宝宝不会说话,睁着圆溜溜的双眼好奇地看着她,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附和一样。 “叫甜甜吧,”罗青青往她身边挪了挪,靠着她的小脑袋,“宋甜甜。娘呢,是希望你以后每天都甜,不会吃苦。也没有烦劳,累了就睡,醒了就吃,开心了就笑,不高兴就哭……” 说着说着,她忽然闭上眼,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我突然……有些想你阿爹了。” 小宝宝什么都不懂,才不知道阿爹是什么东西,看这世间看累了,闭上眼又睡,当真没有任何烦恼。 罗青青撑起身看了一眼,心里软成一团:“你可真听话。” “吱呀——”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罗青青将黏在宝宝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一瞧,就见沈彤小心翼翼地的探了个脑袋进来。 见她醒了,转头便要喊,罗青青怕她吓着刚睡着的小宝宝,忙做了噤声的手势。 沈彤立即压低了声音:“娘,阿青醒了!” 她才喊完,没多久沈刘氏和沈归善都出现在了门口,沈归善手上还端着吃的。 罗青青才要坐起来,沈刘氏就忙上前来,往她腰后塞了个枕头让她靠着:“别动别动,要做什么你同我们说。” “谢谢婶儿,还有叔和小彤,给你们添麻烦了。”罗青青感激地看着他们。 若不是他们这一家,只怕她早就已经死在了外边。 “嗐,你这孩子,跟我们客气那么多做什么。”沈刘氏怜爱在她头上拍了拍,“一家人,不说那些话。” 沈归善将吃的放在床头,也道:“就是,一家人不说谢不谢的……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婶儿帮你做了鸡蛋羹,吃蛋吧。” 一天一夜,加一个下午,她除了喝水,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吃,早就饿了。 她端过碗,同沈归善道了谢:“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这是特地给你留的。”沈刘氏坐在一边,看着睡着的孩子,满心都是怜爱,还同沈彤道,“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比她大一点,皱巴巴的,你爹抱着你问了好几次是不是生错了……” “阿爹讨厌死了,”沈彤回头冲沈归善皱了皱鼻子,然后又喜滋滋的说道,“那我侄女长大了肯定好看!” 沈归善在她头上一敲,白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沈彤捂着头嘿嘿笑:“阿娘说我小时候皱巴巴的,那你看我现在,多标志一姑娘啊……你们还舍不得我嫁人呢!” 屋里几个人都被她哄笑了,小宝宝被他们的笑声吵醒,竟也不哭,滴溜溜的转着眼睛,对这几个人充满了好奇。 罗青青吃着鸡蛋羹,望着眼前这一幕,好似将生产前发生的事都忘了一般。 几个人又逗了一会儿,宋甜甜不耐烦了,两眼一闭,又安心睡去,没心没肺的。 “那你好好歇着,”沈刘氏将手里的空碗递给沈归善,然后将宝宝抱了起来,“孩子今晚跟我们睡,回头我让你叔将阿彤小时候睡的婴儿床翻出来修理修理,然后送到你屋里来。暂时让阿彤跟你睡,有事你就使唤她。” 罗青青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身子太虚,万一宝宝夜里闹腾,她兼顾不过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嘴又要道谢。 沈刘氏哎哟一声:“你这个人,都跟你说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了……下次可不许在说谢谢,再说就罚你多吃碗饭!听见没?” 罗青青摸摸鼻子,还是不大喜欢在别人家里无拘无束:“听见了。” 一时无话,各自洗漱睡去。 罗青青白天睡多了,再加上这会子安静下来后,心里边憋着的那些事儿就纷纷冒了出来,一时思绪纷乱,怎么也睡不着。 她低低叹了口气,才悄悄翻了个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腰。 罗青青愣了一下,听沈彤迷迷糊糊的在她耳边道:“今天你一直在睡,可能不知道。他们听说你生了孩子后,好些人都来探望你,还有人送吃的来,说是给你补身的。” “嗯。”罗青青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象征性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改日我去谢谢他们……” 沈彤困得不行,闭着眼咕哝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道谢还是要的。我就是想说……” 她清了清嗓子,勉强打起精神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宝宝,我也可以把阿爹阿娘分给你。所以,不要伤心了,依赖着我们笑吧,我们都很靠谱的!” 那一瞬,罗青青只觉喉头发紧,鼻头发酸,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从不觉得自己个多愁善感的人,可自从怀孕之后,眼泪好像就变多,哪怕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能感动半天。 此刻被沈彤这么一说,她觉得心里紧绷着的一口气,自己就散了,纷乱的思绪也跟着平静下来,内心深处是这些日子以来,前所未有的平静。 “嗯。”她在沈彤手上捏了捏,“谢谢你们,真的。” 若不是他们在关键时刻伸手相救,还一直照顾着她,只怕她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沈彤似乎是没听见,抱着罗青青腰的力道一松,耳边就传来了均匀细小的呼噜声。 罗青青数着她的呼吸,慢慢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也跟着陷入了黑暗里。 至于从益州府送来的信,她也没忘,只是全压在了心里。 她想着,都是些糟心事,便没同沈刘氏他们说,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她才知晓,他们早就知道了,还默默在暗中帮着她。 那天天色挺好,罗青青刚给孩子喂完奶,沈彤就满头大汗的跑进了屋,抓着她的手就往外拖:“走……快跟我走!”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决心 第508章决心 她拽得太猛,罗青青下意识护着孩子,防着不小心被摔了:“发生了何事?做什么这般匆忙?” 平时就是个鬼机灵的沈彤,这会子竟是沉着脸,从进门后,眉头就没松开过:“来不及了,我等会儿在与你说!” 她径直将罗青青拽到炤房,打开了角落的地窖:“你进去藏起来!” 罗青青抱着孩子看了眼黑黢黢的地窖,沉默半响后,转头看向沈彤:“我可以进去,但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彤急得满脑门大汗,还不停往外张望。 就罗青青对她的了解,这孩子被沈刘氏和沈归善保护得很好,没事儿就喜欢将傻笑挂在脸上,小事从来不急。现在这般着急,是不是正说明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一抓住沈彤的手:“跟我有关的麻烦,我自己解决,不能连累你们……” 沈彤急得直跳脚,不停的催促:“长寿他爹说在县城看见了你的通缉令,派了衙差在村里找人!哎哟,你快别问了,等躲过这一劫我再与你细说!” 通缉令? 罗青青听得一愣? 她就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妇道人家,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还上了通缉令? “快别琢磨了,先去躲起来!”沈彤又催促了一声。 这次罗青青没在迟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梯子,小心翼翼地进了地窖。 沈彤等她落地了,才将盖子挪过来重新盖上,为了不被发现,还在上面盖了稻草和干柴。 刚做完,就听沈刘氏在外面故意大着声音喊:“哎呀,咱们这里还真没有你说的那人!您要不信,可以进屋去搜搜……小彤!快倒水来!” “欸——来了!”沈彤一边应着,一边将残局收拾完,随后端了水出去,“水来了!” 自县城里来的衙差还不少,因是沈刘氏家在村子外,要搜查也是先搜查他们家。 大冬天的,被赶到这么冷的地方来干活儿,便是这些衙差也难免心生怨怼,领头的那个没什么好脸色,一挥手,冷冷道:“喝水就不必了!来呀,进屋去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跟着的衙差立即闯进了屋去,一通乱翻,巴掌大的地方,根本就不够折腾。 沈彤有些害怕,缩在沈刘氏身边,目光一直跟在进炤房搜索的衙差身上:“阿娘……” 沈刘氏大约是已经猜到罗青青被她藏哪里了,暗中拍了拍的她的手背,低声道:“没事,别说话。” 这会子沈归善不在,在听说衙差来了沈家村时,就跟村长一块儿上别家打招呼去了,让他们不要将罗青青的事说出来。 亏得沈彤残局收拾得好,去炤房搜查的人并未发觉那个藏在柴垛底下的地窖,炤房又小,一目了然,他进去转了一圈,随便搜了搜就出来了。 “李捕头,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很快去其他屋里搜查的人也都出来了,都纷纷表示没有,毕竟家里就这么大一点地方,要不多久就能搜完。 沈刘氏一摊手,道:“您看,我就说我没见过你说那人,您还不信……对了,这人犯了什么事啊?” 沈彤快被她吓死了,连忙在暗中拽了拽她。 沈刘氏却是一脸镇定,还笑着问:“这要是发现了人,举报的话可有奖赏?” 李捕头本是打算带着人走了,听见这话脚步一顿,侧头扫了她一眼:“犯了什么事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管知道这是朝廷钦犯,窝藏就是死罪!” 说罢,他挥挥手,不耐烦的带着人走了。 人一走,沈彤就要跑去炤房将罗青青放出来,沈刘氏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他们还在村子里,别着急将人带上来。地窖里冷,你抱床被子下去,别把人冻着,等天黑了再让她上来。” 沈彤“哦”了一声,忙去屋里抱了床被子,给罗青青送去。 …… 天还没黑,那些衙差就搜完村子走了。 因沈刘氏和沈归善平时没少做善事,事先打过招呼后,村民都一致表示没见过罗青青,不知道是谁,衙差们只能无功而返。 “来,慢点,小心脚下。”沈刘氏从罗青青手里接过孩子,顺道拉了她一把,“快回屋躺着,暖暖身子!” 虽给了被子,但地窖里实在是冷得厉害。她又还没出月子,裹着被子都觉得哪里在漏风。又为了不让孩子冻着,她还脱了外衫帖身将她裹在怀里抱着。 回了屋,罗青青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缓回来。 她捧着沈彤递来的开水暖手:“婶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沈刘氏抱着孩子,一家子紧着一盆炭火坐着:“前头长寿给你送来一封信,还记得吧?” 罗青青一愣,那些被她刻意遗忘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事儿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被拎了出来。 她垂下眼,借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和心痛。 这时,沈刘氏伸出手落在了她头上:“那日你生完甜甜昏睡过去,我同小彤帮你擦身时,发现了被你捏成一团的信。我看情况不对,就让你叔去县城打听了一番,之后就在一直防着这事儿。” 沈归善第一次去县城时,罗青青还没被通缉。后来又跑了好几趟,才终于听到一点风声。他回来后就与沈刘氏说了,自那之后,两人就一直在暗中做准备,防着这一天。 罗青青听完,心里又暖,又觉得酸楚:“我还以为我瞒得很紧,原来我才是被你们保护的那个。” “叔,婶儿,你们为了我这个陌生人,做到这份上,我真的……”她将头埋在杯子上,只觉眼眶被水汽熏得热热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才好,我、我……” 她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就要给二老跪了下来:“我、我给你们当女儿吧。往后你们老了我来照顾,小彤要是有本事,我绝不去凑热闹。要是没本事,我养她一辈子,我姑娘就是她姑娘……” 沈归善同沈刘氏忙起身一把拉住她,不许她跪:“你这孩子……地上凉,有什么话起来说!”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已经有了主意 第509章已经有了主意 罗青青不起,非是认认真真的给沈归善和沈刘氏磕了三个头才起。 二老子嗣不多,也没重男轻女那等想法,所以他们将沈彤养得很好。就算这会子她跟强买强卖似的将自己卖给了他们,他们嘴上虽没说什么,但沈刘氏逗宋甜甜时的称呼却变了。 “小甜甜,你以后可就是咱们家的乖孙了。”对于家里添了人,沈刘氏很高兴,嘴都合不拢,“来,叫姥姥。姥——姥——” “你也忒心急了些,这才多大一点孩子,叫什么姥姥?”沈归善凑过去,对着孩子一弹舌,逗道,“来,叫姥爷!” 边上沈彤一听,立马不干了,也跟着挤了上去:“不行不行,我最疼她,她得先叫我!甜甜,叫姑姑,姑——姑——” 罗青青并未凑上去,只是坐在床上笑,她忽然觉得方才将自己强买强卖到沈家来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至少二老高兴了,家里也添了人,也不着急在沈彤不愿意时,寻了人家草率的将她嫁出去。 几人逗了一会儿,沈刘氏将宋甜甜递给沈归善抱着,与罗青青道:“我还是觉得沈家村不安全,那些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来了。咱们是没什么,难不成还要日日去麻烦别人?” 都是一个村子的,帮个一两次,或许还会顾念着些情分。可一旦次数多了,影响到了他们正常生活,难保会觉得麻烦,就算将罗青青举报了,那也是他们的本分。 沈刘氏认为这些都在情理之中,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并不指望村民们会一直帮衬他们。 “我想了想,”她看着罗青青道,“我娘家离这里远,路也不好走,那衙差估计也稀得往那边去。过几日我叫她爹回去打听打听,然后再送你过去。” 沈刘氏能帮她到这里,罗青青很感动,可她不能仗着他们对她好,就肆无忌惮的麻烦他们。 她默了半响,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用。” 屋里几人听得一愣,沈彤更是当即就着急了:“不用什么啊不用?你是担心我姥姥家的人难为你吗?这个你放心,我几个舅舅人都很好的……” 沈刘氏没说话,看了罗青青一眼,见她还是同平时不一样,话还是不多,但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 刚来这里的她,就算是笑眉间也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现在的她脸上多了一股坚毅,有种豁出去的无所顾忌。 沈刘氏拦住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说服罗青青去她姥姥家避难的沈彤。 她看着罗青青,不确定的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主意?” 罗青青放了杯子轻轻一点头:“我知道是谁在找我,要是没想错的话,他应该也在幽州府。也知道我就在这附近,但不知道在哪个村子。” 所以,派人搜村并非是在找她,是逼她自己去见他。 她目光越过屋里的人看向门外,发现屋里这点微弱的烛光照不清院子里的光景,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远处不知谁家的鸡被黄皮子偷了,主人家正带着自家养的狗边骂边追,好生热闹。 沈刘氏不知她在想什么,又问:“那你打算如何?” 罗青青收回神,重新垂下视线:“过几日等我出了月子,我就县城,亲自去见见这个人。” 事情的源头是她,若是不将此事彻底解决,往后只怕还有得折腾。 沈刘氏没出声,偏头与沈归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认同。 “阿青,你……”沈归善的迟疑着,才要叫她再想想时,罗青青却没给她这么说的机会。 她抬头笑了笑,没看其他人,只将目光停在了宋甜甜身上:“没事的,我能保护好自己。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将甜甜改姓,让她跟着你们姓沈,也不用告诉她爹娘是谁,只管无忧无虑就好。” 她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遗言,偏偏沈家两口子,还没办法说什么。 最后沈刘氏叹了口气,起身从沈归善怀里将孩子接过来,放到了床前的婴儿床里:“不说这些不好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咱家小甜甜也不会有事。” 宋甜甜啥也不懂,啥也不知道,冲着刚认来的姥姥吐了个泡泡。 沈刘氏越看越心软,越心软心里边就越发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伸手在小孙子头上摸了摸,难受的走了。 沈归善倒是没说什么,叮嘱罗青青好生歇着后,就追着沈刘氏走了。 …… 不出沈刘氏所料,之后衙差又来了好几次沈家村,虽然每次都能在村民的帮助下化险为夷,但罗青青很清楚,不能在拖下去了。 她出月子是在正月初,元宵都还没到。自打猜到找她的人只是想逼她之后,她就不急了,慢悠悠的陪着宋甜甜过完了元宵。 正月十六,鸡鸣三声,天还未亮,外头麻乌乌的,什么也瞧不清楚。 罗青青醒时,其他人都还睡着,沈彤还在床里侧翻了个身,舒坦的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让她意外的是,宋甜甜倒是醒了,睡在小小的婴儿床里,不哭不闹,时不时“啊”一声,也不知在说什么。 罗青青穿好衣裳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将随身带着的银针仔细裹好,确定带子不会自己松开后,才放在了女儿头边。 “这是阿娘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你好好替我保管着。”她用手指蹭了蹭女儿的脸颊,低声道,“过些日子阿娘就会来接你,然后我们一块儿去找阿爹好不好?” 宋甜甜“啊”了一声,像是答应了,又像是不答应。 罗青青无声笑笑,留恋的又待了好一会儿,眼见着天就要亮了,她才稍微收拾收拾,轻手轻脚开门走了。 她前脚才走,后脚就听见屋里传来了小孩儿嘹亮的哭声。 一个月多了,准确点说,距宋甜甜出生已经一个月零八天了,除了刚出生,还未睁眼时嚎的那一嗓子外,她从未哭过。除了吃就是睡,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像感知到阿娘走了似的,哭得又伤心又无助……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换一个如意锁 第510章换一个如意锁 罗青青不知道县城在哪儿,边走边问,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遇见一对赶着牛车进城去卖菜的夫妻,好心捎带了她一程。 到县城时,已是辰时末了。 罗青青同那对夫妻道了谢,没着急去找人,用摸了半响才从怀里摸出来的三个铜板去混沌摊前吃了碗混沌,然后才在街上慢慢溜达。 溜达了还没一刻钟,她就被拦住了去路。 她看了眼拦路的衙差,也没跟他们走,而是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了:“我要见的不是你们,是汪丛。” 那些衙差没动,一个个的脸色也不好看,活像罗青青刨了他们的祖坟。 想来也是,这大冷天的,他们本该窝在温暖的地方烤火闲聊,偏偏要为了她一个乡下妇人,到处奔波,还不能将她如何,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好 罗青青全然不在意,捧着脸看着人来人去的街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惬意的很。 那些衙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最后还是领头的那个叫人跑一趟去带话。 罗青青不管他们,已经与边上一个卖小玩意儿的大娘聊起来:“大娘,你卖的都是些什么呀?” 大娘看了眼立在边上的黑脸衙差,结巴道:“就、就是些孩子用的小玩意儿……” 罗青青“哦”了一声,起身走到小摊子前,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是些孩子用的小玩意儿,婴儿穿的小布鞋,拨浪鼓,花样还挺多。 她相中了一个如意锁,拿起来瞧了瞧,很满意:“这个多少钱?” “二十文,”大娘见那些衙差只是站在边上并不过来,稍稍松了口气,又道,“你要不?今天刚开张,我给你便宜点,算你十五文!” 罗青青在身上摸了摸,发现仅有的三个铜板已经用来吃混沌了,她遗憾的摇摇头:“我不要了。” 那如意锁做得不算好看,但胜在小巧精致,她想买给宋甜甜。可当初出门时带的银子,她都交给丹书在管。到了这边后,给人瞧病得来的银子,她也给了沈刘氏,毕竟在人家里白吃白住不好。 那大娘不想放过这到手的生意,忙道:“哎呀,你这是嫌贵了?那我再给你少些,十文如何?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亏了!” 罗青青摇摇头,坐回了台阶上:“我没钱了。” 大娘一愣,随即眼神一斜,嘴角一撇,满是嫌弃:“没钱你看什么看?浪费我表情!” 被派去叫人的衙差还没回来,天又冷,罗青青冻得手指头发麻。 她起身往手心里“哈”了两口气,然后又在原地蹦了蹦,目光却总往那笑摊儿上飘,实在是想要那如意锁。她眼珠一转,又凑过去:“大娘,我其实是个大夫,我给你号个脉,不收你诊金,你将这如意锁送我怎么样?” 大娘两眼将她一扫,明显不信:“你是大夫啊?你要是大夫至于买不起一个如意锁?去去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罗青青没走开,盯着大娘观察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夜里很难入睡,就算睡着了偶尔也会惊醒。且总觉焦躁难安,心口闷得慌,口舌也容易生疮,我说得可对?” 大娘立即瞪圆了眼,怀疑的目光也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罗青青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她笑了一声,绕到摊子后,一边观察一边道:“每逢下雨的前夜,你膝盖和手肘关节会酸痒难耐,更难入睡了对不对?” 大娘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都说了我是大夫?”这会儿罗青青说完,再伸手去给大娘号脉时,她就没那么排斥了,“脉数有力,舌头伸出来我瞧瞧。” 大娘听话的张开嘴给她瞧。 罗青青扫了一眼:“舌尖红绛,舌苔黄……没错了,是心火旺盛。你这有纸笔吗?我给开个药方,你按我说的药方来调理,半个月内绝对会效果。” 大娘不信:“那要是没有效果怎么办?” “不可能,我不会砸自己招牌!”罗青青坚定道。 大娘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她从小摊子下面翻出了许久没用的纸笔,罗青青接过来,趴在廊下写药方时,察觉身边光线暗了暗,拿余光一扫,就扫见一片青色的衣摆。 知道是等的人来了,她也没多余的反应,仅仅只是鼻尖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将后面的内容写完,递给小摊的大娘。 “你还有点风湿,我在里面多加了两味祛湿的药。”罗青青叮嘱道,“早晚各一次,饭后服用。忌辛辣,油腻,可以多吃薏仁,赤小豆,山药、茯苓这些食物。” 大娘认字,接过药方一瞧,见她字写得虽不咋样,但注意事项都写在了上面,看起来确实有个大夫样了。 她将药方收起来,换了那如意锁递给了她:“拿去!” 罗青青接过来,连声道了好几次谢,欢喜的将如意锁帖身收了起来。 “堂堂平阳县的罗大夫,名声都传到了益州府去,竟是沦落到了如此地步。”边上传来汪丛的奚落和嘲讽,“可怜啊。” 罗青青的欣喜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她沉着脸转过头,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一言不发。 汪丛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见她肚子小了,却没带着孩子,便误以为她是在逃跑途中出了事,不无惋惜:“当初要是没趁乱吓跑,宋庭安还不至于无后。” 罗青青知道他误会了,却不解释,她嗤了声:“汪老板费这么大力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说实话,她从一开始就有点看不透汪丛这个人。不仅对亲姑姑亲外甥被追杀见死不救,还要为宁王一碗药毒死他们。到了紧要关头,与宁王说翻脸就翻脸,偏偏对她这个毫无作用的小妇人一再手下留情,简直有病。 汪丛冷漠的目光从罗青青扫过,好似眼前站着的不是个人,而是蝼蚁。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进了对面茶楼,罗青青抬脚跟上。 待两人入座了,汪丛才道:“宋庭安死前,给了你白峥的信物。现在他们俩都死了,你拿着没用,不如给我。”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小聪明 第511章小聪明 罗青青猛地站起身,越过桌子一把揪住汪丛的已经,咬牙切齿道:“总有一日,我定会杀了你替庭安报仇!” 跟着汪丛的人见势不妙,立即就要上得前来将她拉开,汪丛却不慌不忙的制止了:“你要有这个能耐,随时。” 他目光一抬,清清楚楚的瞧见了罗青青眼底的恨意和杀意! 宋庭安和白峥死了。 这个消息罗青青是在一个月之前从罗小楠送来的家书里看到的,看完她就早产了。 当时她觉得天都塌了,好几次上一刻还跟人好好的说着话呢,下一刻眼泪就莫名滚了下来,直把沈刘氏他们吓得不轻,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产后抑郁。 现在一个月过去,她已经能装得若无其事的在这里同汪丛谈条件了。 当然,她现在恨不得现在就将汪丛大卸八块,又或者又砒霜毒死他!可事实上时,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稍微冷静了些后,她松开白峥重新坐了回去。 “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哪有本事拿白将军的信物。”她吹了吹滚烫的热茶,抿了一口,“倒是你,借宁王之便引沙匪进城,诬告白将军与北燕同流合污,捞着不少好处吧?” 汪丛扫了她一眼,没说话,默认了。 罗青青深吸一口气,忍了好一会儿才忍着没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汪丛脸上! 现在,白峥和宋庭安死了,闻戚入狱了,谢灵问不知所踪,若还在东临,只怕往后也没回来的机会了。 宋、罗两家也受了牵连,若非谢老夫人提前收到消息,卖了老脸同杜若一道将他们送走,只怕下场也同闻戚差不多。 汪丛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她在脑中思索了一圈,拿定了主意:“宋庭安没给我白峥的信物,但我有白峥给的一样东西。” “是什么?”汪丛神色没变化,语气却急了,“给我!”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随后放了杯子:“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汪丛道:“说。” “给我准备一辆牛车,一些干粮,一些银子,还有四个人的路引。”罗青青说道。 汪丛眯了眯眼:“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要四个人的路引做什么?” 罗青青假笑一声:“你要的只是白峥交给我的东西,其他与你没关系吧?” 不待汪丛说话,她又道:“你怕什么?白峥死了,宁王也死了,谢灵问被困在东临回不来,你又是当今身边的红人,谁还动得了你?” 她说完,汪丛好半响没声。自此,她就知道谢灵问被困在东临的猜测估计是真的了。 虽然还可以求助汪霁,但罗青青并不觉得这种时候汪霁会帮她。就算朱霖深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当今对他们母子并不友好,说不定还会怀疑白峥随时都会废了他,助朱霖深母子登基。 而且上一次宁王谋反,大家一致对外都说是白峥与当今一同设的局,可她却不觉得。说不定那一次,当今是真动了心思要处置了白峥,最后又怕干不过宁王,所以不得不暂时捏着鼻子忍了白峥。 自古功高盖主,被鸟尽弓藏的臣子还少了吗? 何况白峥还时时惦记着替谢灵问翻案,谢家祖父犯的事儿可是皇家的遮羞布,难道要当今揭下这块遮羞布,当众宣布他爹当初冤枉了功臣? 只怕他爹气得要从坟里爬起来挠死他! 罗青青怕汪丛有所顾忌,又道:“你放心,我给你的东西连宋庭安和闻戚都不知道。当今若是真想兔死狗烹,这样东西绝对帮得着他!” 汪丛冷冷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你会信的。”说完这话,茶水也放凉了,罗青青一饮而尽,起身就走,“明日城外这个时间,你带上我要的东西,要是不给……” 她一脚跨出茶楼,侧身回头一笑:“我就烧了那东西。” 话音落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 离开茶楼后,罗青青就匆匆出了城,但她没敢回沈家,怕被汪丛跟踪,到时候拿沈家和她的孩子作威胁。 早上进城时,她见路上有一处破庙,便去破庙了将就了一夜,等到天亮时才去了城门。 她以为她去得已经够早了,但她没想到的是,汪丛到的比她还早。 罗青青快步上得前,探身往牛车里一扫,见里面放全了自己要用的东西后,才稍稍安了心:“汪老板出手大方啊。” 汪丛才不愿意与她废话,伸出手道:“我要的东西呢?” 罗青青转眸看了他一眼,稍微一顿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羊皮袋来:“白峥写给谢灵问的,让他假借生意联系北燕的证据……” 汪丛下意识就要去抢,但她却倏地将手的收了回去:“你什么意思!?” “别急。”罗青青故意打开羊皮袋一角,将卷成一卷的手书展开了一半给汪丛看,“你看仔细了,这是白峥的字,我可没骗你。” 等汪丛再次要伸手来抢时,罗青青又一把将手书塞回了羊皮卷里,封好后递给了他。 他接过后,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将手书拿出来重新看,但这时却听罗青青道:“这里人多眼杂的,汪老板确定是要在这里看?” 汪丛一顿,竟真停了要去拆手书的手,更是冷冷盯着罗青青道:“你最好不是再同我玩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罗青青懂了,他在幽州有所顾忌。 想想也是,毕竟是刚上位,脚跟儿还没站稳,底下盯着他的人也多,稍有不慎,那就得去给白峥陪葬! 她没接话,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随即一甩鞭子,不太熟练的架着牛车走了。 汪丛站在城门口,目送罗青青走远了,才将羊皮袋往怀里一揣,匆匆回了住处去。 他暂时下榻在一家客栈,回去后,就随意寻了借口让人守在门口,他自己独自进屋悄悄将羊皮卷打开…… 不一会儿,在外面守着的人忽听屋里传来汪丛一声怒吼:“罗、青、青!” 声音里全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罗青青祖坟的味道。 侍卫正要推了门去查看情况,汪丛就从里面将屋门打开了,怒不可遏的大吼:“那小贱人竟敢戏耍我,给我去追!”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糊涂还是真容不下 第512章糊涂还是真容不下 罗青青给汪丛的那样东西上,其实什么内容也没有。一半是白纸,一半是她随便写的几行病案。 白峥也确实给了她两样东西,还在西北军营里时就给的,宋庭安和闻戚确实也不知道。 这一肩挑了大半个大晋江山的将军一定是早就料到了有一天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所以提前将后路都铺好了,才会瞒着所有人,将亲笔手书和虎符一并交给了她这个外人。 但她现在后悔得要死,恨不能回到之前,在接下手书和虎符之前,一巴掌抽死自己! 牛车在官道上疾驰,两边的风景迅速倒退,风里好似夹着刀子,吹在她脸上,如同到刮似的,疼得厉害。浑身更是被冻得僵硬,手指也使不上力,但她不敢松,怕一松开手就被甩下疾驰的牛车。 她只能拼了命的死死将缰绳缠在手腕上,哪怕是皮肤被勒红了,也不敢松手。 不知跑了多久,罗青青一把勒紧绳子,强行停了牛车。 她跳下牛车,左右看了看方向,确定没错之后,先拿了牛车上的东西,随即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牛屁股上,那牛吃痛,“哞——”了一声,就撒着四蹄朝前跑了去! 罗青青则一头钻进了林子。 因是冬天的关系,虽不用担心毒虫猛兽,但路也滑,不太好走,饶是罗青青都摔了好几跤,膝盖都摔破了。 但她不敢喊疼,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甚至总疑心身后有人在追赶她。 事实上是她确实被汪丛的人找到了。 “在那里,快追!” 听见声音的瞬间,罗青青心口就是一紧,匆匆回头一扫,就见两个男人从不远处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刀!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加了速。 可她一个刚出月子的人,哪里跑得过两个成年男子,没一会儿就被追到了。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大吼,紧跟着罗青青就觉头皮一紧,她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头发往后拉了去! “啪!” 挣扎间,男人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小贱蹄子,我让你跑!” 男人力气大,她的脸瞬间就肿了,脑瓜子嗡嗡响了好半响,才听见他们说:“汪老板要的是她身上的东西,至于这女的……” 后面的话虽没说,但是什么意思,三人都心知肚明。 罗青青一颗心直往下沉,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眼中好似结了霜,阴冷得吓人。 “哟,这妞还挺烈的。”男人说着,就朝罗青青伸出了手去。 罗青青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男人手背上:“你碰我一下试试!” 她力气不小,那人吃痛,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小婊子敢动你爷爷,我瞧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他一把揪住罗青青胸前的衣襟,捏紧拳头就要往她脸上揍去……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惊飞了林中不少飞鸟。 罗青青手里握着一把小刀,眼神冷得好似结了冰:“下一次,伤的就不止是你的手……!” 话音未落,旁侧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在她手肘处的麻筋上一捏,她瞬间脱力,小刀就落在了地上。 不待她用另外一只手将小刀重新捡起来,就被人扯住后脑勺往后拽去:“别磨蹭,赶紧搜身,找到东西回去交差!” 方才被罗青青伤了手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阴沉着脸上了前来,就要搜身…… 且不管她身上有没有汪丛要的东西,这个身她都不可能让他们搜! 罗青青转动眼珠,努力寻找脱身的机会。 左边是个斜坡,斜坡上面全是荆棘,滚下去只怕会丢掉半条命,跑掉的可能大约占一半。右边是她来时的路,不太好走,但绝对跑不掉。 罗青青看了眼已经伸到眼前来的手,咬了咬牙——拼了! 她猛地抬腿,猝不及防的一脚往男人跨下踹去。男人不备,瞬间痛得冷汗直流,倒在地上好半响都没能爬起来。 罗青青借势往前一扑,捡起掉落的小刀,反手便是一刀,直接割断了头发! 男人见势不妙,脸色一沉,伸手一捞,刚碰着她的后领。就见她抬手捂住脸,就地一滚,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不能让她跑了,快追!”男人冲同伴吼完,就跟着罗青青滚过的痕迹追了上去。 …… “谢老板,你确定没走错路?” 丛山峻林之间,有一队人马停在了峡谷的入口,领头那个人穿着一身盔甲,身材虽高大威武,却长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 他身边还有人,未着盔甲,穿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温润如玉,俊美无双,好似谁家初入世的少年郎。 此人正是消失了大半年的谢灵问。 比起之前,他憔悴不少,眉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眼下也有浓浓的乌青。 听了那人的话,他抬眼往峡谷中一瞧,认出是什么地方之后,摇了摇头:“没走错。” 峡谷很长,若军队从里边走过被人从两边包抄,那就只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走这样的地方。 男人小心谨慎惯了,并未着急赶路,招手叫了一人来,吩咐道:“你带人先去探探路。” 手下领命,立即带了人,先一步进了峡谷。 男人又是一挥手,命令其他人原地休整。 谢灵问有些心不在焉,也没下马,目光跟着那些进了峡谷的将士,飘得有些远。 他边上的男人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冷静道:“我知你心急,可现在就剩你我,更是一步也不能出错!” 谢灵问听言,虽收回了神,可眉间依旧笼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小钟,你说当今是糊涂了,还是真容不下白峥?” 小钟全名钟山衔,定德太后外甥,当今表弟,曾跟随白峥在军营里历练过,私底下叫白峥师父。 听了谢灵问的话,他神色微变,好半响道:“只愿当今是一时糊涂……” “站住!” 话音还未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怒吼,紧跟着就是一道细弱的呼救。 钟山衔骑在马上往队伍最末尾一瞧,就见一男人持刀追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还一身伤……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第513章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钟山衔一见,对身边的人道:“取弓来!” 手下立即取来弓箭递给他。 钟山衔搭上箭,瞄准不远处那个拿刀的男人,在他趁女人被石头绊倒,准备一刀砍上去时,手一松,箭矢“咻”一声飞出去,直接射穿了男人的喉咙! 男人甚至没看清一箭要了他性命的人长什么样,就直接倒地不起了。 他同伴落后半步,抬头一见对方那么多人,瞬间放弃了要找罗青青要东西的想法,撒腿就要跑。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被人一箭射穿后心,当场死亡。 罗青青坐在地上,瞪着双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总觉还有些惊魂未定。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她瞬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绷紧了背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姑娘,你没事吧?”耳边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我看你伤挺重的,要不跟我去看看吧,咱们这里有大夫。” 罗青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也没去看对方长什么样,急匆匆一摇头,拖着满身伤就要走。 她从斜坡上滚下来时,伤得不轻。头上倒是没什么,就是脖子和衣裳叫利刺划破了,腿在石头上磕了一下,一用力就钻心的疼,不是骨折就是脱臼。 罗青青也不顾不得那么多,怕才出了虎口,就遇上狼窝,只管一瘸一拐的往相反的方向走。 “姑娘,你等等……” 那骑在马上的将士以为她是被打劫的村民,刚想问个路,若是觉得顺路,就送她一程。 可他才刚开口,就听钟山衔在不远处大吼一声:“拦住她!” 罗青青一惊,也不管腿上的伤,拔腿就跑。小将士吓了跳,骑着马就去追! 可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何况两条腿的还瘸了一条。以至于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对方拦住了:“姑娘,我们将军……” 小将士才要说话,却发现对方根本就不听,见一条路被堵了,便转身就往另外一条路跑——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做贼心虚! 小将士无法,只得冲上去,粗暴的抓住她的腰带,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可怜的罗青青,轻得要命,被一把对方拎在手里好似待烤的乳鸽。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她慌得冷汗直流,还要强装镇定,“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强抢名女?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救命……救命啊!” 对方是个铁血硬汉,根本就不为所动。 罗青青想动手,又因为被拎着手脚使不上力而无法动手,挣扎又没用,只能认怂喊救命。 “别喊了,没人要你的命。”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瞬间就让罗青青的闭了嘴。她猛地抬头一扫,瞧见谢灵问的瞬间,先是一愣,更是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紧跟着,她非但没觉得欣喜若狂,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和迁怒。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情绪要不得,但还是没忍住脱了鞋就朝他脸上扔去:“你……你没瞧见我一身伤啊,还叫四条腿的追我!” 谢灵问一偏头,躲开了那只已经脏得看不出面子是什么颜色的鞋,冷静道:“你要不跟狗似的撒腿就跑,我也不会叫人追你。” 罗青青顿时泄了气,脸朝下盯着地面不出声了。 那小将士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手足无措的将她放下,连忙跑了。 落了地,罗青青还是不说话,闷不吭声的坐在地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啥。 谢灵问默了片刻,偏头低声与钟山衔交代了一句,钟山衔点点头,打发了将士们原地继续休整。 谢灵问下了马,走到罗青青跟前,见她衣衫破了好几处,便脱下外衫,罩在了她身上。见她一时没反应,便也跟着蹲了下来,只在她肩头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谢灵问才听罗青青道:“汪丛说宋庭安死了,是真的吗?” 说话时,她依然垂着头,将情绪遮得严严实实,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灵问眸光微闪,神色有些复杂,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沉重的“嗯”了一声。 “你们出事时,我人还在东临。”提到这事儿他情绪也不太好,嗓子都是哑的,“小闻后来给我递消息,说他们在沙漠里找到了白峥和小宋。小宋伤得很重,被找到时已经没气了。白峥本来还能救一救,但京城的圣旨去得太快,所有人措手不及,他是……死在回京的路上的。” 那条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在那条路上逢凶化吉几次,可这一次,他却没能活着回去。 谢灵问同白峥是自幼的交情,两人曾说过,若其中一方有意外,家中父母会由对方养老。可白家几代忠臣,到如今,就剩白峥一个。 现在,连白峥也没了。 听闻白峥出事时,谢灵问当时就吐了口血,将身边的吓个半死。 此刻,他心里依旧不好受,却还安慰着罗青青:“没事,你还有家人在……我见你肚子小了,孩子可是生了?往后带着孩子好好生活,若是一个人撑不住,再寻个好人改嫁也行。” 罗青青摇摇头,提着一口气道:“生了,是个女儿,叫宋甜甜,往后皆甜的意思。我也答应过他,往后不会改嫁的。” 谢灵问又在她肩头拍了一下:“挺好。” 说完,他见罗青青又是一个人,顿时紧张起来:“那孩子呢?” 罗青青在眼眶按了按,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我从汪丛手里跑了之后,被一户沈姓人家收留。今日是出来见汪丛的,孩子带着不方便,就留在了她家。” 谢灵问点点头,见她情绪稳定了,这才起身:“今日你先休整,明日我叫人送你回益州……他们都在找你。” 罗青青却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去交州。” 谢灵问一顿:“你去交州做什么?” “去找钟山衔将军。”罗青青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着衣摆上的灰道,“离开西北之前,白将军给了我虎符和他的手书,告诉我,如果他出了意外,就将这两样东西给他。” 谢灵问站住脚,然后指着人群里最高的那人:“你可能不用去交州了。” 章节目录 第514章 不知是福是祸 第514章不知是福是祸 任凭罗青青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钟山衔。毕竟白峥当初同她说,自先皇后去世之后,钟山衔就一直驻守交州,这么些年他就不曾离开过一步。 现在却在幽州碰上了,何况幽州离交州还十万八千里远。 罗青青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也顾不上去想,忙让谢灵问带她去见钟山衔。 谢灵问竟也没问白峥给了她什么东西,径直将她带到了钟山衔身边,简单介绍后,罗青青欠了欠身:“方才多谢将军搭救。” 钟山衔看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搭着谢灵问的外衫,便知这两人是有些交情在的,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谢灵问如此照顾过哪个姑娘。 看在谢灵问的面上,他稍微将警惕心收了收,对罗青青客气了些:“举手之劳的事,姑娘不必客气。” 罗青青也不是傻子,自是感觉得到钟山衔对她的警惕。但她并不在意,公事公办的将白峥有让她带东西的事说了,末了道:“因汪丛也在找这样东西,所以我就没带在身上。将军若是信得过我,可叫人随我去一趟沈家村。” 钟山衔听完,双眼一眯,眼中全是探究:“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你与汪丛联手设计的陷阱?” 不怪他有所顾忌,毕竟他也“做贼心虚”,这次回京并非被当今传召,而是擅离职守,私自回京。 一旦消息泄露,他自己活不成不说,还得连累一众跟随他出生入死将士。 他不想冒这个险。 对于他这个怀疑和回答罗青青并不意外,毕竟他们不认识,东西也未带在身上,但凡是个警惕心强的人,都不会相信。 罗青青在心底叹了口气,正琢磨该如何取得钟山衔的信任时,就听谢灵问道:“你寻个地方扎营,我与她跑一趟……”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转头问罗青青:“此去来回有多久的路程?” “大约三日。”她道。 时间是预估,因为她也不知道此地离沈家村究竟有多远,毕竟这是什么地方她都不知道。 当时跑进林子也是因为,初次被汪丛带到幽州府这边,遇到土匪时,她慌乱之下也是跑的这个林子。 想着走无人走的小道,会比官道隐蔽,说不定能甩掉的汪丛的人,但最后还是没能甩掉,却因祸得福先遇见了钟山衔。 谢灵问看着钟山衔,坚定道:“三日之内我若没回来,你带人回交州。”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钟山衔仅仅只是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大认同,但也没反对。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叫两个人跟着,你快去快回。” 谢灵问点点头,说了声“好”便带着罗青青走了。 此去沈家村还有些距离,罗青青努力辨认了方向,中途走了几次弯路,多花了些时间,到沈家村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们怕惊扰到村民,便在离村子还有些远的地方停了马。 “收留我的那户人家,住在村子外,不用进村。”罗青青抓着谢灵问的手下了马,带着他们往沈家走,“不用担心被太多人看见。” 夜里很黑,没有半点星光,还冷。平时总是会上别家窜门的村民们,这会子也因为冷,不会出来走动,便早早就睡下了,村子里就显得格外寂静。 罗青青的伤腿被谢灵问看过,万幸的是,不是脱臼也不是骨折,就是磕到了,抹了点药就没事了。 一路人也没人说话,四人闷头摸黑走着。 最开始罗青青还以为是因为天太冷太黑的关系,村民们早早就睡了,但越接近村子,她就越发现沈家村安静过了头。 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的安静。 平时至少还会有鸡鸣犬吠的声音,这会子却连这点声音都没有。 罗青青脚步一顿,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谢灵问也停了步子,偏头问道:“怎么了?” 夜里太黑,也看不见她是个什么表情,只听得她语气凝重:“感觉不太好……”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啼哭,像是谁家刚出生的婴儿在哭。 罗青青脸色一变,猛地拔腿就往村子跑,这会子也顾不上身上还有伤,跑得比狗还快,不一会儿就与谢灵问他们拉开了距离。 谢灵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紧追在她身后喊道:“出什么事了!?” “哭声……是甜甜在哭。”罗青青声音都在发抖,“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沈家在村子外,罗青青没一会儿就跑到了。 她听得不错,哭声就是从沈刘氏家中传来的,越近声音就越大。她站在门口,没听见沈家人哄她的声音,却先闻到了一点快要消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罗青青一颗心直往下沉,浑身更是不停在发抖,根本不敢去推门。 最后还是匆匆赶来的谢灵问替她推的门。 门一推开,那股血腥味就更浓了,熏得罗青青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谢灵问忙一把搀住她的手:“哭声是从屋里传来的,先进去看看。” 罗青青好似这才重新听见哭声,连忙推开谢灵问,大步冲到了屋里。 屋里没点灯,也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凭本能跑到了床边,一把将襁褓之中的婴儿抱了起来。 “乖啊,甜甜乖,不哭不哭,阿娘来了,阿娘就在这里……不哭了啊。”她一边单手抱着孩子轻轻抖着,一边上手分别探了探她的脉象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确定她只是饿了之后,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这时,谢灵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怎么样?” 罗青青没出去,正要解了衣衫给饿得都快哭不出声来的宋甜甜喂口吃的时,就见谢灵问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她吓了一跳,忙喊:“小心!” 谢灵问一惊,顺势往门上一扑,那门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声响。 他惊险避开,匆匆回头一扫,才发觉对方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正不要命似的朝着他砍来! “来帮忙!”谢灵问狼狈的往旁边躲开。 被钟山衔派人保护谢灵问的两个人立即进了院子,刚要动手之际,又听罗青青喊:“别伤着她!” 章节目录 第515章 绝不食言 第515章绝不食言 那人佩刀都已经拔了出来,罗青青这么一吼,他差点没刹住力道。 最后险险稳住。 他们也是这才看清动手的是个姑娘,也不会功夫,方才根本就没察觉到危险,拿着菜刀逮着人就一通乱砍。 最后被其中一人,用手刀劈晕了。 谢灵问上前,捡起菜刀扔到了一边,然后将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姑娘翻个了面,问道:“你认识?” “沈彤,这家户主的女儿。”罗青青抱着宋甜甜给她喂奶,不方便到门边去,便叫谢灵问帮忙将人搬到了床上。 …… 沈彤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一睁眼,就见罗青青守在床边。她怕出事,就一直守在床边,一宿没睡,眼睛都肿了。 “阿青姐,我爹娘没了……”见了她,沈彤眼泪就下来了。 罗青青守了她一夜,知道她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嘴里不停的喊着“爹娘”。 昨晚谢灵问他们也在偏房里找到了两具并排躺在床上的尸体,罗青青去看过,认出是沈刘氏夫妇,他们俩一个伤在胸口,一个伤在后背,上面有药的痕迹,但因为失血太多,又伤及心脉,最终没能抢救回来。 她虽不知道昨日在匆匆赶来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但不难猜。 “没事了。”她红着眼,咬着牙,眼底是愧疚和恨意,“干爹干娘的仇,我会给他们报的!” 提到他们俩,沈彤就哭出了声:“阿青姐,我恨他们……我要杀了他们给爹娘报仇……” 罗青青倾身将她抱住,红着眼将泪水全憋在眼眶里,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忍着不掉一滴泪。 宋甜甜躺在最里侧,被哭声吵醒后,不知是不是也对这个只相处了短短一个多月的爷爷奶奶有了感情,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谢灵问站在门外听着,也没进去,靠着门扉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哭声止住了。 罗青青这才从沈彤嘴里断断续续的听明白,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前脚才走,后脚沈归善就跟着进了城,想找一找罗青青,让她别做傻事,但由于各种原因,两人终究是没碰上面。 第二天沈归善又进了城去找人,这次等他进城时,罗青青已经走了。 漫无目的找了一天,最后人没找着,倒是看见一小队人马出了城去。他小心翼翼的跟了一路,发现是去往沈家村去的。 那一瞬间,他本能觉得这些人是冲着他家去的。也没多想,立即就抄了近道赶在那队人马到村子前,先一步回了家。 那时其实已经来不及了,根本就无法带走一家人。没办法,他只能退一步,让沈刘氏带着孩子们走,他留下来拖一拖。 沈刘氏本来也走了,但中途又因不放心沈归善一人,就打发了沈彤带着宋甜甜走,她又折了回去。 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沈彤左等右等没等来人,最后也因放不下,抱着宋甜甜折了回去。 她这边才回家,还没进院子,就见那些人一刀捅进了沈刘氏的胸口,沈归善才要扑上去,就被人一刀砍中了胸口。 沈彤当时就疯了,就要不管不顾的扑上去给她爹娘报仇时,宋甜甜忽然挣扎着要哭。她这才回神,咬着牙没冲出去,捂着嘴躲在角落,等那些人走了,她才出去。 那时,沈刘氏已经咽气了,就沈归善还勉强留了口气。 沈彤什么也不懂,只管将止血的药粉全往他们身上倒,想救回爹娘的性命。可到最后都是徒劳,她谁也没能救回来…… 罗青青听她说完,只觉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她直喘不过气来:“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若养好身体了就离开这里,你爹娘……” 明知汪丛在找她,却因贪恋从沈刘氏夫妇身上感受到的温暖,一而再再而三的舍不得离去,最后害得他们被牵连。 罗青青死死抱着沈彤,无论说多少声对不起,在此刻都显得十分苍白。 沈彤任由她抱着,听她那一声一声的“对不起”,很想开口说这件事与她没关心,但她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 她也知道在这件事里罗青青也是受害者,甚至她爹在弥留之际,也曾拉着她的手同她说:“小彤,你不要怪阿青……他是阿爹带回来的,也是我和你阿娘劝她留下的,跟她没有关系……你不要怨她。” 沈彤难受的闭着眼,脑中想起来的还是她阿爹因放不下她,挣扎时死死拉着她手的样子:“你、你不要管我们……快走!有多远走多远!去找阿青,她说过会照顾你的……” 沈归善让她不要怨罗青青,她努力的想将她当局外人,可事实是她连一句“不怪你”都说不出来。 …… 过会儿,沈彤哭累了,又沉沉睡去。 罗青青扯过被子将她盖好,然后起身去找之前留下来的银针袋。 她在婴儿床里没找到,但角落里放着两个包袱,她将包袱打开,在其中一个里发现了被收在衣服里的银针。 那一瞬间,罗青青一颗心又变得沉重起来。 沈刘氏从一开始就是真心待她的,在逃跑时,甚至不忘将她的银针带上——明明这是个不重要的东西,扔了就好,她却好好帮她收在衣服里…… 她拿起银针,捂在胸口的位置,也不知低声说与谁听:“你们放心,我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 她念叨完,拿了剪刀来,从中间将银针袋子外的那一层布剪开,将藏在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张折起来的纸,已经一块墨绿的玉符。 两样东西都不大,却比千金重。 罗青青将东西交给了谢灵问:“内容我不曾看过,不用担心我泄露消息。离三日就只有一日半的功夫了,你快走吧。” 谢灵问两手拿着东西,迟疑地问道:“那你呢?” “我还得多留几日,”罗青青说着,回身往屋里看了一眼,“这家人对我有恩,现在出了事,我不能转身就走……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章节目录 第516章 体面 第516章体面 谢灵问与钟山衔出现在幽州,就说明是有要事要处理,行程也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多留。 罗青青也正是看出了这点,才没说要他留下来帮忙的话。 “我知道了。”谢灵问点点头,应下了她要他帮忙的事,“你处理完这些事了,直接来京城,不要回益州府。” 话落,他从身上拿出来一个荷包递给罗青青:“不多,你就留在身上应应急。” 荷包里装的是几两银子,确实不太多,但用来应急是足够了。 沈家出了这样的事,后边要用钱的地方多,她也没同他假客气,接下了荷包:“那你呢?” 谢灵问出门在外,也不是喜欢在身上揣银子的人,身上能拿出来的也没多少,如今全给了罗青青。 “放心,我留了些应急。”他若无其事的撒着谎,又道,“我得走了,你自己保重!汪丛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他离开幽州府的。” 罗青青又道了谢,目送他带着人急匆匆的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此刻已经不早了,别人家中估计都在吃午饭了,但她却丝毫没有胃口,等谢灵问走了之后,径直去了偏房。 沈归善和沈刘氏还躺在那里。 两人走的不算体面,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的衣裳,胸口上的伤也没处理,看起来有些吓人。 罗青青去打了水来,一点一点将两人身上的血迹和污泥清洗干净了,才又给他们另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然后在床边跪下,认认真真给二老磕了三个头。 “爹、娘,你们放心,小彤我会好好照顾,”罗青青看着床上的二人,郑重保证,“她想做什么我都会依着她,不会让她吃苦。就算有朝一日她想要我的命,我也会给她。” 二老安安静静的躺着,自是不会回答她。 罗青青又认真的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回了主屋。 沈彤还没醒,大约是又做了噩梦,睡得并不安稳,嘴唇动着,像是在说梦话,凑近了才知她喊的是“爹娘”。 罗青青不落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将她从梦里惊醒:“小彤……小彤,你醒醒……” 她喊了好几声,沈彤终于醒了,大喊一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罗青青倾身抱住她,拿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好一会,沈彤才冷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罗青青推开了些:“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分明前些日子,这个小姑娘还从后边抱着她,认真的告诉她,他们就是她的依仗。如今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她才想给她些依靠,却被拒之门外。 罗青青知晓她心里不好受,便没在凑上去,只轻轻在她头上揉了揉,低声道:“你好好歇着,旁的不用管,交给我就好。” 她倾身将不哭不闹的宋甜甜抱起来,喂她吃了奶后,才又放了回去:“你帮我看着她些,我去找村长商量爹娘的后事。” 沈彤没说话,只敷衍的嗯了一声。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沈长寿家。 今儿天色不好,乌云滚滚将天空压得极低,空气里都带了股闷热,她到沈长寿家时,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雨。 村长进城了没在家,他家就只有沈长寿和他娘在。 罗青青敲门进去时,长寿娘还有些意外:“阿青?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外头正下雨了,别打湿了。” 长寿娘请她到屋里坐,又让沈长寿倒了热水:“你脸怎么这个色?出什么事了?” 许是她情绪不太好,又一宿没睡,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又没隐藏,长寿娘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娘,”罗青青捧着杯子,跟着沈彤喊长寿娘大娘,“归善叔他们俩,出事了……” 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连嗓子都是哑的。 长寿娘见她那苍白的脸,跟着就紧张起来:“出、出什么事了?” 当初因为家里的事,沈归善搬离村子,带着妻女独自生活在村外,以至于他家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村民们都还不知晓。 罗青青嗓子发紧,狠狠咽了咽口水才艰难的发出声来:“他们……他们昨夜没了……” “什么!?”长寿娘怔在原地,一脸不敢相信,“你莫不是在同我说笑?昨日早上我还同小彤她娘说笑,说是给小彤寻了个夫家……” 话说了一半,她才想起来罗青青从进门开始情绪就不对,整个人神情十分恍惚。何况沈刘氏夫妇对她一向很好,她又怎会拿这种来说笑? 长寿娘看着她,艰难的开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青青摇摇头,什么也不愿意说。她抹了把脸,看向长寿娘,勉强打起精神来:“我是外人,不懂这边的丧葬习俗,想来问问村长,他们俩的后事要怎么处理。” 长寿娘听得心里直难受,但又不好追着问,忙对沈长寿道:“你去城里寻你爹,将事情同他说一说,然后把该备的东西都备好,白幡、纸人、冥钱……这些东西一样不能少。” 沈长寿没动,愣愣地盯着罗青青,眉头还死死拧着,看起来比她还难受。 长寿娘一见他这表情就知是怎么回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沈长寿这才回神,木讷的在后脑勺抓了一把,这才想起来他娘交代了他一些什么事,刚要出门,就被罗青青叫住了。 “小彤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不下,之后的事就劳烦你了。”罗青青起身将之前谢灵问留给她的荷包递了过去,“这些银子我不知道够了够,你先用着,回头我在想办法……还有劳你在帮我置办两副棺材。” 沈归善夫妇因为她,死得不体面。如今他们的丧事儿上,罗青青不想他们还不体面。 她说过的,等他们老了,她会给他们养老的…… 沈长寿犹豫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想接那荷包。 但他娘却先一步接过来,塞进了他怀里,对罗青青客气一点头:“你别担心,还有我们在呢,会体体面面送他们走的。” 章节目录 第517章 不得空 第517章不得空 等沈长寿走了,罗青青才又问道:“大娘,你现在若是得空,带我去一趟小彤她爷爷家吧。” 长寿娘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你去他们家做什么?” “我知道小彤她爹娘跟她爷爷奶奶不和睦,所以才搬去了村子外住。”罗青青解释道,“但现在他们出了事,有什么恩怨都消了,我想着要不要支会他们一声。” 长寿娘认真听完,随后像是怕被人听了去似的,小心翼翼的去将屋门给掩上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着罗青青重新坐下:“阿青,我与你说句实话,那家人你不要去管。” 关着门,她像是仍不放心似的,将声音压得很低。 罗青青侧眸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太能理解:“为何?” “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善茬,而且你请了他们也不一定来。”长寿娘在小事上虽爱占便宜,但大事上却不糊涂,她说,“还有一件事,我得给你提个醒,等小彤她爹娘上山了,你最好带她离开这里!” 罗青青垂眸看了一眼,发现长寿娘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很用力:“我是看着小彤长大的,与你婶儿多年交情,实在不忍看她往后被那家子欺负!我也不是赶她走,实在是她留在村子里,那家人不会放过她!唯有你将她带走,他们才管不着。” 罗青青没接触过沈归善父母,实在不知这是怎样一户人家,让堂堂一村长媳妇都这么忌惮。 虽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沈彤独自留在这里,但总得将原因问清楚。 可长寿娘明显是有所顾忌的,她迟疑好几次都没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她默了片刻,死死抓着罗青青的手,叮嘱道:“这些事你不用管,防着些准没错。等长寿回来了,我让他跑一趟去说一声,你不用去。” 罗青青不理解她这是在顾忌些什么,猜她是怕招惹上沈归善爹娘,倒时候给自家添麻烦。 这是人之常情,她能理解。 而且若长寿娘要真有什么恶意,从一开始就不会请她进来,更不会提醒她这么多。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您了。”罗青青同她道了谢,起身准备告辞,“对了,村里可有风水先生?我想让他帮忙选块地。” 见她转了话题,没在追着问沈归善父母的事儿,长寿娘稍稍松了口气:“有的,平时村里有什么事,都是请他看,有些本事在。我带你过去,顺便找些人帮忙……” 之后,长寿娘又带着罗青青去了趟风水先生家,请他看过之后,最终将地方选在了沈家主屋后边。 那后边是块地,之前开荒开出来的。地里种了些萝卜,萝卜已经熟了,可以收了。但沈家这些天一直在忙,根本就没腾出时间来。 风水先生说那里靠近山脉,是个好地方。 罗青青给了他银子当做酬劳,便回家里去同沈彤说了一声,沈彤虽点了头,但神情恍惚,只怕她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罗青青叹了口气,扛了锄头打算自己去挖穴时,院外响起了长寿娘的声音。 她转头一看,就见长寿娘带了三个年轻力壮的人来。 罗青青不认识,但见过,知道都是村子里的人:“这是……” 长寿娘带着人进了院:“我刚看风水先生回去了,就猜是地方选好了。想你一个妇人家,忙不过来,就带他们来帮忙……看的哪个位置?” “就在后边。”罗青青领了他们过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其他村民就到了。罗青青不在,沈彤就自己爬起来招呼他们,浑浑噩噩的,那些人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只记得几个伯娘婶婶喊了声可怜的孩子,就抱着她一通哭,她心里难受得紧,也跟着哭了几回。 一时之间,整个偏房就全压抑的哭声。 最后还是罗青青听见动静,匆匆赶回来安慰了一阵子,几人这才将泪水止住。 这一天,村民们陆陆续续都来看过,有进了院就开始哭的,也有闷不吭声帮忙干活的…… 罗青青帮着招呼了大半天,发现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沈归善父母和兄弟姐妹。 她还以为是没通知到位,便去问了长寿娘。 长寿娘听得直叹气:“下午你带风水先生回来后,我就去他家说了,他们说……不得空。”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见她欲言又止,就猜到她这话说得委婉了。 毕竟是自家儿子出事,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做父母的却用一句“不得空”就打发了送信的人。 “不得空就不得空吧。”她扯了扯嘴角,只觉寒心,也放弃了要请沈归善父母来的想法。 长寿娘没说话,沉默的在她肩头拍了拍。 对于这事儿,她也很无奈,下午她去支会沈归善父母时,这俩就坐在凳子上,屁股一个比一个稳,神情冷淡得好似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归善的娘逗着老幺家的孙子,冷冷说道:“死就死了,有什么稀奇的。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生老病死的。” 这话听得长寿娘一阵心寒。 他爹还好些,虽也漠不关心,但至少说话没这般难听:“现在我们走不开,回头得空了就去。” 话是这样说,至于什么时候得空,那就不知道了。 稍晚些,沈长寿和他爹一块儿回来了,两人租了辆牛车,上面装着两副棺材,以及一些白事要用的物品。 罗青青帮忙将主屋收拾出来,置办成灵堂。又代沈彤替二老换上寿衣,将二老移到棺内后,抬去了主屋。 这边的规矩,凡人死后,得在家里过了头七后才能上山。沈家夫妻俩,就沈彤一个孩子,按规矩这停灵的这几日,她都要守灵的。 但她精神恍惚,时常守着守着就哭了起来,罗青青怕她哭瞎了眼,就与她换着来。 沈彤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 后半夜的时候,雨下得比白日更大了,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晚上,直到天彻底亮了才停。 罗青青的腿已经跪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出了主屋,往炤房去了。 外头晨雾袅袅,将村庄和远山一并隐去,一眼看过去连院门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叫人觉得到了世外桃源。 罗青青无心欣赏,去炤房烧好热水,才要去将沈彤叫起来时,就听她在屋里大喊起来……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父母 第518章父母 罗青青站在门外,清楚的听见她喊的是“娘”。 那一瞬,她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进去。 过了片刻,她听着屋里的动静不对,紧跟着脸色一变,猛地一推门,就见沈彤手捂着熟睡中的宋甜甜的嘴,双眼通红,神情扭曲! “小彤!”罗青青匆匆奔进屋,却怕刺激到她,不敢靠近床铺,“你、你冷静些……” 沈彤转过眼,神情虽没方才那般扭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我冷静不了……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是他们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罗青青看着她,一面替她难受,一面又担心她伤着孩子。 但沈彤根本就无意去伤害宋甜甜,或许从梦里惊醒时,有那么片刻的功夫,想要捂死她。可在罗青青推开门的瞬间,想法就淡了。 她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痛苦的说了好几声“对不起”:“阿爹死前告诉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让我不要怨你……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可我做不到……” 罗青青没说话,上前将沈彤揽进了怀里。 被抱住的瞬间,她瞬间放声大哭,哽咽得连话也说不清楚:“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怨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忍不住的……” 其实沈彤怨的并非是罗青青牵连到了她父母,而是当初为什么是沈归善救了她,为什么沈刘氏和沈归善要留下她,如果从一开始她没出现就好了。 罗青青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她没恶意,便什么都没说,只将她抱得更紧了。 过了片刻,等她稍微冷静些了,她才松开沈彤,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无话可说,毕竟这事儿因我而起……但你放心,爹娘的仇,我会报回来的!” 她千辛万苦的避开沈家,为的就是不想他们被牵连,到头来却轻而易举的就叫汪丛破坏了。 罗青青咬着牙,不管如何,这仇他一定找汪丛讨回来! 沈彤红肿着一对眼睛看着她,还没缓过神来,一直在抽气。 “我与你说件事,”罗青青握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等爹娘的事处理完了,我就会离开这里,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要留下来?” 沈彤愣了一下,像是还没缓过神来一样,呆呆的看着她。 罗青青安慰似的笑了笑:“我的本意是希望你跟着我走,逢年过节咱们再回来探望他们……你觉得呢?” 沈彤茫然地看着她:“走……去哪儿啊?” “我们先去京城,”罗青青抬手替她将鬓发别到耳后,“等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就回益州府。到时候你若寻了良人,我替准备嫁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你若不想,我就养你一辈子。” 益州府。 那是离幽州府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也是沈彤从未想过的地方。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指,一时没说话。 罗青青由她想,反正离头七还有几日,也不急这一时。正好这时,院子外有人在喊她。 她顺势起身,在沈彤头上拍了拍:“你好好想,无论是哪个,我都依你。” 沈彤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她一直穿着孝服,腰间也系着白带,头上带着黄花——显然,她是真将自己当了沈家人,因为这全是按出嫁女子给父母戴孝的装束来的。 她站在门口朝外应了一声,不知外面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她就消失在了门口。 沈彤稍微缓了缓,片刻后起身整了整仪容,穿上孝服,系上蓝带,戴上黄花,重新拾掇好精神,出了门去。 …… 很快,在村民们的帮忙下,沈归善夫妇的头七到了。 那天罗青青特意找来白布包在了宋甜甜的襁褓外,又在她小手上绑了一根白布条,便抱着她去沈归善夫妇跟前磕了头。 磕完了,她起身将孩子递给长寿娘抱着,然后同沈彤两个人,一起去将一些陪葬的冥钱塞进了棺中。 做完这一切,边上帮忙的人便封了棺,正要抬起来时,院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群人径直闯了进来! 那些人罗青青都不认得,正要去问,走在前头的一个老妇人就哭喊着直奔停灵的主屋而来! “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忍心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老妇人哭喊间,一把扑到沈归善的棺材前,拦着那些人不许他们抬。 这下罗青青知道是谁了,她没想到前头去请,推说没空的人,这会子却忽然得了空,赶在头七带着大大小小一群人匆匆前来奔丧。 而且这阵仗瞧着一点都不像是来奔丧的。 罗青青拉着沈彤后退一步,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去拉一拉,看看她要做什么。” 沈彤不大喜欢这个奶奶,但还是听话的上了前,抓着老妇人的手,想将她拉开:“阿奶,爹娘该下葬了,别误了时辰……” 话未说完,老妇人一把将沈彤推开,张嘴就骂:“误了时辰?误了什么时辰!你嫌我碍事是不是!?” 沈彤没想到她会倒打一耙,惊得直皱眉:“我没有……” “没有?你没有什么!”老妇人说着,怒气冲冲上前,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要不是你带了个扫把星回来,你爹娘会出事?不孝的东西,当初就该掐死你……!” 话音未落,罗青青一把架住了她落下来的手腕子,同时将沈彤护到了身后:“干爹干娘被我牵连这一点,我不辩解……但是这位奶奶,你们这么久都不出现,却在这时出来装母慈子孝,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老妇人认出她来,顿时变了脸。更是暗中使劲儿想将手抽出来,谁想她力气不是一般大,一时竟没能抽出来。 老妇人眼珠一转,立即哭喊起来:“哎哟……归善啊!你要在天之灵,就该好好看看你救回来的是个白眼狼!现在你没了,她就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跟着老妇人来的人立即上前,凶狠地盯着罗青青:“你想干嘛?我警告你,这里是沈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其他村民见势不妙,立即上前来挡在她们跟前,打着哈哈道:“哎呀,你们这是闹什么呢?快让开,别误了时辰……” 一个男人上前,一把将挡在眼前的人扒拉开,伸手就要去抓罗青青:“小贱蹄子,我瞧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章节目录 第519章 都想息事宁人,她就不 第519章都想息事宁人,她就不 此人长得凶,也比罗青青高了不少,要真被他抓住,只怕今日得掉一层皮! 她眸光一沉,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了,然后对着男人胯下就是一脚! 男人力气大,又是庄稼人,罗青青也不是吃素,当时就踹得男人冷汗直流,疼得他捂着胯下的位置直打滚。 “他爹!”一个女人喊了一声,扑倒男人跟前担忧道,“他爹,你、你怎么样了?” 男人脸色苍白,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抬手想凶狠的指一下罗青青以示警告,又被疼得将手收了回去。 罗青青护着沈彤站在沈归善夫妇的棺材前,冷冷看着来闹事的人,沉声道:“别以为小彤爹娘不在了,这家里的人就能随便你们欺负!” 老妇人——沈归善生母张氏见了眼前这一幕,目光落在罗青青身上,好似要吃人:“哼,小贱蹄子,我儿被你害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还敢动手?” 说着,她目光一转,左右将灵堂一扫,冷笑了一声:“今儿你要不给老婆子我一个说法,谁也别想从这灵堂离开!老二老三,给我砸!” 她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即站出来两男两女,看也不看,就近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 这下罗青青算是明白了,这老家伙哪里是想来给自家儿子讨个说法,分明是想来要钱! 到沈家来这么些时日,她也算看得明白,从最开始因瞧不上沈刘氏生的是个姑娘,而百般刁难,逼得沈归善带着妻女搬到村子外独住,到得知他们的死讯之后不闻不问,以及现在为了银子来大闹灵堂。 从一开始,她就没将沈归善当做亲儿子来看待! “别砸了……你们别砸了!求你们了……”边上沈彤急得直哭,才扑上去要将她那些叔叔婶婶拉开,就被不客气地踢开了。 村民们看得揪心,帮忙劝帮忙拉,都于事无补,他们见了东西就砸,见了人就打,谁的面子都不给! “归善他娘,”长寿娘抱着宋甜甜,不好去帮忙,只能劝道,“你这又是何必呢?都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能好好送他们一程?” 张氏冷哼一声,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现在才要给他讨个公道!” 说着,她转过目光,得意洋洋地看着不吭声的罗青青:“我儿子这条命是我给的,要收回去,也得我说了算!现在被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你没个交代,就想把他们葬了?做梦呢!” “你想要什么?”罗青青冷冷道。 张氏活了大半辈子,早不要脸了,竖着手指头道:“他们夫妇俩一共这个数,少一个子儿,你都别想将他们下葬!” 看,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到头来的还不是钱。 其他人村民听了这话,立即低声骂了起来:“呸,真不要脸!这老东西缺德缺到祖坟都冒烟了,也不怕往后祸及子孙!” “老天爷看着呢,她会遭报应的!” 张氏听见了,也不在意,冷冷嘲讽道:“放心,要遭报应也是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遭报应!” 罗青青被她的不要脸气到了,这老东西还真敢开口! 且不说她身上有没有银子,就算有,那也是该给沈彤的,她算什么东西?也配称是沈归善的娘!? 张氏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已经不耐烦了,扬着下巴道:“你给是不给?赶紧的,等会儿误了我儿子下葬的时辰,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罗青青,因为这些天一直是她在操劳沈归善夫妇的后事,这会子几乎所有人都将她当成了沈归善家里做主的人。 长寿娘有些想息事宁人,劝道:“阿青啊,要不这银子你就给了吧?快别让他们闹了,让归善他们入土为安要紧!” 见有人发话了,其他人村民也跟着附和,大多都是想要罗青青拿银子息事宁人。 说白了,就算这些日子他们帮了她不少忙,可她终究是外人,不会有人真替想她的。 罗青青眸光微沉,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长寿娘以及一些村民不敢与她对视,避开了目光,沈长寿和沈小飞担忧的看着他,欲言又止,沈彤抓着被撕烂的纸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张氏和其他沈家人以为占尽了便宜,一脸小人得志。 这一刻,她站在沈归善夫妇灵前,挺直了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但她不能退让,若这一刻让步了,就白瞎了沈归善夫妇对她的好了。 “小彤,你过来。”罗青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调平静。 沈彤红肿的双眼,抽抽搭搭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回了她身边。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抬手帮她将眼泪擦去:“别哭了,都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再说了,被人欺负了,哭也没用,狠狠欺负回去就是了!” 沈彤看着她,眼泪是止住了,可哭得太悲恸,一时止不住直抽气。 “既然今日大家都在,那就做个见证吧,省得往后某些不要脸的不认账!”罗青青转过目光冷冷将张氏一扫,随即收回来落在沈彤身上,“你阿爹阿娘被我牵连是真,我该负这个责。” 沈彤不明所以,抽噎着看她:“阿青姐……” “爹娘的后人是你,就算有什么东西要继承,那也该是由你继承……”罗青青说着,拿余光一扫,瞧见张氏变了脸,“所以,我给你父母的赔偿金,也该由你继承,而不是那些不是人的父母!” 话落,她当着众人的面,将事先准备好的银子掏出来递给了沈彤:“本来这些日子你家对我的帮助远不止这个数,这些就当时预支,剩下的等我往后再给你。” 那白花花的银子她说掏就掏,看得边上好些人直抽气,直言她不简单。 沈彤先是一愣,都忘了抽噎,过了片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将银子还给她:“不……我不能要……” “你不要,老娘要!” 沈彤话未说完,张氏猛地就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抢银子:“拿……啊!你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520章 谁也别想安生 第520章谁也别想安生 张氏话还没说完,就被罗青青抓住了后脑勺的头发往前一带,用力往沈归善棺材上撞去! “砰——” 只听得一声巨响,张氏挣都没来及挣一下,就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整个灵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悚地看着罗青青,好似见了鬼。就连方才劝她拿银子息事宁人的村民们,看她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以为罗青青一个姑娘家一直不说话,随便他们闹,是好欺负,哪里知道她是打算攒够一波愤怒值了在动手! 她抓着张氏后脑勺的稀疏的头发,将她往前拖了几步,冷冷道:“该给的银子我已经给了小彤,你们要是还想闹,那今儿就谁都别想安生!” 在沈归善夫妇这件事上,占理的终究不是她,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得顶着害死了他们俩的头衔。所以对于张氏的无理要求,她一直没说什么。 但现在她借张氏的手,将赔偿的银子给了沈彤,张氏要还想生事儿,她起码占了一点理儿。 罗青青目光一扫,然后将张氏扔到了一边,拍着手道:“你们还闹不闹?还要闹就赶紧的,别耽误了时辰。” 沈家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随即一个老头儿上了前来,一边抱着晕过去的张氏哭,一边装着可怜道:“大家都给评评理啊,这女人害死了我儿子,现在还欺负一个老人家,这还叫人怎么活啊!” 紧跟着一个妇人眼珠一转,扑倒了了沈归善灵前,大声哭喊道:“大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爹娘两人白发送黑发人,现在还要被你捡回来的人欺负……”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似真在替沈归善不值一般。 罗青青算了算时辰,见还差些时候才到下葬的时辰,便没去阻止,随便他们哭。 反正这群人里能说得上话的那个已经晕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就算是假哭,那也当是给沈归善哭灵了。 其他沈家人见她一直没出声,还以为她是没辙了,立即上了前来,纷纷跟着哭。 罗青青一直没阻止,冷眼看着他们哭,等哭够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她才对帮忙抬棺的村民们道:“时辰差不多了,劳烦几位叔叔伯伯将我干爹干娘的棺材抬到后面去。” 帮忙抬棺的村民们看着灵前假意哭丧的人,面面相觑:“可是这……” 罗青青看都没看他们一看,道:“没事,你们只管抬。” 其他人没法,也知道叫他们一直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上了前去,将棺材抬了起来。 沈家的人立马扒住了棺材,不许他们抬:“不行!我大哥死得不安稳,不能下葬……” 这时,罗青青忽然大声喊道:“感谢几位叔叔婶婶今日送我干爹干娘最后一程!” 然后她递给沈长寿和沈小飞,以及其他几个年轻人一道眼神,一块儿上前合力将他们拉开:“人死不能复生,请叔叔婶婶节哀!” 拉的人一多,那些人就想挣也挣不开,想闹也闹不了。 “小贱蹄子,你……”沈归善的爹才要破口大骂,罗青青就一把捂了他的嘴,其他人见了立即效仿,一并捂了其他人的嘴。 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了,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 罗青青低声在沈爹耳边道:“你要再敢闹,我就让你跟小彤她奶奶一并在地上躺着,你信不信?” 老头子没张氏猛,想起方才她抓着张氏头发那一顿操作,顿时吓得不敢吭声了。 罗青青满意了,松开他走到沈彤身边,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没事了,别哭……走,咱们去送爹娘最后一程。” 说着,她捡起倒下的白幡递给沈彤,冲已经被抬出院子的棺材抬了抬下巴:“去吧,去给爹娘引路。” 沈彤匆匆在眼眶上一按,抓起白幡就冲了出去。罗青青捡了其他东西,一并跟了上去。 其他村民互相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拿了其他要烧在坟前的东西,整齐有序的跟在了棺材后边。 很快,所有人都走了,灵堂也空了,就剩一些被踢倒的板凳和沈家那些人。 “爹,怎么办?”一个男人在沈爹跟前咬牙切齿,“就这么算了吗?” 沈爹抱着张氏,气得脸都扭曲了:“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今儿先回去,回头等你娘醒了再说!” 其他人应了一声,抬起昏迷的张氏,离开了沈家。 另外一边,罗青青和一众村民掐着时辰,将沈归善夫妇下葬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帮忙的人往棺材上盖土。唯有沈彤喊着“爹娘”,在罗青青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不一会儿,所有事都处理完了,村民们也散了,沈归善夫妇坟前就剩沈彤和罗青青。 沈彤一边哭一边烧着冥钱,罗青青抱着宋甜甜,再次给夫妇俩磕了三个头。 稍晚些,罗青青带着双眼哭肿了的沈彤和一些东西去了村长家。 村民们帮了她们这么多忙,她想在走之前,谢谢他们。 “就是些吃的。”罗青青将一个装满了东西的麻袋递给村长,道,“家里还得收拾收拾,我就不去一家一家送了,劳烦您帮我分下去,每家都有的。” 麻袋里装的都是些馒头,是罗青青在头天夜里,用沈家剩下的面粉连夜蒸出来的。 这些事儿,连沈彤都不知道。 村长接过东西,叹了口气:“你有心了……今日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实在是对不住。” “没有的事儿,你们帮了我们很多。”罗青青说着,拿出了两张地契递了过去,“我明儿一早就要走了,也会带小彤走。我们商量过了,家里的地荒着也是荒着,就送给您家了。” 这下村长惊了,有些不好意思接,毕竟这些地都是沈刘氏用给人看病得来的诊金买下来的,不用交租。 “这……这使不得!”村长想了想,迂回道,“不然你们开个价,我们买了……” 罗青青还没说话,长寿娘先不乐意了,道:“家里地那么多,种都种不过来,哪还用得着别的?” 她听出了长寿娘的言外之意,也不觉得什么,摇头道:“您放心,我们不白送……就是想着,您以后要是得空,帮忙看一下家和我干爹干娘的墓,逢年过节,我和小彤会抽空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我介意 第521章我介意 不一会儿,罗青青就带着沈彤离开了村长家。 东西他们已经收下了,也答应了以后帮忙看着些沈家的房子和沈归善夫妇的墓,就是长寿娘有些怕麻烦,不太乐意,她们还没出院子呢,就在屋里唠叨起村长来。 反正村长已经收了礼,也答应了帮忙,对于长寿娘的话,她只当没听见。 这边她才拉着沈彤匆匆出了院,那边就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阿青”。 她回头一扫,就见沈长寿匆匆追了上来。 罗青青停下脚步,等他上了前来,才客气一笑:“是长寿啊,有什么事吗?” 沈长寿站在她跟前,总是有些手足无措,这会子也是,挠着头吭哧了好半响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罗青青心里清楚,嘴上也不挑明,冲他欠了欠身:“之前的事多谢你了,往后多半也没机会见面了,就祝你前程似锦,事事顺心,早日觅得良人。” 说罢,她拽着状况外的沈彤就要走。 那边沈长寿娘已经出了院子来看了,要是再多留两步,只怕这闲话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但沈长寿到底年纪小,不知什么叫“委婉”,仗着年轻就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眼见她要走,忙又追了两步,直接挡在了她们跟前。 罗青青暗自皱眉,眼中已经带上了不喜,但看在他之前帮了她那么多忙的份上,勉强保持着客气:“你还有事吗?若是没有,就请你让开些,我们该走了。” 沈长寿脖子一梗,打算豁出去了:“阿青,你要是担心留在村子里,会被人说闲话的话,我可以……” “沈长寿!” 话还没说完,他娘就已经看出了端倪,急忙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沈长寿偏头看了一眼,瞧见他娘已经沉着脸往这边来了,不死心道:“阿青,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其实我不介意的,我……” “你不介意什么?”罗青青沉下脸,声音也冷了,“你是男子,你可以无所顾忌,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回头闹大了,世人不过说一句风流。可我呢?我一个女子,还带着半大孩子,就算是什么也没做,站在这里与你说句话,都会有人胡乱编排。你年纪小,我不怪你,但你不要害我!” 一句话说得沈长寿脸色苍白,几次张嘴想辩解,可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世道一向如此,从未对她们女子公平过。 便是通信发达的网络社会,有时对她们都不怎么友好,何况是礼教严苛的古时候? 罗青青冷眼看着,听着身后已经近了的脚步声,淡淡道:“你是不介意,可你爹娘也介意,我也介意。我爱我的孩子,也爱我的丈夫,哪怕他客死异乡,哪怕我往后孤独终老,我也不会改嫁……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之前的事多谢你。” 话落,她往后退开一步,客气的一欠身,拉着已经反应过来的沈彤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长寿不死心,还要追上去,就被他娘一把揪住了了耳朵! 他娘气得要死,张嘴就骂:“你贱不贱啊你,人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想追上去?你要脸不要?” 说着,她看了眼罗青青离开的背影,确定她听不见了,才往地上啐了一口,揪着沈长寿骂道:“我告诉你,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娶一个成过亲有过孩子的人过门,除非你想老娘一头撞死在你跟前!” 之前她对罗青青客气,全看的是沈归善夫妇俩的面子,乡里乡亲帮一帮忙,没什么,毕竟她帮了,也会得一个好名声。可要是牵扯到自身利益了,她自然不肯了。 就连罗青青坐月子时,她婆婆给的整只鸡她都偷偷拿回去一半儿,何况是关乎沈长寿的人生大事? …… 这事儿对于罗青青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反正往后也见不着人,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回了家,她先喂饱了宋甜甜,把人哄睡着了,才去用剩下面粉做了一点素面,想着随便对付两口,然后将家里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走。 不一会儿,面好了,罗青青将沈彤叫去了炤房——家里就她们两人,也没刻意上桌,就直接在炤房寻了凳子坐下吃面。 “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的意思。”罗青青喝了一口面汤,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在我家乡,父母年老后,子女会赡养父母。你爷爷奶奶虽不待见你爹娘,但好歹你爹是他们生的,也好好将他养大了,现在你爹没了,咱们也要走了,你要不要给他们一些银子,自此了结了这些关系?” 不管怎么说,那俩老家伙在不是人,也是沈彤的亲人。她怕沈彤没了爹娘,去了他乡之后有所挂念,也怕往后沈彤有了本事,这些人又眼巴巴贴上来恶心人。 如果沈彤还有所顾念,她愿意掏这个钱,帮她了去这些后顾之忧。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彤听了这话之后,就果断的摇了头:“不了。在他们来我阿爹阿娘灵前闹时,我就已经与他们断了关系。” 因今日那些人闹时,不念半点亲情,沈彤现在提起来,脸上都还带着恨意! 哪怕这些人冷漠些,不闻不问,她都好想些。可他们却在灵堂上大闹,将本就岌岌可危的亲情都切断了。 罗青青松了口气,只要沈彤不念着他们,那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她寻思着,明日一早等沈长寿出了门,就去找村长写一份卖身契,让沈彤自己签了字,在当着众人的面给她些银子,往后就不怕沈家的人来闹了。 但第二日一早发生的事,让罗青青措手不及! 那时,天刚蒙蒙亮,外头晨雾都还未散去,她就被宋甜甜的吵醒。 这孩子一贯醒得早,饿了也不哭,嘴里“啊啊”叫着,直接把人闹腾醒了才罢休。 就在她将宋甜甜从小床里抱起来的瞬间,就听院子外传来张氏的声音:“就是这里……不用敲门,直接闯进去就行!家里就俩小姑娘,他们不敢闹。” 章节目录 第522章 不会让她动你 第522章不会让她动你 罗青青一惊,忙抱着宋甜甜走到窗边,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望出去,就见张氏带了几个陌生人站在院子外,随时打算破门而入! 这些人明显没安好心! 罗青青脸一沉,急忙走回床边,将沈彤摇醒。 她将还没吃饱的宋甜甜递给沈彤抱着,低声交代道:“你阿奶在外边,不知憋什么坏。你好好待在屋里不要出去,我去看看情况。” 沈彤一听,就要将宋甜甜往床里侧一放:“我跟你一块儿去……”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低声道:“你阿奶明显是冲你来的,你出去只会着了她的道。” 她怕沈彤多想,便在她肩上一按,沉声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呢,我不会让她动你的!” 说罢,拿起门后的木棍,开门出去了——这是罗青青的习惯,防的就是被人欺负上门来时,能快速拿到一个趁手的东西。 这边,她刚反手将屋门带上,那边院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罗青青守在门口没离开,冷眼看着张氏气势汹汹的带着人进了院来:“这天儿都还没亮呢,你就上赶着来送人头,还真是礼轻情意重啊。” “呸!”张氏昨日在她手上吃了亏,脑门上的包这会子都还没消呢,“沈彤那小贱人呢,赶紧给我把她叫出来!” 罗青青扫了眼张氏带来的人,其中一个长得不高,吊稍眉,三角眼,一对眼珠子就盯着她转,贼眉鼠眼的,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身后还有俩人,看打扮应该是他带来的打手。 她拿起放在脚边的木棍,假意撑着身体:“你算哪根葱?你说叫我就得叫?” 张氏“嘿”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打人,但见了罗青青手里的棍子,脖子一梗,又怂了。 她眼珠一转,对身边那个三角眼道:“不是我耽误你时间,实在是这女人不是个东西,非得多管闲事!” “她是谁?”三角眼抬抬下巴,高傲的问道。 张氏道:“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不是咱家里的人,随便你处置!” 那三角眼目光猥琐,验货似的上下将她一扫,开口时话中还带着一点嫌弃:“人是瘦了些,干干巴巴的,但模样还凑合……既是外人,那就一并带走吧!” 罗青青知道了,这些人是张氏找来的人贩子。只怕是见昨日没讨着好处,又怕她们早早离开,便想趁沈归善夫妇俩没了,卖了他们的闺女。 这老东西,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那些打手上了前来,伸手就要去拽罗青青——原以为她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没什么力气,也就没所防备,谁知就在他们伸手的瞬间,她一棍子就对着其中一个人的脑门敲了下去! 她可没手下留情,那棍子又是结结实实的,当头一棒敲下,那人白眼都没来得及翻,就倒地不起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再看罗青青时,脸色就变了。 张氏还悄悄抬手在脑门上摸了一下,好似昨日被抓着脑袋撞棺材的触感又回来了。 罗青青目光一转,没等他们回神,抓起木棍又对着另外一个打手挥去! 但这次打手有了防备,慌乱之下一把抓住木棍,避免了被一棍子敲晕的可能:“你……” 他才刚开口,罗青青又是一脚对着他胯下踹了去! 打手护住了上面,没防着下面,顿时“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疼得满地打滚。 “贱人!”三角眼骂了一声,亲自上了前去。 罗青青抓着木棍,对着他脑袋挥去,但对方反应灵活,一把抓住了棍子用力往前一拽! 不等她抬脚去踹,对方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脸上。 男人力气极大,罗青青当时就觉脑瓜子在嗡嗡响,耳边更是好半天没听见声儿。嘴里也有血腥味,她想嘴角应该是破了。 “小贱蹄子,给你两分颜色,你还想开染坊了?”三角眼可不怜香惜玉,狠狠一脚踹在了罗青青腰上,当时就疼得她弯下了腰,好半响直不起来。 边上张氏见了,立即小人得志,往她身上“呸”了一口:“该!” 罗青青扬起头,阴冷的瞪着张氏。 张氏一时见她动不得,也不忌惮了,扑上去就想给她两脚! 但就在她伸出脚的瞬间,罗青青的手忽然从她腿上扫过,紧跟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惨叫! 张氏抱着腿,倒在地上嗷嗷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好痛……贱人!你个贱人,竟敢伤我……” 三角眼目光一撇,这才看见罗青青手里抓着一把刀。他脸色一沉,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罗青青手肘上! 力道极重,当时罗青青就觉手腕一麻,紧跟着就没了知觉,小刀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她疼得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信不信老子直接废了你?”三角眼恶狠狠的威胁。 罗青青实在是太疼了,牙关打颤,根本就回应不了这样的威胁。 三角眼只当她是老实了,冷哼一声:“小贱人竟还有些本事,这样的人,要是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废了!” 罗青青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疼得依旧是说不出话来。 三角眼不在把她当回事,推开她身后的门,直接进了屋去。 罗青青心口一紧,也顾不得身上有多疼,艰难挪着腿,爬也要爬到门口,想要阻止那个男人…… “草!老东西竟然敢骗我!?”三角眼在屋里怒骂一声,随即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罗青青一愣,急忙爬到门口探头往屋里一瞧,才发现屋里哪里还有沈彤和宋甜甜的身影,就只有三角眼在边翻箱倒柜,边骂骂咧咧。 她瞬间松了口气,翻身靠着墙,笑了起来。 还好沈彤这丫头机灵,趁他们在屋外闹时,抱着宋甜甜从另外一道窗户跑了。 这时,三角眼也反应过来人已经跑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出了门去,揪住罗青青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甩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打了下去! 他不解气的骂道:“行,跑了一个没关系,还有一个在,也不至于让我白跑一趟……走!” 章节目录 第523章 绝望 第523章绝望 罗青青浑身都疼得厉害,根本就没力气挣扎,随便三角眼拖着她往外走。 那边张氏见他们要走,也不喊脚疼了,急忙爬起来大喊:“诶!你们还没给银子呢,怎么能走呢?不行……给了银子才能把她带走!” “给银子?你怕不是在做梦!”三角眼嫌晦气似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嗤道,“你既说她是个无关紧要的闲人,我做什么要将银子给你?老子还没找你算你害老子白跑一趟的账呢!” 张氏把他们找来,为的就是卖了人捞几两银子,现在沈彤那死丫头不知道跑哪里去,就剩罗青青一个人,她怎么能让自个白跑一趟? “她不是闲人,她是我儿子认的义女!你要把她带走,也得先给了我银子……”她不怕死的扒拉着三角眼的手,大喊着。 三角眼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反手一甩,直把张氏甩到了一边去:“你说是义女就是义女?你看老子脸上写了傻子二字吗?” 张氏被甩在地上,不死心的还要爬起来去扑,又被三角眼一脚踹到了一边去。 “你再敢耽误老子时间,老子跟你不客气!”三角眼脸一沉,满脸都写着“凶狠”二字。 张氏瞬间老实,不敢闹了。 三角眼冷哼一声,拽着罗青青的衣襟继续往外拖。 此时,天已大亮,晨雾散去,露出了村庄原本的模样。罗青青只觉头重脚轻,看人都带着重影,手痛腰也疼,根本就没力气挣扎。 不知被拖行了多久,她好像听见好几个人在喊“阿青”。还没等她回去看都是谁,拖行她的三角眼就停下了脚步。 罗青青艰难扭动脖子,瞧见他们被村民围住了,这些村民手里要么拿着锄头,要么就带着柴刀。 “就是他!”沈彤的声音从人群后边传来,“就是他强抢名女!” 被这么多人围住,饶是见过世面的三角眼也变了脸。 张氏根本就不懂气氛,直接扑过去抓着沈彤的手就往三角眼身边拖:“是她!就是她!我孙女儿,我要卖的就是她!你看是不是长得细皮嫩肉的?肯定值钱!” 三角眼气得脸都扭曲了,咬着牙,死死瞪着张氏,恨不能将她撕碎的想法都有了。 “你放开我!”沈彤怀里还抱着宋甜甜,怕伤着孩子,不敢太用力。 眼见着就要被张氏拉到三角眼跟前了,小飞娘忙一把按住她的肩,强硬地将她的手臂从张氏手里拉出来! 张氏顿时沉了脸,张嘴才要骂人,就听村长道:“几位兄弟行行好,这户人家里刚没了爹娘,劳你们放了这俩小姑娘,就当行善积德了。” “积德?”三角眼抓着罗青青的手没松,冷笑一声,“老子这辈子做过不少缺德的事,就是没积过德!” 见好好说话没用,沈长寿顿时急了,才莽撞的要冲上去,就被他爹给拦住了:“你要不肯放人,那你今日就别想从这村子里离开!” “那也看你留不留的住!”说罢,三角眼拎起罗青青,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不想她死,就给老子让开!” 罗青青呼吸一窒,整张脸瞬间因充血涨得通红。村民们见了,立即有了顾虑,不敢硬闯上去。 双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村民们让步,给那三角眼一行人让开一条路来! 三角眼得意的哼了一声,一手卡着罗青青的脖子,一手拖着她走。 沈彤顿时急了,带着哭腔大喊:“不行……阿青姐还在他手里,不能让他们走!拦住他们啊!” 沈长寿也急,想要冲上去救人,可却被他爹死死抓着手:“爹!不能让他们走啊……” 村长死死拦着他,不许他动,别开眼也没让其他村民帮忙救人。 不管怎么说罗青青都只是个外人,就算是沈归善义女,那也不是沈家村的人。说白了,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去牺牲自家村子的人。 “不行!不能让他们走……”沈彤急得一直往前扑,却被小飞娘死死拉着,“阿青、阿青还在他们手上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她!我、我给几位叔叔伯伯磕头……” 话落,她抱着宋甜甜“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当真“砰砰”磕起了头来! 小飞娘看得一阵难过,忙要去拉她:“小彤你别这样,快起来……不是他们不救阿青,你也看见了,她这样子,我们怎么救啊?” 沈彤说什么也不起,一直磕头,很快就把额头给磕红了,村民们不忍再看,默默移开了眼。 “阿青姐……”她喊了一声。 罗青青艰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用气声道:“替我……照顾好……甜甜……” 沈彤绝望大声哭喊,甚至跪在地上往前爬:“阿青姐……!” 三角眼始终注意着村民们的动静,防着他们冲上来,掐着罗青青的脖子就一直没松开,直到上了他自己的牛车,他才将人往车斗一扔,吩咐了手下赶紧走! 那打手才要一甩鞭子,前方的路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人。 那人骑在马上,穿着普通,马脖子两侧挂着一把弓,和一个箭筒,脸很黑,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村里的猎户。 打手没将他放在心上,大喊了一声“闪开”,就直接冲了上去! 谁知那猎户不仅没闪开,还一勒缰绳,直接停在了路中间。他也没说话,只拿起了弓,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不知为何,打手有点明白的意思——再不停下来,他就要动手了。 打手有些慌了,回头问三角眼:“大、大哥……怎么办?” 三角眼脸色发沉,冷冷道:“管他娘的,冲上去!” 三角眼不好惹,打手不敢违抗命令,一咬牙继续往前冲!他想,只要他够快,先他动手之前,吓走他骑的马,他就奈何不了他们! 谁想对方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从箭筒里抽出两支箭,脚在马背上一踩,借力飞身一跃的瞬间,手一松…… 只听得“嗖嗖”两声,箭矢飞出去,同时没入打手和三角眼的肩头!还因惯性,直接将人射下牛车,被钉在了地上! 此时,男人稳稳落地,气息都没变。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手足无措 第524章手足无措 所有人都被男人这个出场方式给惊到了,一时纷纷屏住气,都忘了反应。 罗青青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起上半身,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目光死死锁着他,一眼也不肯错开。 生怕错开之后,这一切就成了幻觉。 然而牛车还疾驰,没有因为车夫被射下牛车的关系,就停下来。 牛车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马车,只要罗青青还能动,就能跳下牛车。可她现在所有心思全在站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根本就不知自个处境有多危险。 甚至还在牛车离男人越来越近时,忽然笑了起来:“宋庭安,是你来接我了吗?” 直到现在,她都不相信深爱的人还活着。只以为她方才已经死了,正与分别了数月的人,在黄泉路上相逢。 宋庭安目光也不曾离开她一刻,眼神里也全是眷恋,等听见她问话,便轻轻一点头,“嗯”了一声,一如既往的话不多。 罗青青就心满意足的笑了,在牛车即将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伸出了手去。 宋庭安一把握住她的手,轻而有力的往自己身边一提,就将她从牛车里拉了出来,并狠狠揉进了怀里! 分别数月,所有思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罗青青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只管死死抱着宋庭安的脖子,红着眼,似是埋怨,又似是庆幸:“你怎么现在才来接我啊、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当时你伤得那么重,我又没在身边……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带着甜甜去找你……对了,甜甜她……” 一时太激动,她几乎语无伦次,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宋庭安将头埋在她脖颈间,只管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一手还顺着她背的,以示安慰:“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瞬间,罗青青双眼就更红了。她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眼泪逼回眼眶之中,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松开宋庭安的脖子,抱着他的脑袋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我没有怪你,我就是……太想你了。” 宋庭安闭了闭眼,满心思念终于被人从心上开了个口子,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不管不顾的亲吻她那张嘴,也想将她压在身下狠狠欺负,最好是将她弄哭,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撩拨人的话。 好半响宋庭安才将所有贪恋压下去,望着罗罗青青的双眼低低道:“我也是。” 从前他不懂什么是情爱,最开始不想退亲,也只是因为愧疚和责任,并不知什么是喜爱。接触的时间久了,他渐渐从她身上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情爱,就是见不着人时会想,见了人时也会想。她的好,她的坏,都会想。无论得了什么好东西,恨不能第一时间送她手里。 也见不得旁人多看她一眼,只想把她关起来,最好是可以用根绳子将她绑在腰间,日日看着宠着,一点苦也舍不得她吃,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两人忘我的一直抱着,根本就忘了周围还有其他人。 最后还是沈彤大喊了一声“他们想跑”,才把两人唤回神来! 宋庭安松开罗青青,侧目一看,便见被他射中的那两人,正趁着一群人不注意,丢下另外一个被罗青青一棍子敲晕的同伴,一头扎进路边的农田里,不要命似的跑着。 “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这时,村长大喊一声,召集了几个年轻人,一并追了上去! 沈彤抱着宋甜甜连忙走到罗青青身边,好奇地看了宋庭安好几眼,关切地问道:“阿青姐,你没事吧?” 罗青青对她笑了笑,摇头道:“别担心,我没事。你怎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方才她同三角眼在院中闹起来时,沈彤见着情况不对,也明白自个没经过事儿,留下来只会拖累她。便趁他们没注意时,抱着宋甜甜跳窗跑了。 也不是逃跑,而是偷偷进了村子,去叫人帮忙。 只是那会子还早,村民们大多没起,又有些路程,这才耽搁了些时间,不然那三角眼也没机会对罗青青动手。 “我没事,甜甜也没事。”沈彤心疼地看着她肿起来的脸,满心都是愧疚,“要是我有用些,来得早些,你就不会……” 罗青青一只手不自然的垂在身侧,用另一只手压了压包着宋甜甜的小毯子,见她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眼睛的看着自己——大约是把她认出来了,在襁褓里动了动,然后高兴地对她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一颗心都软了,若不是一只手动不了,她一定将这小家伙抱过来,亲她一口。 “对了庭安,同你介绍一下……”罗青青转过头对宋庭安温柔一笑,“这是小彤,前不久刚认的妹妹……这是甜甜,你闺女。小彤,这是宋庭安,我丈夫,甜甜的父亲。” 虽然之前沈彤隐隐已经猜到了宋庭安的身份,但因她看过罗青青的家书,就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一直没敢承认。 这会子也是,惊讶地看了宋庭安看几眼,还一度以为见了鬼:“你、你不是……” 宋庭安对沈彤点点头,客气有礼:“死里逃生。” 这里边涉及了太多的事,不方便与她们说,他就简单概括了。 罗青青也知道这里边必定有隐情,所以一直没问,见周围已经有人走过来,便转开话题道:“庭安,你抱抱你闺女吧。” 刚才还一脸镇定,两箭齐发的小宋将军,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僵硬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罗青青就在边上看着笑,也不帮忙,最后还是沈彤怕他一大老粗伤着宋甜甜,教了他怎么抱。 就算将宋甜甜抱在了怀里,宋庭安双手依旧僵硬,木讷的看看孩子,又看看罗青青,黑漆漆的眼里全是求助:“阿青……” 罗青青看得心情大好,就是不帮忙:“那是你闺女,你怕什么?你逗逗她,她要是高兴了,还会对你笑呢。”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我信你 第525章我信你 宋甜甜小朋友对这个黑成炭的爹充满了好奇,看着他僵硬地冲自己挤眉弄眼,觉得没阿娘好看。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勉强对他敷衍一笑,就闭着眼睡了。 宋庭安丝毫不觉被敷衍到了,喜上眉梢,双眼发亮地看着罗青青:“阿青,笑了!” 罗青青就站在他身边,当然也看见了宋甜甜小朋友的那敷衍一笑。但难得见他这么高兴,她也不忍打击,善意的撒谎道:“你是她爹,她当然要对你笑了。” 宋庭安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心满意足了。一颗心跟着化成一滩水,眼中满是对女儿的怜爱。尤其是此刻,罗青青还靠在他身上。 这一瞬间,他只觉拼死拼活的从战场上爬回来,比什么都值。 沈彤站在他们仨身边,眼中有羡慕,也有高兴,羡慕他们一家团聚,由衷替罗青青感到高兴。 “阿青姐……”她目光一转看向罗青青,刚想说话,就见她不自然垂着的那只手了,“你手怎么了!?” 沈彤一出声,宋庭安这才从女儿对他笑了的喜悦里回过神来,紧张道:“让我看看!” 余光里,罗青青看见村民们在田野里将那两个人贩子摁在地里,拿了绳子将他们给五花大绑了,正押着人往这边来。 而被他们扔下的另外一个打手,也被村民们绑了。 罗青青松了一口气,这才撒娇似的对着宋庭安喊了声疼:“脸疼,手疼,腰也疼……我快站不住了,庭安你抱一抱我。” 宋庭安顿时紧张起来,忙将宋甜甜递给沈彤抱着,随后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彤忙道:“我家就在前面,快带她回去!” 周围还有不少人,那些人贩子也没来得及处理,张氏见情况不对,暗中早就跑了。 但宋庭安顾不上这些,急匆匆的抱着罗青青回了沈彤家,将她往床上一放,掀了袖子一瞧,才见她手肘肿的老高,更是一片青紫,惨不忍睹。 沈彤倒吸了一口气,忙将宋甜甜往床里侧一放:“你等等,我去拿药!” 宋庭安看着她的手肘处的伤,脸色发沉,眼中全是阴冷:“方才我就该杀了他们!” “没事,”罗青青忍着疼在伤处摸了摸,确定了是骨折,“就是有些骨折,先放血,然后敷药固定,很快就会好的。” 宋庭安抿着唇没说话,一张黑脸阴沉得的吓人。 罗青青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又将沈彤叫了回来,对她道:“你帮我寻几根直些的木棍和纱布来……我记得家里还有伸筋草和乳香,你帮我捣碎些用纱布包着拿来。然后再取桂枝七钱、红花七钱、细辛三钱、艾叶六钱、伸筋草十钱熬汤。” 沈彤是沈刘氏的女儿,虽没能从她娘那里学到多少本事,但药材都认得。听了罗青青的话后,她答应一声,就匆匆准备药材去了。 屋里,又只剩罗青青与宋庭安,还有一个熟睡的宋甜甜。 罗青青见宋庭安还是一脸阴沉,也没着急安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她的银针袋,在床上摊开,道:“我只手有些不便,你来帮我放血。” 宋庭安哪做过这些细活,顿时紧张起来:“不……” 没等他拒绝,罗青青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轻轻一笑:“没事,我信你。” 看着她坚定的目光,拒绝的话,宋庭安瞬间就说不出口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妥协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当初为了方便,罗青青请人做银针时,还备齐了一些不常用针。原以为是没机会用上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自己手上试用。 她先让看宋庭安点了火,然后从袋子里抽出一枚三棱针来,递给宋庭安:“先在火上烧一烧,消消毒。” 宋庭安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罗青青怎么说,他怎么做。但见那三棱针比一般的银针要粗,顿时皱起了眉。 饶是他这个大老爷们都觉得这针瞧起来可怕,何况罗青青一个小姑娘? 罗青青看出了他的忧虑,反过来安慰道:“你别看它粗,其实不疼。” 这话宋庭安能信? 他瞧了眼躺在床上的人,眼中是赤裸裸的不信任。 宋庭安大多时候都是瘫着一张脸,很少会出现表情,这会子罗青青见了他这表情,顿时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少诓我。”他移开眼,拧着的眉却没松开。 罗青青收了笑,没在说话,见他将三棱针消过毒了,便让他去了拿了不穿的衣服来垫着,避免等会放血时,弄脏了被子。 等前期工作都做好了,她又教了他怎么拿针,然后在手肘处按了按,找到一处最肿胀的地方,对宋庭安道:“就是这儿,直接刺。” 宋庭安有些不忍,拿着针挑了好几处位置,都没下手。 罗青青道:“你快些,否则我会更疼。” 听了这话,宋庭安也不好在犹豫了,一咬牙对着她指的穴位刺了下去,待刺入差不多一到二分深时,又听罗青青道:“好了,退针!” 他立即快速将针拔了出来,被刺破的穴位,立即流了些血出来。 过了一会儿,血放得差不多了,沈彤正好拿了药进来。 简单给伤处消过毒后,罗青青又让宋庭安帮着将药敷上,又拿了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木棍将手肘固定住了。 之后又内服了汤药,就算处理好了。 至于脸上和腰上的伤,都不太严重,罗青青就只热敷和冷敷了一下了事。 做完这一切,村长就上了门来,是来问她要怎么处理那三个人贩子。 罗青青刚要起身,就被宋庭安按了回去:“你躺着,我去。” 说罢,他先一步出了屋,瞧见村长站在院中,脚边是被五花大绑的人贩子。 宋庭安长得人高马大,往村长跟前一站,饶是村长一大老爷们都忍不住有些发憷。 他已经听说了这个年轻人是谁了,稍微后退一步,勉强点了点头:“你是阿青的丈夫吧?她有没有说,这三人怎么处理?” “有劳。”宋庭安对他道了谢,然后垂目扫了眼地上的人,冷冷道,“之后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不麻烦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借刀杀人 第526章借刀杀人 罗青青半坐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了几声简短的交谈后,就没了声。 沈彤在边上逗着已经醒了的宋甜甜,她道:“小彤你去外边看着些,别让他乱来。” 她是没见过宋庭安当着她的面直接与谁动手的,像是有意无意避着她,不让她撞见。 但罗青青想起方才他出去时,那阴沉的脸色,心里多少有些没谱。倒不是担忧他对那些人贩子动手,就怕他手上没数,当着村民的面直接把人打死,回头要落了话柄就不好了。 沈彤答应了一声,将宋甜甜放下之后,就出去了。 罗青青以为有沈彤劝着,宋庭安多少会有所收敛,但她哪里想到,沈彤不仅没帮着劝,还在边上添油加醋的裹乱。 “宋大哥,她伤了阿青姐的右手,应该打断他的手给阿青姐报仇!”沈彤怕叫罗青青听见,声音压得很低。 宋庭安没看她,却是一脚踩在了人贩子的手肘处,稍稍一用力,那人贩子脸色就变了,当时冷汗就顺着他额角话落,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脸都扭曲了。 但因之前他对村民们口吐芬芳,早被堵住了嘴,这会子就是想喊都喊不出来。 沈彤不嫌事儿大,狠狠一脚踢在三角眼的腰上,她力气虽小,没三角眼踢罗青青时疼,但也能让他疼上好一阵子! 于是,两人就在罗青青看不见的地方,单方面的将三角眼好生殴打了一番,收手时三角眼肩上的伤口都已经裂开了。 “行了,”宋庭安还算有些理智在,“打死了麻烦。” 沈彤却还没收手的打算,一是真心想替罗青青出口气,二来这些日子没少在张氏哪里受气,这人贩子又是张氏带来的,她想想就来气,再加上此刻又有宋庭安撑腰,一时就被愤怒烧红了眼。 被宋庭安拦下时,双眼都是红的:“等会儿,他的脸还好好的!” 说着,她绕开宋庭安上了前,甩手就是两巴掌狠狠打了下去!打完之后又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力道不够,就只在他脸上留了手掌印,肿都没肿一下。 沈彤不甘心,揪住三角眼的衣襟,连甩了好几巴掌,直把人脸打得同罗青青一般肿了,她才松了手! 三角眼手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分明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却还能恶狠狠的瞪着沈彤和宋庭安。 “你再瞪?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都扣出来!”沈彤也较劲的瞪回去。 宋庭安有些无语,却也没阻止,等她闹够了,才把三人拎到柴房去关起来——为避免三人半夜互相解了绳子逃跑,他还特意将绳子绑紧了些。 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二日起来时,这三人还是跑了。 宋庭安拧着眉,有些想不通,他为了避免他们跑掉,绑人的手法特意用的是军中那一套,按理说他们应该解不开才是。 罗青青倒是一脸镇定,她垂着手靠着门扉道:“这些人走南闯北的,说不定是见过世面的。” 宋庭安没出声,转过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回望过去,一脸镇定加理所当然,半点心虚都瞧不出来。 宋庭安甩甩头,只当是自己想错了。 罗青青只手端着一杯水,在他背过脸研究绳子的瞬间,脸上就露了些端倪。 她当然不会告诉宋庭安,人是她放跑的。 头天夜里,罗青青本来想收拾了东西,趁早带着沈彤离开的。但宋庭安顾着她身上的伤,提议先养两日,就没走得成。 既是不走了,那罗青青就得好好收拾收拾某些人了。所以,待夜深人静,等所有人都睡熟了,她就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柴房。 宋庭安绑的绳子确实是紧,任凭那三角眼挣扎了一宿,都没能挣扎开,罗青青出现时,还将他们给吓了一跳。 “放心,我不是来报仇的。”当时,她站在柴房门口,同三角眼道,“我来呢,就是想与你商量个事儿,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放你走。” 此时,正是半夜,所有人陷在熟睡里,一时半刻醒不过来。柴房里黑漆漆的,只隐隐约约能瞧见一点轮廓来。 罗青青自是不知那三角眼是什么表情,继续道:“而且我还会给你些银子,不会让你今日白跑一趟……你要有这个意思,就点点头。不然,就等明日天亮,我让我夫君送你去衙门!” 三角眼没出声,也没点头,透过夜色死死盯着门口的人,似乎是在琢磨她这话的可信度。 罗青青晃了晃手,手心里的银子就跟着传来“哗啦啦”一阵轻响,足以让三角眼知道她手里边真有银子。 “我夫君是在军营里待过的人,也结识了些人,”她笑了一声,继续道,“若我上堂作证,告你强抢名女,再让村民作证,你免不得一顿牢狱之灾。到时候只要你进了里边,想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人还不容易?” 三角眼迟疑了。 他缺德事做了不少,在黑市上,是小有名气的,到时候只要一查,他绝对跑不掉! 只要罗青青肯放了他,就算到时候她后悔了,他也还有机会跑掉,被绑在这里,就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三角眼点了点头。 罗青青看见了他的动作,于是进了柴房,拿掉了他嘴里的布团,低声道:“我给你银子,你替我办件事。” 三角眼默了一会儿,问道:“什么事?” “你今日叫张氏坑得白跑一趟不说,自己还险些折了,就不生气?”罗青青笑道。 三角眼在道上混,自是有些头脑的,立即听出了她话中的隐含之意。他冷笑一声:“怎么,你想借刀杀人?” 罗青青站起身,绕到三角眼身后看了看,发现单手不便,便拿了小刀直接将绳子划断了:“倒也不必闹出人命来,就想你给他些教训……而且,据我所知,她没少压榨儿子儿媳,想来手里边也藏有私房钱。” 这话得虽含蓄,但话里话外都是借刀杀人的意思。 三角眼冷笑一声:“你这小娘们,倒是凶得狠!” 罗青青没理他,先递了二两银子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你做了,我再给!”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死得并不无辜 第527章死得并不无辜 三角眼很快就带着他那俩打手走了。 罗青青跟着出了院子,只目送他们往村子的方向去了,并未跟上去。 张氏家在村西边,三角眼之前去过,倒是知道她家在哪儿。 “老大,真要听那女人的话啊?”一个打手悄悄上前,在三角眼耳边道,“要是闹大了,吃亏的还是咱们啊。” 三角眼冷哼一声:“谁跟你说我是听那女人的话?张氏那老东西,害我今日吃了不好亏,我非找她讨回来不可!” 宋庭安为了给罗青青出气,伤了他的右手,这会子动一下就疼,所以等会儿他也没打算亲自动手。 三角眼道:“那女人说老东西藏了私房钱,等会你们翻进去找找,能不伤人,就尽量别伤人!” 那俩打手不太乐意,怕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下一刻,又听三角眼道:“得了银子,咱们三七分,你们七,我三,做不做?” 白天叫罗青青一棍子敲晕的打手有些犹豫:“这……” 另外一个略微一思索,就同意:“你不去我去!到时候得了银子,你别眼红!” 都是道上混的,偷鸡摸狗的事儿,谁也没少干,要怕这怕那的,只管从良去,还混什么混? 那人被说得有些心动,最终一点头同意了:“我去!” 很快,三人就摸了张氏家。 这会已是后半夜,周围静悄悄的,从屋里传来的呼噜声,便是站在院外都听得见。张氏家里还未分家,院子就大了些,再加上不合群,周围也没别的人家,就只有张氏家一户。 三角眼三人绕着院子转了一圈,选了个隐秘的位置后,另外两人直接翻墙进去了,留下右手动不了的三角眼在外放风。 不知过了多久,三角眼忽听屋里传了张氏的怒吼:“谁呀!?” 紧跟着又喊:“来人啊,有贼啊!抓贼啊!快来人啊……不许走,你们不许走!啊——!” 她这么一喊,睡梦中的人瞬间全都醒了,院中顿时混乱成了一片。 三角眼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在外急得不行,抓耳挠腮了一阵,想起自己身上带了火折子!他一咬牙,干脆一不做而不休,吹燃了火折子,选了个方向,就扔了进去! 都是普通人家,屋顶都是用茅草盖的,火折子往上一扔,就算没油,也很快就燃了起来! 等张氏家中的人注意到时,那火已经顺着茅草往下蔓延,直把屋子都点着了。 三角眼的那俩下手,也因此得以脱身,从原来的位置翻墙出来了。 “如何?”三角眼问道。 其中一个打手将手中的东西一抛,得意的笑道:“老东西还藏了不少!” 另外一个打手神情有些不对,但此刻正乱得厉害,谁也不曾注意到他的反常。 三角眼递给两人一道眼色:“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于是,三人避开人多的地方,绕了好一圈路,才走到村外。 罗青青还在村子外等着,应是等了好一会儿,正跺着脚取暖,见了他们三人同时出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如何?”她上前问道。 三角眼道:“放心,都按你说的做了,绝对没出纰漏。” 罗青青眸光一沉,掏银子的手一顿,冷下声音道:“我要你们做什么了?” 看在钱的份上,三角眼立马改口,敷衍的笑道:“哦对对对,说错了说错了……你什么都没说,事儿都是咱们做的!” 罗青青心里一沉,就知道这些人信不过! 她稍稍一琢磨,掏银子时,就全给了三角眼,还故意道:“方才已经给了你二两,剩下的这八两银子,你们均分好了,你那俩小兄弟也辛苦了。” 三角眼拿着银子,格外满意,都没为难她,径直带着人走了。 罗青青站在路上,一直目送他们走远了,脸上的假笑才一收,沉着脸回了沈家。 …… 收回神,罗青青见宋庭安还在柴房里研究那绳子,敷衍道:“说不定他们身上带了刀,割断绳子跑了也不一定。” 确实,宋庭安也发现了,绳子的结还在,断口处很整理,分明就是刀割的。 他起身走出柴房,古怪地看着罗青青的背影:“我昨日搜过身,没刀。” 罗青青脚步一顿,在心里“啧”了一声,她没想到宋庭安这么不好忽悠。 默了片刻之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大的眼里,小小的疑惑:“那就奇怪了,你确定你搜身都搜干净了?你搜过鞋子了没?万一鞋底有夹层呢?” 她这么一说,宋庭安顿时产生了怀疑,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搜过他们的鞋子。 罗青青满意了,提醒道:“你最好去同村长提一声,看他能不能派人帮忙在附近找找。这些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回头要是误伤了村民就不好了。” 宋庭安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往村长家去了。 很快,他就回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 罗青青正在炤房门口看沈彤做饭,瞧了他这表情还有些意外:“怎么了?” 宋庭安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张氏死了。” 罗青青一愣,一时竟没想起张氏是谁。直到厨房传来沈彤的一声惊呼,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号人物是谁。 “她怎么就死了?”沈彤从门口挤出来,一脸不敢相信。 宋庭安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村长说她家昨夜遭了贼,争抢间,周氏的头撞到了桌角,偏房也被烧了。” 罗青青心里知道是谁干的,但脸上半点也没反应出来,还和沈彤一起发出了几声唏嘘。 沈彤对这个奶奶是没什么感情的,唏嘘两声就罢了。 宋庭安却看向了罗青青,拧眉道:“你真没瞒着我什么事?” “我能瞒你什么?”罗青青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我放了贼,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宋庭安摇摇头,依旧瘫着脸,没什么表情:“村长说她家人昨日就报了案,你们与她家不睦,我怕你被牵连。” 罗青青喝了口水,还未说完,院门就被人从外便一脚踹开了,一群人闯进门来,扬声大喊:“谁是罗青青!”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根本不占理 第528章根本不占理 闯进来的是两个衙差,以及张氏的两个儿子,和她男人,还有一个穿着官服,骑着驴的人。 罗青青上前一步,刚要回应,就被宋庭安拉到了身后。 她听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是。” 但显然他这一听就很拙劣的谎言,根本就没人相信,沈父气得要死,跳起来就骂:“大人,他在撒谎!他身后那人才是罗青青!” 宋庭安眸光一转,冷冷落在沈父身上。他这段时间在西北晒黑了,平时又不爱做表情,不沉脸就已经叫人发憷了,何况是沉下脸来? 又是在战场上待过,沾了血腥气的人,即便什么也不说,冷冷将沈父一瞧,对方也吓得往后知县身后躲了躲。 “当着知县大人的面,你好歹收敛些。”罗青青抬手在宋庭安背上轻轻一拍,随即上前一步,与他并肩,“不然旁人见了,还以为咱们故意欺负人呢。” 说着,她轻轻拢了拢鬓发,看向那知县:“民妇罗青青,不知诸位寻民妇何事?” 那知县比闻戚和陆知县都年长,留着山羊胡,眼睛又细又长,看起来不大像什么好人。 他骑着驴进了院儿,也没说落个地,就捋着山羊胡道:“有人状告你谋财害命,你可认?” 罗青青看了沈父一眼,见他躲在知县后边,黄鼠狼似的转着一对眼珠子,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大人,你瞧民妇这样子,看起来像是能谋财害命的人吗?”她说着,还特意晃了晃自己被吊起来的手。 知县捋着胡须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移到宋庭安和沈彤身上:“你不能,可你身边那两人能!来啊,一并带走!” 那俩衙差立即上了前来要将宋庭安和沈彤带走。躲在后边的沈父立即挺直了腰板,又觉得他行了。 宋庭安目光冷冷一撇,暗中捏紧了拳头,俨然是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罗青青急忙按住他,看着那知县道:“大人,您方才说有人状告民妇谋财害命,那民妇敢问谋了谁的财,谁的命?” 知县皱了皱眉,扫了沈父一眼,沈父立即挺直了腰杆儿道:“你买通凶手,害死了我家老婆子!还放火烧了我家偏房,罪不可赦,应该活活打死!” 罗青青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凶手的又是谁?” 沈父立即将那三角眼一行人供了出来,还道:“这满村的人都知道,这仨昨日被关在你家……” 罗青青打断他后面的话:“事实是,这仨昨夜就割断绳子跑了,方才我们才去支会了村长,让村长帮忙找人……你要是不信,大可去屋里找找。” 沈父立即变了脸色,勉强狡辩道:“那一定是你放跑的!” “笑话,”罗青青提着嘴角,讥讽一笑,“他们伤了我一只手的事儿,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我为何要放走他?” 紧跟着,她话音一转,冷声道:“还说我买凶,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些人还是张氏叫来的!要买凶,也该是你们买凶!” 这一茬,知县可不曾听沈父提起过,当时从容不迫的表情直接就从他脸上裂开了。 他猛地转头瞪向沈父,细长的眼都睁大了些:“怎么回事?本县怎不知这些事?” 这事儿本就是他们不占理儿,沈父顿时心虚起来,还狡辩道:“那……那是她胡说的!” 罗青青冷笑一声:“反正昨日闹得那么厉害,村民都知道了,民妇是不是胡说,大人只要去村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这知县的形象看起来虽不像什么好人,但是个明事理的,他沉吟片刻,挥挥手,叫了衙差去村里打听。随后又问起昨日的事来,罗青青没添油没加醋,一五一十的说了,听的沈父心虚的连话都不敢说。 昨日他虽没参与这场战场,但张氏回去之后,肯定同他抱怨了。 真论起来,张氏死得可一点都不冤。 这知县听完并未表态,一直等着衙差回来。 那衙差也聪明怕说不清楚,还将村长也带来了,等村长在将事情原委与知县一说,知县一颗心瞬间偏向了罗青青他们,看向沈父的眼神都变了! “自家儿孙被你害得这么惨,你还冤枉他们买凶杀人!?”知县怒不可遏,要不是不便动手,他一定狠狠踹沈父一脚,“我看你才是买凶杀人的那个!” 沈父顿时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冤枉啊……冤枉啊大人!一定是他们瞧不惯草民一家,一早就串通好了,这是想要草民一家的命啊!” 有人证在,知县哪里还觉得他是冤枉的,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冤枉的,本县自有定夺!来啊,先把这刁民给本县狠狠打一顿!” 两个衙差立即上了前,直接将沈父按在地上,没行刑的工具,便用佩刀替了板子,直往他后腰下处打去! 沈父一把年纪,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没两下就叫喊着晕了。 他带来的那俩儿子,从始至终,连句话都不敢说。 知县冷哼一声,不想多呆,走之前道:“至于你说那仨贼子,本县会查清楚了再给你们一个交代!要是再胡乱冤枉人,下次就不是挨一顿板子那么简单!” 沈父那些儿子一个比一个怂,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知县冷哼一声,骑着驴带着人走了。那俩儿子,也灰溜溜的带着他们的爹跑了。 沈彤去同村长道了谢,送他离开后,就在偏房找到了罗青青:“我总觉得他们还会找上来,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 罗青青一面逗着宋甜甜,一面打发了宋庭安去做早饭:“不能现在走,咱们现在要是走了,就成了心虚。你放心,后续有关张氏的事,都不会在找上咱们了。” 沈彤不解,觉得以她爷爷一家子的性子,不会轻易这么放过他们:“为什么?” 罗青青没解释,眯着眼笑了笑:“且等几日吧,等衙差送了消息来,咱们就走。” 沈彤原以为她是胡乱猜的,并未相信,直到过几日,衙差又来了村子,她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果…… 章节目录 第529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第529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衙差特地将他们两家人叫到了一处,同沈父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这事儿同他们没关系!” 这是罗青青一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所以并不意外,她稍稍一点头,对那衙差道了谢。 沈父却不依不饶,跳着脚吱儿哇喊着:“没关系?怎么可能会没关系?你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一定是她,就是这个贱人……” 不待他将话说完,站在罗青青边上的宋庭安冷冰冰的眸子一斜,眼神就跟冰刀似的扫向沈父,后者立马从心,将芬芳都咽了回去。 这时,衙差也扫了沈父一眼,眼中全是鄙夷:“怎么,你是怀疑我们的办事能力不成?” “不……不是……”前些日子才被狠狠打了一顿,沈父这会子哪敢得罪衙差? “是这样的,”衙差又看向罗青青他们一行人,解释道,“你们说的那仨贼子,已经死了,经初步鉴定,是自相残杀。” 罗青青心里跟明镜似的,偏生却一挑眉,装得十分惊讶:“是吗?” 想来这些衙差并非是当初听从汪丛话的那一批,并不认得罗青青,对她还算客气,他点点头:“咱们的人找了两日,在太平镇外的一破庙里找到了他们,现场混乱,几人身上都有伤,破庙里除了他们三人的脚印外,就再没旁人的……而且,找到他们时,银子洒了一地。” 亏得是那破庙偏,连乞丐都不愿去,不然哪还有什么银子。 边上沈父不敢说话,但对这个判定并不服气,只能暗中咬牙,死死瞪着沈彤和罗青青泄愤。 沈彤懒得搭理他,看着那衙差紧张的问道:“也就说,他们为了争抢银子,而打起来了?” 衙差点点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身上都有案底,又是亡命徒,因银子分配不均,动了杀心也很正常。” 听了他的话,罗青青和宋庭安一个比一个平静,只有沈彤唏嘘了两声。沈父一家子对这个解释依旧不满意,却因谁也得罪不起,而怂得不敢说话。 最后衙差从衣服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来,递给了沈父:“这是那仨从你家偷走的银子,你当时报的是十七两,你自己数数。” 沈父一听,立即收回目光,一把将钱袋子抢过去,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确定一两也没少之后,才松了口气,怕被谁抢了去似的,紧紧的用手捂在怀里。 衙差见交代清楚了,便要告辞离去。 但这时却听一直没出声的宋庭安道:“除了这十七两,是不是还有多出来的银子?” 本来已经打算走的衙差听了这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宋庭安时,眼中就多了怀疑。 宋庭安也不解释,瘫着脸与他对视。 衙差见无法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便收了怀疑,点点头:“是,多了十两出来……” “那十两也是我家的!”衙差话音都还没落下,沈父就立即抢了话头,“我昨日又找了找,发现家中还少了十两!” 他死死盯着衙差,眼中全是贪婪。 衙差脸一沉,怒道:“什么就是你家的!你报的是十七两,那还你的就是十七两!还敢坐地起价?仔细我抓你去衙门!” 他一紧腰间的佩刀,沈父立即缩了缩脖子,躲到了儿子后面去。 衙差冷哼一声,扬着下巴道:“既是找不着下家,那这多来出的银子就得充公!” 说罢,他警告的瞪了沈父一眼,这才走了。 对于充公的那十两银子,罗青青并没什么感情,反正那是汪丛的,不是她的,充公就充公了,她无所谓。 见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她转身一手拉着沈彤,道:“回去收拾了东西,咱们今日就离开这儿。” 宋庭安跟在她身后,依旧瘫着一张脸,看起来什么也没想,好似方才那一问不过是他心血来潮。 但罗青青知道,他心里边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说罢了。 既是如此,她也乐得懒得去找理由来敷衍,只当不知道罢了。 这边他们还没走出多远,那边沈父又不怕死的追了上来,指着罗青青鼻子道:“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样算了!我说我老婆子是你害死的,那就是你害死的,今儿你要不给个交代……啊!” 后面没说完的话,直接化成了惨叫! 宋庭安抓着他指着罗青青的手指,稍稍用力往后一掰,就听得“咔擦”一声,手指头直接错位了。 “手……我的手!”沈父疼得扭曲了脸,骂道,“狗东西,你竟敢伤我……啊!痛痛痛!你们看什么看,还不来给你老子帮忙!你们两个人,还怕他一个人不成……” 沈家那俩兄弟对视一眼,立即扑上去,扬起拳头就要动手! 宋庭安脸一沉,一把将人罗青青和沈彤推到一边,然后抓着沈父往扑上来的那两人身上一撞——三人立即撞到一处,齐齐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那俩兄弟对视一眼,刚想将他们老子给推开,再次扑上去,宋庭安迎面就是一脚踹在了沈父胸口上! 沈父那俩儿子没来得及让开,三人就被力道的惯性带得飞出老远后,摔成了一团。 沈父当时就吐了血。 他只觉胸口就跟散了架似的,疼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还说不出话来。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爹——!” 沈家俩儿子愤怒抬起头瞪向宋庭安,才要扑上去报仇时,就听罗青青道:“你们俩要是再不带你们爹去医治,那就等着给他准备后事吧。” 沈家老二听了这话就,眼中忽然就有了算计。 他一把抓住弟弟的手,他佯装痛苦的咬牙道:“我们打不过,先救爹要紧!” 沈老三一想是这个道理,立马同他哥哥两人一左一右的抬着他们爹回去了。 说来也是意外,张氏已经死了这么些日子了,沈家却连灵堂都还没布置,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俩兄弟将他们爹抬回主屋的床上,老三急匆匆的就要去请大夫,但老二却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二哥?”老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老二转过脸看着他,双眼通红,里面全是阴狠:“三弟,爹伤成这样,多半没救了,何必浪费这个银子?” 章节目录 第530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530章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说什么?”老三一脸不敢相信,随即怒火中烧,骂道,“二哥,你说的还是人话吗?爹他……” 老二死死抓着老三的手,平静地看着他:“我说的不是人话,那爹娘活着时,可做过人事儿?” 老三一下子就卡了壳,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此刻老二眼中全是阴狠和算计,早没了父慈子孝这种东西,他红着眼道:“老三,你仔细想想,平时爹娘是怎么对待咱们的!” 沈家二老,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他们并非是重男轻女,而是谁给他们银子,他们就喜欢哪个。 当初沈归善之所以毅然决然的带着妻女分家,除去他不忍看妻女在张氏手底下吃亏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当初沈刘氏因生沈彤落了病根,需要看大夫,他们的积蓄又一直被张氏管着,他去找张氏要银子给沈刘氏瞧病时,她却一文钱也不肯给。 沈归善一怒之下与她大吵了一架,便带着妻女分家,搬到了村子外。 沈刘氏会医,能靠给人瞧病,赚些诊费和药钱补贴家用,所以才敢这么硬气。 但沈家另外两个兄弟却是不敢,所以一直被沈家二老掌控着,生了病不给银子请大夫就罢了,他们卖了多余的粮食,或是做别的事得来的银子还得上交,不然就会没饭吃。 更别说他们的妻儿在张氏手底下吃过的那些亏了。 现在张氏已经死了,沈父也被宋庭安一脚踹去半条命,只要不请大夫,就算他一时半刻死不了,往后也奈何不得他们。 沈老三还是有些犹豫,紧张地看着自家二哥:“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们爹啊。” 听了这话,沈老二松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冷冷道:“你要救,那你去救。回头他醒了,继续不干人事儿,你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现在决定权落在了沈老三手里,他反而犹豫了。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还没醒过来的沈父,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只觉胸口压着一块石头,上面堵着他的愤怒,下面压着他的良知。 最终愤怒胜过了良知。 老三红着眼看着自家二哥,沉声道:“银子全在爹哪儿,我不知道在哪里,二哥你知道吗?” 沈老二立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顿时欣慰不已,拍拍他的肩道:“你不知道,我自是不知道了。” 接着,他话音一转,阴冷的扫了眼床上的人,低低道:“把你嫂嫂和弟妹,叫来偏房,咱们好好商议商议……这事儿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咱们就会落了话柄。” 已经上了贼船,现在下船已经来不及了。 沈老三听话照办,不一会儿就把人一并叫去了偏房,几人一合计,都决定不请大夫,也不去照顾,任凭他自生自灭,能活着就活着,死了就用席子一卷,挖个坑同张氏一并埋了。 很快几人散去,就各做各的去了。 出了偏房,老二媳妇一把拉住他男人,低声道:“他爹,我觉得这事儿不妥……回头爹要是醒了,胡乱嚷嚷,传出去了怎么办?” 老二眉毛一挑,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前头地里不是闹鼠患,家里买了些老鼠药吗?”老二媳妇平时没少被那两口子打压,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子一并撒了出来,“他既是被罗青青男人踹伤的,只要咱们不提,旁人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什么!而且到时候老东西死了,咱们还能找她讹些银子。” 老二听了这话,沉默良久,终是摇了摇头:“你别忘了那女人会医,一查就知道老东西是怎么死的。” 何况,这些天发生的事让他看得清清楚楚,罗青青那一行可不好惹。 张氏那么精的一个人,都没能在她手里边讨着好,何况是他们? “要想他不开口说话,也不是没别的办法。”沈老二招招手,叫他媳妇附耳过去,低声道,“往后在他吃的饭里加点东西,别加太多,少量多吃,总有一日,他会受不了。” 老二媳妇懂了,她笑着在自家男人身上拍了一下,娇嗔道:“你可真坏!” 老二嘿嘿笑,伸手在她胸前抓了一把,猥琐道:“你不就喜欢这样的?” 两人在院子里没皮没脸的闹了一会儿,就各自忙去了。 至于屋里躺着的人,除了每日定时定点的给他送加了料的饭之外,就没人再去管过。 没多久,沈父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某天夜里,悄无声息的就死了。 沈家两兄弟,谁也没当回事,拿席子一裹,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挖了坑,随随便便的就埋了,后事都没给准备。 随后两家商量着分了家,搬离了祖屋,大半年都不往来一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另外一边,罗青青他们已经没了留在村里必要,便收拾了东西,连夜走了。 三人带着个小娃娃,一路隐姓埋名,往京城去了。 在这期间,罗青青问了宋庭安才知道,白峥早料到当今同汪丛联手,算计着怎么搞垮白家,所以从谢灵问去东临开始,就一直是个局。 事实上,他也没去东临,而是中途改道去了交州联系钟山衔。 至于白峥也暗中得知汪丛在西北,利用军营出事做掩饰,暗中与北燕的人搭上线,想在霞栖镇,将汪丛同宁王一并歼灭。 毕竟他与当今是有些感情在的,也不想闹到最后同当今撕破脸,便想着先毁了汪丛这颗棋子,他们还能勉强维持一阵子的君圣臣贤。 谁知汪丛提前与宁王闹掰,反而利用他联系北燕的事儿做文章。 白峥无奈之下,只能留下两份手书,一份是同北燕谈拢的和书,一旦有意外就送去京城。还有一份就是他提前交给罗青青的,连宋庭安都不知的手书和虎符。 那手书上罗青青拿过来后就藏进了银针袋里,至今不知上面是什么内容。 “那白将军也是假死了?”夜深人静时,罗青青靠着宋庭安问道。 宋庭安摇摇头,眸光有些冷:“不是……” 章节目录 第531章 一代忠良 第531章一代忠良 宋庭安说:“白将军是真出了点意外。” 罗青青一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她也没出声,紧张的看着他,希望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军中那两个太医,你可还记得?”夜色下,宋庭安脸色也不太好,语气里竟是带了一点恨意。 这倒是叫罗青青有些意外。 他本身就因不太会表达,而显得有些情绪内敛,大多时候说话做事都没什么感情,除非快被罗青青气死时,才会稍稍表现出来一点着急。 更别说恨了。 至于他说的那两个太医,罗青青记得倒是记得,就是交集不深,快没什么印象了,她略微想了想,才道:“好像是一个姓秦,一个姓许。” 这俩都是随行的军医,出自太医院,她与他们共事时,并非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宋庭安沉下声音道:“许太医是汪丛祖父的徒弟,他很聪明,故意引导我们怀疑秦太医。” 白峥自是怀疑这两位太医,但一直不知是谁,许太医又在暗中引导,让人以为是秦太医才是汪家的人。但他并未放下对许太医的怀疑,所以许太医一直没找着机会动手。 后来白峥装死回京的消息走漏,许太医寻了机会暗中下手。若非当时闻戚发现得快,只怕白峥早没命了。 而且许太医敢对白峥下手,就没打算活着,被闻戚抓着后,都没等逼问,就咬舌自尽了。 现在谁也不知他究竟给白峥下的是什么毒。 何况假死的坑,是白峥自己挖的,现在“真死”了,连找人医治的机会都没有。当今防他又防得贼死,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得将军府,便是偷偷给他找个大夫都不行。 闻戚进了京就被当今寻了理由押进了天牢,现在白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罗青青听宋庭安磕磕绊绊说完,眉心就一直拧得很死,只觉事情不是一般的麻烦:“那太妃娘娘和二殿下呢?” 宋庭安摇摇头,像是叹了口气:“有人说当今留了二殿下的性命,杀了太妃。也有人说,殿下被扣在京城做人质,太妃在行宫。” 自古无情帝王家,亲兄弟尚可说翻脸就翻脸,何况是君臣? 罗青青替白峥觉得不值,想他在危乱之中扶持当今登基,又替他守着这江山,能好几年不回家。如今却君臣反目,落了这样一个下场。明明是一代忠良,身上却得背一个叛国的罪名。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那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罗青青轻轻拍着宋甜甜的背,哄她入睡时,低声问了一句。 宋庭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一摇头:“不知道。” 白峥最后给他的指令是,与谢灵问汇合,给谢灵问的指令是联系钟山衔,给闻戚的指令是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将军不在,他们这些人还真成了无人领的虾兵蟹将。 “先去京城找谢先生。”宋庭安抿着唇道。 他与谢灵问一直有联系,但两人并未碰上面,是对方写了信叫他来幽州的来找罗青青。他离幽州府倒是近的很,本该早就到沈家村的,但奈何他对这个地方不熟,走了好些冤枉路,这才晚了几日。 片刻之后,罗青青将宋甜甜哄睡着了,正要将她放回床上时,屋门就被敲响了。 宋庭安去开了门,见沈彤裹着衣衫站在门外:“怎么?” 沈彤挠挠头,小声问:“能让甜甜跟我睡吗?” 这是她头一次离开家,去往别的地方,总觉得空荡荡的,有些不适应。再加上她爹娘刚走,难免思恋,一个人躺在客栈的床铺上,老忍不住想哭。 她想同罗青青挤一挤,可一想到她与宋庭安刚刚重逢,必是有好些夫妻间的私房话要说,不想做了那等扫兴之人。犹豫良久之后,终是把主意打到了宋甜甜身上。 之前罗青青去县城时,她与宋甜甜一块儿睡过,知道怎么哄孩子。想着夜里要是花精力去哄孩子,她就没时间去想爹娘了。 罗青青听见声儿,探头看了眼,见她耸拉着眉毛站在门外,还耷拉着眼皮,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稍稍动了动脑子,就知沈彤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之后,罗青青将才放回床铺上的宋甜甜轻轻抱起来,走到沈彤身边,递给了她:“夜里有什么,就叫我们。” 沈彤轻轻点头,保证了会照顾好宋甜甜后,就仔细抱着她回了屋去。 夫妻俩站在门口,目送她抱着孩子回自己屋,并仔细反锁了屋门,两人才掩上门,准备去歇着。 “小彤爹娘因保护我而死,我想能弥补就弥补些。”罗青青脱了鞋,盘腿坐在床榻上,仰头看着宋庭安道,“等回了益州府,我想让娘收她做义女,教她些本事,替她备些嫁妆,往后她想另立门户,我也帮她些,若不想,我养她一辈子也行。” 她之前想的是,让何氏同罗知风收她做义女。 但思来想去,又觉不妥。毕竟她已经嫁人,也有能力照顾好她,哪还能事事麻烦娘家,但她就怕周氏会有偏见,不会同意。 宋庭安在她头上揉了揉,低声道:“嗯,挺好。娘那里你不用担心,这些年她一直孤零零一个人,若有个姑娘陪在身边,想也高兴。” 对旁人或许会有些偏见,但若是自家姑娘,周氏疼都来不及。 宋庭安作为她儿子,这一点还是知道。 罗青青没出声,拿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宋庭安看着她,黑暗之中,眼神已经变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赶路,夜里也是歇在郊外,都没能好好说上话。如今难得单独相处,他被心心念念的人这么一撩拨,哪里还把持得住? 宋庭安只觉得喉头发紧:“阿青……” 罗青青什么也没说,拉着他的手,让挨着自己坐下后,便伸手去解他的衣裳:“让我看看你的伤。” 宋庭安一把握住她的手,有些不忍心叫她看:“太丑,别看。” 对于这一点,罗青青倒是强硬,非看不可。两人僵持良久,终是宋庭安败下阵来。 他松开手,配合着她脱了上衣,露出后背上那几到狰狞可怖的伤来……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搭救 第532章搭救 罗青青看着他背上那几道交错的疤,就想起当初在西北时,他为了保护自己,一身鲜血孤零零的倒在血染红的黄沙里的样子。 她眼眶微红,手指顺着疤痕摸着,哑着嗓子问道:“疼吗?” 宋庭安摇摇头:“不疼。” 当时或许挺疼的,但他一心想着要保护罗青青的安全,这些疼就被他忽视了。何况他一贯能忍,就算事后想起来,也早记不得疼不疼了。 罗青青却心疼得要命,即便那些伤疤已经结痂了,但她还是忘不掉他倒在血沙里样子。 她倾身,虔诚的在他伤疤上落了一吻,低低道:“都怪我。我若是再强些,你也不用为了保护我,伤成这样……” 宋庭安知道她一直因为在他最危急时,被汪丛带走,没能留在他身边医治,之后又因怀着宋甜甜,行动不便,不能长途跋涉,没能及时赶回他身边,而感到愧疚。 他默了片刻,握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轻声道:“别伤心,是你救了我,你忘了?” 或许当时罗青青太过混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宋庭安确实是因为她的关系,才能活着等到闻戚找到他。 当时她为了止血,几乎将身上带着所有药粉全部倒在了他伤口上,虽然药多,但里面确实是有两种止血消炎的药。 宋庭安也正是为此才得以及时止住血,没有失血过多而死。 这些他都不知道,还是秦太医和他说的,一个劲儿的说他命大。 宋庭安可不觉是自己命大,全是因为他娶了罗青青,是他福大。 罗青青额头抵在他背上,没说话,哪怕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她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宋庭安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了,毕竟安慰这种事儿,他实在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皱着眉认真苦恼了好半响,最后只能遵循本能握住罗青青的手,往前一带,轻轻将她拉进了怀里,然后在她怔愣间,低头吻住了她。 两人都思念对方思念的厉害,无论是心里边,还是其他,一吻便不可收拾…… 他们俩一直闹到后半夜,最终因罗青青体力不支,沉沉在宋庭安怀里睡去而结束。 再次醒来时,已是巳时七刻。 许久不曾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中途没醒,也没做梦,一觉天亮。身上也被收拾过了,清清爽爽的。 罗青青只觉脚趾头都酥了,甚至又赖了一会床,直到听见敲门声,她才懒洋洋的爬起来。 也是这才发现,宋庭安没在。 她穿好衣裳去开门,见是沈彤抱着宋甜甜一块儿出现了。 沈彤见了她就开始笑,直把人笑得不好意思了,她才道:“方才宋大哥出去了,说是给谁送信,让我不要打搅你。但这都快午时了,我想你也该醒了。” 宋甜甜这孩子一上午没见着阿娘,本来不哭也不闹。但这会子见着了人,就开始撒娇讨抱了。 罗青青想着因为自己贪睡,自家姑娘都还没吃饭,顿时心疼不已,忙解了衣衫要喂她,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吃。 这时,沈彤才道:“啊,她现在应该不饿,早上宋大哥寻了羊奶来给她吃了。” 罗青青越发愧疚了,捂着脸都不敢去看宋甜甜。好在宋甜甜有奶就是娘,并不介意阿娘忘了她,而没给她吃的。 闹了一会儿,罗青青简单洗漱一番,带着沈彤和宋甜甜下了楼,打算先去解决午饭问题。 “宋庭安出去多久?”罗青青探头往客栈外看了一眼,依旧没见着宋庭安的身影。 沈彤一边逗宋甜甜笑,一边道:“快一个时辰了吧,说是会晚些回来。” 方才她说宋庭安去送信,也没告诉她给谁送,只说会耽搁些时间,别的她也不好问,自是不知道了。 罗青青猜他是给谢灵问送信去了,正好小二也上了菜,便道:“算了,不等他,咱们先吃。” 他们还有几日的路才能到京城,但今儿因各种事情耽搁了这么久,怕是赶不了路了。 罗青青为了让沈彤方便吃饭,便将宋甜甜接过来自己抱着:“等会儿吃完了,你随我到街上逛逛,咱们备些干粮,接下来路上怕是不会停了。” 沈彤倒是没说什么,点着头应了。 很快,他们吃完了午饭,宋庭安却还没回来。 罗青青便去同掌柜说了一声,叫他给宋庭安带了话,这才带着俩小的一块儿上街去了。 这是个小镇,因为天还稍微有些冷的关系,街上人不多,又因宋庭安选的路都比较偏远的关系,一路上倒是没遇见汪丛的人,安安静静的,少了不少麻烦。 罗青青带着沈彤买完了路上要用的东西后,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打算先回去看看宋庭安回来了没有。如果时间还早,他们下午也能赶路。 这边他们才走到客栈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的声,有人大喊:“马失控了……让开!快让开!” 罗青青进客栈的脚步一顿,回头一扫,就见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的街上疾驰而来! 远远一看,马车里似乎还坐着人,几次都险些被颠出车厢。那马却一直在狂奔,绕是驾车的车夫努力扯紧了缰绳,也没拉住它! 街上还有少数行人,见此混乱情景纷纷避让,无人敢出面阻止。 罗青青将宋甜甜递给沈彤抱着,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得让马停下来……” 马车疾驰时,车帘被风吹起,里面的人几次险些被颠出车厢时,罗青青匆匆一扫间,瞧见里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似乎还大着肚子! 若那马一直疾驰,又或是中途撞到什么翻了车,只怕坐在马车里的人都有危险。 而且,在这种小镇上,还有人坐马车,里面的人身份只怕也不简单。 罗青青咬咬牙,正要冲上去之际,边上一道人影闪过,一把按住了她的肩,低声道:“待在这里。” 她定眼一眼,竟是宋庭安冲了上去,翻身踩上车辕,从车夫手里一把扯住缰绳往手上缠绕两圈之后,奋力往后拉扯着。 他几乎是用蛮力再与疯马较量! 章节目录 第533章 催生 第533章催生 终于,宋庭安略胜一筹,控制住了疾驰中的疯马。 周围立即传来好几声叫好。 宋庭安却是没什么反应,转头与车夫道:“这马受惊,你们还是快些下得马车比较好。” 那车夫连连答应着,与车厢里的人说话去了。宋庭安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正要离开之际,听得车厢里有个小丫头喊了一声:“长、长寿!快叫大夫……夫、夫人要生了!” 叫长寿的车夫立即慌了神,想进去看看情况,又碍于礼教不敢进去,在外边儿急得直转圈:“这……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里去找大夫……” “我知道哪里有大夫。” 不待车夫和丫头说话,宋庭安立即走回罗青青身边,又拉着她大步走回马车边,指着马车道:“要生了。”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搭了一把宋庭安的手,上了马车。 她钻进马车时,丫鬟愣了一下,紧张的护着瘫在角落里动都不敢动的女子:“你是何人!?” “大夫。”说罢,她上了前去,扣住了女子的脉搏。 那女子穿着华贵,身上的料子只看成色都知道是上等的锦缎。即便方才在马车里被好生颠簸了一翻,衣衫也还十分顺滑,衣面没有半点褶皱,就是她发髻乱了,又出了一身冷汗,头发粘乎乎的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些。 罗青青很快收回手,一把掀了车帘,对宋庭安道:“早产了,现在就得生。情况也不太好,你先帮我把她抱回客栈去。” 得了话,宋庭安这才上了马车,轻手轻脚的将女子抱起来,带回了客栈。 丫鬟和车夫不放心,才要跟上去啊,就被罗青青一把抓住了手臂,她先对车夫道:“去找客栈掌柜打听,这镇上哪里名声好的稳婆,然后把人找来……你家夫人情况不好,得催生,你去帮我抓药。” 说罢,她撕了袖子,咬破指头,用血在袖子上写下了药方,塞到了丫鬟手里。 丫鬟拿着衣袖,着急得不行:“我……我不知道哪里有药铺啊,上哪儿抓药去!” 罗青青还得去客栈找人帮忙,闻言眉头一皱,沉声道:“你长着嘴,不知道问的?” 她知道这两仆人着急,可光着急有什么用?出门在外,做什么不靠问?不然长一张嘴来做什么? 说完,罗青青也没管那丫鬟是个什么脸色,匆匆回了客栈。 这会子已经过了饭点,客栈里早就不忙了,见宋庭安抱了早产的孕妇来,小二们还好奇不已,够着脑袋往楼上的客房张望。 罗青青递给掌柜一些银子:“我们人手不够,劳您帮我准备些热水,升一盆炭火,在帮我准备一把剪刀!” 本来她是半点接生的经验都没有的,但经历了沈氏和她自己的事之后,也敢上手试了。只是经验仍有些不足,所以还需要稳婆帮忙。 她着急得不行,但掌柜却没接银子,犹豫道:“我看那女的衣服上还有血,不会闹出人命来吧?” 要是在客栈里闹出人命,他这客栈也别想开了! “有我在,不会闹出人命。”罗青青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强硬道,“但你要是一直耽搁,与我纠结会不会闹出人命来,那肯定会闹出人命。” 说罢,她匆匆上了楼去。 掌柜拿着银子,这会子也不好将人赶出去了,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按罗青青吩咐做。 …… 楼上房间的门关着,宋庭安身为男子不好进去帮忙,便抱着宋甜甜等在门外,周围还有些一些在看戏的住客,但都站得远远的,没来打扰。 “怎么样?”罗青青拧着眉,焦急的问道。 宋庭安没说话,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方面的事,他哪里懂,但听屋里女子传来的哭喊,就觉情况不好,甚至还在这空挡想起了罗青青来。 罗青青虽什么也没说,但这些日子,他同沈彤已经熟了,基本上他一问,她就将罗青青当时生产的情况全交代了。 宋庭安听得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只恨自己当时没在她身边,不能替她分担些痛苦。 但此刻罗青青一颗心全系在屋里那女子身上,也没留意他一颗心少男的幽怨心,匆匆就要推门进去时,被宋庭安一把抓住了衣袖。 罗青青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事实上也确实是另一种担心,不过她心大,也没放在心上,只反手在他手背上一拍,便进了屋去,还十分“无情”的将屋门给掩上了。 屋里就只有沈彤一个人在照顾那女子,她未经人事,自己也不知怎么办,没有自乱阵脚,完全是因为跟着沈刘氏长过不少见识。 “怎样了?”罗青青上了前去,小声问道。 沈彤摇摇头,半抱着女子喂她喝水:“我不知道,但这位姐姐说羊水破了。” 那女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一双好看的眸子只死死盯着罗青青,眼中全是求助。 罗青青对她温和一笑,放柔了语气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罢,她低低说了一声得罪,便掀了女子的裙摆,探头往她两腿之间看了一眼,羊水确实已经破了,将衣摆都打湿了,但庆幸的是,并未出血。 想是因为女子衣衫颜色较深,被羊水打湿之后,被掌柜误以为是血。 刚才太过匆忙,没来得及洗手,自然也是没手套。罗青青怕引起感染,便没上手摸,一边等着客栈的人将热水烧好,一边耐心问道:“是头胎,还是生过孩子?” 女子死死抓着沈彤的手,艰难道:“前头生过一个孩子。” 她实在是太疼了,说话时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罗青青点点头,伸出手将女子的衣衫解开,然后在她鼓起来的小腹上摸了摸,感受了一下胎儿的位置,低声道:“别怕,你先试着用力。” 女子没出声,她有过生产经验,倒是不怕,就是因为早产不知哦怎么办,听了她话便按知道的方式用着力…… 这时,耽搁了许久的热水烧好了,炭火也升起来了,罗青青打发了沈彤去将这两样东西端进屋来,焦急问道:“稳婆和催生的药呢?还没好吗?” 章节目录 第534章 家境殷实 第534章家境殷实 因为那车夫和丫鬟都对这里不熟的关系,便是抓药和请人都耽搁了不少时间。 罗青青又催了好几次,才终于将药给催回来了。 等她匆匆去熬好,再给让女子喝下来去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女子疼得嗓子都喊哑了,孩子就是生不出来。看得她自个的丫鬟急得满屋子乱转,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罗青青让她转得心烦,提高了声音道:“你快别转了,头都叫你转晕了……过来扶着你家夫人,好让她使劲儿,小彤你去帮我熬药。” 丫鬟不敢吭声,忙上了前去,同沈彤交换了位置。 生孩子这种事,旁人是不能帮生的。便是罗青青,也只能是用外物给她助攻,生还是只能靠她自己一人生。 “你再使劲儿。”罗青青拧着眉,给她喂了水后,又将事先叫丫鬟买回来的参片递给她,“你含着这个提神儿,现在孩子生不出来,恐怕还得费一番力,你留着些劲儿。” 女子依言将参片含了进去…… 如此,又过了一阵子,稳婆终于来了。 罗青青急忙去开了门,请了稳婆进去,匆匆将女子的情况与她说了:“我没什么经验,现在要做什么,你与我说一声。” 这个稳婆大约是帮过不少人接生,有经验,人看着也很稳重。 她没接罗青青的话,先去看了眼女子的情况,点点头道:“你之前做得不错……生不出来没关系,你把药量加重,再喂她喝一碗看看。” 罗青青应了一声,怕沈彤不懂,就亲自去重新配药熬药——因之前就担心这种情况,所以抓药时,她让那女子的丫鬟抓了三幅药,就算药量不够重,也能从其他两副药里匀一匀。 稍晚些,她将加重了药量的药重新给女子送去,打发了丫鬟,亲自喂她喝了。 之后罗青青就一直扣着她的脉搏,时刻注意着她的脉象,直到,差不多过了快半个时辰,她才问那稳婆:“怎么样?” 稳婆没理她,拧着眉在女子小腹轻轻按了按,扒着女子的腿道:“用力……继续!快,再用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女子死死抓着罗青青的手,一咬牙一用力,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 “哇啊——” 天彻底黑下来时,客栈里传来了小婴儿嘹亮的哭声。 女子也因用了太多力,虚弱瘫在罗青青怀里,几度晕厥,但又因一直没见着孩子,而迟迟没有彻底晕过去。 罗青青替她擦了擦汗水,将她放平在床榻上时,听她轻声道:“让我看看孩子……” 稳婆托着孩子,用温水将他的身体洗干净,然后放进了罗青青递过来的毯子里包好。 “是个小子。”稳婆抱着孩子,乐呵呵的递给女子看。 女子确定孩子没事之后,终于晕死了过去。 罗青青同稳婆道了谢,去开了门将消息同外面等着的人说了之后,才将孩子接过来自己抱着:“那个谁,天色不早了,你送稳婆回去,别忘了给酬金。” 车夫答应一声,从丫鬟手上接过了银子,递给了稳婆,便送她出了客栈。 罗青青见这行人身份不低,给的酬金也大方,白花花的银子落在稳婆手里,直把她牙花子都笑了出来。 “你家夫人晕过去了,你去打水来,帮她擦擦身。”她对那小丫鬟道。 因她救了他们夫人和小公子的关系,丫鬟现在对她几乎是唯命是从,格外客气,急匆匆的跑楼下打水去了。 罗青青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站在宋庭安旁边,看了眼啥也不知道宋甜甜,小声道:“这孩子估计像他爹,半分美貌都没遗传到他娘的。还好我基因强大,不然甜甜要是像你可就完犊子了。” 这句话里有好几个字宋庭安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联系上下文,连蒙带猜。 他板着脸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嗯,像你好。” 宋甜甜吐着泡泡,开心的冲她“呜哇”叫了两声。 稍晚些,那女子醒了。 她睁开眼时,屋里就只有罗青青一人,她的丫鬟和车夫都不在, 女子愣了一下,刚想撑起身时,耳边就传来一声婴儿的“呜咽”。她低头一瞧,就见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闭着眼要哭。 “不哭不哭,娘在这儿。”女子连忙拍了拍小孩子的襁褓,轻声哄着。 罗青青听见声音,转头一看,见是她醒了,才起身笑道:“我估摸着你这会儿也要醒了,便叫你丫鬟帮你拿些吃的去了。” 女子点点头,冲她温和的笑了笑:“今日之事,多谢你。” 她说话得体,笑也笑得矜持,一看就颇有涵养。 罗青青就越发好奇她的身份了,但也只是在心里边好奇,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没什么,我是大夫,情况危急,自会出手相救。” 听说她是大夫时,女子并不吃惊,还道:“原来如此,能有姑娘这样心善的女大夫,真是难得。”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番,小丫鬟也端了吃的来——一碗用鲫鱼豆腐汤熬的鱼片粥。 罗青青解释道:“你现在身子还太虚,油腻荤腥的东西暂时都不要碰。而且你们今日也是在赶路吧?但你现在才刚刚生完孩子,最好等出了月子再赶路,省得落了病根。” 那女子没说话,皱着眉,似在沉吟。 丫鬟看了她一眼,一边喂她喝粥,一边小声道:“夫人放心,方才我已经往府里送信了。这里离京不远,要不了两日老爷就会收到消息的。” 女子点点头,勉强松口道:“且等两日再说。” 她们说话时,也没刻意避开罗青青。知道她们也是入京时,挑了挑眉,并未意外,只道是果然如此。 “你家夫人身子还虚,你按这药方给她调理,一日三次,饭后服用。”罗青青将方才写好的养生药方递给那丫鬟,起身准备告辞,“你好生休息,我与家人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就不叨扰了,告辞。” 她转身开了门出去,还没走两步,屋门又被重新打开,女子的丫鬟匆匆追上来,道:“这是夫人给您的酬金。” 章节目录 第535章 隐居还是别有目的 第535章隐居还是别有目的 那女子想来是哪个大户人家中的夫人,家境殷实,给的银子便也大方。 罗青青虽是好心搭救,对方给不给酬金她都不在乎,但要是给了,她也不会推辞,毕竟是她应得的。 “多谢。”罗青青接过银子,又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回了屋去。 他同宋庭安的房间,因给女子生产让给她住了。那丫鬟虽因她家夫人早产,而措手不及,导致一整下午都六神无主,但办事还算妥帖,早早另外订好了别的房间给他们用。 时辰不早了,罗青青累了一个下午,回屋后简单洗漱一番,往宋庭安怀里一趟,小声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宋庭安低头一看,便见她趴在他胸口睡着了,还舒服的打着小呼噜,样子倒是十分可爱。 “辛苦了。”宋庭安捏捏她的脸,随即往前提了提被子,将她整个埋住了。 第二日,鸡鸣三声,罗青青就醒了。 她叫醒宋庭安,起来时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去隔壁将沈彤也叫了起来,几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之后,就启程上路了。 …… 赶了几日的路,几人终于到了京城。 宋庭安驾着牛车却是没进城,绕着城墙根走了一段,然后就下了官道,一头扎到了下边一条小马路上。 小马路不大好走,宋庭安也没走过这条路,就算他小心谨慎的避开了不少坑坑洼洼,但罗青青和沈彤还是被颠得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晃晃悠悠的进了村子。 许是因为就在京城外的关系,村子很大,家家户户盖的都是瓦房,就算有个别使用稻草盖的,那也是给畜生住的,而非主人家。 这里也不是山地,类似平原,哪怕有山出现,那山也不高,更像个小土丘。因是农忙的关系,村民们都在地里忙活,犁地的,耙土的,播种的……还有半大的小孩儿,提着竹篮给在地里忙活的大人们送水。 一家老小,分工合作,进度显着。 田埂上还有大黄狗在“巡视”,水塘里鸭子在嘎嘎叫,一片祥和。 宋庭安载着他们进了村子后,道路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停在岔路口,一时不知该往何处走。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要去地里帮忙的男子好心问道:“你们外地人吧?这是要去哪儿啊?” 罗青青没出声,听宋庭安回答道:“找谢大夫。” 村民见他带着俩姑娘,其中罗青青还干干巴巴的,便以为他是带着人来瞧病的,于是指了个方向道:“往那条路去,你会看见一条河,河对面就是谢大夫家。” 宋庭安与他道了谢,又重新驾着牛车往村民说的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瞧见了一条河,河对面还真就只有一户人家,修缮得同村里边差不多,都是统一瓦房,就是独门独院的,前后左右连个邻居也没有。 此时院门正大敞着,院中站着两人,似是在交谈着什么,罗青青认出其中一个穿蓝衣赏的就是谢灵问,他似乎被气得不轻,平时总是温温和和的人,此时也争得面红耳赤,却不退让一步。 宋庭安驾着牛车过了桥,在院门口停下。 罗青青下了牛车,听得谢灵问提高声音怒吼:“……滚出去!” 他才吼完,就见罗青青他们仨齐齐堵在门口,见他看过去,又立马齐齐转开头,打算当做什么都没瞧见。 谢灵问脸色还是不大好,但见是他们,神色稍微和缓了些:“瞧见就瞧见了,装什么装?” 罗青青暗中撇了眼谢灵问对面的人,那人比他年轻也比他高,约莫十六七八的年纪。分明将谢灵问气得风度都是维持不住了,他却还跟没事人似的。 她怕谢灵问尴尬,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进了院儿:“我这不是怕你尴尬嘛。” 谢灵问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年轻人也没看他们,态度不好,却知礼数的冲谢灵问一抱拳,尊敬道:“我还会再来的。” 说罢,转身就走了。 谢灵问沉着脸去甩上院门,冲那背影喊道:“再来你未必见得着我!” 也不知方才他们说了什么事,即便年轻人已经走远了,他脸色也还是不大好,一脸余怒未消。 罗青青耐不住好奇,问道:“那人谁啊?怎么将你气成这样?” 谢灵问扫了她一眼,一见她脸上的好奇,表情就越发不好看了,但还是道:“当今身边的人。” “谁?”罗青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难以置信。 谢灵问知道她听见,懒得再重复,只哼了一声,表示他现在仍是有些气不顺。 “他身边的人怎么来找你了?”罗青青皱着眉,一肚子疑问,“按理说该是你被困在了东临才是,他又是怎么知道你在京城?” 谢灵问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鬼知道他怎么想的。” 一面利用汪丛压着白峥,一面又在明知道他入京的情况下,却不叫人来抓他,反倒日日叫人来请。明知他与白峥关系匪浅,还请他入宫瞧病,也不怕他一怒之下,以下犯上! 但这些他不会与罗青青他们说,他将烦躁的情绪一收,回屋去提了药箱:“正好,我要去给人瞧病,你随我去一趟……小宋,你帮我药材切了,院子里那些刚晒干的药材都要切。” 宋庭安没说什么,点头应了。 罗青青将孩子递给沈彤,跟着他出门了。 这个村子叫鸿鹄村,就在天子脚下,为此得了不少便利,生活都比别的村子要富足不少。 谢灵问是要去村东边的一户人家里瞧病,离得挺远,一路过去罗青青的嘴闲不住,问道:“我以为你回京来是替白将军翻案的,怎么此处隐居起来了。” “谁跟你说我在此处隐居?”谢灵问白了他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道,“那边有个荒废的校场,挺大的,平时少有人去,能省不少事儿。何况这是我故里,我回故里瞧瞧而已。” 故不故里的,罗青青不知道。 但听说有个荒废的校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收回目光,小声问道:“钟将军也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536章 进京 第536章进京 谢灵问直接否认:“不在。” 见他不愿多说,罗青青便没在问。许是这里边有什么她知道了也于事无补的事儿,告诉了她也无用,也省得知道太多,回头还给自个招麻烦。 两人很快就到了谢灵问要瞧病的那户人家里。 他在此处混得还不错,主人家请他进门时十分客气,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昨日你不是说你孩子无缘无故肚子疼了好几日?小孩儿的病我不太擅长,我便请了朋友来,她懂得比我多。” 主人家一开始还以为罗青青是来给谢灵问打杂的,甚至见她一个姑娘,还以为同谢灵问关系匪浅,如今一听她也是大夫,眼神立马就变了。 “您随我来。”许是因为孩子一直在病中的关系,女主人很是憔悴,脸上都没什么笑意,直接领了罗青青去偏房。 病人是个半大的孩子,四五岁的样子。 罗青青见着他时,他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很瘦,几乎是瘦得脱了形。也不大有精神,嗜睡,却又睡不好。见了女主人就开始喊肚子疼。 女主人忙在床头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道:“没事了,阿爹请了大夫来给你瞧,很快就不疼了啊……” 罗青青倒是什么也没说,在床边坐下,也没着急先去给孩子把脉,只在他肚子上轻轻按压着,一边按压,一边问他是不是那个位置疼。 等得了答案,她又握住了孩子的手,看了看他的指甲,瞧见上面有白色的点状和块状一样大小不一的白斑,脉象细弱,舌淡红,舌苔薄白。 罗青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问道:“最近可是食欲不振,烦躁不安?” 小孩儿不明所以,他娘便点了点头,紧张得红了眼:“一直说吃不下饭,怕他饿着,又劝他多吃些。劝多了,就要摔碗……明明以前不这样的。大夫啊,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啊?还能救吗?” 罗青青看了那孩子一眼,见他又昏昏沉沉的闭了眼,道:“脾胃气虚证,肚里有虫……” 也不等她将话说话,只听了肚里有虫,那女主人就吓得脸色都变了,绞着手帕紧张不已:“什么?有虫?怎么会有虫呢?什么虫啊?严不严重?那是不是还得剖开……不行不行不行,那怎么行呢……” 罗青青也不知道她独自脑补了什么,也没反应,只冷漠的瞧着她。 过会儿,女主人被她的视线看得心虚了,忙垂下眼,心虚地坐回了床头,辩解道:“我、我就是太着急了……您说您说,您继续说,要做什么,我们都配合您!” 对于这种自己吓自己的家属,罗青青见得多了,甚至都懒得再去解释,只给了两种方法:“他体弱,得先调理脾胃……一种是针灸疗法,这种疗法虽快,但伤身,他年纪尚小,我不建议这种疗法。” 女主人紧张的忙问:“那还有一种呢?” 罗青青道:“用药物调理,先帮他调理脾胃,继而在驱虫,也要不了多久,一日的功夫就能好。” 女主人像是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最后去问了男主人。 男主人听了两种分析,最后道:“听大夫的,用药物调理吧。” 罗青青便写了两道药方给他们,叮嘱道:“这是调理脾胃的,七日一个疗程,每日都要服用,都在饭前服用……这道是杀虫的,最多两次,一日一次,饭后服用。” 男主人拿着药方,连连道了谢,一面送他们离去,一面又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去城里抓药。 回家的路上,罗青青拿着主人家给的诊金,琢磨良久,也没琢磨出谢灵问的用意来:“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谢家祖上行医,到了他祖父那一辈才入宫当了太医。谢灵问自然也是从小就学医,医术自是不会比她差,她在神农药铺坐堂时,还常有病人来找他瞧病,一听他不在,宁愿不瞧的都有。 说他医术不如她,打死她都不信。 谢灵问知道她这么问的用意,提着唇角一笑,总叫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平阳县罗大夫,谁不夸一句话好?我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医术哪能同你相提并论?” 罗青青皱着眉,还是觉得他别有用心。 “我发现一个问题,”她心安理得的将银子收起来,道,“你同汪丛一样,都不太乐意提自己的医术。” 谢灵问闻言,提着嘴角要笑不笑,不像生气,语气却不大好:“别拿我同他做比较!” 罗青青耸耸肩,问道:“那我问你,汪丛到底会不会医?” 谢灵问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稍稍意外的一挑眉,侧目扫了她一眼,片刻后,沉吟道:“会。不过,他不会轻易给人瞧病。” 他这么说,罗青青倒是糊涂了。 之前她同闻戚打听汪丛时,他说汪丛医术了得,益州府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评价相当高。但宁王的人却又说他不会医,如今谢灵问又说会。 当真是个纠结的人。 “为何?”罗青青问道。 谢灵问又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讥讽,说话时,语气里也带着怜悯:“医死过人,不敢了吧。” 这个回答,是罗青青怎么也没想到的。 她惊讶的看向谢灵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这次,他连眼神里都带上了同情,“说起来,还同纯太妃有些联系。” 说到关键处,他却不愿意再继续说,任凭罗青青抓肝挠肺,就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 就这样,他们暂时在谢灵问的“故里”住了下来。 而谢灵问同宋庭安却早出晚归,也不说去干嘛了,但每次回来时,前者总是一脸凝重,后者好似去搬山了一座山,累得要死,倒头就睡,第二日又早早出了门。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半月,两人终于消停了。 罗青青一早起来,见谢灵问还没走,却是背了个篓子,篓子里装着药,似是要出门。 “你上哪儿去?”她问。 谢灵问道:“去城里。” 罗青青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道:“我随你一块儿去!” 章节目录 第537章 偶遇 第537章偶遇 一听她也要去,谢灵问倒是犹豫了。沉吟片刻后,干脆将背篓给了她:“这些药材,今日得送去药铺卖掉,你要去的话,我就不去了……让小宋陪着你。” 罗青青愣了一下,忙接过背篓:“你不去了?” “不去了。”谢灵问摆摆手,转身就回了屋去,“这些日子累死我了,难得今日没事,我得好好休息养养神。” 不知为何,罗青青就觉谢灵问是故意的,但又没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潇洒的回了屋去。 她默了片刻,去看了宋庭安一眼,见他还躺着,一时半会儿没醒来的迹象,便没将人喊起来,稍稍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独自往城里去了。 村子离京城很近,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 她进了城,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繁华。 比起益州府和幽州府来,这里当真是寸土寸金,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连空气里都充斥着一股拥挤的味道。街道两侧都是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一路过去连半个摆摊的小贩都不曾瞧见,井然有序,干净整洁。 姑娘家们出门,头上都戴着幕篱,行动间连裙摆的浮动都很小。几乎个个出门都是马车,牛车反而成了不起眼的。 一个个悠闲自得,那些家国危难,倒是同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上头自有位高权重的人帮他们顶着。 只要战火没烧到他们头上,他们就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得逍遥自在。 罗青青走在街上,总觉得自个是乡巴佬进城。她一面感叹,一面又难免想起了白峥。 他们能有眼下的家国宁静,不也是那些将士们拿命拼出来的?结果呢,回头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她逛了一会儿,感叹了一番京城的繁华之后,便背着背篓去了药铺。 同以往一样,依旧是货比三家,最终选了给价最高的一家,将药材卖了出去。 她拿着银子出了药铺,却是没着急回去,一路问一路逛,终于晃到了白峥府上的那条街外——她怕引起怀疑,问路是都没敢问将军府怎么走,而是问的街道名。 街道的名还是她之前从谢灵问嘴里听到的。 许是因为当今下过令,通往将军府的这条街上,空空荡荡的,除了偶有马车经过外,一路上便是连个闲人都没有。 为此,罗青青也不敢走太近,只远远瞧见将军府挂着白幡白绫,门口有重兵把守,森严到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更别提混进去个人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当今不许人探望,也不许人吊唁,哪怕谢灵问他们想进去替白峥瞧瞧,都没机会。 她叹了口气,赶在被那些侍卫发现前,准备走了。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辆马车从她身边驶了过去——一开始她也没注意,直到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罗大夫”,她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了,只见之前她在小镇上救过的那女子的丫鬟正努力朝她挥手,而那女子在一个中年男子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怀中还抱着她的孩子。 见她转头看过去,还友好的对她笑了笑。随后与身旁的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人便看向她,友好的点了点头。 罗青青收起惊讶,赶紧欠身回礼——她不意外女子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却意外在这条街上遇见她。 不一会儿,女子身边的丫鬟上了前来,拉着她往回走:“方才远远一瞧,我就觉得像您,没想到还真是您……难得在此处遇见,老爷和夫人说要好好谢谢你。” “谢……”罗青青卡了一下,忙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们之前已经给过了诊金,这事儿就……” 不等她说话,丫鬟又道:“要谢的要谢的,若不是您,夫人与老爷只怕阴阳两隔了……是得好好谢一谢。” 她被丫鬟不由分说的拽到了府前,打眼一瞧,见牌匾上书“尚书府”。 罗青青两眼一懵,暗道:“尚书府是什么府?尚书是几品来着?又是哪个部门的尚书?”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就连女子同她说话时,她都没听见,还是丫鬟暗中拉了她一把,提醒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罗青青连忙一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提醒道:“您这还没出月子吧?外头风大,您还是赶紧回去歇着,我就先告辞……” 说罢,她略微一欠身,立马就要走。 不是她不好意思,实在是这尚书府斜对着将军府,那些守门的侍卫本来对他们一家见怪不怪,这会子却因她一个外人出现,而频频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罗青青虽知道他们不认识她,可不想平白惹来怀疑,这才急匆匆要走。 但女子却一直拦着,不许她走,还道:“也不知之前是不是没听医嘱,落了病根,这些日子总觉头痛。你之后若是没事,不如替我瞧瞧?” 罗青青为难的看向她,见女子脸上神情十分真挚,也很友好,一时竟是让她分辨不出这是真落了病根,还是挽留。 女子丈夫却有些担忧,也怀疑她的医术:“真有不适,我上书为你请太医便是。她……” 女子打断他后边的话,柔柔笑道:“比起宫中太医,我更信得过她。” 这时,侍卫已经走近了,目光盯着罗青青,问着男子:“林大人,这是何人?” 女子没回答,神情冷淡的看了眼那侍卫,随即对丫鬟使了个眼色,道:“忍冬,请客人到府里去。” 话落,她也没管那侍卫,抱着孩子径直入了府。 罗青青暗中观察了着,发现女子就算态度冷淡,说话也不客气,可那个所谓“林大人”竟也不生气,甚至还与侍卫解释道:“那是我替内子请来调养身体的大夫……她刚刚生完孩子,还没调整过来,多有得罪处,见谅。” 忍冬小声在她耳边道:“先进去吧,这里交给老爷处理就行。” 那侍卫还要细问,罗青青也没注意听,跟着忍冬进了府。 一路上她都没敢多看,只默默记着脚下的路,生怕多看一眼,就显得自己越发寒酸起来。 不一会儿,忍冬带着她进来一处院子,安排她在小厅里坐了下来:“您先等等,夫人很快就好……”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关系不一般 第538章关系不一般 罗青青稍坐片刻,喝了茶,吃了点心,歇了歇脚,忍冬又回来了,来请她去林夫人屋里坐。 她起身跟着忍冬往林夫人卧房里走,小声问道:“方才你家夫人说头疼,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忍冬便掩唇笑了起来:“之前夫人生过孩子,咱们都知道怎么照顾,自是不会有事。” 罗青青一愣:“那方才她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卧房外,忍冬敲了敲门,待里面让进了才推开门,同她笑道:“夫人用意,咱做奴才的哪里懂?姑娘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夫人。” 罗青青皱了皱眉,收回落在忍冬身上的视线,看向屋里的林夫人。 她已经换过衣衫了,着一身绛紫色衣裙,长发高高挽起,即便素面朝天,那也是端庄得体,一身贵妇人的气度拿捏得刚刚好。 “怎么?”她侧目看向门口,见是罗青青,便招了招手,“进来坐……忍冬你在门口守着。过会子要是来人了,就说罗大夫在替我瞧病,不宜见客。” 忍冬欠身应是,待罗青青进了卧房,便将屋门给带上了,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口。 罗青青进了屋,知礼的没有左右瞧,也没坐。 待林夫人收拾好了,在床榻边坐下了,指了指眼前身前的凳子,客气道:“别拘着,过来坐吧。” 主人家说,别拘着。做客……她还不算客人,顶多算个瞧病的,哪敢真无拘无束,便是坐也坐得板板正正的,腰板挺得老直了。 何况回了家的林夫人与当初在小镇上相遇时的气度相差甚远,她觉得压力很大。 正胡思乱想呢,忽而就听林夫人笑了起来,但却没在劝她别拘着,而是道:“你遇着小问了?” 罗青青转头看向,脸上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错愕:“你说谁?” 小问? 哪个小问? 是她认识的那个小问? 林夫人一双美女里含着的全是温柔的笑意,她道:“与你在小镇遇上之前,我刚见完他准备回京。” 那一瞬,罗青青只觉自己好似聋了。不然那些话,她怎么听懂了却好似跟没听懂一样。 谢灵问那时不是在京城吗?怎么林夫人见他,还得离京?何况她一个深闺妇人,身怀六甲,赶几天几夜的路,就为了去见一个野男人? 这…… 她现在忽然觉得这尚书府上头飘的云都是绿的。 “想什么,我与小问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林夫人一眼看穿了她的那不怀好意的想法,笑道,“我娘家姓叶,与他、还有小白,三人一块儿长大。我略长他们一两岁,他们都唤我一声阿姐。” 罗青青微微睁大双眼,惊讶的看着林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夫人与谢灵问和白峥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关系。她这是什么好运气,前头捡到太妃和皇子,这会又遇到了那俩人的发小,这发小夫家看起来还挺牛逼。 若罗青青知道京城叶家,或许就不会觉得林尚书牛逼了。 京城叶家,是大晋的开国功臣,辅佐过数任帝王,每次都能功成身退,又数次被大晋帝王请回来,无论是旧贵还是新贵,叶家都说得上话,当的是德高望重四字。 本来叶家辅佐新帝登基后,他们就已经请辞,都收拾东西离京了,当今又屁颠屁颠追了十几里路,诚诚恳恳的劝了好几次,本家才同意让林夫人祖父一脉,留在京城辅佐。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京城百姓最喜欢看的还是“新帝月下追叶家”。 回过神来,林夫人牵了牵衣袖,同还处于惊讶中的罗青青道:“小问没同你说罢?让你来见我的目的。” 罗青青又是一愣,直言道:“我不是来见你……” 话说了一半,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扶着额,一时想将谢灵问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可因为太生气,又不知从何骂起。 感情这人料定了林夫人今日会回京,又知道她想进城,所以今日早上才会装模作样的说要进城送药材。 这是早早就将坑挖好了,等着她跳下去!她也是该,跳了就跳了罢,还自己刨土把自己给埋了。 “反应过来了?”林夫人见她那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同情的拍了拍她肩,“他和小白一向都是这幅德行,但人其实还不错的。” 仔细想想,确实是不错。 虽被坑过数回,但帮她的远不止数回。 她叹了口气,心道自个上的贼船,还能砍了自个的腿吗?她无奈,又问林夫人:“有什么我能做的?” “旁的倒是不用你做,”林夫人道,“等会儿你寻个病因同我夫君说你一说,之后你隔两日就来替我请一次平安脉。等得了我夫君信任后,再安排别的事情给你。” 罗青青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我能知道‘别的事’是什么事吗?” 林夫人看了她一眼,眸光微沉:“小问身份敏感,进不得城来。但世家之间的消息,得给他送去……你们不是要救小白吗?所以得靠你这个谁也不认识的人送消息,明白了?” 罗青青没出声,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忍冬的声音:“夫人,大小姐午睡醒了,听说您回来了,想要见您。” 林夫人没出声,忙散了发髻,脱了外衫,病恹恹躺在了床上,还抽空递给了罗青青一道眼神。 罗青青明白了,立即伸手搭在了林夫人手腕上,听她拖着声音道:“进来。” “吱呀”一声,忍冬推开了屋门,林尚书抱着一个三、四岁,梳着包子头的奶娃娃进了卧房来。 奶娃娃粉雕玉琢,长得像她阿娘,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见了躺在榻上的林夫人,就奶声奶气的喊着阿娘,要阿娘抱。 林尚书见自家夫人脸色有些苍白,罗青青又在给她把脉,拦着没让她往林夫人身上扑:“囡囡乖,阿娘刚给你生了个小弟弟,身子不舒服,大夫正给她瞧呢。让忍冬姑姑带你去瞧弟弟好不好?” “不好!”奶娃娃不往林夫人身上扑了,却赖在她身边不走,扭头哼了一声,“他们说弟弟像阿爹,肯定长得丑,我才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婉拒 第539章婉拒 小孩子天真,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想是平日里对自家姑娘宠爱有加,林尚书听了这话,也没生气,还在她脑袋摸了一把,同她一起道:“是是是,咱们家爹和弟弟最丑,就你和阿娘最好看。” 小丫头连美丑都分辨不出来,但听了阿爹的话,还是得意的扬起下巴,天真的问道:“那能不能将弟弟塞回去,换个妹妹啊?” 林尚书忍不住直笑,意有所指的看向自家夫人:“那你得问你阿娘啊。” 小丫头立即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阿娘。 林夫人抬起另外一只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轻声哄道:“有你这么可爱的妹妹在,阿娘哪里还稀罕别的妹妹?” 小丫头立即高兴不已,抱着阿娘的手直撒娇。 这时,罗青青见他们说话说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道:“夫人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在小镇时,又没听医嘱好好养病,时常吹风,落了个偏头痛的病。再加上寒邪入体,只若不好好休养,只怕往后,再难有孕。” “什么?”林夫人还未说话,林尚书还急了,扑到夫人身边,紧张道,“我之前就与你说过等出了月子再回来,你不信,非闹着要回来……都与你说了我与当今告了假,陪你一块儿养一养,你也不听,现在好了!” 林夫人脸色也不大好,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的说道:“我也不想,可我放心不下家里……如今朝中正值多事之秋,你若若迟迟不回去,堆积的事务如何处理?” 林尚书握着他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她:“那些事,哪有你重要?何况当今已经有了决断,我们……” 话说一半,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个罗青青在,立马闭了嘴,转头看着她道:“今日就有劳罗大夫了,之后我会上书请太医帮内子瞧病,就不劳烦你跑来跑去了……忍冬,带罗大夫去账房拿诊金。” 忍冬暗中看了林夫人一眼,等见了她扶着额,轻轻点了点头后,才对罗青青道:“罗大夫请吧。” 罗青青也没多说,跟着忍冬走了。 她才出了门,林夫人就握住了林尚书的手,轻声道:“我信不过宫中太医,您若执意要请太医来,那就请我信得过的那个……” 林尚书轻轻在她手上捏了捏,打断道:“再不济那也是宫中太医,医术自是比她一个乡野大夫好了去。真说起来,以你的心思,你信得过哪个太医?” 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变相拒绝林夫人的请求。 林夫人心里一沉,美目直直盯着林尚书看了一会儿,才温柔一笑,看不出半点端倪:“那听你的。” 林尚书看了她一眼,刚要解释两句,就听她道:“我有些累了,想歇会儿。” “……好。”林尚书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起身替她牵了牵被子,柔声道,“那你好生休息,我修书一封送去宫里。” 说罢,他弯下腰,刚要将女儿哄走时,就见女儿一直抓着自家夫人的手,说什么也不走。 林夫人反手握住自家姑娘的手,淡淡道:“我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就让她留在这儿陪陪我。” 一个不走,一个留,林尚书也无法,最后他只能妥协。 他叮嘱了女儿让她不要吵着阿娘,便先走了。 待他出了院子,正巧赶上忍冬回来,他叫住忍冬,拧眉问道:“这罗青青是何人,为何夫人如此信任她?” 忍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莫名道:“之前夫人不是与大人说过了?就是回京时,马受了惊,导致夫人早产,是罗大夫救了她和小公子。” “好好的马,为何会受惊?”林尚书盯着她,脸上仍是一片怀疑。 忍冬瞬间懂了他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了,她默了片刻,忽而跪了下来:“请恕奴婢无礼……马是从府里出去的,若真有什么问题,也该是府里的问题。大人若怀疑有人想对夫人下手,不如从源头好好查一查。” 林尚书后退一步,没了对林夫人的温柔之后,脸上就是一片阴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忍冬跪着道:“夫人出府前,白姨娘曾来见过夫人,还说了些夫人不爱听的话,被夫人斥责之后,当众直言让夫人小心,别出了意外,回不得府来!” 这林尚书在娶林夫人之前,府中就已经有了两位姨娘,不算受宠,膝下也没子嗣。娶了林夫人之后,她们依旧不算受宠,但林尚书会隔一段时间就会歇在她们屋里。 只因她们俩以前都是伺候林尚书老娘的丫头。 安分守己的有,妄想仗着林尚书已故老娘风头爬上位与林夫人平起平坐的也有。 林夫人出生叶家,这里边的弯弯绕绕她自是看得清楚,只是自持身份,不屑与她们争罢了。 何况,就算不争,她就已经赢了。 所以她便是在那姨娘跟前听了什么难听的话,也不会往心里去,毕竟是个不得丈夫宠爱的可怜人罢了,本身就已经很可怜了,又何必为难,叫她更可怜呢? 所以,这些事,她从不会与林尚书说。 忍冬的那些话,林尚书还是头一次听到,他惊讶不已:“竟还有这事?” “大人忙于朝政,已经很累了,夫人就吩咐了奴婢们,不要拿这些事打搅您,惹您心烦。”忍冬道,“但夫人是叶家小姐,是被家中宠爱着长大的,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就算她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难过……” 林尚书听得直皱眉,眸中神色格外复杂:“行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回去好好照顾夫人,别叫她多想!” 忍冬点到为止,也不在多说,跪着应了声“是”。等林尚书走远了,她才从地上站起身,急忙回了屋。 屋里林夫人已经起了,正在教女儿写字,她衣衫整齐,长发盘着发髻,身上哪见半点不适? “怎么去了这么久?”林夫人头也没抬,握着女儿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写下一个“情”字。 忍冬道:“方才碰见了老爷,他提到了罗大夫,我就与他解释了些事。” 章节目录 第540章 真出事了 第540章真出事了 林夫人笔尖一顿,自是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事。 她抬头看了忍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倒是会自作主张。” “大人既是问了,奴婢自是不敢隐瞒。”忍冬上前,在案几前跪下,亲自接了研墨的活,“何况,奴婢方才说的全是事实。” 林夫人没说话,倒是缩在她怀里的小姑娘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知有没有听懂阿娘和忍冬姑姑说的话。 忍冬低声道:“那现在怎么办?真叫老爷请了太医来,那就什么都迟了。” 林夫人手一顿,仍是没出声,她看了眼已经写了一半儿的字,然后一笔一划教自家姑娘写完了,才道:“小棠自己去外面玩会儿。” 小姑娘倒是听话,规规矩矩给阿娘请了安,便迈着小短腿跑了,怕阿娘担心,还自己叫了下人跟着。 等人走了之后,林夫人才出声道:“他既要请太医,就让他请,只要让他知道,太医治不了我的病,只有罗大夫才治得了,就行了。” “夫人的意思是……”忍冬有些没听明白。 林夫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眯着眼道:“现在动手未免有些着急,等过两日吧。” 忍冬才应了一声,就又见林夫人转着脑袋,环视了一圈,忽而道:“这屋子也住了好几年了,该翻修翻修了。” “啊?”忍冬没明白林夫人的意思,茫然道,“去年老爷提议翻修,您不还说旧的住着舒适些吗?怎么突然想着要翻修了?” 林夫人敷衍道:“心血来潮罢了。” …… 罗青青回去后,就将事情与谢灵问说了说,又问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谢灵问沉默许久,仰头往天空看了一眼,此时太阳刚刚落下,落日在地平线上远远的拉出一片余晖来,一时间霞光万千。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等”。 至于等什么,却是没说。 罗青青便没在问,安心等着,有人来请,就去给村民们瞧瞧病,没人时就种种药材——她不久前发现,谢灵问家后边有一块地,地里种的全是药材,有些长势很好,有些则是半死不活的。 一看就是主人家敷衍了事,没好好照料。 于是,罗青青没事时,就埋在土地,琢磨怎么才能将药材种好。 这方面不是她的强项,琢磨了好几日,祸害死了一大片要死不活的——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没去祸害那些长势好的。 就这样过了好一段时间,谢灵问要她等的人来了。 那日,碰巧谢灵问和宋庭安都不在,她在地里忙活了大半日,沈彤就匆匆找来了,说是有人找她瞧病。 “村里的人?”罗青青起身,不慌不忙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沈彤摇摇头:“我瞧着不像,穿得挺好,也很有谈吐。” 罗青青一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就没在问,将小锄头往背篓里一放,背着篓子不慌不忙的往家里走。 到了家,才刚进院子,就见廊下有两个人,一坐一站,站着的那个急忙道:“罗大夫回来了!” 罗青青惊讶得一挑眉,看向坐着的那人,还有些意外:“大人怎么在这里?” 随即她又变了脸,紧张道:“怎么?林夫人出事了?” 林尚书看着她,又看了眼她身后抱着孩子的沈彤,没出声,倒是站着的下人道:“罗大夫你快些随我们走一趟吧,自你走后,夫人情况就一直不见好,病情还加重了!” 罗青青听了,又看了林尚书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不慌不忙的放下背篓,又不慌不忙的去洗手:“不是有太医在照顾吗?怎的病情还加重了?” 下人多半是林夫人的人,闻言不满道:“就是因为吃了太医的药,才会越吃越严重。这两日都病得下不了床,请了好些大夫都没用!” 是不是太医和大夫没用,罗青青不知道,但可以确定一点的是,这其中多半有林夫人的手脚。 至于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她知道自己医术好,但人外有人,她能治的病,其他大夫也能治,何况林夫人本身就没什么病。 “那行。”罗青青点点头,道,“我去收拾收拾,就同你们走一趟。” 很快,她就收拾好了药箱——谢灵问的,交代好沈彤后,就跟着他们走了。 值得一说的是,请她去给林夫人治病,林尚书虽是亲自来了,但却一直不曾说话,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 罗青青知道,他这是因为林夫人的“病情”而妥协,并非她的医术,心中多半对她抱有怀疑,为避免多说多错,她也没出声,一路沉默着到了林府。 下人没将她带去之前的院子,而是到了另外一处。罗青青看了一眼,发现比之前那个要小了许多。伺候的人除了忍冬,还有一个丫鬟,她不认得。 她进了屋子,都没来得及细问,先被催着检查了一番,发现两人情况都不太好。 “我这才离开几日,你家夫人怎么就中了毒?”罗青青皱眉,问忍冬。 原本她以为,林夫人得的只是些“小病”,随便治治就能好,谁知一番检查下来,竟发现她中了毒!而且还不是林夫人一个,就连她姑娘也受了牵连。 娘俩躺在一处,脉象和症状一模一样,而且林夫人手背上,还有烧伤的痕迹。虽伤痕早就处理过了,但痕迹还是挺明显的,说不定会留疤! 忍冬守在床榻前,默默垂泪:“您走之后,老爷就请了太医来给夫人瞧。当时太医就说夫人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操劳。可是有天夜里,夫人不知为何晕了过去,还失手打翻了烛台,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迟了……” 罗青青一脸震惊:“不是有你伺候她?怎么连她晕了都不知道?那你家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忍冬满是愧疚,跪在床边,眼泪都快流干了:“那日老爷有事外出,没在府里。小姐又吵着要与夫人睡……夫人又疼她,便将伺候的人都撵走了。奴婢要是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当时肯定无论夫人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 章节目录 第541章 能不能解 第541章能不能解 罗青青听得原因,只觉其中疑点重重。 林夫人疼爱女儿,肯定不会挑女儿在时对自己下手,毕竟一失手就会牵连到她。 那就只能说明,是有外人对她下手了。 忍冬还在继续道:“之后请了太医和好些大夫来,外伤是处理了,可夫人却一直未醒……罗大夫,你医术了得,快救救夫人和小姐吧!” 罗青青眉头深皱,神色凝重,她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后,撇了林尚书一眼:“过了这么久才来寻我,还真是看得起我。” 忍冬听出她暗指谁,悄悄抹着眼泪偷看了林尚书一眼,见他脸皮抽了抽,一副想要发怒,又碍于还得求她救命而硬生生憋着一口气。 罗青青扶额叹气:“夫人中毒已深,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怕……唉,忍冬啊,怪只怪我才疏学浅,一时医治不好你家夫人呐!” “那……那怎么办?”忍冬立即扑到林夫人身上,放声大哭,“夫人!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您,才叫您遭了此难!可怜小姐这么小就跟着您几去了,往后叫小公子怎么办呐……” 罗青青一脸悲痛欲绝地拍了拍忍冬的肩,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一直不曾说话的林尚书才低了头,问道:“你……当真没法子救他们?” 罗青青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暗中一挑眉,继续维持着悲痛的表情,道:“也不是没办法,就是得让夫人小姐吃些苦……只怕大人你舍不得。” 林尚书一时没说话。 他走到榻前坐下,抬手替林夫人整了整散在脸侧头发,神情动作一如往常的温情款款:“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只要她能完完整整的醒过来,与我说话。” 他目光虽一直落在林夫人身上,眼神也格外温柔,可话是对罗青青说的,语气里也带着威压。 罗青青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也没说什么,起身走到桌前,将银针袋从药箱里拿了出来,在桌面上摊开了。 “我先让她们醒过来,然后用药物慢慢调理……这期间,大人还是去外边等着吧,我不希望被人打扰。”罗青青舌尖抵着腮帮子,看着手中的三棱针,胸有成竹,“忍冬,帮我准备两个碗,一盏灯就行了。” 只要能救林夫人,林尚书没异议,轻轻替就她们娘俩牵了牵被子,随后就出了门去。 没一会儿,忍冬就将东西准备好了。 罗青青将三棱针用高温烧过,待冷却之后,在床榻边坐下,捏着林夫人的手指,找准穴位,快准狠的一针就刺了下去! 鲜血瞬间就从她指头冒了出来。 罗青青立即道:“拿碗来接着!” 因方便而跪在一旁伺候的忍冬立即拿了碗,将鲜血接住。 罗青青松开林夫人的手指,对忍冬道:“捏着她的指头,用力挤,直到鲜血不流了便才行。” “这是做什么?”忍冬不懂就问。 “放血,清毒。”罗青青说话间,已经用三棱针刺破了林小姐的手指头,并用碗将从她指头上流出来的血接住了。 …… 过了一阵,放了差不多小半碗的血,才止住。 罗青青让忍冬将两小碗血放回桌上,叮嘱道:“这两碗血可别搞错了,等会我还有用的。” 忍冬应了一声,怕忘记了,还在碗上贴了标签。期间,罗青青已经将两人手指上的伤口包扎好了。 “那现在做什么?”忍冬问道。 罗青青言简意赅:“扎针。” 随后,她就让忍冬解了娘家的衣衫,分别在她们娘俩的两肩、胸口还有手臂上都各自扎了两针。留针时,又叫忍冬点了艾草熏。 半个时辰后,她取了银针,便没在管别的,闷头研究那两碗血去了。 忍冬帮她们娘俩衣衫重新穿戴好,才想问她们什么时候醒,林夫人手指就动了动。还不等她欣喜,林夫人就睁开了眼。 “夫人!”忍冬一喜,随即又看着她红了眼眶,“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就要随您去了!” 林夫人勉强对她笑笑,才想撑起身坐起来,就因躺了几日,身子太虚,而跌了回去。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揉着眉心,痛苦的问道。 忍冬扶着她半起来,并一一将之前发生的事与她说了。 林夫人听得脸色发白,但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叶家人,开口时语气十分稳重:“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棠儿让我抱她,我才将她抱起来,眼前就是一黑……对了,棠儿呢!?” 她才紧张完,林棠儿就喊着疼醒了过来:“阿娘好疼……棠儿好疼啊……” 林夫人顿时心疼不已,才想抱一抱她,又因身子太虚,有心无力,只能转而轻轻进她搂在怀里,担忧道:“哪里疼啊?大夫在这里,让大夫帮你瞧瞧好不好?” 罗青青没反应,专心研究着碗中的血。也不知看出了什么端倪,眉心一皱,凝重道:“忍冬,把你家老爷叫进来,我有些话与他交代。” 忍冬见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搁,忙去将林尚书叫了进来。 他一见昏迷好几日,请了好些御医和大夫来看,都不见醒的母女俩醒了。就立马上了前,一把握住林夫人的手。 林夫人立即皱了皱眉,下意识抽了下手…… “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太着急了……”林尚书这才发现她手指被包扎过,连忙松开了手,“怎么样,可还有哪里就不适?” 林夫人将他的紧张都收在眼底,也没责怪他莽撞,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晕,使不上劲儿。” “当然会晕了,”罗青青等他们夫妻俩叙旧叙够了,才道,“你那是中毒,起码得在床上养半个月,才能下地。” 林夫人眼眸一沉,没说话。 “你可知是什么毒?”林尚书微微沉了脸,咬着牙恨声道,“竟敢在府里对你们母女俩下手,我绝不会绕过他!” 罗青青打断他的愤怒,将碗中的血递到他跟前,给他看:“我猜导致林夫人昏迷不醒的是一种香……你看,平时很快就会凝固的血液,过了这么久依旧是液体,跟水一样,晃一晃,还能听个响。所以我才猜测是因为她吸入了这种香料,香料融进了她血液里,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林尚书看了眼那跟水一样清的血,眯了眯眼道:“能不能解?” 章节目录 第542章 要么滚,要么和离 第542章要么滚,要么和离 这对罗青青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先给夫人和小姐开药,让他们慢慢调理着。”罗青青收回碗,坐回了桌边,让忍冬帮她准备了纸笔,“我方才只是给大人一个查案的方向,这种香料只能使人昏迷一阵子。夫人和小姐之所以能昏迷这么久,而未醒,更多的原因还是那场火。” 方才她听忍冬说时,是三言两语,但这三言两语之间,经历的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除了身在现场的人,恐怕没人知道。 林尚书没说话,依旧阴沉着脸。 忍冬看了她家夫人一眼,却见她莫不关心地轻声哄着林棠儿,这些事好似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时,便是忍冬都忍不住疑惑地想道:“难不成这都是夫人策划的,不能吧?当时小姐还跟她在一起呢……她那么疼爱小姐。” “大人和小孩的情况不同,大人按这个方子吃药……这是小孩儿的。”罗青青分别将两道用量不同的药方递给忍冬,解释道,“毒都在两位的血液里,所以我用量都不重,最好是慢慢调理。” 忍冬接过来确认了一下,正要找人去抓药时,林尚书叫住了她:“药方拿来我看看。” 忍冬看了罗青青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将药方给了林尚书。 原以为他接过去是要看的,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折起来收进了衣袖里,直言道:“药方我不放心,回头等太医瞧过了,我再叫人开药。”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的罗青青当时就提着嘴角,嘲弄道:“太医?太医若是有用,想来也不会白叫你家夫人和小姐趟这么些日子了。” 医术一次次被这么怀疑,她也是有脾气,当即提了药箱就要走,冷冷道:“大人既是信不过,那往后也请你继续请太医,最好不要再来寻我,扰我清静!” 说罢,她挎上药箱,怒火冲冲的走了。 “诶,罗大夫……”忍冬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可又放不下夫人和小姐,一时十分为难。 一直在哄女儿的林夫人头也未抬,淡淡道:“忍冬,你追上去将她的诊金结了。她本也是好意,别惹了人好生气,还不给诊金,回头传出去还道你们林尚书是个小心眼子。” 她说话时,语调虽十分平静,可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怨气。 忍冬可不敢参与进两个主子的风波里,连忙跑了。 待人走了,林夫人依旧不曾看任何人,低声哄着女儿,好似床榻前的林尚书是一团空气。 林尚书静默了片刻,赔礼似的伸出手握住了林夫人受了伤的那只手:“方才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你若实在信不过旁人,回头我就再将她请回来……” 林夫人目光一撇,扫了眼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莞尔一笑:“请回来做什么?再寒碜她一回?可别这么做,我怕她回头折了你的脸不肯来,传出去你没面子。” “那你说怎么做?只要能消气,让我如何都行。”林尚书诚恳道。 林夫人笑了一声,语调依旧温柔:“我哪敢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一日也不曾对我放下戒心,不过是因为我与白峥关系要好,又曾被他拒婚,如今他又出了事,你提防着我罢了。” 林尚书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眼神微变,脸色也白了几分:“我几时提防过你……” “你日日都在提防我。”林夫人一抬眼尾,平静的扫了他一眼,“我身边的人,除了忍冬,哪一个不是你的?你明知我离京是去见小问,就是不提,回京途中却叫了你的人对马动手,想将我困在那个人烟稀少的小镇……” 说到此处,她一顿,转过脸正视林尚书,一字一句道:“你可曾想过,那日我若是没那么巧的碰上罗大夫一家,你就得给我和你未出世的孩子收尸?” “不可能!”林尚书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道,“那马闹一阵就会自己停下,我只是……” “哦。”林夫人点点头,听到自家丈夫真的想害她一事,脸上竟不见半点怒火,还平静笑了起来,“还真是你啊。” 她转过眼瞧着林尚书,分明满眼平静,后者却不敢与她对视:“那这次的事也是你叫人做的?” 林尚书没说话,基本等于默认了。 林夫人点点头,什么都懂了:“那我也与你直说了,我就是要救白峥,就是要帮小问。你要么与我同流合污,要么你我一刀两断,从此再无半点干系!时日无多,自己选吧。” 当时,林尚书只觉胸口发堵,胸口窜起一股妒火来。 他捂着胸口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与自己同床共枕了好几年的人:“你说我狠?到头来最狠的不过是你!你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要与我恩断义绝……” “我说了,同流合污,还是一刀两断,你自己选。”林夫人冷冷打断他后面的话。 林尚书愤怒地瞪着她:“这有何区别?” 林夫人道:“你选前者,你我依旧是夫妻,我依旧敬你,爱你,生同枕,死同穴。你选后者,我自请出府,再不与你往来,往后生死富贵再与你无关!” 林尚书叫她说得愣住了,好半响才道:“你不爱我……这两个选择你都是为了白峥。” 林夫人也没说话了,静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一双美目,干净澄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冷下声音道:“我爱不爱你,你心里没点数?” 她懒得再说,平静的表情直接从脸上裂开,再也维持不住端庄,指着门口怒吼:“滚出去!” 林尚书头一次见她发火,惊讶不已,一时忘了反应。 林夫人怒火中烧,手还指着门口:“再不滚,现在就和离!” 林尚书不想和离,立马滚了。 等忍冬送完罗青青,再回来时,就见堂堂兵部尚书徘徊在自家夫人门口,想进又不敢进,一脸怂样。 好歹也是林夫人的陪嫁丫鬟,忍冬立马将事情原委猜得八九不离十,她暗中骂了林尚书一声该,然后擅作主张的叫人给叶家送了信…… 章节目录 第543章 原因 第543章原因 罗青青才出了城,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手臂。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扬手,用手肘直接往对方胸口撞去。 “是我。”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罗青青听得声音一愣,回头见了人,一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宋庭安将左右一扫,警惕的将她拉到了一棵树后边去,“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林夫人中毒了,替她解毒耽搁了一些时间。”罗青青目光一撇,瞧见他衣袖上沾了些灰,便上手替他拍了拍,“走吧,先回去,我有些事得问问谢老板。” 说着,她一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往后你别来接我。你是白将军的人,若是叫人知道你出现京城,会给你招麻烦。” 宋庭安没答应,也没拒绝,接过她的药箱往自个肩头一挂,拉着她从小路走了。 两人回去时,谢灵问刚给人看完病才回来,见宋庭安肩头挎着他的药箱,就知是怎么回事:“怎么,去见过娴姐了?” “谁?”罗青青一愣,不知他说的是谁。 谢灵问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叶娴,林夫人。她现在虽是兵书尚书的夫人,但我还是喜欢称呼她娘家的名讳。” 罗青青冷漠的“哦”了一声,将方才林府发生的事,都与他们说了,末了道:“……我一时太生气,就走了。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谢灵问听了,挑起一边的眉毛,像是惊讶,又像是早料到了。 “他们夫妻看似相敬如宾,恩爱无比。”罗青青在额头上挠了挠,奇怪道,“但我总觉得他们有些过于客气和生疏。” 太阳快落山了,谢灵问起身去簸箕里翻了翻晒着的药材,平静道:“把总觉得去掉。” 罗青青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他背对着他们站着,脸上的神情自是瞧不见的。 “在娴姐嫁给林如海之前,叶家曾去白家说过亲。”谢灵问语气平静,“叶家位高权重,是大晋的开国功臣,真正的名门望族,又深得帝王信任,京中男女挤破脑袋都想与叶家攀亲……唯独白峥脑子不好使,拒了这门亲。” 叶家的姑娘们后台硬,又知书达理,但凡是个身心健全的男人都想娶,哪怕不是嫡女,只是庶出,也比寻常人家的嫡女要出挑许多。 就白峥眼瞎,以不想拖累叶娴为由,拒了这门亲事。 谢灵问当时远在益州府,听闻此事时,还整整写了两页嘲笑白峥的信。 事情有些久,谢灵问记不太清,想了许久才又继续道:“且不提去白家提亲是谁的主意,当时看似都在骂白峥不识好歹。但其实背地里骂娴姐的人也不少,婚事也因此一拖再拖……眼见拖不下去了,她就悄无声息的下嫁给了林如海。” 那时,林如海还不是兵部尚书,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县官之后,才刚刚考上进士,什么也没有,叶娴同他成亲,是低嫁。京中谁也不曾看好,还道叶娴是嫁不出去了才选了他。 但谁也不曾想到的是,有叶家帮衬,林如海自己也争气,短短几年内,就爬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狠狠替叶娴长了回脸。 谢灵问见药材都晒得差不多了,便叫了宋庭安帮忙,一并将药材收进耳房:“你方才说娴姐中毒了,林如海拦了你的解毒药房,要给太医瞧?” 罗青青抱了宋甜甜同沈彤一块儿逗着,就没去帮忙:“嗯,对。当时太生气,也没细想。现在听你说了,我才觉得他可能不是要给太医看,而是不想用我的药方。” 谢灵问从耳房出来,要笑不笑的看了她一眼:“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那可是他夫人啊,这么做他是疯了吗?”罗青青一脸惊讶。 原以为那些“杀妻案”都是发生在新闻里的,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发生在她身边! “也不一定。”谢灵问端起一簸箕的药材,眯着眼要笑不笑,“说不定他只是想让娴姐没办法联系我们,毕竟在他眼中,白峥可是情敌。” “那怎么办?我们等得,白将军可等不得!”罗青青有些着急,如果林如海从中作梗,那他们再想在尚书府动手脚救白峥,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灵问倒是镇定,端着簸箕边走边道:“再等一日,若娴姐那边还没动静,咱们就只能采取别的更强硬的措施了。” 罗青青知道的太少,实在是有些不解:“为何非要他们帮忙不可?” 谢灵问又道:“除了借你的手帮我同世家递消息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林如海是当今的人。不然他的府邸也不会斜对将军府,若策反了他,对我们来说事半功倍。” 他能那么快的坐稳兵部尚书的位置,除了有叶家的提携和他自己的努力外,也有当今在暗中推波助澜。 毕竟做决断的是当今,他若不点头,叶家提携得再厉害,他也爬不上去。 而代价就是,监视将军府和白峥。 这些,罗青青哪里可能知道。 她惊讶地看了谢灵问一眼,担忧道:“若是他不仅不帮忙,还舍弃了叶小姐怎么办?” “不会的,”谢灵问倒是十分肯定,“他一定会选娴姐。” …… 罗青青却没谢灵问那般自信,心神不宁的等了一天,也依旧没等来林如海。 “我看你还是再另想法子吧。”她站在廊下看了眼天色。 此时,天已经黑了,今夜夜色不太好,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没有。 谢灵问不以为意,强行拉着宋庭安坐在一边饮酒:“这一天都还没结束,着什么急?” 罗青青哄着宋甜甜入睡,闻言扫了他一眼,打击道:“我不信,这么晚了,他们还会出……” 话还未说完,她就听见桥对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挥着鞭子,驾着马车往桥这边来了。 谢灵问小酌了一口酒,眯着眼笑得有些开心:“我说什么来着?” 罗青青没说话,因此此时,马车已经过了桥,停在了院子外…… 章节目录 第544章 男人的好胜心 第544章男人的好胜心 不一会儿,院门就被敲响了。 罗青青本来要去开门,谁知谢灵问却一撑小桌站了起来,带了几分吊儿郎当道:“我去。”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却是个小厮,正主还在马车里没下来。 谢灵问手里捏着个杯子,靠着门扉笑道:“怎么,林大人不肯下车来,是怕谢某瓮中捉鳖?” 今夜天黑,自是没什么月色,左右不过靠门上挂着的灯笼照明。再加上此处又只有这一家,远远的一瞧,倒像是黑夜中的路引。 谢灵问话音落下好一阵了,马车里才伸出一只手来将帘子挑开。 先出来的却不是林尚书,而是林夫人叶娴,她娴静文雅的冲谢灵问轻轻一点头,先打招呼:“小问。” 见是她,谢灵问先是一怔,随即将杯盏往袖子一揣,规规矩矩请礼:“娴姐。” 两人寒暄过,叶娴要下马车,谢灵问立马上了前,刚想将手臂借给她时,林如海就从边上挤下马车,先谢灵问一步将手臂借给了叶娴。 叶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轻轻搭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 林如海立即冲谢灵问一仰下巴,满脸写着得意。 谢灵问白眼一翻,懒得搭理他,对叶娴道:“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托某些人的福,已经无碍。”叶娴拿余光撇了眼身边的人,随即收回视线,问道,“罗大夫呢?” 一句话说得林如海立即就蔫了,垂头丧气的跟在叶娴身边,倒是不像之前那个玩弄阴谋诡计,连夫人也算计的林尚书了,反倒像个刚被调教过的狗。 谢灵问扳回一城,心里总算舒坦了,这才请叶娴进了院。 他们男人间这莫名的好奇心,想来是只有他们男人才懂了。 进了院,互相寒暄了一番后,叶娴刚坐下,罗青青就将宋甜甜递给宋庭安抱着,道:“我不放心,让我替你号一号脉。” 喜欢对号入座的林如海大人,心里边立即不舒服了,沉着声音道:“你什么意思?毒没解完,我还能勉强她出现在这里不成?” “勉不勉强的我不知道,”罗青青搭上叶娴的手腕,一语中的,“我只知道你之前为了不给夫人治病,拦了我药方。再说了,这毒说不定还是你下的呢!” 林如海自己挖坑自己跳,还自己埋,顿时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见罗青青开始给叶娴把脉后,省得她分心,众人一时就没说话,只有沈彤在帮忙给大家倒茶。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道:“比起之前确实是好了许多,就是还剩些余毒在体内。你这又还没出月子,仔细落了病根,回头难受……我替你写个药方,你回去之后按我的药方来吃,慢慢调养,虽不能像以前那般,但养回个六七成还是没问题的。” 林尚书嘴欠,又忍不住给自己挖坑:“还道自己是名医,怎么连这都做不好……” “啪!” 罗青青一掌拍在小桌上,震得茶盏都倒了,茶水洒了一桌,却是谁也没说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唯独宋庭安,捂住了宋甜甜的耳朵。 “嫌我做不好,那你倒是别对自家夫人玩那些小心思啊。”她斜眼看着林尚书,冷笑一声,“你这么厉害,不是能请太医,那你请去过啊!来找我做什么?怎么,你脸皮厚你特殊些是吧?还有脸来怨怼我?谁给你的勇气?” 自从生了宋甜甜之后,她总是刻意压着自己的脾气,怕小孩儿耳濡目染,也就总让人觉得她脾气温和,好说话。 殊不知,她发起火来,是个敢抓着人脑袋往棺材上撞的! 林尚书自知理亏,哪里说得过她?几句话就被说得脸色煞白,垂着头站在叶娴身边,小媳妇似的。 罗青青不过瘾,又站起来指责道:“还不听医生的话?这么能耐,你有本事保证你从今往后都不生病……否则我医不死你!” 叶娴一直没出声,毕竟罗青青是在替她出气,一番好意,她哪能不领?待她骂了两句,出够了气,才拉着她的手坐下:“好了,他好歹也是我夫君,你这么骂他,也留我些面子才是……何况,来之前他已经被骂过了。” 她招呼大家重新坐下,终于想起了正事儿:“先不说这个,来聊聊正事儿。” …… “还是原计划。”谢灵问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点了两个点,然后在中间连了条线,“在尚书与将军府之间挖一条地道,从地道中将白峥运走。” 他抬起眼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转向叶娴道:“正巧尚书大人之前借了咱们一把火,烧了你的院子。若借修缮院子之名,倒是能迷惑众人。” 林如海扫了他一眼,没出声。 叶娴点点头,对此没什么意见:“在我院中挖地道倒是没什么,但是你们确定能将白峥暗中运走?” “运走是第二计划,”谢灵问用手指将桌上的水迹抹去,平静道,“第一计划是,让她能从尚书府通往将军府去给白峥瞧病。” 说话间,他冲罗青青抬了抬下巴。 “不妥。”许久不曾出声的林尚书道,“不止是将军府外,就是府内也有重兵把守,轮班制,一个时辰一换。她就是进去了,只怕还没到灵堂就被抓起来了。” “这有何难?”谢灵问自信一笑,“只要我不偏不倚的将地道挖到棺材低下不就行了?” 林尚书冷笑一声:“你在说什么梦话?难不成你还知道尚书府到将军府的距离?” 谢灵问左边眉毛一仰,没出声。 倒是叶娴平静的喝了口水,慢慢道:“他知道。” 自家夫人发话,林尚书顿时没了节操,立即变脸:“夫人说他知道,那他就知道。” 叶娴看了谢灵问一眼,平静一笑:“现在的尚书府,是以前谢老夫人娘家,也就是他外祖家。他是在他外祖家养大的,小时候又常去将军府找小白。从他外祖家走几步能到将军府门口,走几步又能到正厅,再走几步就是白峥卧房……他比谁都清楚。” 可以说,除了他外祖家,白家是他待得最多的地方,谢家反倒是回得最少的。 谢灵问听了也没说什么,平静的喝了口茶,继续道:“总之,明日就依计划行事。至于阿青……娴姐,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章节目录 第545章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 第545章人与人之间的相处 第二日一早,罗青青就去了尚书府。 她走时宋庭安还未醒,她简单洗漱完,刚倾身想强行讨个吻,就被他闭着眼一把薅进了怀里。 “别闹……”这会子她倒是先矫情上了,欲拒还迎的挣扎着,“甜甜还在边上看着呢。” 宋甜甜小朋友比谁醒得早,醒了也不吵闹,睁着一双葡萄般又黑又圆的大眼珠子到处瞧,也不知瞧出了什么个新花样来。 这时,她只觉眼前一黑,眼前的光亮一下子就被一双大手给挡住了。 她不知道发了什么事,更不晓得哭,眼珠子一边在黑暗里滴溜溜的转,一边吐了个泡泡,“啊呀”一声就笑了起来,只怕她还以为是阿爹在同她玩闹。 殊不知阿爹将阿娘按在怀里,嬉闹了好一阵了。 “行了,我走了。”罗青青起身将已经乱了的衣襟整理好,见宋庭安一只手还挡在宋甜甜的脸上,便一巴掌就拍了上去,骂道,“个不要脸的……” 宋庭安没反应,只将这当做夫妻间的情趣。反正一双眼睛就盯着眼前的人瞧,眼中全是柔情。 倒是被罗青青,反而是她被瞧得不好意思,连忙赶在脸红之前,假正经的咳嗽一声:“那什么……我先走了。” 宋庭安应了一声,哑着嗓子道:“路上小心。” 罗青青应了,挎着药箱出了门去,琢磨着回头自己再请人定做一个,老用谢灵问的也不像话,哪怕他不常用。 …… 没多久,罗青青就到了林尚书府。 这次她在敲门,门童问了她的名字,就请她进去了。 叶娴已经起了,正在院中用早饭,见下人领着罗青青来,便招呼她一块儿坐下吃些。 罗青青也没推辞,才在叶娴对面坐下,下人就送了一副碗筷来,还细心周到的要帮她盛粥布菜。她可享受不来这种待遇,忙说了好几声不用。 叶娴见她不大自在,便挥挥手,打发了其他人,只留忍冬伺候在侧:“老爷上朝前,可有说修缮听雪院的人几时来?” 这里是林府,叶娴作为女主人,会不知道修缮院子的工人几时来? 这话不过是帮罗青青问的。 忍冬上前替叶娴夹菜,用屋里的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晚些时候就来……您放心,都交代过了,出去了也不会乱说。” “那就好。”叶娴吃了菜,点点头,又道,“怕他们多想,我就不去瞧了,你替我监督着些就好……晚些,你随我去一趟赵家。” 后面这句话是对罗青青说的。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今日还有外出任务,问道:“去赵家做什么?” 叶娴冲她眨眨眼,静静笑道:“我听闻赵夫人有了身孕,咱们也算闺中密友,过去瞧瞧她……忍冬,你今儿就留在府中,让阿青跟着我就行了。” 想来这主仆俩,怕是一早就安排好了,忍冬听了,都没什么异议,便欠身退下了。 不一会儿,她又用小托盘端了几样东西来。罗青青打眼一瞧,见都是些小孩子穿的用的,做工十分精致。 忍冬将东西放在林夫人跟前,道:“老爷之前听说您要去赵府,一早便叫人将这些东西送来了……他还说帮小姐和少爷也备了一套,比这个还要精细些,所以还有些日子才能做好。” 叶娴似是早就料到了——又或者是说,夫妻多年,她早就猜到林如海会事先帮她将这些事情处理好。 “难为他还记着我之前说过的话。”她点点头,脸上虽十分平静,可眼中的欣喜却是没藏住。 对于谢灵问就之前肯定林如海会选叶娴这件事,看到这,罗青青就不觉得奇怪了。 一个男人在成婚后,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对结发之妻贴心有礼,实属难得——即便之前林如海动过恻隐之心,但私底下能事先帮夫人把送给友人的礼物准备好,多多少少都能看出这男人对妻子究竟有多上心。 只怕当初叶娴会在悠悠众口之中,下嫁给林如海,看的也不是他多有前途。个中缘由,想来也只有他们夫妻俩才知道。 吃好早饭,罗青青就要跟着叶娴出门。 她本来以为叶娴只是去送个礼,便没放在心上,临出门前,去听她道:“将你药箱带上。” 罗青青稍稍一愣,但却没问原因,依言将药箱带上了。 “你倒是实诚,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怕我害你。”待上了马车,叶娴看了眼她手边的药箱,评价道。 罗青青听了,真诚一笑:“夫人待我真诚,我便待夫人也真诚,人与人之间,不该就是这样相处?何况,夫人您信不过,谢老板难道还信不过?” 叶娴细长如柳叶的眉微微一挑,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他与白峥利用你那么多回,你还觉得他信得过?” “比起被他利用的那几回,他帮我的和教我的远不止这些。”罗青青笑道。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会主动惹事,也不怕事儿。何况当初在她最艰难时,是谢灵问帮的她,宋甜甜也是他帮她保住的,只凭这一点,除了要命的事,其他的是她都愿意帮忙。 叶娴闻言,欣慰一笑,道:“他身边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想来也是他的福气。” 罗青青笑了笑,没接话。 叶娴也聪明的话换了话题,正色道:“今日咱们要去的赵家虽是京中权贵,但他家人多,内宅之事,难免就乱了些。等会儿到了,你只管跟在我身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多余的话不要说。” 大户人家的事,罗青青哪里懂,听了她的话,只管点头,记在心上。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赵府。 原以为林府就够叫她大开眼界了,但跟着叶娴进了赵府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大户人家。进了两道门,才到外院,又过了两道门,才到赵夫人院中。 更别提,这一路走来,瞧见的水榭楼台,假山景观和一道道曲折环绕的回廊了。 罗青青暗自在心中感叹,却不敢在脸上表露出一分来,生怕自个一不小心就成了刘姥姥。 少顷,下人开了院门,笑着请她们入内:“夫人盼了您多时,您可算来了。” 章节目录 第546章 赵家 第546章赵家 待进了这赵夫人的卧房,罗青青才知道叶娴叫她少说话的目的在哪儿。 只见这卧房之中,或坐或站了好些人,一个个穿着华贵,珠钗盘发,便是身边跟着的丫鬟穿的都比她好了不知几倍。 罗青青越发觉得自己寒酸了。 “怎么都在呢,看来是我来迟了,可得好好给赵夫人赔个不是。”叶娴上了前,屋中坐着的几个夫人便都站起了身。 几人互相见了礼,听得赵夫人笑道:“可别赔礼,否则我还得还。我这浑身懒洋洋的,实在是不想起身,你可饶了我。” 说着,又叫人搬了椅子来。 想来是她们关系不错,说话时就没了那些弯弯绕绕,都直来直去的,同寻常人家倒是没什么不同。 她们相互寒暄过,听得一个同叶娴差不多年纪,穿着淡色衣衫的夫人道:“听人说前些日子你家中失火,还惊动了你爹娘,可是有人要害你?” 叶娴摇摇头,脸上一片平静,半点情绪都没露出来:“没什么,不小心罢了。” “什么不小心,”又有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夫人道,“你之前早产,才回家院中就失火,昏睡了好几日,连御医都诊不出门道,咱们想去探望你,都被拦在了门外……你可得仔细查查,别是家中有人心思不纯。” 京城就这么大,世家之间又有姻亲联系,谁家都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这些事便是有心隐瞒,也会露出些风声,随后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就谁都知道了。 但叶娴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其他情绪半丝都不曾露出来:“不过都是不小心罢了,并没谁要害我,叫你们担心了。不说这个了,咱们今日不是来贺喜的,怎的说起我来了……来,阿青,将我带来的礼物送给赵夫人。” 这时,众人这才注意到林夫人身后的罗青青。有人咦了一声,惊讶不已:“你身边怎么换人了?你家忍冬呢?” 罗青青没出声,将手里端着东西呈上前去,交给了赵夫人的侍女。 叶娴道:“我那小院子这两日正在修缮,我不放心,叫那丫头在家中监工呢……这是我替我那未出世的小侄子准备的,可还喜欢?” 她有意岔开话题,后面那句话问的就是赵夫人。 赵夫人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是不是真心喜欢不知道,反正露在脸上的都是欢喜:“这样贴心的礼物,我哪能不喜欢?难为你有心,姑娘和小子的都备着。” 众人见了也不好再深究罗青青的事,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纷纷夸起叶娴送的礼细心周到。 闲聊了一会儿,叶娴说起正事来,对赵夫人道:“今日跟着我来的这丫头是个大夫,有些本事,对妇人间那些病症都有见解。之前我早产时,有些难产,也是她救的我……我听闻你身子有些不适,可要她帮你瞧瞧?” 听闻她今日带来的人是个大夫,众人难掩惊讶,齐齐将目光落在了罗青青身上,眼中充满了好奇。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林夫人叶娴因为一些事,是个毫不信任大夫的人?这满京城,能叫她信任的大夫,那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今日她却带了个女大夫在身边,这人还一脸穷酸相,瞧着都不像是京城的人。 赵夫人也惊讶不已,连连看了罗青青好几眼,最后想了想,觉得能得叶娴信任的大夫,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便同意了。 她道:“最近总觉身子有些不爽利,吃了御医开的药,好是好了些,但总觉格外嗜睡,浑身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神儿来,到了夜里更是觉得心烦意乱,难以入睡。” 罗青青没擅自下定论,上了前在赵夫人床榻前蹲下,拿了脉枕垫在她手腕下,又拿了手帕搭在她手腕上了,才开始号脉。 屋里坐着的人都不自觉的围到了床榻前。 赵夫人脉滑,往来流利,如盘走珠,确实是喜脉。但正常人的喜脉会比正常人的脉象快些,呼吸节奏也会变快,但赵夫人这脉象却稍稍慢了一点,隐隐有些浮动。 罗青青收了手,听得边上有人问道:“如何?” 她皱了皱眉,依旧没着急下定论,起身道:“您张嘴我瞧瞧。” 赵夫人依言张开了嘴——舌红苔白,舌边缘有牙痕。 罗青青看完,还是没下定论,谨慎的将赵夫人全身都检查了一遍,最后道:“之前太医给您开的药方呢,可否让我瞧瞧?” 赵夫人见她一直没说原因,也没说不耐烦,挥挥手叫下人将药方拿来递给她。 罗青青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道:“太医给您说的病症倒是没错,就是其中有两位药用错了,百合和石菖蒲确实有安神之效,但对您来说没用。而且您胎像不稳,用药应该是先安胎再安神……这位太医恰恰是反了过来,何况您又有些风湿,所以您夜里才会觉得心烦意乱。” 赵夫人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觉得有理,便道:“那你说如何用药?” 罗青青左右看了一眼,问道:“有纸笔吗?” 下人立马去拿了纸笔来。 罗青青接过来铺在桌面上,仔细写了药方,待上面的墨迹干了,才递给赵夫人看:“我将百合和石菖蒲换成了桑寄生和菟丝子,又加了一味乌藤和合欢皮……此方七日一个疗程,一日三次,每日饭后服用。” 赵夫人点点头,倒是没着急叫人去抓药,而是将药方递给侍女收了起来。 罗青青一瞧就懂了,想是之后要将药方给别的大夫看过了,才敢用。虽有叶娴作保,但事关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才这般谨慎。 罗青青侧目看了叶娴一眼,见她神情自若,脸上并未出现不适。 她道:“那今日我就先告辞了,回头你若哪里不适,尽管来府中寻我……这丫头还得留在府中替我调理几日,不急这一时。” 赵夫人也没留她,叫来侍女送客。 她们才出了门,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林夫人留步……” 章节目录 第547章 紫微星失位 第547章紫微星失位 叶娴闻声停住脚步,侧目一扫,见了是谁之后,才转过去欠了欠礼:“李夫人。” 李夫人笑了笑,扶着侍女的上了前来,还了一礼:“你脚程倒是快,我不过与宁国侯府的夫人说句话,你就不见了。” 罗青青所知道的事情有限,不知道这个李夫人是谁,更不知那个宁国侯府又是个什么府,只默默跟在叶娴身边,听她问:“夫人寻我有事?” 李夫人回目一扫,见有人结伴往这边来了。 她笑了一声,拉着叶娴的手一边往侧门走,一边低声道:“前些日子,当今做了噩梦,连夜召见了我公公和夫君,一去就是一个时辰。” 叶娴一时不知听出了什么,停住脚步,侧目看了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接着又若无其事的拉着她继续走,低声道:“你也知道我夫君和公公都在太史局做事,当今又信这些。那一个时辰里,他要我夫君推演天相,足足推了七八遍,得到的都是一个结果……” 叶娴一把握紧了她的手,嗓子发紧:“什么结果?” 分明左右都没人,但李夫人却是怕被谁听了去似的,凑到叶娴身边,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紫微星失位,西北将星越明,且尾随小星。” 叶娴双眼一沉,死死盯着李夫人没说话。 李夫人低声道:“西北正对大将军府,将军府那位三七都要过了,你说这星象是什么意思?” 叶娴没出声,一双美目只盯着李夫人,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来。 “我没必要拿这话骗你,”李夫人继续道,“我夫君和公公为了这些事儿,这几日寝食难安,睡着了都还用帕子捂住嘴,唯恐说了梦话。” 叶娴稍微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与李夫人之间的距离:“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我夫君信不得旁人,推演时都是我帮他准备东西,一来二去,也懂了些皮毛。”李夫人说道,“那日他回来,不小心说了梦话,在我逼问下他才说了。” “那你做什么要将这些时说给我听?朝政之事,我可不懂。”叶娴还是没放下戒心。 不远处已有说话声传来,李夫人为避免叫人看见她与叶娴说过话,匆匆道:“你不懂,自有人懂。” 话落,她略微一欠身,在那些人走过来之前,急忙走了。 罗青青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上前扶着叶娴的手臂,假意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继续往侧门走,低声道:“都是没影儿的事,听听就罢了,别往心里去。” 封建迷信要不得。 叶娴毕竟不是现代人,自然不会跟她一个思维,拧眉道:“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我说不定还得斟酌斟酌,可方才那位……你可知她是谁?” 罗青青摇摇头,表示不知——她对京城这些官家太太一个都不了解,就算方才听到一个太史局,也不知太史局是干嘛的。 叶娴耐心解释道:“太史局掌测天文,考定历法,测日月星辰、风云、气候,祭祀、冠婚其他重大典礼的日期,都归他们管。她公公是太史令,夫君是太史丞,当今十分信任他们父子。” 这俩官职,罗青青虽不懂,暗暗猜测可能是太史局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叶娴拉着罗青青快步离去,“先回府!” …… 他们回去时,林尚书还未回来。 叶娴称病叫人去兵部请人,得到的消息是,林如海早朝之后,就一直在宫中,并未去兵部。 “发生了何事,为何夫人您这般着急?”林府的管家有些奇怪。 叶娴一贯知书达理,小心谨慎,家中有什么事,也从未在林如海上朝时,将他请回来过。像今日这般,宁愿称病,也要他们去把人请回来的事,还是头一次。 “没什么。”叶娴摇摇头,自是不可能将这些事告诉他,“我离府这段时间,家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管家想了想,摇摇头:“都挺好,不曾发生过什么,修缮的事儿也有条不紊的继续着。” 叶娴“嗯”了一声:“下去吧,老爷回来,叫他立即来我院中。” 管家应了一声,刚转过身走了两步,就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顿住了脚步:“对了,老奴方才听门童说,夫人走后没多久,将军府外就停了一辆马车。” 叶娴闻言,眸光一沉,示意管家继续说。 管家想了想,继续道:“门童说,从他发现那辆马车到离开时,至少有半个时辰。大白天的打着伞,显是不想叫人知道他是谁,还说见那些侍卫对他十分尊敬。” 能肆无忌惮的进将军府,还让侍卫十分尊敬的人能有几个? 罗青青眼珠一转,看向叶娴,问道:“会是汪丛吗?” 叶娴神色凝重,没说话,只看向了管家。 管家想也未想就摇了摇头:“老奴之前也怀疑过是他,就问了门童同样的话。他们也都认得汪丛,说是不是,比他矮了些。还说那些侍卫毕恭毕敬的,都不敢抬头。” 叶娴眉毛一蹙,脸上是化不开的愁绪:“如果是汪丛,那些侍卫不会是这样的态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罗青青垂着眼顺着她的思路思索了一番,随即惊讶道:“难道是……” 不等她将话说完,叶娴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些还都只是怀疑,晚上等夫君回来了,问问就知道了。” 说话间,她站起身,准备看一看两个孩子,同时对罗青青道:“这些事你不用管,我会叫人给小问送消息……看来,修缮院子的事儿更加紧了。” 这话罗青青听着有些奇怪,但还不等她发出疑问,叶娴就已经出了门。 她只好将这些疑问都压回去,心事重重的跟着出去了。 林如海一直到晚膳后了,才从宫里回来。 叶娴将白日从李夫人和管家那儿听来的消息与他说了说,低声询问道:“陛下今日可是不曾在宫中?” 章节目录 第548章 暗示与怀疑和隐瞒 第548章暗示与怀疑和隐瞒 “没有。”林尚书去洗了手,才从奶娘手中将孩子抱过来逗了逗,小声道,“下了朝就将我与户部尚书,楚国公一并叫去了宫中,说是有要事商议……可我们去了却连他面都没见着,想走还不能走。” 叶娴挥挥手,打发了其他人,只留忍冬在一旁伺候。 林尚书道:“后来快过午了,他才姗姗来迟,也没说什么大事,只暗示了我们一番,就叫我们走了。” 别说是他了,就是深得圣心的楚国公都是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叶娴为他斟了一杯淡茶,低声问道:“暗示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林尚书接过杯盏喝了一口才道,“示意我们三人,今日叫我们去是商议派谁前去镇守西北最合适,走前还向我们提了个人。” “谁?”叶娴问道。 林尚书看了她一眼:“钟山衔。” 那一瞬,叶娴有种他们所有计划都叫当今看穿了的想法。 她心口一跳,竟是莫名觉得有些心神不宁:“钟将军常年镇守交州,怎的又要叫他去西北?那交州又交给何人来处理?” 林如海记得自己当时也提了这个疑问,当今却告诉了他一个想也不曾想过的名字。 叶娴见他一时没出声,只沉默地盯着手中的杯子愣神,忽然灵光一闪,道:“难道是汪丛?” 林如海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谁真叫你猜对了。” 叶娴当时就愣在了原地,看着林如海,脸上一片茫然。 林如海想起自己从当今嘴里听见这个名字时,也同她一样,脸上一片茫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开始我也以为,当今是猜到了什么,防患于未然。”林如海逗着怀里的奶娃娃,轻声道,“但后来楚国公才跪下来说三思,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了这话,叶娴半点也不觉得当今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神色忡忡的在林如海身边坐下,低声道:“交州沿海,与海外诸国都有通商,是个富饶之地,无论交给谁,都对咱们不利……除了钟将军。” 说话间,她一把握住林如海的手,分析道:“当今既起了这个念头,那就说明他早早就有了这个打算。汪丛现在又得圣宠,乃至整个汪家都跟着受惠,咱们得有防备!” 林如海并不意外自家夫人分析起这些事来有什么不妥,还听得十分认真:“如何防备?” “汪丛这个人……”叶娴眸光一沉,烛火在她脸侧落了一片阴影,“留不得。” 林如海想了想,说道:“就我所知,他现在不在京城。好像是回了益州府……要动手,就只能趁现在。” 叶娴起身,让忍冬研磨,准备修书:“我现在就写信给父亲,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将汪丛召回京城……有些人留在外边儿是个隐患,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才行!” 很快,叶娴就写好了两封信,一封叫忍冬连夜送去叶家,一封是给谢灵问的,她正想叫管家亲自跑一趟时,罗青青就到了。 “我去吧。”她才想从叶娴手上将信接过来,对方就收了回去。 叶娴道:“不行。你得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罗青青皱了皱眉,古怪地看着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叶娴直接否认。 罗青青却是不信,直接道:“白日你说这些事我不用管,另外会叫人联系谢老板。可当初他将我推到你身边来,不就是为了给你们送消息?为何还会另外叫人?” 叶娴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我身子不适,你得时时留在我身边照料……”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之前我给你把过脉,你并无大碍,只需要按我的药方好好调养就行。” 叶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一向能言善辩的林夫人此刻竟也寻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 “白日从赵府出来后,我让一个小童帮我给家里送了信,但是到现在都没收到回音。”罗青青看着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但是我却收到了另一封信……从交州送来的。” 叶娴瞬间变了脸:“谁给你的?” 罗青青将信纸拿出来递给她看:“我弟弟,罗小楠。”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罗青青就一直在联系他们,废了好些力气才联系到人。 而信上也没什么内容,就是报平安的,说他们已经到了交州。 本来“交州”并未引起罗青青的怀疑,甚至还觉得那是钟山衔管辖之地,多多少少都会比其他地方安全些。但直到刚才,她听闻林如海回来,就想来听听情况。 谁知才走到门外,就听到了那些事。 罗青青看着叶娴,直接问道:“钟将军是不是早就离京去了西北?宋庭安也跟着去了对吧?” 叶娴拧着眉没说话,几次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连林如海走到了她身后都不知道。 “夫人,就与她说了吧。” 林如海手搭在叶娴肩头,叹气道:“我就说不可能一直这么瞒着,她迟早得知道。不错,今日宋庭安就同钟山衔出城去了西北。从你们入城开始,当今就知道了。” 能爬上那位置的人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所以罗青青自入城开始,就没见过钟山衔,是因为他被当今困在皇宫。 “若非他是定德太后的亲外甥,钟家唯一的后人,就他擅离职守这一条,就足够他死一百次。”林如海说道。 但当今看在最后那一点情谊上,饶了他一回,暗中下旨让他带兵滚去了西北。 然而朝臣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些事,只以为钟山衔在交州。 林如海见她愣住了,继续道:“今日召见我们时,说的那些话也故意试探,想知道我们知不知道这些事。” 说罢,他暗中递了个眼神给叶娴。 叶娴接受到了,忙道:“你别瞎想,比起京城,西北才是安全之地。甜甜和沈姑娘身边,我们也留了人,不会有事……你且安心等两日,小白那边还等着你呢。” 怕罗青青乱猜,叶娴说完,又忙道:“忍冬,送罗大夫回屋去……” “不对,你们在骗我!”罗青青忽然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宋庭安……” “不好了!” 管家远远一声大吼,直接断了罗青青的后面的怀疑:“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太妃薨逝 第549章太妃薨逝 三四月的天,管家硬生生跑出一身汗来。 叶娴为了避开被罗青青追着问,忙道:“何事这般慌张?” 难为管家一把年纪,气都还没喘匀就道:“行、行宫刚、刚传来消息……太、太妃薨逝……”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便是罗青青都忘了方才要说的话,直愣愣的看着管家问道:“太妃?哪个太妃?” “哎哟,罗大夫你这话可问得稀奇!”管家一口气终于喘匀了,擦着汗道,“这整个大晋,除了纯太妃汪氏,你还能找出第二个太妃来?” 叶娴也是一脸意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还挑这种时候……宫里可知道了?” 话音才落下,宫中丧钟就响了。 “咚——咚——” 一共敲了十七下,才停住。 丧钟一响,等于是昭告天下人纯太妃薨逝。 “我得入宫一趟。”这时,林如海说着,将孩子递给了叶娴,匆匆回了内室去换上了朝服。 从宫里出来到现在,他连晚膳都还没来得及用,就又急匆匆的入了宫去。直到夜半,才归来。 那时,叶娴和罗青青都还未睡下,都在等着他回来。 叶娴将罗青青留在小厅,带着林如海进了内室,刚要伺候他换下朝服,就被拦住了:“不用换了,我等会儿还得入宫去……有没有吃的?快让我吃一口,我要饿死了。” “有。”叶娴连忙将忍冬叫进屋来,“方才叫你温着的银耳莲子羹,快去给老爷端来。” 忍冬应了一声,就匆匆离去了,不一会儿又端着莲子羹回来,身后还跟着罗青青。 林如海饿得不行,这会子也顾不上什么礼教,两口就喝完了,忍冬又给他盛了一碗,他端过去又两口就给喝了。 直到第三碗时,才稍稍慢了些。 “你回来就专门吃夜宵?”叶娴见他这狼吞虎咽的模样,一面心疼一面又忍不住翻白眼,“当今几时变得这般小气了?连夜宵都不给准备的?” 林如海嘴里有吃的,说话就不方便,忙用手胡乱摆了摆,等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才道:“胡说什么!?太妃薨逝后,二殿下就吐了血,太医医治无果,当今叫我来请罗大夫!” 叶娴和罗青青两人心中同时发出“咯噔”一声,又暗中对视一眼,都有不好的预感:“是你主动与他说阿青在林府的?” “夫人,你瞧你夫君脸上可写了‘蠢货’二字?”林如海笑道。 叶娴正烦心,暗自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与我玩笑?” “不闹你了。”林如海喝了三碗莲子羹,这才放了碗,道,“是当今自己提的,差点给我当场送走。” 罗青青虽与白峥没什么关系,但间接联系还是有的,何况汪丛为了找她闹出那么大动静,不信当今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何再说尚书府就在将军府斜对门,他们日日监视将军府,可将军府的守卫也在日日监视他们。 林如海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起身看向罗青青,道:“尽管当今千百个不愿意,二殿下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他性命,现在又只有你能救他,所以你是安全的。” 也没等罗青青说愿不愿意,林如海又打量了她几眼,随后对叶娴道:“夫人,她带她去内侍换件衣裳,总不能穿这样一身去见当今。” 罗青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没说什么,自觉跟着叶娴入了内侍。 虽如今生活质量好了许多,她穿的衣裳也没之前在罗家村时那般寒酸,但比起京城里的那些官家太太小姐们,她连人家的丫鬟都比不上。 …… 很快,她就穿着叶娴不常穿的衣衫,提着药箱,跟着林如海入了宫。 来京城这么久了,罗青青不仅没近距离见过皇宫,也不曾远远瞧过。还以为跟故宫一样,毕竟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但真正跟着走了,她才发现同故宫相差甚远。 入宫的宫道长而高,烛灯嵌在墙上,跟不要钱似的,一直燃着,将宫道照得越发深不见尽头。城墙之上,全是拿着长矛的将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宫道上的人,威严肃穆,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官宦迈着小碎步在前头领路,林如海后退半步,低声与罗青青道:“等会儿见了当今,他若问起,你就实话实话。若没问,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只管给二殿下瞧病。” 罗青青应了:“我知道的。” 在这些人眼中,她的命不值钱,但凡说错话做错事,那就是掉脑袋的事。何况这也不是她生活的二十一世纪,不可能用她们现代人的思维去同他们讲道理。 那样做只会被当做异类,死得更快而已。 林如海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又道:“你别害怕,现在只有你能救二殿下,当今不会将你如何。” 罗青青点点头,没说话,只在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在缓缓吐出来时,前头带路的宦官就停了脚步,把他们交到了另外一个宦官手上。 她不记得走了多久,只记得中途又换了一次领路的宦官,最后又爬了一道长长的石阶,才终于到了地方。 他们在殿外等了等,待通报过后,才另有人来请他们入了殿。 一到殿中,就算没见着人,罗青青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抑。 她跟在林如海身后,连头也不敢抬,余光盯着前面的人,他停她就停,他下跪她就跟着跪,他说她就闭嘴,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这时,她听得头顶有一道年轻的声音道:“带她去内殿,要是治不好……就去给太妃陪葬!” 罗青青虎躯一震,有些想吐槽这暴君发言,却又屈服于邪恶势力,不得不将想吐槽的话咽回肚里,卑微的跟着宦官进了内殿。 内殿里还有人在,罗青青匆匆一扫,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判断出,他们都是宫中太医。 这些太医见了她进来,有面露不屑的,也有看戏的,更有事不关己者,还有惊讶的…… “罗大夫?”惊讶的秦太医从其他太医之中走出来,一脸刚刚才想明白的顿悟,“他们说陛下请了民间大夫,原来这个大夫是你啊!” 章节目录 第550章 舌骂群医 第550章舌骂群医 罗青青没想到秦太医还在太医院,原本她以为出了白峥那档子事儿,他多半已经辞官了。 “秦太医。”周围还有其他太医在虎视眈眈的瞧着,她也不便说太多,打过招呼后,便在朱霖深床榻前半蹲了下来。 这么久未见,相较于之前,他的情况又严重了。 脉象弦细,一息之间比平常人要少了好几次,就连身上的温度也低得吓人,嘴唇都是乌紫色。舌淡苔薄,连目光都十分涣散,对烛火没有半点反应。 之前纯太妃还在时,暗中联系过她好几次,那时朱霖深的情况还没这么严重,所以一直按她开的药方调理身体,虽恢复到正常人的情况有些困难,但好歹能叫他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可眼下因为纯太妃突然薨逝,他受刺激吐了血,一夜回到解放前,之前好不容易才调理回来的身子,这下子全归于零了。 罗青青一时有些为难,琢磨着到底是用猛药好,还是以像之前那样慢慢调理好。她想得出神,干脆就在地上坐了下来,连指甲都给咬上了。 用猛药固然好,至少他现在就能醒来,也能保住她的性命。但是就怕一碗药下去,之后再减轻药量慢慢调理时,就没有药性了。 她思索片刻,正要叫边上伺候的宫人去问问当今的意思时,就听一边候着的太医里,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女子学医像什么话!这会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吧?丢人!” 罗青青一顿,转头看向围在边上的太医们。 他们一个个自持身份,不屑与她一个乡野小姑娘为伍,就连落在她身上的鄙夷都丝毫没有掩饰。 甚至还有人瞧见她看过来时,直言道:“小姑娘,你要是治不好就赶紧离开,这里是京城,是皇宫,可不是你那看病连诊费都给不起的小乡下。” 罗青青抬眸看向说话的那个太医,眼珠子又黑又圆,珍珠似的,瞳仁里却倒映的全是他不屑和瞧不上的嘴脸。 她想起来之前林如海说过,叫她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只管给朱霖深瞧病就成。 但是现在…… 她提起凉薄的嘴唇轻蔑一笑,连带着脸侧的梨涡都充满了嘲讽:“且不说我能不能治好……难道不是因为在座各位都是辣鸡,当今才请的我?” “你……”那太医顿时面红耳赤,瞪着罗青青的眼里全是怒火。 罗青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撇嘴一笑:“难道不是?从殿下吐血到现在过了几个时辰了?诸位这么厉害,怎么不见将殿下治好?” 无辜被牵连进这一场单方面羞辱里的秦太医默默往边上移了移,不是很想同他的同僚们待在一起。 “还有脸嘲笑我?”罗青青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泼妇本性全部暴露,“谁给你们脸的?说我治不好,你哪只狗耳朵听见我说治不好的?我呸!还京城,还皇宫?浪费几个时辰,连个小娃娃都治不好,老祖宗都骂你们丢人!” 见她是个乡野出身的小姑娘,就说她治不好? 她今儿还非把朱霖深弄醒不可! “把烛火给我凑进一点!”罗青青一转头,凶神恶煞的瞪了边上伺候的宦官一眼。 说话间,她脱了外衫往边上一扔,撸起袖子,一把就扯开了朱霖深的衣襟——叶娴给她找的衣衫是广袖,又飘又仙,符合他们京中审美。但她穿惯了直袖,总觉广袖影响她操作。 宦官被骂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还是边上秦太医反应够快,就近拿起一盏烛台,凑到了她身边去。 罗青青也没看身边帮忙的人是谁,取了一枚银针出来,用烛火烧红消过毒了,才往朱霖深胸口处的穴位扎去。 胸口一共三针,留针小半个时辰。随即她又往脑袋上扎了三针,依旧是留针小半个时辰。 然后罗青青又叫宦官将朱霖深从床榻上扶起来,在他后背以及肩头各扎了两针。 她憋着一口非要将朱霖深从黄泉路上拽回来的气,以至于从方才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看:“就这样扶着他,小半个时辰后提醒我拔针。” 说话间,她左右看了两眼,瞧见桌上放着纸笔,便走过去坐了下来,提笔准备写药方。 刚要落笔时,她笔尖一顿,忽然道:“之前吃过什么药?药方呢?拿来我看看。” 另外一个宦官忙将药方拿来给她瞧。 一群太医,耽搁了几个时辰,就琢磨出两道药方来。其中一道还是跟着罗青青之前开给朱霖深的方子来改的,至于另外一张是他们自己琢磨着写的。 她顿时找到了撒气的机会,拿着他们自己写的方子张嘴就喷:“简直鬼扯!连他得的是什么病就没瞧出来,就胡乱开药,庸医!” 骂完了,她又拿起另外一张方子继续喷道:“就这水平,还敢改我的药方?原来你们这些城里的大夫,都这么厉害的啊!” 包括秦太医在内的所有太医,齐齐变了脸。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朱霖深之前正在吃着的药方是罗青青的开的——而且两道药方,他们自己琢磨着写的那道屁用没有,却对那道被他们改过的方子有反应。 秦太医老脸有些挂不住,小声道:“那什么,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其他几个太医听了这话,又怒了,什么叫他们?改那药方的时候,难道你没跟着改吗!? 见秦太医这么说,罗青青脸色稍微缓了缓——这些人里,就秦太医不曾瞧不起她,不管在京城还是西北。 她重新将药方写好,递给秦太医过目,道:“当初殿下在病中时,曾被汪丛下过一种叫雪上一枝蒿的毒。后来毒虽解了,但身子却大不如从前……你们思路没错,先护心脉,后调理。但是你们不知殿下之前中过毒,所以与我开药方起了冲突,他这才一直未醒。” “我现在改了药方,以针灸护心脉,药物调理,情况应该会好些。”罗青青又道,“快叫人去抓药,再耽搁下去,咱们可真就得陪葬了。” 章节目录 第551章 不承认不放逐 第551章不承认不放逐 此刻,诸位太医心中依旧憋着一口罗青青绝对治不好秦太医的气,听她说的那句“咱们”,纷纷在心里骂道:“谁跟你咱们!” 罗青青自是听不见他们的心声,数着时辰过日子,待小半个时辰过了,便去拔了朱霖深身上的银针。 这时,秦太医也将药熬好端了上来。 宦官刚要来试药,中途就被罗青青拦截,直接灌进了朱霖深嘴里。 一碗汤药下肚,朱霖深情况倒是有所好转,至少对外界的声音和光都有了反应,脉象也渐渐恢复了些,但人却一直未醒。 秦太医瞧了,焦急不已:“这……这可如何是好?” 罗青青没出声,始终扣着朱霖深的脉搏,数着他脉搏跳动的次数:“药没错,穴位也没扎错,不是我的问题……” 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太医打断了:“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是殿下的问题?治不好就治不好,早些认了错,说不定今上还能饶了你。” “殿下要是醒不过来,你以为你能逃过一劫?”罗青青冷眼将他们一扫,嗤道,“一把年纪了,还活得这么天真,你祖宗的招牌都快给你败没了吧!” 那太医还要说话,罗青青却懒得搭理他,松开了朱霖深脉搏,抬手搭在他额头上,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你不想知道太妃娘娘是怎么没的吗?” 这一招她是学的纯太妃——之前朱霖深病得模模糊糊,睡得不大安稳时,纯太妃便是这样,搭着他的额头,然后低声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 果然,她才学完,朱霖深睫毛就颤了颤,但好似陷在梦中,醒不过来。 罗青青再接再厉,手继续搭在她额头上,低声在他耳边喊道:“深儿……” 她连喊了好几声,朱霖深终于醒了! 只见他浑身狠狠一颤,猛地抽搐了一下,做了噩梦似的刚要从榻上弹起来时,就被罗青青按了回去。 “没事了、没事了……殿下别怕,都过去了……”她顺着朱霖深的胸口,轻声哄着。 边上宦官见了,立马一喜,刚要去出去支会当今,就被罗青青呵斥住了:“殿下现在情绪不稳,随时都有危险,你等会儿再去支会今上,省得空欢喜一场!” 人是她救回来的,说话时多少都有些分量,宦官当即就犹豫了,频频往外面张望。 罗青青没理他,也没去看周围那些太医们难看到恨不得刨个地洞将自己埋了的表情,低声在朱霖深耳边问道:“殿下,我是阿青,你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朱霖深没说话,目光盯着房梁,空洞没有焦距。 过了一会儿,罗青青就见一滴晶莹从他眼角飞快滑落,瞬间就消失在了鬓发里,悄无声息,若非她离得近,恐怕也瞧不见。 作为大夫,她本该是见惯了生离死别,可这会子瞧见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落泪,也忍不住胸口泛酸。 “阿青……”罗青青听他哑着嗓子喊了自己一声,“你医术这么好,连我都能救,那能不能救一救我母妃?” 他开口的那一瞬,罗青青就发现,没了纯太妃在身边,他就不是一个可以喊着母妃撒娇的孩子,是大晋唯一的继承人,人人尊称一声的二殿下朱霖深。 罗青青收回手,垂着头低低叹了口气:“殿下,节哀。” 进宫之前,叶娴拉着她去换衣裳时,她曾问过叶娴,纯太妃是不是真的死了? 叶娴同她说:“纯太妃背后是汪丛和宁王,如今宁王虽死,但旧部仍在。汪家谋害谢家,一旦有人翻案,他们必死无疑。若纯妃不死,汪丛总有一日会越俎代庖。陛下膝下又无子嗣,二殿下始终姓朱,是他的亲弟弟。” 当今其实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弟弟的,不然也不会,至今都没给他个封号,依旧让人称呼他为二皇子。 先帝都死好几年了,他算哪门子的二皇子?就算还是个小孩子,他也该被封为王爷,带着纯太妃前往封地。 可当今不仅没封王,还将他们一个扣在皇宫,一个扣在行宫。 如今纯太妃还死了,用意何其明显。 等于告诉天下,他若有子嗣朱霖深就得死。可他没有,所以他要培养朱霖深成为他的继承人。 为避免他的继承人被汪家的人利用,所以汪霁必须死! 所以,入宫前叶娴跟她说:“不管纯太妃是真死还是假死,他都得死!” 朱霖深听得罗青青那一声节哀之后,又许久不曾出声。他重新闭上眼,像是不想在管这些事,又像是在酝酿情绪。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罗青青才听他道:“我想单独见见皇兄。” 再开口时,那属于小孩子的脆弱和哀求已经没了,剩下的全是冷静和沉着。 边上宦官听他终于肯见当今了,连忙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去请。 待当今进了内殿,其他人,包括罗青青在内,也跟着退出了内殿,留他们兄弟二人说话。 罗青青才出去,就被林如海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殿下怎么样了?” “人已经醒了,但还得好好调理。”她往周围看了一眼,瞧见其他太医也都被拉着在问情况,“我现在担心的是,等会儿今上不准我出宫。”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朱霖深是她救回来的,当今要想他活得长久,必然要她留下来好好为他调理身体,直到没有大碍为止。 林如海倒是看得开:“让你留你就留呗,反正你现在还有用处,今上不会将你如何。” 罗青青翻了个白眼,低声道:“那白将军那边怎么办?” “白将军他还有……”林如海说了一半,才发她在套他话,于是闭嘴,转开话题,“嗐,地道挖通了,还怕找不到大夫?你不用担心,先看看今上怎么说。” 罗青青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直把人盯得不敢与她对视了,才道:“你们果然有事瞒着我!” 话音才刚落下,内殿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很快,穿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就从内殿出来了。 他往椅上一坐,目光将底下众人一扫,沉声道:“罗青青何在?” 章节目录 第552章 整段垮掉 第552章整段垮掉 椅上的人目测身量很高,至少和白峥差不多。神情冷冽,五官出挑,着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椅上,不怒自威。 没见着人前,罗青青猜想中的帝王顶多就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如今见着真人,她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究竟有多荒唐! 林如海见她一直垂着头愣神,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暗中推了她一把,道:“今上叫你呢,怎么还傻愣呢?” 罗青青这才回神,忙收了思绪,快步上前跪下,想着之前林如海说过的话,跟着学舌:“草民罗青青见过今上,吾皇……” 不待她将话说完,就听得龙椅上的人道:“免了。” 罗青青立即住嘴,只管五体投地的跪着,头都没抬一下——她不怂,但她惜命。自是不敢胡乱张望坏了规矩,怕宋甜甜从小没娘,也怕宋庭安从此做了鳏夫。 这时,她听得龙椅上的人又说:“你救治二殿下有功,该赏!” 罗青青跪着没反应。 林如海暗中看了眼帝王的脸色,假意咳了一声,提醒道:“罗青青,还不谢恩。” 罗青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大礼,喊道:“谢、谢今上赏赐!” 整段垮掉。 还说不怂?这分明是紧张得都结巴了! “身为女子,医术却十分精湛,不错。”龙椅上的人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随即目光一撇,冷冷将底下的太医一扫,辨不出喜怒的笑了一声,“比起来那些自诩是在太医院做事就要高人一等的人,厉害多了。” 几个太医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谢罪的谢罪,求饶的求饶,生怕被派去给纯太妃陪葬。 好在当今还有些理智,骂归骂,并未动杀心:“骂你们是废物,还侮辱废物二字。都给朕滚,瞧了碍眼!” 一群太医如蒙大赦,连忙拎着自己的家伙什,圆润的滚了。 一时之间,殿中少了些人的存在,顿时安静不少。 但相应的,从那高座上散发出来的威严,就一并全压在了罗青青身上。 “你既医术精湛,即日起,在二殿下痊愈之前,他便交由你全权负责!”龙椅上的人说道,“你没意见吧?” 他看似在询问,可话里话外都没给罗青青留一丝选择的余地。 但罗青青并不想留在宫中。 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怂过了头,还是如何,忽然悄悄抬起头,看了高座上的人一眼:“草民可以拒绝吗?” 且不说伴君如伴虎,单就从之后的事情上来看,这宫里半点也不比宫外安全。何况,沈彤和宋甜甜还在宫外呢。 当今目光一撇,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要笑不笑:“你说呢?” 被那眼神一瞧,罗青青差点又犯怂了。但一想到宋甜甜和宋庭安,她又咬咬牙,努力控制着不让声音发抖:“请恕草民直言,二殿下早前伤了根本,就算草民留在宫中,那也只能是盯着殿下吃药慢慢养。但宫中太医众多,草民可以留下药方和针灸之法,让太医照看就好……就算草民不在,也行!” 她话音落下,龙椅上的人久久不语,眯着双眼,似乎是在沉思。 罗青青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道理,刚想松口气时,就听他笑了一声,冷声道:“朕知道你为什么这般着急离宫……” 罗青青一愣,心中“咯噔”一声,好似有什么沉了下去。 她再顾不上那些礼节,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龙椅上的人。 只见尊贵的帝王单手撑着下巴,只手漫不经心的瞧着龙椅,微微一抬下巴,道:“带上来。” 他话音才落,立即有宦官朝殿外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罗青青一惊,猛地转头一扫,就见宦官领着一个穿着青色短衣的姑娘进了殿来,姑娘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娃娃,她大约是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一张脸吓得毫无血色,紧张得双腿发软,步子都快迈不动了。 “小彤?”瞧见她们的瞬间,罗青青的脸也白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她又看了林如海一眼,对方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何故,不敢与她对视! 沈彤看见她的瞬间,差点就哭,想上前来又被宦官拦着不让,极为无助:“阿青姐……” 罗青青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安慰道:“没事,别怕,我在这儿呢。” 她咬着咬牙,心中全是无处可发泄的怒火,憋屈得要死,偏偏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狗皇帝,竟敢用孩子来威胁她!堂堂一国之君,好生不要脸! 这时,龙椅上的人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道:“如何,可是想好了?” 罗青青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想反抗又没那胆子,最终只能憋屈的吸了口气,压着怒火道:“草民愿留在宫中,竭尽全力医治好二殿下!” “那就好。”帝王点点头,满意了,高傲的抬起下巴道,“你放心,医治好了殿下,朕自是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轻轻一抬手,叫宦官将她们三人都带去了偏殿。 剩下林如海几个朝廷命官,还要商议纯太妃丧仪之事。 …… 到了偏殿,宦官就将她们三人交给了一个宫女照顾,宫女对他们还算客气,但话少,基本不会主动告诉她们宫中的事。 罗青青现在也懒得去问,只当是到外地去旅游,晚上住的是豪华酒店,还不用她掏钱。 她掩上屋门,拉着沈彤到一旁坐下,柔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你们在此?” 沈彤吓坏了,到现在手都在抖,怕摔着宋甜甜,忙给了罗青青抱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谢老板和宋大哥都不在,他们直接闯进门来,一句话也不说,拽了我就走……当时我都快吓死了!” 罗青青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背,带着歉意道:“对不住,把你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 沈彤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当初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我阿奶给卖了。你呢,你没事吧?宋大哥和谢老板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章节目录 第553章 被推着往前 第553章被推着往前 罗青青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一开始他也怀疑宋庭安跟着钟山衔去了西北,可之前听了林如海和叶娴的话,她又觉得不对。 叶娴分明是在她问出“宋庭安跟着钟山衔去了西北”这个结论之后,才跟着她的话承认了。 但宋庭安真的去了西北吗?那谢灵问呢? 罗青青一时想得出神,没注意到怀中宋甜甜的表情变化,过会儿等她开始不舒服的挣扎了,她才回过神来,隔着襁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饿了?” 宋甜甜继续挣扎。 “不是。”沈彤捏着鼻子好心提醒道,“拉了。” 罗青青顿时一脸无语,心道她这个当娘的也是没谁了,自家姑娘是为啥不舒服,还没沈彤一个小姑娘知道的清楚。 她左右看了看,这总统套房虽然高端霸气上档次,啥都有,就是没帮她准备尿布。 倒是那床上挂着的帐幔看起来不错,她辨不出是什么料子,反正摸着手感挺软的。 罗青青将宋甜甜放在床上,正寻思着要是割了床帐给她闺女当尿布使的话,回头狗皇帝应该不会要她赔吧? 她拿着宋庭安给她的小刀,有些蠢蠢欲动,刚想干坏事,屋门“吱呀”一声就被人从外边儿推开了。 刚才的宫女站在门口,笑得客气且有礼:“今上方才吩咐过,姑娘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罗青青总觉得她笑得格外有深意,就好像是站在窗外偷窥学生上课的班主任。 “哦,是吗?”她若无其事的将小刀收了起来,装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笑了笑,“那就有劳姑娘帮我准备些热水和布来。” 宫女退下,不一会儿就拿了罗青青要的东西来。 她道了谢,接过东西将宋甜甜收拾干净,才拍了拍想睡却不敢睡的沈彤,轻轻道:“没事,万事有我……困了就去睡。” 沈彤有些犹豫,怕睡着了有什么事,她帮不上罗青青。 罗青青却是什么也没说,将沈彤拉到床边,让她睡到最里侧去,宋甜甜睡中间,她则侧身睡在最外侧。 林如海说得没错,不管当今愿不愿意,他都要保朱霖深一命,留她在宫中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下夜已经深了,殿外一片安静,哪怕有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罗青青睡得不沉,夜里无缘无故惊醒了好几回,每次醒来都有种心悸的感觉。她没多想,一直到天亮,她再一次被惊醒后,就没在睡下,起身洗漱,准备去看看朱霖深。 她才穿好衣裳,沈彤也揉着眼醒了。 “这会儿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罗青青上前看了看,发现宋甜甜也醒了。 沈彤闭着眼犯了会困,然后才挣扎着爬下床:“不睡了,睡也睡也不安生,夜里醒了好几次。” 她夜里醒过的事,罗青青当然知道,嘴上也没说,将宋甜甜抱起来喂她吃了早饭,才道:“这样的日子恐怕还得过上一阵子。” 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困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猪似的。 沈彤伸手去拿衣衫的动作一顿,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那……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这次罗青青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宋庭安也不会让我们有事的。他肯定会来接我,我信他!” 沈彤听了,笑了笑,一边穿衣,一边看着她道:“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我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和甜甜的,我也信你!” 罗青青也跟着笑了。 她喂饱了宋甜甜,将她交给沈彤照看,便去开了门,将那宫女叫了来,让她帮沈彤准备些早饭后,又让她带她去了朱霖深那儿。 相较于昨日,他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也有了些精神,坐在床上,听宫人在同他说纯太妃的丧仪。 宫人躬身站在一侧,低声道:“今上的意思是说,以太后之礼厚葬,虽入不得皇陵,但也会能享太庙香火。灵堂设在太妃身前居住过的慈仁宫,也准殿下身子好些了,就去祭拜。” 朱霖深垂着眼,遮着心底的所有想法,听完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宫人不走心的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了。 罗青青等他走后,才上了前去,也没问方才的事,只问病情:“殿下今日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说着,她抬手搭在了朱霖深脉搏上。 他转过头来,细细看着罗青青,她这才发现,他那双眼睛很像纯太妃,清而亮,好似看穿了一切。 “阿青,你知道的吧,我才当母妃的孩子还没一年,皇兄就把她送去了行宫。”朱霖深笑了笑,猫似的,“说是颐养天年,可昨日皇兄又同我说,母妃没了。”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说话时嗓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我就是想当母妃的孩子,为什么这么难呢?” 罗青青听了他的话,心里也难受,却不知如何安慰,总觉得说节哀,有些过于苍白。 朱霖深要的却根本就不是安慰,他孩子似的抬手揉了揉眼,带着哭腔道:“阿青,我可以不要那位置,只当母妃的孩子吗?” 罗青青回答不了,因为这不是她说可以就可以的事。 她起身在床沿坐下,将朱霖深揽进怀里,让他像孩子一般靠着娘亲,低声道:“大多时候我们都被推着往前走,无论是责任,还是时间,还是贫穷……都在推着我们,身不由己,也没办法往回走。” “我害怕贫穷,害怕被饿死,所以我被推着往前爬,哪怕摔断了腿,我也得往前爬,因为没钱的日子太苦了。”她低声在朱霖深耳边说,“殿下也是,被这不想背的责任推着往前,一路上牺牲了太多的人和事,也没办法回头。可换做是我,我就不回头,我会继续往前爬,爬到一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不让牺牲的人白牺牲,也不会叫人随意左右。” 朱霖深眨眨眼,眼中还含着泪光:“我皇兄也在高不可攀的位置,可他也不能随便做决定,也还是会被朝臣左右意见。” 罗青青左右看了看,见殿中没人,才敢悄悄在他耳边给狗皇帝穿小鞋:“那是因为你皇兄没用,是个废物!” 章节目录 第554章 草民不敢 第554章草民不敢 她正经不过三秒,又见当事人不在,当着人弟弟面,暗戳戳的将人骂了个遍。 朱霖深默默听完,一时暗骂自己糊涂,竟会同她诉说心事。一时听她骂他皇兄,又莫名觉得爽,甚至有些想跟着骂。 就当他受了蛊惑,嘴都张开了时,外间就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同时闭嘴,一秒恢复病人和大夫的关系,试图当做无事发生。 “殿下,太妃灵枢今日回宫,今上传话,要您代他出席。”说话间,宫人进了门来,招呼着身后的人道,“这是帮您备好的丧服,您若能下地了,就快些换上,礼部还有些话要与您交代好。” 罗青青看了朱霖深一眼,见他除了眼眶有些红之外,其他都很正常,再看不出别的来。 她起身让到一边,让宫人进来伺候他的洗漱。 等他穿戴得差不多了,才与帖身伺候他的宫人道:“殿下今日怕是有的忙,你们多注意些,也拿小瓷瓶装两副药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纯太妃的丧仪,她肯定是不能去的。朱霖深作为她唯一的孩子,自是避免不了,不得不去露个脸。 但以朱霖深的孝心,但凡他去了,就不止是露个脸那么简单。 所以她也不会劝。 少顷,朱霖深穿上孝服,让宫人搀扶着走了。 罗青青跟着他们出了门,看着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了偏殿。 …… 朱霖深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天,晚上才归来。 罗青青去看他时,他嘴唇都白了,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褥都还在喊冷。 “让你们仔细注意着些,一个个都当耳旁风!”她一边叫人升了炭火来,一边将伺候朱霖深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这样子,分明是早就犯了病,你们还叫他在太妃灵前守着,这要有个好歹,回头怨谁去?” 伺候他的宫人垂首跪在一边,小声辩解:“奴婢早劝了殿下早些回来歇着,可殿下不听,奴婢总不能将他拽回来……” 罗青青侧目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他身子不适,你们便是绑也得给我把他绑回来!” 宫人们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朱霖深冷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却还知晓替宫人求情:“阿青你别骂了,他们劝过我的,是我不听,想多陪陪母妃……” 罗青青最见不得就是本身就有病,还瞎折腾的人,他这话无疑是直接踩了雷。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不管躺着的是谁,张嘴就骂:“她说走就走,都不要你了,你还陪什么陪?她把你生出来,可曾管过你半分?可曾在你夜啼时,不眠不休的将你抱在怀中哄的?她算哪门子的母妃,人都没了,还要折腾你!” 朱霖深一直没声,并不反驳,等她骂完了,才病恹恹撩起眼皮,猫似的看了她一眼:“可她是我母妃啊……” 罗青青瞬间说不出话来,默了片刻,只能背过身叹了口气。 朱霖深看着她,从被子里探出手来,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襟,小声道:“阿青,别生气了,等母妃的事一了,我就全听你的。” 分明她才是大夫,是个大人,到头来却被他一个小娃娃给安慰了。 罗青青狠不下心,回头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塞回了被中:“我知道了,这几日你就好好送她一程。放心,我会帮你。” 朱霖深扯了扯嘴角,大约是想笑,可实在是撑不住了,嘴角才扯了一半,就晕了过去。 正好这时,宫人端了炭火来。 罗青青忙指挥道:“炭火都摆在床榻前,去把窗户掩上,留些缝隙,别关掩了。” 好在这些宫人知道朱霖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也担待不起,基本就是她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 待这些都做好之后,罗青青又叫宫人将朱霖深扶起来,按照上次的穴位又扎了一遍,各自留针小半个时辰后,才又灌了汤药,拿被褥捂了两个时辰,发了一身汗,他这来势汹汹的病情才给压回去。 罗青青松了口气,刚想叫宫人来守着,她回去打个盹时,才发现殿中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十分微弱。 她转身一扫,才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罗青青当时膝盖就是一软,没出息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今、今上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悄没声儿站她身后的人正是当今朱霖暄,也不知来多久了,又瞧了多久,宫人又没出声支会她,她一转身瞧见这人,险些当场给吓成脑瘫。 朱霖暄不冷不淡的扫了她一眼,没上前来,也没说叫她起来:“他怎么样了?” “暂时无碍。”罗青青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回答道。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无声。 好大一会儿,罗青青才听见衣料的摩挲声,以及压得很轻的脚步声。她悄悄一抬眼,见是朱霖暄上了前来。 她跪在地上,心中腹诽,却不敢动,等了等好一会儿才听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朕狠心?” 罗青青忙道:“草民不敢。” 朱霖暄嗤了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这会儿只怕也在心里骂朕。” “草民不敢!”罗青青跪着,打死也不敢承认。 “我听说过你不少事,”朱霖暄在床沿坐下,替他那倒霉弟弟压了压被子,“白峥与汪丛都在说你,谢老板也提过你,都夸你医术了得,人也有趣……可朕见着,你同那些人也差不多,蠢笨得很,见了朕就怕,见了朕就跪。” 不怕不跪就会没命啊,祖宗! 这话罗青青不敢说,勉强扯了扯嘴角:“那还真是个美好的误会哈,其实我最从心了……” 朱霖暄打断她后面的话:“可惜,身在帝王家,不能有朋友。” 罗青青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刚想抬头问问,后颈就是一痛,跟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罗青青是被冷醒的,她没睁眼,先听得耳边妖风阵阵,将没关严实的窗户吹得“砰砰”响。接着她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瞎了……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想不到的地方 第555章想不到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大约是眼睛适应了这样的黑暗,她才隐隐瞧见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屋子。 窗户是坏的,风一吹就“哐当”响,屋角也破了一个洞,似乎也堆放了一些其他东西,因为太黑,她也瞧不清楚,总觉得一夜回到解放前。 旅游胜地没了,总统套房也没了…… 她动了动,挪了挪有些麻的腿,嘀咕道:“被人一手刀敲得重生了?一夜回到罗家村?还是我又穿越了?” 这破败的屋子,像极了她刚穿越来时,她在罗家村住的那间屋子。 窗户漏风,屋顶漏雨,板凳瘸腿,桌子缺角…… “再来一回,我可折腾不动了。”她转着脑袋,眯着双眼,努力辨认的周围的景象,“这回我铁定啥也不干,顶多换个姿势等死……” “嗯哼……” 话音还未落下,她就听得边上有人梦呓了一声。 罗青青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边上还躺着两个人……哦不,准确来说是两个半人。 她一愣,连忙爬起来将手边的人推醒:“小彤……小彤你醒醒……” 喊了半天,沈彤才终于醒了。她大约是一时睡蒙了,猛地就从地上弹了起来,惊慌大喊:“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要杀我们……” “没出什么事,也没谁要杀我们。”罗青青在她肩头按了按,随后起身去将沈彤边上的宋甜甜抱起来,仔细将她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事后,她才松了口气,问道,“可还记得发生了何事?” 沈彤还没回神了,愣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挠着后脑勺咕哝道:“我也不清楚,就听见宫人敲门,我刚要去开,就被人从后面敲晕了……脖子到现在都还疼。” 听了她的话,罗青青并未出声,沉默的去看了一眼朱霖深的情况。 这孩子也是倒霉,母妃刚死,又还在病中,就被他那倒霉皇兄给扔到这里来了——也不怪她头一个怀疑朱霖暄,主要是,她晕过去之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夜里太黑,什么也瞧不清楚,她就探了探朱霖深的脉搏,试了试他的体温,粗略检查了一番,见情况还算正常,便稍稍放了心。 “这是哪儿啊?”沈彤站起来,刚想在屋里转一圈,就倒在地上的凳子绊了一下,她奇怪道,“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罗青青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抱着宋甜甜,重新坐回地上,轻声道:“你别瞎晃,悠仔细伤着……回来继续躺着,等天亮再说。” 沈彤“哦”了一声,听话的摸回了她身边挨着她坐下。这回却没敢睡,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似的,死死挽着她的手臂。 罗青青没像以往那样安慰她,此刻她也是心烦意乱,许多事情都压在心里边想不清楚,自是没什么心情却安慰旁人。 她就抱着宋甜甜,肩枕着沈彤,一直睁眼到天亮。 当晨曦的第一抹微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时,罗青青瞧见了这屋中的景象——同她之前看到的差不多,另外一侧放着一张床,床上虽有被褥,但那被褥硬邦邦的,比她在罗家村时盖的那一床被褥还要硬。 屋顶更是漏了好几个洞,洞口还结了蜘蛛网,怎么看怎么破败不堪。 罗青青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只好将沈彤叫起来,把宋甜甜交给了她:“你留在屋里,我去外面看看。” 说话间,她揉了揉被沈彤压麻了的肩,起身出去了——门都不用开,因为门坏了,倒在一边。 难怪昨晚会那么冷,原是窗户漏风,屋顶漏雨,还没有门。 院中枯草丛生,木桶木盆随处乱扔。院墙有两个成年男子那般高,因年久失修的关系,无论是家具还是别的东西,都掉了漆。大门从外边上了锁,根本就打不开。 罗青青转了一圈,见没什么收获,正要回屋时,却无意间一抬眼,瞧见屋子后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才刚抽芽,看起来仍是光秃秃的。 她也没在意,粗略一扫就收回了视线进了屋去。此时朱霖深已经醒了,坐在地上,也是一脸茫然。 “怎么样?”罗青青上前,又替他号了号脉,“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朱霖深摇摇头,茫然问道:“这是哪儿?” 罗青青收回手,观察了一番,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其他倒也正常。她道:“我也不知道是哪儿,一醒来就到这儿了。” 话落,她又将方才看见的与他说了说,也没报希望他会知道。谁知他在听见屋后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时,愣了一下。 朱霖深道:“我可能知道这是哪里了……你带我出去看看。” 罗青青便将他搀扶到了院中。 等他在院里转了一圈,一一打量过了,才苦笑一声道:“皇兄这是将我们扔到冷宫来了。” “你说哪儿?冷宫?”罗青青掏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无语道,“你皇兄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瞧着左右也没其他人,一时没了顾忌,张嘴就骂:“我看他就是有病!回头出去了一定给他介绍个脑科医生,让他好好治一治脑子!” 边上沈彤与朱霖深没出声,一个比一个安静。 “他到底想干嘛啊?”罗青青骂够了,寻了块石头坐下,想破了头也想不通,“我不是已经把你治好了吗?他为何还要把我关起来!” 朱霖深摇头:“我也不知他要做什么。” 朱霖暄长他几岁,又因身份的关系,他们兄弟俩并不亲近,大多时候都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这会子更想不到。 三人一时无话,齐齐坐在院中发愁。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忽然听见大门处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像是有谁在开门。 罗青青一惊,连忙扑到门口,刚想寻了缝隙看看外面是谁时,门上一道小口就被打开了,有人从外面递了饭菜进来。 “喂!外面的,你谁啊!”她扒着门上的小口,歪着脖子往外一扫,瞧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喂!你别走,快开门放我出去!喂!你别走啊……” 老妇人一句话也没说,拎着食盒头也不回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双重梦境 第556章双重梦境 罗青青算了算时辰,他们已经被关了三天。 这三天里管吃管喝,一日三餐,蔬菜和肉菜一样没少,就是冷冰冰的,影响口感。而且还贴心周到的,帮宋甜甜小朋友准备了干净的尿布。 每天来送饭菜的都是那个有点胖的老妇人,每次都是一言不发的将饭菜从门上送进来了就走,无论罗青青和她说什么,都不会几搭理。 好似一个无情的送饭机。 “怎么办啊?”入了夜,沈彤挤着罗青青,担忧道,“难道我们要在这里被关一辈子吗?” 夜里还是有些冷,罗青青怕两个小孩儿冻坏了,让他们几个紧紧挤在一处取暖。 她怀里抱着宋甜甜,小姑娘这些天来一直不哭不闹,看似乖的很,其实是有些不舒服。小脸红红的,额头温度也有点高,是低烧的前兆。 罗青青有些着急,如果再不能离开这里,他们三个都有可能死在这。 但就目前而言,朱霖暄没有要放他们出去的可能。 沈彤没听到回答,又往罗青青身上挤了挤:“阿青姐,我好冷啊……” 罗青青没说出话,腾出一只手来,将沈彤往怀里搂了搂。 昨夜朱霖深就发了热,一个劲儿喊冷,罗青青就将那床硬邦邦的被褥全给他裹着了,她的外衫又裹着宋甜甜,剩下一个沈彤,要是再病倒了,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冷宫也不知道修建在什么地方,冷风循着缝隙就往骨子里钻,冷得骨头好似被刀刮一样疼。 “宋庭安,你媳妇孩子都快被冻死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罗青青冷得咬紧了牙关。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又冷又饿又困,还要分心照顾三个小的,若非意志力强大,只怕这会子早跟着他们病倒了。 罗青青闭眼靠着沈彤的脑袋,忽觉她温度比她还要高些,迷迷糊糊道:“小彤,你是不是发热了?你等等,我马上就给你扎针……”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她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好像身处皇宫,就在朱霖暄的寝殿外——她在梦中还觉得奇怪,明明她都没去过狗皇帝住过的地方,又怎么会知道那就是他住的地方呢? 但她就是知道。 而在她的梦里,朱霖暄的寝殿周围火光漫天,他着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目光越过漫天大火看着她,又好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人。 可她身后能有谁呢? 朱霖暄身边也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长衫,看不清脸,手却按着朱霖暄的肩,似是一个阻止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的动作。 罗青青又觉得奇怪,明明周围那么明亮,那人站在背光处,她怎么会看不清他的脸呢? 不等他将这一点想明白,龙椅上的人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远远的从殿中传来,悠远又充满歉意:“对不起啊……” 后面似乎还有别的话,但她没听清,只记得他说话时的神情,像极了她在被送到冷宫前时,他站在朱霖深的床前,同她说“身在帝王家,不能有朋友”时的神情。 她忽而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同情来,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就又好似被谁扯着困意拉进来另外一重梦境之中。 这一重梦境之中,她看见许多人,白峥、谢灵问、闻戚……许许多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一从她梦中一晃而过,最后才是宋庭安。 上一刻,他们还在新婚之夜,他让她低下头,轻轻将一支木兰花玉簪插进她发间。 下一刻,他们就又回到了西北黄沙之地,宋庭安为了护她,被沙匪一刀捅穿了胸口,鲜血喷溅在她身上,好似滚烫的热水,几乎灼伤她的脸…… 她抱着宋庭安,痛彻心扉的大喊大叫。 这一次,她看见自己没有被汪丛带走,而是使出浑身解数去救他,但他还是死在了她怀里…… 她就那样呆呆愣愣地抱着宋庭安的尸体,坐在黄沙里,哪怕流干了眼泪,周围也没有一个可以帮她的人。 她甚至知道那是在做梦,也知道宋庭安还活着,但就是醒不过来,孤零零的抱着他,被困在梦境里。 …… “把她嘴掰开,将药灌进去!”谢灵问眉头深锁,沉声道,“我就不信,这样还喝不进去!” 边上的人立马上了前,刚要掰开她的嘴将药灌进去时,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待谢灵问转身,那人就急匆匆进了屋。 他递给边上伺候的人一个眼神,然后接过药碗塞给了刚进来的人:“你媳妇你自己管,我不管了!” 刚进来的人正是宋庭安。 他一身盔甲还没来得及换下,上头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迹,脸上也是,还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又狼狈。 才进屋想来看看罗青青的情况,就被塞了一碗药在手里,一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谢灵问外衫湿了一片,一看就是被汤药打湿的,身上充斥着一股药味。他抱着手,满含怨气道:“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梦,半个时辰前躺在那里又哭又喊,还胡乱踢人……若非我闪得快,只怕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就是我!” 罗青青还晕着,他就将怨气全撒在宋庭安身上:“她喝不进药,你自己想办法喂,我不管了!” 说罢,招呼着自己的人走了,剩下宋庭安端着一碗药木呆呆的站在床前。 待屋里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回神似的,在床前跪下,先喂了罗青青一口药,汤药喝不进去,顺着嘴角就滑了下来。 他手忙脚乱帮她将药汁擦去,然后看看躺着的人,又看看手里的药。沉默了片刻之后,端着药自己喝上一大口,捏着罗青青的鼻子,嘴对嘴给她灌了下去…… 这次她倒是安静,没像谢灵问说的那样又哭又喊,乖乖把药喝了。 一碗药喝完,宋庭安自己也浑身都是药味,还混着血腥味和汗味,半米之内连蚊子都能熏死。 他刚起身,正要去洗漱一番,床上的人就睁了眼。 “阿青?” 宋庭安一喜,也忘了要去洗漱,忙上前半步,刚想伸出手,就见她瞳孔骤然放大,紧跟着就大喊起来……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温馨 第557章温馨 不等宋庭安反应,她就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扑进他怀里,一把将他抱住,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救治好你……这肯定是对我上课打瞌睡的报应……宋庭安、我不要你死……” 宋庭安莫名其妙听她哭了半响,这下子总算是反应过来,她在为什么哭了。 他一时心疼不已,反手将人搂住,一边轻轻顺着她的背脊,一边用亲吻她的耳垂和脖颈,不停安慰着:“别哭,你别哭……我没事,都好好的,你别怨自己、我会心疼……” 罗青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哭得好似丧夫:“你流了好多血,我想帮你止血,把药都用完了,可是你的血还在流……我好怕,宋庭安我真的好怕、你不要死,不要留我一个人,求你了……” “嗯,我不死,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尽管她还沉浸梦里,说的也跟梦话差不多,但宋庭安还一声一声郑重的承诺着。 罗青青又哭了一回儿,最后因为大病一场,体力不支,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宋庭安轻柔的将她放回床上,又扯过被子将她盖好后,正想去洗漱,又怕她醒来找不着人,便拆了肩头的护甲,放在她枕边,这才匆匆去洗漱。 他也不敢洗太久,随便冲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上的水迹都没来得及擦干就又匆匆回去了。 刚进屋,就见罗青青不知何时醒了,抱着他肩头的两块护甲,坐在床角愣神。 听见开门声,她眼珠子动了一下,看清是谁之后,眸光缩了缩,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道:“你……你是活的吗?” 宋庭安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下一刻又忍不住心疼。 他了前在床沿坐下,低声道:“嗯,活的。你过来确认一下。” 罗青青听得鼻头一酸,眼眶越发红了。宋庭安还看见她眼中瞬间聚集了些水汽,但就是倔强的不肯往下掉。 “我不敢。”她摇着头,嗓音发紧,“我怕我在做梦,醒来你还躺在我怀里。” 宋庭安顿时一颗心都纠了起来,他心疼道:“那你坐在那儿别动,我过来。” 说罢,他脱了鞋上了床,爬到罗青青跟前去,牵着她的手贴在脸侧,轻轻道:“你看,是不是有热的?” 罗青青一把抽出手,扑进了宋庭安怀里。 “刚才……刚才的我做了个梦。”她满心酸楚和难过,就算醒了一时也分不清的现实和梦境,说话也颠三倒四的,“我梦见你死了……在霞栖镇外边!他们、他们直接捅穿了你的胸膛……我想救你,可你一身血……我知道那是做梦,我努力想醒来……可我醒了就看见你一身鲜血站在我床前……” 宋庭安就知道她刚才梦见的是这个。 那时他刚刚经历一场厮杀,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又因挂念罗青青母女俩,一时忘了换身衣裳再去,就那样闯进了门。 没想到会将罗青青吓到,一时后悔不已。 “你别怕,我没事……”他低头亲了亲罗青青的手心,说道,“那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罗青青没说话,只红着眼“嗯”了一声。 她刚刚病了一场,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又做了那样的一场梦,实在是没什么精力,不一会儿又在宋庭安怀里沉沉睡去了。 宋庭安看着她泛白的脸和憔悴的容颜,心疼不已,轻柔的将人放平在床上,刚想离开去打水来帮她擦擦脸上的泪痕时,才睡着的人又猛地惊醒,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紧张道:“你要去哪儿?” “我……” 他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罗青青打断了:“你别去!” 她瞪着眼,眼白里充满了血丝。宋庭安见了,哪里还舍得走,干脆在她身边躺下了:“我不去,就在这里,你困了就睡。” 罗青青这才“嗯”了一声,抓着他的衣袖,闭上眼重新睡去。 许是因为身边有了人,不像梦中那般孤零零的关系,再睡去之时,她没在做梦,踏踏实实的睡了许久。 再次醒来时,屋里已经黑了,她枕边还躺着一个人,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罗青青总算踏实了些,她抬起手刚想摸摸他熟睡的脸,怀里就有什么东西拱了一下。 她掀了被子一瞧,见宋甜甜趴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吮着自己的手指头,哈喇子把她胸口都打湿了。 许是见阿娘正在看她,瞬间就高兴了,抽出口水淋淋的手一把按在阿娘胸口,情绪高涨地“啊”了一声。 “嘘。”罗青青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别闹,阿爹还没醒,让他再睡会儿。” 宋甜甜小朋友立马安静了,但还挥着小短手在阿娘胸前拍了两下,虎着脸,一脸不高兴,好似在说:“本大爷饿了!” 罗青青摸摸她的头,将她抱进了怀里。 …… 宋庭安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了蜡烛,床边已经空了,但还有余温。 他正要坐起来,就听见边上有人低低一笑,问道:“醒了?” 宋庭安转头一看,就见罗青青坐在不远处,正逗着宋甜甜。她逆着光,神情有些瞧不真切,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脸上的柔情。 她抱着宋甜甜站起身,朝他走来:“刚才闻大人来过了,见你还没醒,又走了。” 宋庭安坐起来,刚伸出手,宋甜甜就来讨抱了。 他将人接过来,任她高兴的抖着小短腿在他怀里踩来踩去:“不是什么要紧事。” 罗青青点点头,没多说也没多问,只拢了拢鬓发,柔声道:“你睡了一天,想是饿了,快来吃些东西。” 宋庭安闻声坐过去,见饭菜都还是热的。想是坐在边上的人一直守着,冷了又拿去热一遍,不知等了多久。 他没说什么,道谢的话,反而生疏。只拿了碗替她盛了一碗汤,低声道:“再陪我一会儿。” 罗青青其实已经吃过了,但这会儿也没拒绝,轻轻一点头“嗯”了一声:“一直陪着呢。”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以及宋甜甜盯着他爹的碗,吮着手指头流哈喇子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58章 血脉 第558章血脉 宋庭安吃好饭,正想再与罗青青说会子话时,屋门就被敲响了。 罗青青起身去开了门,就听闻戚道:“小宋醒了?” “醒了。”她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便往边上让了让,本意是让他有什么事进去说。 谁知闻戚却根本没有要进屋的打算,摆摆手对她道:“你让他换了衣裳赶紧来军营!” 说罢,又急匆匆走了。 罗青青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宋庭安已经听到了,才道:“方才他就来过一回,许是有什么急事。就算没什么事,你也换了衣裳去瞧瞧。” 宋庭安抱着宋甜甜,让她舒适地趴在自己肩头,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拿眼看着门口的人。 罗青青被他看得愣了一下,莫名道:“怎么了?” 宋庭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无事。” 他起身将宋甜甜交给她,进了内室去换上已经被贴心擦拭过血迹的盔甲。 离开前,他忽然转身将站在门口送他的母女俩都抱进了怀里,低声道:“我可能要天亮才回来,你要睡不着,就让小彤来陪你。” “嗯,我知道了。”罗青青把头埋在他脖颈间,吸了一口气后,才轻轻推开他,“快些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宋庭安用手指在她脸侧摩挲了一下,又在她额间落了一吻,这才匆匆走了。 眼下夜色已深,罗青青就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高大的身形转瞬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收回视线,刚抱着宋甜甜回了屋去,就听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事情都解决了,你也别太担心,他既说了天亮回来,那天亮肯定会出现在你跟前。” 罗青青一转头,就见叶娴牵着她姑娘进了门来,身后忍冬还抱着她刚出世不久的儿子。 “你怎么来了?”她忙请叶娴在进屋坐。 叶娴团扇掩唇,忍不住直笑:“来看看你罢……早些听说你醒了就想来瞧瞧,但被我家老爷拦了,说是你们夫妻俩小别重逢,有些私房话要说。” 此时,他们都在白峥府上——白峥也没死,谢灵问在他出事时,早就想了法子混进了将军府去,偷偷把人给治好了。为了混淆视听,才一直装死。 反正他装死装习惯了,闭上眼躺在棺材里,只要没埋,就跟真死差不多,谁也瞧不出来。 汪丛和朱霖暄就都以为他死了。 罗青青听她一翻打趣,忍不住红了脸,低声道:“你听他胡说……” 叶娴坐下,放了林棠儿自己去玩。她是头一次来将军府,看什么都稀奇。但小孩子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一会儿就没了兴致,重新回到叶娴怀里,只管盯着罗青青怀里宋甜甜瞧。 宋甜甜也是头一次见她,稀奇得不行,一对大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阿娘阿娘,是小妹妹!”林棠儿抓着叶娴的衣袖打断她和罗青青说话,兴奋道,“是真的小妹妹……” 说罢,她直往前凑,眼里全是好奇:“原来小妹妹真的跟娃娃一样啊……不像我弟弟,一点都不好看。阿娘你就不能塞回去,给我换个小妹妹吗?”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叶娴拿着团扇不痛不痒的在她头上敲了敲。 宋甜甜就有样学样,抬起软乎乎的小爪子在林棠儿头上拍了拍——她还小,没什么力气,拍人也不疼,大约就跟猫爪子上的肉垫差不多。 罗青青却怕她习惯了,往后有了力气,还这样拍人脑袋,忙按住了她的手,刚想同林棠儿陪个礼,就见她“刷”的红了脸,抱住脑袋直接扑进了叶娴怀里,大喊道:“阿娘阿娘,妹妹摸我了,她摸我了……她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叶娴:“……”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罗青青有些哭笑不得,起身将宋甜甜放回床榻上:“对,妹妹很喜欢你,你来这里同妹妹玩儿好不好?” 林棠儿大喊了一声“好”,就飞快蹬掉鞋子,爬上床——即便宋甜甜还只会“啊”,她也好似能听懂似的,与她说上半天。 简直是婴语十级。 边上虽有忍冬帮忙看着,但罗青青还是不放心,便在床边围了椅子,确定她们掉不下来后,这才回到桌边,与叶娴说起来正事来。 叶娴同她道:“那日与你说小宋同钟山衔去了西北,其实是假的,去西北的只有钟山衔一人。毕竟西北只有白峥的旧部,无将领,若京城的事儿传到了北燕,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趁火打劫。” 但宋庭安没去,只是打着这个名义带兵出了城,埋伏在半路。至于埋伏的是谁,自是不必多说。 当今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将白峥的旧部留在西北,当时只传召了闻戚和白峥入京,只要他们离不开西北,白峥身边就不会有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钟山衔将大部分兵力留在了京郊那个废弃的校场,只带走了一小部分,还骗他说,剩下的人都在交州,只要传话回去,那些人会从交州前往西北。 当今也没信,还特地问了探子,然而探子给他的消息却是,交州确实有人带兵往西北去了。 也就是说,钟山衔这么多年,一直在豢养私兵。 用意何其明显。 说什么避嫌,一直守在交州,好几年不曾回京,看似忠诚,却做着如同谋逆的事。 “这是谁也不曾想到的。”叶娴叹了口气,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意外,“除了白峥,谁也不曾想到。这样的人,利用好了是爪牙,利用不好就是弑主的凶刃。” 罗青青与钟山衔仅有一面之缘,并不了解他的为人,问道:“他是真打算谋反?” 叶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他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那他为何会豢养私兵?”罗青青又问道。 叶娴说道:“纯太妃有没有与你说过,定德太后是突然就没了?” 罗青青仔细想了一番,才确定纯太妃生前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其实不是,”叶娴看着她,眸光深邃,“她是早就得了病,只是瞒着所有人……然而此时,当今担心外戚坐大,上位后处置了太后娘家人。她与当今因此生了嫌隙,为护家族血脉,留了钟山衔这颗棋子。”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德不配位 第559章德不配位 准确来说,钟山衔就是定德太后养的一条狗,还是最忠心的那一条。 只因定德太后曾经救过他的命,又几乎是她一手养大。 钟山衔是钟家唯一的嫡子,只是生母走得早,当爹又是个混账,在他母亲还在时就宠妾灭妻,后来他母亲死了,又直接扶持了小妾上位,对他这个嫡子几乎不闻不问。 小妾上位之后,为了给她的儿子谋个前程,就对他动了杀心,在他差一点被毒死时,是定德太后将他接到了宫中,让太医细心周到的用药物调理了一年,他才捡回一条命。 事后,他还听说定德太后在查清楚事件原委之后,直接下令将那小妾活活打死,他父亲一句情都没敢求。 至于小妾生的儿女,也被送到了寺中去。 所以钟山衔这一生,不忠于皇室,也不忠于钟家,他只忠于定德太后。 太后死前,怕钟家连个后人都没有,早早就做了打算,让他拿着她的遗诏自请去往交州,无诏不得回——除非先帝德不配位,方可拿着遗诏回京,扶持新帝。 钟山衔是回来了,但他看着先帝就会想到定德太后,最终下不去手,于是只能将遗诏转交给白峥,带着人去了西北。 …… 叶娴与她说完这些旧事,又道:“至于我府上那条通往将军府的地道,那也是哄骗当今的幌子而已。小问早就将地道从另外一个地方打通了,直通京郊,可比尚书府要方便得多。” 罗青青一时有些无语,要笑不笑道:“真不错,连我也骗了过去。” “你都被骗了,先帝自然也会深信不疑。”叶娴上一刻还端过茶盏抿了一口,下一刻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她虽与先帝所见次数不多,但年少时也曾一起抚琴赋诗,游山观水过。长大后,虽各有各的立场,但情分都还在,如今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尤其是当她得知,他一把火烧了勤政殿,在火中自缢了时,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难过。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也没问她为什么叹气,只道:“二殿下怎么样了?” 叶娴听了,放下茶盏,又道:“如今他已经不是二殿下了……这两日在叶家和白峥的教导下,暂理政务,等先帝丧事一过,就该操持他的登基大典了。” 朱霖深如今不过十岁,虽从小就开始学习治国之道,可要挑了这泱泱大国的担子,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何况他同旁人不同,病都还没好全,这么下去,恐怕也是一个早死的命。 罗青青想起那个曾靠着她说“不要那位置,只想要母妃”的孩子,就忍不住心生同情。 “回头还是提醒白将军一声,让他多注意些那孩子的身体,年纪轻轻的,可别累死了。”她道。 叶娴看看时辰,见不早了,准备起身告辞:“你要不放心,大可入宫亲自去瞧瞧……你们夫妻俩都是他救命恩人。要见他,没人敢拦。” 罗青青听得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你没问宋庭安?”叶娴回头,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难道要她同叶娴说,方才做了噩梦,醒来时觉得太过真实,害怕到忘了问? 叶娴却没多想,将在床上玩累了,抱着宋甜甜一条腿睡着的林棠儿抱起来,轻声道:“当时你发着热,晕了过去,所以不知道——是宋庭安在冷宫找到你们的,接你们出来时,遇见了汪丛的人,他想刺杀今上,是宋庭安给他挡了一刀。” 话落,怕罗青青误会,连忙又道:“啊,你不用担心,是用刀挡的,不是用身体。” “今日不早了,明日你若想入宫,来寻我,我带你去。”叶娴抱着睡迷糊的林棠儿出了门,转身又同她交代了一句。 罗青青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主仆一行人远去。 …… 次日,天刚亮,宋庭安就回来了。 忙活了一夜,回来时带着一身凉气,罗青青忙去熬了一大锅姜汤,等他喝完之后,又让他拿去同其他人分了。 这边的夜里太冷,冷得人骨子疼,常年在交州那样温暖的地方呆着的将士们可不习惯,才入京不久,就有好些人倒下了,索性还有谢灵问在,才没适得其反。 等宋庭安送完姜汤再回来时,罗青青就同他道:“我想入宫见见二殿下。”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称呼他为“当今”。 宋庭安也不意外,等身上暖和了才将宋甜甜接过来抱着:“我送你。” 白峥之前就同他说过,罗青青醒来后,要是想入宫,随便她去,不会有人阻拦。 宋庭安听他那意思,似乎是想将她留在京城,时时替朱霖深调理身体。 罗青青听了他这话,就知道昨日叶娴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了。 她想了想,摇摇头,拒绝了宋庭安的好意:“你一夜未睡,之后恐怕还有得忙,去歇会儿……昨日我同林夫人说好了,我若入宫,她同我一块儿去。” 叶娴是个稳重的人,又是叶家的人。有她同路,宋庭安倒也放心,便点点头,送她去了林府。 不一会儿,她同叶娴就一道入了宫。 有白峥的吩咐,宫人并未阻拦,只随便盘查了一翻,就将他们领去了朱霖深的寝殿。 他们办公的勤政殿昨日被一把火给烧了,工部这会儿还在修缮,处理朝政这些事,暂时就在朱霖深的宫殿里进行,待勤政殿修好了,再搬过去。 罗青青她们到时,朱霖深还在接见朝臣,于是她们稍微在偏殿等了等。 原以为很快就会处理完,谁知等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朝臣还没见完。 罗青青拉着随侍的宫人一问,才知道,在她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在那坐了一个时辰。 “我看你们是想要他的命!”罗青青听得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匆匆就要闯进去时,被叶娴拉住了。 她眨了眨眼,一双美目里全是平静:“你这是要做什么?他如今是皇帝,坐在那儿处理政务是他的责任……你该知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罗青青瞬间没了声,最后抽出手,一言不发的走回去坐好,继续等着。 章节目录 第560章 急救的药 第560章急救的药 不怪她方才会那般着急,她是大夫,下意识就先将朱霖深当病人来对待了,又因之前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又下意识将他当了亲友。 但他先是帝王了,才是病人。 两人又等了快半个时辰,才有宫人来说,朱霖深已经回内殿歇着了。 罗青青知道路,也没等宫人带路,匆匆就去了内殿。 她才进去,就听宫人低声劝道:“奏折在那儿随时都能看,您倒是先将药喝了……等会儿罗大夫来了,又该说奴婢不拦着您了。” 朱霖深敷衍道:“你搁那儿吧,我……朕等会儿就喝。” 他才说完,前方就传来了罗青青的声音:“顺嘴喝个药的事儿,能耽搁你多久?” 朱霖深一抬头,就见她进了殿来,也没像之前那样刻意梳洗打扮,穿着普普通通的短衣,随意的好似来参观皇宫一般。 不知为何,他反而有些心虚,不待宫人告状,就端过边上的药碗,可不管烫不烫,两口就喝了。 “你怎么来了?”朱霖深喝完了药,故意对她亮了亮空碗,表示自己有遵从医嘱。 罗青青上前,一边给他号脉,一边道:“之前你皇兄请我给你看病的诊金还没给,我来要账的。” 同她相处了一些时间,朱霖深也知晓她是嘴硬心软的人,立马道:“回头我就让人从我的私库里拨给你!” 罗青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仔细探着脉搏。 比起之前,脉象稍微有些快,显是这些日子不曾休息好,过度劳累的关系。 “白峥是不是虐待你了?”罗青青皱着眉,语气十分不善,连着对白峥的怨气十分大。 朱霖深看了她一眼,见她是真替自己担心时,难免有些心虚:“没有……” 他虽没说完,但罗青青还是懂了。 尽管之前朱霖深曾与她说,不想要这位置。可如今他既坐在了这位置,自然就不是随意坐坐,当个花瓶这么简单,他是想做好,所以才这般拼命。 罗青青知道,她也没什么理由阻止他,不让他这么拼命。 “我知道了。”她道,“之前我说过,我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担心你的病。我是大夫,要是连这点小病都治不好,那就是砸我的招牌!” 朱霖深“嗯”了一声,真诚的对她笑了——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笑起来时,还留了一点小孩儿的童真。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碌。 罗青青却一直将自己关在将军府,三五天不出一次门,一旦出门,要么是去药铺,要么就是带上一两个白峥的家将,亲自去京郊采药——比她当年参考高考还要认真。 而之前她给瞧过病的赵夫人,在吃了她的药之后,病情不仅有所好转,连胎儿也很健康。便托了叶娴做说客,想再请她去府中瞧瞧。 罗青青却直接拒了,专心帮研究要给朱霖深吃的药,还将整个将军府的内院搞得全是药味,弄得白峥都不愿回家来住,宁愿住军营。 偏偏他这个主人家还不好说什么,毕竟人是在替他们的一国之君治病。 他不好说,宋甜甜小朋友却很有怨言,尝尝赖在对门林府同棠儿姐姐玩,一提回阿娘身边,就张嘴假意要哭。 将军府的众人在难闻的药材里熬了十天,某日早晨,终于听见罗大夫高喊了一句:“成功了!” 她捣鼓了这么多天,众人虽不知她到底要捣鼓个什么名堂,但听她一声“成功了”,就觉得可以脱离天天被药材熏的苦海了,于是连忙奔走相告,还去将白峥请了回来。 白峥回来时,罗青青刚好重新洗漱收拾好,正要入宫,便道:“正好我也要入宫,一块儿?” 她想了想,答应了——因她身份低,坐不得马车,将军府里住着的又是一群老爷们,出门都骑马,嫌乘坐马车矫情,还慢。她要去皇宫,要么去找叶娴,要么走路去。 前者有事回娘家了,后者太远,她不是很想走。 于是,罗青青在白峥的安排下,舒坦的坐着马车进了宫。 白峥是有要事要与朱霖深说,罗青青便没跟着去正殿,在偏殿等了等。没过多久,便有宫人来将她带去了正殿。 其他大臣已经走了,正殿里,就剩白峥和朱霖深在。 罗青青没废话,将不眠不休研制了十日才研制好的药,掏出来递给朱霖深:“试试。” 宫人刚伸手想接过来试一试毒,就被朱霖深拦住了,他接过药,对她笑了笑:“阿青不会害我。” 他半点也没怀疑,端过宫人准备好的温水,就着水将药丸吞了。 她花了这么些时日,就是研究怎么提取了药材的精华,将其制作成方便携带,药效还比汤药厉害的药丸。 “我是不想砸我的招牌。”罗青青半边眉一挑,让他伸出手,日常号脉。 大约是这些日子有遵从医嘱好好吃药,脉象虽还是有些快,但比起上次,又变得平缓了些。 药方是罗青青亲自开的,药效在哪儿个位置,她心里有数,自然不会觉得这全是药的效果。 罗青青暗中看了白峥一眼,又想想方才等的时间没有之前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是怕新帝年纪轻轻就猝死,回头皇位没了继承人,他们还得去皇陵排队谢罪。 罗青青收回手,并未多说病情的事,只将研制出来的药丸递给他:“这药可不好制作,目前就只有五颗,方才被你吃了一颗……” 她想了想,又说:“平时没事时不要吃,实在是扛不住了再吃。然后我另外在帮你开一副调理的药,你每日吃那药就行。” 说罢,她就近拿起边上的朱笔,随便寻了纸就开始写药方。 朱霖深看着盒子里剩下的那四颗药,皱了皱眉:“有这药丸不就够了,旁的药能不能不吃?” 罗青青头也没抬,道:“那药也不是仙丹,是救急用的,也没调理的作用。你要想身体痊愈,就得好好调理养生。” 章节目录 第561章 益州府罗青青 第561章益州府罗青青 “之前我就与你们说过,平时多注意,太冷太热对你的身体都不友好。”罗青青写好药方,吹干墨迹递给宫人,道,“你拿着药方去找秦太医,就说方子是我写的……务必亲自交给他,不要经他人的手。” 宫人应了一声,起身退下,往太医院去了。 白峥适时插话道:“你既是信不过那些太医,何不留在宫中亲自替今上调理身子?” 罗青青没说话,侧目看了他一眼,猜测他恐怕从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白峥见她不接话,又递了道眼神给朱霖深,后者接受到了,立马变了口气,带上了孩童给的天真:“阿青,你就留下来吧。皇宫这么大,我可以单独给你一个院子,也可以让你自由出宫……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够,太医院我也给你,俸禄肯定比谢卿给你的高!” 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这么财大气粗。 要不是罗青青还有别的打算,差点就被这银子的香气给勾走了。 白峥猜到她没有立即就松口的原因,多半是还有别的顾虑,于是继续利诱:“小宋前阵子救驾有功,你要不想他继续跟着我,大可让今上在京中给他谋个职。你家里那些老老少少自是不用担心,我立即派人将他们接来……住处更不用担心,你要应了这门差事,我立即让娴姐帮你寻一处好宅子。” 这样算下来,这确实是份不错的差事,拿着高工资,住着公司分配的房子,不用交房租,还帮忙安排家人,寻常人怕是挤破了脑袋都寻不到这样的好差事。 罗青青确实有些心动。 但是…… 她垂着头思索片刻,没答应也没拒绝,沉吟道:“你容我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白峥皱了皱眉,直言道,“这样的好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我要是你,立马就应了!” 对白峥来说,这确实是立马就可以答应的事。但对罗青青来说,她还有许多事情要考虑。 毕竟入了宫,去了太医院,就相当于有了正式的工作,每天都要定时定点的打卡坐班,这与她之前在医院里上班并没什么区别。 那样的生活方式,她生活了十来年,如今穿越了,她不想往后的日子还跟之前一样。 难得穿越一次,她想体验一次,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心中有了决定,但她并不着急去实施,而是转开了话题:“我还是觉得方才那药丸只能救急,不能调理的功效不行,容我回去之后,再研究研究。” 说罢,在白峥和朱霖深还要开口说话之前,赶紧告辞溜了。 白峥大约是还些正事要与朱霖深说,便没与她一道儿。 罗青青就一个人溜达着出了宫——因还在丧期,宫里上到帝王朝臣,下人宫人杂役,全都是一身白,随处可见的白绫在空中肆意飘荡,还有隐隐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哭声,一时间倒成了这宫中唯一的景色。 并且这样的景色,至少还得持续半个月。 罗青青脚步没停,径直出了宫,候在宫门口的白家车夫立即前来问她是不是现在就要回府。 她难得像今日这般悠闲,倒是不着急回去,摆摆手道:“你家将军还在宫里,你且等等他,我自己走回去。” 皇宫离将军府还是有些距离,走回去至少得花费一个时辰。 那还是脚程快的。 像罗青青那般溜溜达达,回去时,恐怕天儿都黑了。 但她不急,一路上还走走停停,偶尔还去药铺里逛了逛,买些要用的药材,顺口套一套伙计的口风。 最后得知,京城大半药铺的药材供应,大多都来自汪家,如今汪家出了事,药材怕是有些供应不上了。 这些日子,罗青青一直闭门不出,出门都是采药,只知道汪丛在回京的路上被宋庭安伏击——他报复性极强,当初沙匪捅了他多少刀,他就捅了汪丛多少刀,刀刀都伤在要害。 以至于汪丛被手下从宋庭安刀下救走时,就已经没了气。 这件事宋庭安瞒得紧,罗青青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但汪家又是怎么回事? 她向那伙计打听了一番,听他半带嘲讽的“哈”了一声:“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咱们今上年纪还小,刚刚登基,自是得做出写像样的事来。这不,前阵子就下令让大理寺重查当年谢院正一案,发现是被汪家陷害,这么大冤情,汪家哪儿逃得掉?前两日才被抄了家!” 罗青青听了,心道:“难怪这几日不曾见过谢老板。” 毕竟他和谢老夫人是谢家唯一还活着的人,老夫人又远在益州府,这些事情只能他作证。 “哎哟!” 她正想得出神,方才被她套了话伙计就被掌柜狠狠拍了一巴掌,嘴里还骂道:“我瞧你小子是不想活命了,这些事情你也说得?还不滚去干活,仔细扣你工钱!” 伙计连忙跑了。 待他一走,掌柜就扫了一眼罗青青的穿着打扮,见她穿得朴素,衣裳料子也一般,便以为她是哪个府上下人,于是不耐烦的挥挥手:“买了药就赶紧走,这些事啊,都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打听的。” 他这也算好心提醒,罗青青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方才听那伙计说,汪家倒了之后,您家的药材供应还没找着下家是吧?” 掌柜扫了她一眼,拿过边上的算盘开始算账,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怎么,姑娘你还要给我介绍生意不成?” “是啊。”罗青青双眼一眯,甜甜笑了起来,“益州府谢家——少东家谢灵问的生意,老板可做?” 算盘子拨动间,发出“叮”一声脆响,掌柜直接听愣了:“你方才说谁?” 罗青青笑道:“就是你家伙计方才嘴里说的那个谢太医的小孙子谢灵问,他这些年一直在经营药材生意,声誉极好,价格实惠,老板可有合作的打算?” 掌柜又抬起头,认真真将她扫了好几眼,不大信:“你又是谁?” 罗青青拢了拢鬓发,莞尔一笑:“益州府罗青青,谢老板半个徒弟。”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奇怪的人 第562章奇怪的人 “谢老板徒弟?就你?”那掌柜听了,满是不信,嗤笑道,“去去去,别影响我算账,买完药了就赶紧走!” 罗青青有些不甘心,扒着柜台不肯走,不死心的继续同掌柜道:“你信不过我没关系,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找人,你当面与谢老板谈……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嘿!你这个人,好说歹说怎么还不听了!来人呀,把她给我赶出去!”掌柜不耐烦了,叫来伙计要将罗青青“请”走。 药铺里还有其他人在抓药,见他们这边闹出了动静,一时纷纷被吸引了目光,都在够着脖子张望出了什么事。 罗青青自持是个有身份的人——哪怕只是有张身份证,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这般难堪。 她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那些伙计之间的距离:“不谈就不谈呗,做什么这么大火气……别碰我啊,碰我就告你们打我!” 气氛正僵持呢,就谁也没注意到门口又进来了一人,那人见药铺正热闹,刚想感叹一句,就发现了正在制造热闹的人是罗青青。 “呀,这不是罗大夫吗?”来人一出声,正僵持着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罗青青也没去注意旁人是个什么脸色,转头一扫,见是个不认识的人,问道:“您是?” 来人着一身绿色衣裙,梳着两个双丫髻,看打扮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她闻言一笑,上得前来,对罗青青拜了拜,笑道:“是我呀,赵国公府大夫人身边的帖身侍女珍珠……前不久林夫人带你来府中给妇人瞧病,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提到赵国公府时,罗青青一脸茫然。但提到是叶娴带她去的,她瞬间就有了印象。 她仔细看了看那丫鬟的脸,倒是想起来,那日在赵府赵夫人身边伺候的,好像就是她。 “啊,是珍珠姑娘啊。”罗青青轻轻对她一点头,全然不记得赵夫人有托叶娴来做说客,想再次请她过府瞧病一事,茫然问道,“你有事吗?” 珍珠便道:“夫人的药吃完,我来给她拿药的。” 见热闹被人打断了,药铺里的人又开始各自忙碌,除了那个脸色古怪的掌柜。 罗青青问道:“是我上次给夫人写的那道药方?” 珍珠点点头,说了声“是”。 “那药方对你家夫人已经没用了,让她不要吃了。”罗青青算了算时辰,估摸着距离上次给赵夫人瞧病,应该过了十四天,“你家夫人可在府中?我今儿正好得空,现在可以去帮她看看。” 珍珠忙说:“有空有空……我现在就带你去?可要准备什么东西?我让人先备着。” 自从吃了罗青青开的药之后,赵夫人就再信不过旁人,总想请她再次过府瞧一瞧。但这几日她一直将自己关在将军府里忙,请叶娴做说客都没用。 这会子她自己提了出来,珍珠自是不肯放过机会,便是抬也要将人抬到赵府去。 罗青青摆摆手,请了珍珠一块儿往药铺外走:“什么也不用准备。只要你家夫人一直在按药方吃,基本上问题不大。” 说话间,两人一道儿出了药铺的门,正要往赵府去时,听得掌柜在后面的喊了一声。 罗青青脚步一顿,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您有事儿?” 掌柜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在知道他刚怀疑的人其实就是真人后,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盯着罗青青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问:“您真是罗大夫?” 罗青青点点头,笑着应道:“是。” 掌柜不死心,继续问:“那个谢老板的半个徒弟?” 罗青青继续点了点头:“是。” “那方才你说的,将谢老板介绍给我,可还作数?”掌柜急切的追问了一句。 罗青青又笑了起来,脸颊上梨涡浅浅,温暖醉人:“自然作数……掌柜若是有意,你定个地方,晚些我就同谢老板过去与你细说。” 见她并未生气,掌柜暗自松了口气,也客气起来:“明日午后梨花堂,我请二位听曲儿……二位可别不来啊。” 罗青青应着,转身跟着珍珠一块儿往赵府去了。 路上,珍珠与她道:“那掌柜也算大手笔,梨花堂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之一,唱的昆曲儿堪称一绝。” 罗青青没说话,反正她就是个俗人,曲儿不曲儿的她自然也是不懂。只知道那掌柜有意同他们合作,在她眼中就是个可以宰的肥羊。合作要是谈成了,他既是帮了谢灵问,也是成全了自己。 很快,她们就到了赵府。 罗青青给赵夫人瞧过,已经没什么大碍,脉象稳,胎儿也健康。就是赵夫人自己不大放心,非要她开药不可。 “是药三分毒。”罗青青劝道,“哪怕只是温和的安胎药,你吃进去也是有毒的。” 赵夫人却十分固执,死死抓着罗青青的手:“只要我的孩子健康,毒不毒的我无所谓……你就给我开一道安胎的药,我吃着也安心些。”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未往深处想,只当是他们大户人家的人注重血脉传承,所以对这一胎十分看重。 她想了想,道:“那我给你开一道滋补养生的药……不宜多吃,一日一次就够了。你要真想胎儿康健,那平时就少动怒,少卧床休息,多下地活动活动,这样你生产时,也不会太痛苦。” 赵夫人连连点头,赶紧让珍珠去准备纸笔——她虽努力隐藏,但罗青青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敷衍的态度。 罗青青皱了皱眉,越发觉得这个赵夫人有些奇怪。 她心中起疑,嘴上却没多说,待珍珠拿了纸笔来后,就闷头写方子——为避免出错,她写药方时,故意在药方上留了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 “行了。”罗青青吹干纸上的墨迹,递给珍珠,“每日晨起用过早膳后,吃一次就行,吃完后就不要再继续吃了。补品也要少吃,省得之后胎儿太大,引起难产。” 章节目录 第563章 你想在哪儿 第563章你想在哪儿 罗青青仔细交代过她们后,便告辞走了。 珍珠还要留下来伺候赵夫人,便另外叫了一个小丫头来带她出府。 这边,她们才出了院子,迎面就碰上一个穿着艳丽,身娇体贵的美妇人,她扶着下人的手,莲步轻移,小纤腰好似柳枝,盈盈一握,不堪一折。 不同于赵夫人的矜持,叶娴的端庄,这女子是那种跳脱于大家闺秀之外的美,第一眼瞧着确实惊艳,但瞧上第二眼,就觉得俗。 罗青青不知道她是谁,猜她身份应该是不低,不然带她离去的丫鬟,也不会在她走过来时,自动让到一边。 那美妇人从她们身边经过时,目光一斜,不甚友善的拿余光将她一扫,随即高高一抬下巴,在一声嗤笑里,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罗青青:“……” 总觉得方才那一瞬间被冒犯了。 “方才过去那人是谁?”待美妇人走远了,罗青青才问前边了领路的丫鬟。 小丫鬟带着戒心,并未多说,只道:“是甄姨娘。” 想是府中的事不方便说,又或者是那甄姨娘在这府中名声不大好,多余的丫鬟没敢说。 罗青青就自己瞎猜,想着那甄姨娘十分受宠,所以恃美行凶,有些目中无人。 但那都是赵国公府的事,同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也见不着,管她目中有没有人。 这样一想,方才被无意冒犯的事,她也就没往心里去。 …… 之后她回了将军府,刚拖了人去寻谢灵问,想与他说说明日的事,对方却同他说,谢灵问一早就出了门,不知道去哪儿了。 罗青青就想,许是前几日他家里的事得以沉冤昭雪,情绪正压着,现在怕是躲在哪个地方不想见人。 便没再去打扰,打算明日单独去赴约。只要谈拢了,那就是钱,她不信谢灵问到时候还要拒绝。 但他没想到将军府的人过于贴心,在她交代了不要再去打扰他时,还是帮她把话给带到了。 以至于晚上,谢灵问亲自来寻她时,她还愣了一下。 “你喝酒了?”罗青青给他开了门,闻到一股子酒气,于是回头对宋庭安道,“庭安,你去厨房让人帮忙给谢老板做些醒酒汤来。” 谢灵问双眼有些红,不像是哭过,倒是好些日子没睡,熬得眼里边全是血丝。 他摆摆手,进了屋去:“我还好,不用……让他们给白峥熬些,那家伙明儿一早还要去军营,我怕他明早起来头疼。” 宋庭安应了一声,放下宋甜甜,往厨房去了。 罗青青就懂了,不由感叹了一声两人情谊深厚。 白峥出事时,谢灵问不惜奔赴千里也要去给他帮忙。如今谢灵问有事,白峥自然会陪在他身边。 就是酒量不行,还没开始安慰人,自己先醉得不省人事,回头还要麻烦谢灵问把他给拖回来。 “他们说你找我有事,什么事?”谢灵问脑子其实是清醒的,就是脚软站不稳,晃晃悠悠的扶着桌子坐下了。 罗青青有些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明日再同你细说?” 谢灵问偏头看了一眼,见桌上放着套茶具,他提起来晃了晃,发觉里面有水,便拿过杯子给自己倒上一杯:“没事,你说,我清醒着呢。” 他都这么说,罗青青也不好再隐瞒,就将白日的事情与谢灵问说了说,末了道:“我是想先去见见这人,要是谈拢了就让他帮忙联系与汪家有过合作的其他人,把这笔生意抢过来。” 汪家虽然倒了,但他们留下来的生意还在。他们要是下手不快,迟早会被旁人捡走。 但她说完,却见谢灵问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似有些无所谓,还慢腾腾的喝了口水:“随便吧,这么多年我都挺过来了,也不在乎京城这些生意。” 他不在乎,是因为对京城这个地方没什么好感。比起那些年在益州府吃过的苦,这京城才是带给他诸多苦难的是非之地。 但罗青青却不这样想,她眼里只有银子,只有银子是香的,其他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个屁。 “这样吧,”她见谢灵问不是很想提这件事,便道,“京城的事你交给我来谈,谈拢后我们五五分账。往后这边有什么事,也都交给我去谈,你只管往这边供货就成,如何?” 谢灵问眉心动了动,没说话,先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前者才因仰着头看人有些晕,收回了视线:“白峥想留你在京城替今上调养身体,你考虑清楚了?” 罗青青“嗯”了一声,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有自己的考虑,所以会暂时留在这边。” 谢灵问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捏着杯子将剩余的水喝完,起身就要走。 罗青青看他步子晃得厉害,忙叫住刚回来的宋庭安:“你去送送他,别等会儿一个趔趄,摔沟里去了。” 宋庭安才要跟上去,刚伸手想拉谢灵问一把,就见后者摆了摆手,神色清醒道:“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回去。” 他说是这么说,但脚下晃得更厉害了。宋庭安哪肯放任他独自回去,强硬的将人拖走了。 罗青青目送他们走远了,这才回屋去洗漱。片刻后,她刚抱着宋甜甜正要重新趟下来时,宋庭安就回来。 “怎么样?”她顺口问了一句。 说着,她放下宋甜甜正要去帮他打水时,就被他按了回去:“坐着,我自己来……没事,比将军好些。” 刚才他去看过白峥,此人醉得不省人事,任凭闻戚如何哄,都不肯上床去睡,只想往床底钻,说床底下能找到回家的路。 平时一身威严,统领四方的大将军,如今因这一场酒醉,把威严摔了个稀碎。 罗青青躺回床上,也没着急睡下,一边逗着宋甜甜,一边等宋庭安。 等他洗漱好,灭了灯,上了床,她就抱着宋甜甜往他怀里一滚,低声道:“我想在京城待一阵子,你呢?” 宋庭安亲了亲她的后颈,没出声。 罗青青扭身看着他,小声问道:“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跟着白将军?” 章节目录 第564章 试探 第564章试探 宋庭安将头埋在她脖颈里,低声道:“跟着你。” 罗青青没说话,反手在他脑袋上抓了一把,也压低了声音:“那我们抽空回一趟益州府,把爹娘接来。” 宋庭安应了一声:“听你的。”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各自睡去。 第二日一早,罗青青醒来时,宋庭安已经走。 这些天她一直将自己关起来研究朱霖深吃的药,几乎没怎么休息,正想着没人管,也不用上班,刚要赖一会儿床时,已经醒了好半天的宋甜甜就在被子里拱来拱去,闹得她根本没办法睡。 罗青青掀开被子,小姑娘还以为阿娘在与她捉迷藏,“啊”一声就笑了起来,小脸上全是惊喜。 她已经会爬了,撅着个屁股乖乖趴在阿娘身边,一张嘴口水就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罗青青从枕头底下摸过手帕,帮她把口水擦去:“好玩吗?” 宋甜甜高兴的拍着床板,说着除了林棠儿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好玩啊?”罗青青想起来这些日子忙,已经许久没同她这么玩过了,便又扯过被子将她盖住,“那阿娘再同你玩会儿。” 话落,被子一掀,宋甜甜小朋友就跟地鼠似的飞快扬起头来,笑得又甜又开心,眼里边干干净净的,全是光。 罗青青看着她,一颗心化成一片,直把人抱起来,在她脸上“啵”得一声,狠狠亲了一口:“你可真是我的小天使!” 母女俩就这简单的游戏又玩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然后去寻沈彤一块儿吃早饭。 待吃完之后,沈彤同她打了招呼,就拐着宋甜甜一块儿跑了。 罗青青看看时辰,见离午后还有些早,便一头钻进了药房,关门起来研究了一个上午,等沈彤带着宋甜甜回来吃午饭,她才出去。 身上照例是一股药味,沈彤跟着她娘习惯了,只觉得这位味道香,只苦了宋甜甜“呜呜啊啊”的直抗议,说什么也不肯让阿娘抱。 罗青青轻轻一捏她的小脸蛋子,骂道:“小没良心的,回头我专用药材给你洗澡,看你还敢不敢嫌弃我!” 宋甜甜冲她“呜啊”一声,就顺着沈彤肩上爬,用行动表示,不想被阿娘碰一下。 罗青青嘴上骂着自家闺女没良心,心里边却还是怕熏着她,赶紧回屋去换了衣裳,这才坐下准备吃饭。 小家伙明明才几个月大,却已经有了做吃货的潜质,不管自己能不能吃,抓着什么就都往嘴里塞。带她一块儿吃饭,就跟打仗似的。 后来罗青青得了经验,先喂饱了她,吃饭就会轻松些。 “你先吃,吃完帮我抱她一会儿,省得她来抢我的碗。”罗青青同沈彤说。 沈彤应了一声,这才端过碗自己先吃了。这些天,她大约是遇着了什么开心的事,又或者是想开了些,总算没了刚来京城时,那病恹恹,总是提不起神来的感觉了。 罗青青等她吃了一会儿,才道:“来了京城这么久,还没与你一块儿出过门。等会儿你要没事,随我一道出门听曲儿去?” 沈彤却是有些犹豫,悄悄看了她一眼:“这……早上我来找你,你还没醒,宋大哥同我说你今儿要去跟人谈生意。我跟着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罗青青见她嘴角粘着一粒米,便伸手替她拿掉了,“你要不想听我谈生意,就看着甜甜吃点心,听曲儿呗。我也不会多待,很快就走。” 沈彤歪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一来她是想帮罗青青的忙,二来也是想跟着她学些本事,并不想就这样让她养自己一辈子。 就算罗青青真欠了她什么,那也是早就还完了。 于是,三人各自吃好午饭,就优哉游哉的出了门去。 罗青青抱着宋甜甜,才出了将军府的侧门,就感觉沈彤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在她耳边道:“那个不是谢老板吗?他也要出门?” 她顺着沈彤指的方向一看,就见谢灵问低声与身边的人交代了一句什么,随后翻身上了马,匆匆走了。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罗青青没放在心上,拉了她一把,道,“走吧,早去早回。” 等她们一路问着走到梨花堂时,昨日那药铺的掌柜早就已经到了。他偏爱昆曲,正坐在二楼回廊上,闭着眼跟着台上的戏子一块儿哼着,随便挥两下手,动作都挺标准的。 刚刚过午,梨花堂没什么人,左右坐着几个零散的客人在听曲儿。 罗青青偏头同沈彤道:“你带甜甜去边上那桌。” 沈彤应了,听话的抱着宋甜甜坐到了另外一桌去,距离不远,正好能听见罗青青同那掌柜说话。 罗青青叫小二给她们那桌上了些点心后,这才往听曲儿听得出神的掌柜对面一坐,也没出声打扰,安静喝茶。 过了一会儿,台上换了曲子,那掌柜终于睁了眼,好似这才瞧见对面坐着的罗青青。 他佯装吓了一跳,捂住胸口惊恐道:“哎哟,您来了怎么也不出个声……见笑了见笑了。” “看您那般享受,不好扰了您的兴致。”罗青青放下茶盏,往台上看了一眼,“您是个行家啊。” 掌柜姓程,喜欢旁人叫他程老板。 此时,他见罗青青杯中茶水空了,便亲自提了茶壶给帮她续上:“行家谈不上,就是闲着无聊时,哼两曲儿罢了……” 说着,他左右一看,见她只身一人,还有些奇怪:“您不是说同谢老板一块儿来?怎的……” “不巧。”罗青青没什么歉意的对他笑了笑,“本来昨日我都同他说好了,他也同意了……但刚出门时,生意上就出了事,匆匆交代我了一声,就走了。” 程老板有些怀疑,虽然昨日她离开药铺后,他就寻人打听过了,知道她就是罗青青本人无疑,但谢灵问本人不在,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罗青青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并不勉强,放了杯子道:“您要是信不过我,那我们也可以等谢老板得空了再约。” 章节目录 第565章 吃亏 第565章吃亏 罗青青起身要走。 程老板略微思索一番,忙道:“等等……您来都来了,别着急走啊,我方才不过顺口问一问罢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真走,只不过是想试一试程老板的口风。 毕竟她也不知道这程老板的底细,也不知他急不急需药材,要只是将她作为备选之人,故意拖着只想见谢灵问的话,那就是不急,还有下家可选。 那她就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早些离去另寻合作对象。 罗青青重新在程老板对面坐下,暗中递给沈彤一道稍安勿躁的眼神,又笑道:“那就聊聊正事儿?” 谢灵问没来,程老板虽有些遗憾,但见说起正事了,还是将情绪收了收,正色道:“不满您,我在京城也是开了两三家药铺,眼下又正是用药材之际,昨个儿之前也有人来问过,就是价格没谈拢,所以不了了之。” 罗青青端着杯子,听得他这弦外之音,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她默了片刻,放了杯子,没有继续喝,沉吟:“那依程老板而言,什么价位合适?” 见她如此上道,程老板满意的笑了:“还是您爽快!”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摊开推到罗青青跟前,继续笑道:“这些药材都是我要的,后面也各自标好了价。您要是觉得合适,那咱们就写上两份契约书,全了一这门缘分。” 话倒是说得一套一套的。 罗青青看了眼那纸上标好的价格,嘴角一撇,心里暗骂了一声老东西! 他要药材确实是多,但每一种药材都将价格压到最低,表面看起来是没什么不妥。但只要将人工费,运费……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往里边一加,不仅不赚,她还得亏。 罗青青看了程老板一眼,见他看似一双眼睛在盯着台上的戏子,实则在暗中拿余光观察她的脸色。 她笑了一声,将纸推回程老板跟前,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您可真爱说笑,要都按您这价格来算,谢家怕是早就倒闭了。” “哟,”程老板装作刚从戏台上收回目光的样子,拿起纸来瞧了瞧,问道,“您是觉得这价格不合适?那您给个价?” 罗青青扫了眼他那假惺惺的表情,也堆着假笑道:“我在之前汪丛给你的价上给你少一成,您要觉得合适,咱们就继续聊,不合适那就散了。” 掌柜是个精明的人,方才那个单子不过是虚晃一枪,试探试探罗青青的底细罢了。他心中早就了有个价位区间。 于是装作为难一点头,假惺惺道:“罗大夫您这生意做得也忒绝了……算了,咱们今儿成了这笔生意,就算结个善缘,交个朋友……往后大家都熟了,您可得再给我少些啊。” 这老东西惯会说话做人,分明便宜全让他捡了,如今却反过来说得好似罗青青占了他天大的便宜! 要不是她还有求于这老东西,换了她以前的脾气,只怕早掀了桌子。 她在心底冷哼一声,哪怕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也还能保持着微笑道:“那是自然。您可是这京城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谁不沾您的光?哪敢占您的便宜啊,是不是?” 程老板端着身份,老神在在捋了捋他那一戳山羊须,笑道:“我就是个做生意的,算得哪门子大人物?还是罗大夫您爽快,咱们才有个缘分不是?” 罗青青看他那装模作怪的样子,就想狠狠踩他一脚。 她怕自己等会儿忍不住真这么做,忙端过杯子喝了口茶,刚想让梨花园的人准备一副纸笔来,写锲约书时,程老板就拦了一下。 “哪用得着当场写啊。”说罢,他又从衣袖里掏出另外一沓纸来递到了罗青青跟前,“现在就等您点个头,咱们将这药材价格补上,就成了。” 罗青青半点都不意外,这老东西精着呢。生意若是谈妥了,当场就签,生意谈不妥,就当无事发生。 她没说话,将那两份锲约书拿起来仔细对比查看,确定两份都一样,其中没什么漏洞之后,才提笔开始补药材上的价格。 为避免老东西事后赖账毁约,药材的价格她先按这个时代的计数方式写了一遍后,又用阿拉伯数字在边上写了一遍,所以就算价格事后被改过了,这个阿拉伯数字,只有她认识,其他人就是想改也没法改。 老东西凑过来看了一眼,瞧见那数字,觉得有些稀奇,问道:“这是什么书写手法?我怎么从未见过?”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我的一个小习惯,您不用在意。” 老东西大约是明白过来她做这样的标记的用意是什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等罗青青写完了,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定没错之后,才各自末尾签了名按了手印。 纸很长,程老板小心翼翼的一边卷,一边道:“这批货,我下月初就要补,您这边能送到吧?” 罗青青算了算时间,还算充裕:“我等会儿回去就让人往益州府跑一趟,下月初肯定帮您把货送到。” 他们谈完,台上的戏还没完,程老板似乎也没打算要走的意思。 罗青青想了想,忽然道:“对了,程老板方才说咱们有缘……那既是有缘,程老板帮我个忙如何?” 程老板看了她一眼,心里骂没骂不知道,反正嘴上还算客气:“您说。” “程老板您人脉广,想必在京城也是德高望重,如鱼得水,受不少人尊敬。”罗青青一边夸一边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果然,他很吃一套,分明一脸受用,还要假装谦虚:“没有没有,都是虚名罢了。” 罗青青继续道:“您老就别谦虚了,这京城上下,混得如鱼得水的,不如您德高望重。德高望重的,不如您人脉广……” 程老板高兴的捋了捋胡须,故作谦虚道:“您可别说了,再说这老脸就要挂不住了……所以,您是要我帮什么忙?” 罗青青一笑,人精似的:“汪老板之前合作过的药铺,您心里都有数吧?” 章节目录 第566章 被吓着了 第566章被吓着了 稍晚些,程老板没等戏落,就起身走了。 罗青青亲自送他出门,看着他上了自家的牛车后,便转身要走,准备回梨花园去。 谁知已经上了牛车的人又忽然掀了车帘,探出头来,对她意味深长一笑:“我现在忍不住猜想,汪老板出事,跟你是不是也有关系。” “瞧您说的,我就一个不起眼的大夫,哪有那个本事?”罗青青欠了欠身,道,“您老可别瞎说,这黑锅我可不敢背。” 程老板明显不信,狐狸精似的一笑,吩咐车夫走了。 罗青青待他走远了才回了楼上去,沈彤还在位置上等她,至于宋甜甜——想必她长大了也是个粗人,台上唱得感天动地,她在台下睡得昏天暗地,丝毫不受影响。 她上前将宋甜甜从沈彤怀里接过来,轻声道:“走吧,回去了。” 沈彤跟着站起来,不免有些担心:“那程老板会帮这个忙吗?” 两桌之间离得近,罗青青与程老板说的话,她一字不落的全听清楚了。当时,对于罗青青最后那个要求,程老板没答应也没说帮忙,只道是会帮忙想想法子。 反正就是没个准话。 罗青青倒是不担心,虽然她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汪丛之前与哪些药铺都有过合作。但那样一家一家谈下来会很麻烦,不如让“德高望重”的程老板去说项,请他将人聚到一处后,再出面去谈,能省很多时间。 而且她也同程老板说了,若到时候成功与一家谈成合作,他就会有介绍费。 他那么精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错过这笔银子? 必要的话,说不定还会帮她做动员。 这就是罗青青今日为什么宁愿吃亏,也要与程老板合作的关系。 “会的。”罗青青笑了笑,满是自信。 三人下了楼,罗青青将钱袋子递给沈彤:“去结账,我在外面等你。” 沈彤应了一声,拿着钱袋子去柜台结账,罗青青则先出去了。 没等多久,沈彤就拿着钱袋子出来,她将钱袋子还给罗青青,道:“掌柜说程老板已经结过账了。” 罗青青一挑眉,有些意外。随即又了然,笑道:“你看吧,过两日他绝对会叫人来给我送信的。” 主动帮她结账这事儿,就可以看做是应下了她请求。 毕竟他还帮着把沈彤那一桌的账也一并结了。 罗青青不由感叹了一句:“一把岁数了还活得这么精,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沈彤在边上小声道:“你也不傻啊……” 俩人精互相算计,谁都不肯吃亏。就算吃亏了,也算尽可能狠狠捞一笔! …… 将军府。 罗青青回去时,正赶上叶娴刚从叶家回来,忍冬扶了她下马车,远远看着她神色憔悴不已,精神也不大好。 她一顿,抱着已经醒了的宋甜甜上了前去,叫住了正要进门的主仆。 叶娴听见声音回头来看她一眼,轻轻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有事?” 大约她现在正累得很,没什么心思待客,语气稍微就冷了一些。 罗青青并未放在心上,上前一步道:“我远远瞧你神色不大好,就过来看看你。” 叶娴对她笑了笑,敷衍道:“没什么,就是没休息好……我有些累了,就先走了,改日再与你细说。” 罗青青没在追问原因,只叮嘱她好生休息后,就告辞走了。 没过多久,大约就一盏茶的功夫,忍冬就来了,说是叶娴请她去林府坐坐。 此时,天已经黑了,宋庭安也回来了。 罗青青将宋甜甜交给当爹的带,就跟着忍冬走了。才出了门,又想起有样东西忘带了,又折回去拿东西,便耽搁了一会儿。 将军府同尚书府离得近,过了条街就到了。 她进院时,叶娴刚将闹着要去找宋甜甜玩的林棠儿哄睡着,正将人交给奶娘:“这两日她被吓着了,就别让她单独睡,你把她送到我屋里去。” 奶娘几应声,抱着林棠儿出来时,就碰着了刚要入门的罗青青。 两人打过招呼,奶娘刚想往后退开,让她进门,就听她道:“你抱着孩子不方便,先出来吧。” 奶娘欠了欠身,抱着林棠儿走了。 罗青青这才进了屋去:“方才在门外听你说棠儿被吓着了,出什么事了?” 叶娴坐在椅子上,神色仍是有些憔悴,大约是傍晚回来时,也没腾出时间来歇会儿。 “没什么,人小,见了些她不该见的脏东西,吓到了。”她揉揉眉心,请了罗青青入座,“我有些头疼,你替我扎两针缓缓。” 罗青青听了,没在细问,毕竟是人家家事,关系再好,问多了也只会招人烦。 她先让人烧了热水来,将银针用滚烫的热水一一烫过,消过毒后,用帕子将上面的水擦干:“你到榻上躺着,累了还能睡会儿,这边我替你守着。” 叶娴应了一声,依言在榻上躺了下来。 没一会儿,她就在榻上睡着了。 罗青青看了一眼,还有两处穴位要扎,她不忍吵醒她,便放柔了动作,让忍冬帮忙将艾草点上。 艾草要熏半个时辰,这边才刚熏了一半,隔壁屋子里就传来了林棠儿的哭声。 叶娴几乎是瞬间惊醒,都顾不上还扎着的针,下意识站起来就要往屋外冲。 罗青青连忙按住她,对忍冬道:“这才扎了一半,效果不够,你先过去看看,不行就将她抱到这边来。” 忍冬应了一声,急匆匆就出去了。 她才走没一会儿,叶娴就坐不住了,说什么也要去看看情况:“她还在哭,一定是又做噩梦了。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说罢,不顾阻拦,抬手就想将自己的银针拔掉时,哭声就近了,隐隐还听林棠儿在喊“阿娘”。 “你别去了,定是忍冬将人抱来了。”罗青青重新将她按回去,探头看了一眼。 窗外,忍冬抱着哭得止不住直打嗝儿的林棠儿进了门来,焦心的说道:“小姐又做噩梦了,说是瞧见了……” 叶娴瞬间将脸一沉,呵斥道:“住嘴!一个死人而已,难道还能在活人的地界翻了天不成?” 章节目录 第567章 有此一劫 第567章有此一劫 忍冬噎了一下,暗中看了罗青青一眼,欲言又止。 林棠儿还在哭泣不止,挣扎着要叶娴抱。 叶娴头上还扎着针,不便行动,但还是很仔细小心的将她接过来抱在怀里细细安慰:“你是已经五岁了,是大姑娘了,外祖和舅舅他们又那么疼你,有什么好怕的?” 林棠儿哭得直打嗝,肿着一双核桃眼瞧着阿娘哽咽道:“可是……可是棠儿就是害怕。我都看见了、看见小舅舅……” 话未说完,就被叶娴一把捂住了嘴。 她侧眸看了罗青青一眼,暗自皱了皱眉,随即道:“这样吧,阿青。今儿我就先不扎针了,明儿有空了我在请你来。”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罗青青这个客人也不好说什么。算算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将银针取了告辞离去。 叶娴叫来忍冬:“你送送阿青。” 忍冬应声,等罗青青将银针收拾好了,这才请了她出门。 其实罗青青心里好奇的要命,但不敢多问,埋头跟着忍冬离开屋子时,听见叶娴低声同林棠儿道:“那些都是假的,小舅舅最疼棠儿了。还瞒着阿娘偷偷给你买糖吃……你个贪吃鬼,将牙也吃坏了,以为阿娘不知道是不是……” 不管怎么说,林棠儿都是小孩儿性子,这会子思路已经被阿娘带偏了,开心的在阿娘怀里撒着娇:“是牙自己坏的,跟我没关系!再说了,都是他们不拦着我,我才忍不住多吃的!” “还狡辩?”叶娴作势抬手要打她,“我瞧你就是讨打!” 林棠儿连忙抱住叶娴的手,死死按在怀里,不许她打:“不打不打……棠儿知道错了,以后会忍住的!” “不打,那你快睡。”叶娴又将她往怀里抱了抱,让她脑袋靠着自己胸口,“阿娘在呢,等会儿阿爹回来,要是见着你还在玩闹,他就不疼你了,只疼弟弟。” “我不要!”林棠儿忙闭上眼喊了一声,“我现在就睡,不许阿爹只疼弟弟!” 叶娴轻抚她的背脊,轻声哼着小调哄她入睡。 但这小妮子过一会儿又睁开眼,仰起头问:“阿娘,我明儿醒了,可以去找甜甜吗?我好几天没同她玩,她肯定想我了!” 叶娴把她头按回胸口,耐心哄着:“好好好,阿娘带你去找甜甜玩……” 林棠儿又满足的闭了眼,没一会儿又仰起头来:“那我跟甜甜玩时,可以多吃一根儿糖葫芦吗?” “不行!”叶娴在她背上轻轻一拍,佯装生气,“你还睡不睡?不睡阿娘就去找弟弟了,不赔你了!” 林棠儿小脸一白,连忙趴回阿娘胸口,死死闭着眼,不敢说话。 叶娴也没再出声,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就在她以为林棠儿已经睡着了时,就听她闭着眼小声道:“阿娘,我不敢睡,闭上眼就全是他……我害怕……” “怕什么?阿娘在呢。”叶娴轻声在她耳边道,“阿娘比他凶,他要敢吓你,阿娘就帮你骂他,狠狠骂他!问他为什么要吓我们棠儿呀,棠儿这么可爱,还听话……” 林棠儿就嘿嘿笑,笑着笑着又闭眼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撑不住在阿娘怀里沉沉睡着了。 叶娴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将林棠儿送回屋里去,忍冬就进了门来。 她忙上前,想将林棠儿接过来:“我来吧……” “不用。”叶娴稳稳的抱着闺女,起身往外走,顺口问道,“阿青呢?回去了?” 忍冬跟在她身后,点了点头:“我看着她进了将军府才回来。” 叶娴叹了口气:“我今儿语气不大好,希望她别往心里去,与我生疏了。” “不会的。”说话间到了隔壁屋,忍冬连忙快跑两步,去帮叶娴开了门,“方才她离开时,还嘱咐我好好照顾你,让你明儿多休息一会儿,她晚些再来拜访。” 叶娴没说话,沉默的进了屋,将林棠儿放回了床榻上,还轻轻牵过被子帮她盖上:“明儿你记得提醒我,去寺里请高僧来家里做场法事,去去晦气。也同母亲说一声,让他寻个借口,也请高僧去家里做场法事。” 忍冬皱了皱眉,低声道:“有用吗?” “有什么用?”叶娴看了她一眼,皱着眉道,“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叶家百年世家,还能叫一个死人翻了天?” 忍冬没出声,见她有些不舒服捏着眉心,便上替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叶娴看了眼睡得不大安稳的林棠儿的低低叹了口气:“这次我就不该将棠儿也带回去……事是她惹出来的,有此一劫,也该她受着!” 忍冬听了,忍不住替林棠儿开脱:“小姐年纪小,哪里懂?突然撞见那些事,一时好奇,多问了两句而已……” 叶娴没出声,见林棠儿在梦中轻轻哼了两声,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很快,她也困了,简单洗漱一番后,在林棠儿身边躺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她父亲床前侍疾,劳心劳力也挺累的,躺下还没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夜里被做噩梦的林棠儿闹醒好几回,只在天快亮时,才得以休息一会儿。 …… 将军府。 白峥今日不用去军营,也就没起早,难得悠闲的在家吃了个早饭,又耍了两套拳后,才回屋换了衣裳,准备入宫时,侍卫就说罗青青来了。 他叫人把人请去偏厅,穿戴整齐后,才去见客。 到了偏厅,才知道他们是两口子一块儿来的。 白峥见他们一个一个比严肃,一时会错了意,拧眉道:“怎么,来找我辞行呢?” “啊?”罗青青一脸茫然,“辞什么行?” 白峥一顿,默了片刻,在主位上坐下,假装自己方才什么也不曾说过,只管低头整理护腕:“长话短说,我等会儿还得入宫。” 罗青青嘿嘿笑:“前头你说的事儿,我想了想,觉得留在京城也挺好。” “想通了?”白峥抬起头,又看了宋庭安一眼,心里了然,“特地来同我说这事儿,是有什么条件吧?”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好似撞了邪 第568章好似撞了邪 罗青青道:“我仔细想了想,暂时留在这边也挺好的,但我不会一直留在这边。” 白峥整理护腕的手一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挑眉道:“你打算留多久。” “五年。”罗青青伸出手比了比,随即又放下了,“不过你放心,我保证在这五年里,彻底将今上治好,让他同常人无异。” 白峥一时没说话,只沉默的整理着护腕,似乎是在考虑。 罗青青也不着急,还在宋庭安想说话之前,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着急。 过了一会儿,白峥将护腕整理好了,起身准备走:“我听小问说这两日你准备将以前与汪丛合作的药铺,抢过来?” 罗青青和宋庭安也跟着站起了声身,闻言点点头,并未隐瞒:“顺利的话,这两日就能谈好。” “挺好的。”白峥点点头,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尽管吩咐将军府的人,让他们去帮你办……至于你方才说的事,我等会儿入宫会与今上说。” 罗青青与宋庭安对视一眼,随即一个欠身,一个抱拳,同时道:“谢将军!” 白峥人已经走远了,也没说话,只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等他一走,罗青青他们也回了暂时借住的院子。 今儿天色很好,蓝天碧日,云絮飘浮,风里也带了几分暖阳的味道。 罗青青进了院,见沈彤搬了凳子在院中同宋甜甜玩耍,直把小娃娃逗得嘿嘿笑,流了一脖子的口水。 她远远看着,总觉得心情就跟那太阳一样,是暖的:“咱们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就回益州府去将爹娘也接来吧?” 宋庭安挨着她站着,脑袋靠着她的肩,轻轻一点头:“嗯。听你的。” 之前因为白峥的事儿,宋庭安也牵扯在其中,成了钦犯。谢老夫人知晓此事后,为避免他们被汪丛抓去,事后拿来做威胁,便早早的将他们送去的交州。 前几日事情定下来后,罗青青又写信去了交州,告诉他们已经没事了,可以回益州府去。 所幸两地离得近,来回耽搁不了多久。 罗青青回过神来,打算回屋去写信,问问他们到哪里了时,将军府的一个侍卫就匆匆带着忍冬进了院:“阿青!阿青你在吗?不好了……你快随我去林府!” “怎么了?”罗青青回头一扫,就见忍冬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忍冬大步跑到了她跟前,拽着她就跑,匆匆道:“小姐……小姐落水了!你快去看看!” 罗青青一听,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顿时加快了步子,抽空道:“小彤,你帮我照顾好甜甜……庭安,你去帮我拿药箱,我先过去看看!” 沈彤“哦”了一声,将宋甜甜从凳子上抱了起来,担忧的看着她走远了。 宋庭安则大步跑回了屋,提了罗青青的药箱就往林府赶。 另外一边,罗青青跟着忍冬出了将军府,焦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昨日她走时,这一家子说话做事就挺奇怪的。今日一早就说林棠儿落水了,无论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两件事都有联系。 果然,下一刻就见忍冬白着脸,颤抖着声音道:“我、我也不清楚。早上醒来,小姐就不见了,偏偏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让人寻了好一阵子,才在夫人以前住的院子那边发现她……” 罗青青眉头一皱,莫名其妙道:“你家夫人之前住的那个院子不是被大火烧毁,还在修缮吗?她怎么会去那边?” 忍冬也是一脸茫然:“谁也想不到她往那边去了……若不是府里的人眼尖,发现得及时,只怕、只怕……”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脸上一片惊恐,好似见了鬼。 罗青青不由想起昨日叶娴带着一点怒气说过的话,她说:“一个死人,难道还能在活人的地界里翻了天不成?” 这些天,她都在叶家,叶家谁死了? 林棠儿又看见了什么,吓得直做噩梦? 说话间,她们已经进了林府。 罗青青拧着眉,余光里扫见忍冬打了个哆嗦,像是觉得冷一般——分明今儿艳阳高照,烈日当空,温度也合适,她打什么哆嗦?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罗青青皱眉道。 忍冬脚步一顿,脸色惨白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就见她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道:“不是我害怕……是找着小姐的下人说,当时周围都没人,小姐光着脚出现在院子了里,闷头直往前走,叫她也不应,而且、而且掉进水里,也不挣扎,只管往池水底下沉。就好像,撞、撞了邪……” “胡说八道!”罗青青厉声打断她后面的话,沉声道,“那些不过是志怪话本中存在的东西,世间哪里会有?” 这话她说得有点心虚,底气也不怎么足……要是都没这些东西,那她怎么会穿越? 罗青青晃了晃脑袋,假装得十分义正言辞:“这些话最好不要让你家夫人听到,仔细她迁怒你们!” 忍冬连连点头,咬紧了牙关道:“这些话都是我从那丫鬟嘴里问出来的,一听就瞒了下来,可不敢传到夫人耳里去。” 话音落下,她们已经到了内院。 今日叶娴院中倒是热闹,林如海昨日半夜才从皇宫里回来。本来今日还要赶早去上朝,但家里出了这种事,他哪里还有心思去上朝,一早就让人去宫里告了假。 见了罗青青来,忙让人请她进屋。 罗青青匆匆进去,一眼扫过,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都不认识。但眼下情况也不允许她去细究,急忙跟着林如海进了内室。 内室里就只有叶娴在。 平时端庄矜持的林夫人,此刻衣衫不整,散着头发,握着林棠儿的手,正默默垂泪。 林如海心疼不已,忙上了前,低声劝道:“夫人,阿青来了,你快别哭了,让她先给棠儿瞧瞧。” 叶娴抬头看向罗青青,眼中全是一个母亲的哀求和希冀。 “别担心,我既来了,就不会让她有事。”她在叶娴肩头拍了拍,随后在床前半跪下来,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询问道,“把她捞起来时,可曾让她吐过水?” 章节目录 第569章 蓄意谋害 第569章蓄意谋害 叶娴情绪不稳,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便替她回答道:“发现得及时,也喝得不多,捞起来后就让她吐过了……而且那时她人还醒着,是抱回来后,才晕了过去。” 罗青青搭着林棠儿的脉,仔细感知着脉象,一时没说话。 林棠儿落水时间不长,但毕竟还是小孩儿。就算今日有太阳,那池水也是冰冷的,她在那水里泡一泡,捞得再及时,也还是有些影响。 以至于到现在一张小脸还不见半点血色,身上也凉的吓人,即便是盖了两床被子,也会时不时哆嗦两下。 脉象虚浮无力,是外感风寒之症。 罗青青收回手,拧眉看了林棠儿一眼,神色有些严肃。 叶娴见了心口一跳,勉强稳住心神道,急切道:“怎么样?” 罗青青没出声,像是陷在了自己思绪里,过了好一会儿,边上候着的人才听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 叶娴脸色一白,险些站不稳,还好林如海在她摔倒之前,急忙扶了她一把。 “阿青,你、你别不说话呀。”林如海一边担忧着夫人,一边担忧着自家女儿,又急又焦,“棠儿她到底怎么了?” 罗青青摇摇头:“我还有些不确定,要再检查一番……昨日她吃过什么?用过什么?” 昨日林如海一整天都在宫里,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女儿吃过什么,只好去去看叶娴。 叶娴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这两日在叶家被吓着了,没什么胃口,晚上就喝了一碗蛋花汤,就连寻常爱吃的肉也没碰一块。” 罗青青看向叶娴,镇定道:“汤你也喝了?” 叶娴点了点头,随即眉头一皱,眼神就变了:“怎么,汤有什么问题?” 罗青青没说话,只让她伸出手去,帮她号了号脉,最后摇头道:“汤应该没问题……除此之外,她还有没有碰过别的东西?” 叶娴垂眸仔细想了想,接着眸光一沉,冷着声音道:“昨日她夜里惊醒过几次,我喂过她两次温水……忍冬,你去看看,昨日小姐喝过的水还在不在,拿来给阿青瞧瞧!” 忍冬应了一声,匆匆就出了内室。 昨儿并非她值夜,是另外一个丫鬟,她去将人叫来,仔细问了一番,才知道昨夜林棠儿喝的水都是后半夜重新烧的,到早上就凉了,所以他们就给倒掉了。 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起头茫然问道:“忍冬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小姐她醒了吗?” “她要醒了倒还好,”忍冬脸色阴沉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她要没醒,咱们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丫鬟脸色瞬间就白了。 忍冬懒得多说,无功而返,只能回去将查到的事如实与叶娴说了。 叶娴面容一冷,看向罗青青道:“所以,你是怀疑棠儿被人下了毒?” “是。”罗青青点点头,“我现在怀疑,有人故意让她喝了这种药,所以才产生了幻觉。并非其他……若是这样,你可好好查一查,说不定是有人蓄意谋害。” 提到这儿,叶娴脸色就越发冷了,猛地转头看向了林如海。 有前科的林大人立即否认,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你别这样看我,上次是我走火入魔才会做那等傻事……你知道的,我一向疼她。” “最好不是你。”叶娴冷冷看着他,关乎女儿性命,便是自家夫君,她也会一视同仁。 罗青青道:“我会试着帮她解毒……你好好查,得知道是什么毒了,才能找到要害她的人。” 叶娴没接话,拧着眉若有所思。 这时,又有一个丫鬟进了门来,手里提着罗青青的药箱,说是宋庭安送来的,还让她问一问林棠儿的情况。 他是外男,不便进内院,有什么事不清楚,只能托丫鬟来问。 但宋庭安从来不是会多嘴问她这些事的人。 罗青青有所怀疑,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接过药箱,同那丫鬟道了谢,随后暗中递给了叶娴一道眼神。 叶娴接受到了,表情一冷,扫了那丫鬟一眼,淡淡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 丫鬟应了一声,退下之前,一双眼睛不住往林棠儿身上瞧。罗青青发现之后,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下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丫鬟什么也没瞧见,只能不甘心的退下。 待她走后,叶娴才对忍冬:“你去跟着她,看她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忍冬应声离去,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她低声同叶娴道:“奴婢方才跟着她出去,瞧见她偷偷去见了白姨娘身边的侍女空青。” 叶娴听了,眸光一沉,脸色一冷,久久没出声。 此时,林如海一脸茫然的插嘴了:“白姨娘?哪个白姨娘?” 叶娴这会子一心都在林棠儿身上,闻言冷笑一声,对自家夫君没有半点好脸色:“怎么,你府上还有两个白姨娘不成?” 林如海瞬间闭了嘴,倒是想起来这位白姨娘是谁了,难免心虚,只能求助的看向罗青青。 罗青青刚替林棠儿放血扎针,并未接受到他求助的视线,只对叶娴道:“现在咱们没证据,也不能将她们如何,暂时先不要有动作,免得打草惊蛇。” “我知道。”叶娴收回落在林如海身上的视线,重新冷静下来,“忍冬你去查一查那白姨娘,何许人士,几时生人,家中都有哪些亲人。” 忍冬应了一声,欠身退下了。 当初叶娴嫁到林府之前,那俩姨娘就在了。她只记得是伺候林如海老娘的人,他老娘后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在林如海准备参加会试时,擅自做主收了她们做通房。 爬没爬过主子的床,叶娴不知道,反正她入府前就抬了做姨娘,这些年也没肚子也没动静。 …… 一直到傍晚,林棠儿才睁开眼。 想是晕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做噩梦,醒来就开始哭,叶娴哄也哄不住。最后还是林如海将她抱起来,哄了半晌,才打着哭嗝重新睡过去。 “要不要再请阿青过来瞧瞧?”林如海轻柔的将女儿放回床榻上。 叶娴沉默半响,终是摇了摇头:“不。”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婴语十级 第570章婴语十级 正是夜半,罗青青被宋庭安叫醒了。 她一脸茫然的从床榻上坐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庭安拧着眉,去将她搭在一边的外衫拿来,一边帮她穿,一边道:“林家的人来了,在外面等你。”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人,听见这话瞬间就清醒了。 她匆匆下床,胡乱将脚往鞋子了一塞,抓过外衫往身上一裹,趿拉着鞋子就跑了。 这边她急急忙忙的出了侧门,就见忍冬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外等着。 罗青青忙问:“怎么样?抓到人了?” 忍冬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时,才压低了声音同罗青青道:“抓着了,夫人让我来支会你一声,叫你不用担心。” “你家小姐呢,她怎么样了?”罗青青又问。 忍冬就是奉命来同她说一声的,还要赶回去,说话时语气就快了些:“小姐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夫人还不让人哄,任她哭。说是她身上流了一半叶家的血,不该如此胆小怕事。” 罗青青听了,惊讶看了忍冬一眼,叶娴给她的感觉就是十分溺爱女儿,虽不是要什么就给什么,但也是尽量以另外一种方式,满足林棠儿。 而且前两日,林棠儿从梦里惊醒时,她不还担心的要命? 这会子怎么不哄了? 罗青青想了想,同忍冬道:“你别着急回去,我进去拿样东西,与你一块儿过去看看。” “这……”忍冬有些想拒绝,毕竟叶娴只交代她同罗青青报声平安就好,没说要请她过府。 可罗青青并未给她这个机会,匆匆又回了将军府。 忍冬只好又等了片刻。 不一会儿,她听见门内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谢灵问和白峥齐齐出了门。 忍冬:“???” 罗青青抱着宋甜甜,带着宋庭安跟在他们俩身后,一脸无奈。 “我跟他们说了没事,他们不信。”她充满歉意的看着忍冬。 白峥道:“少废话,赶紧去敲门!我倒要看看,谁敢当着我的面害娴姐和小棠儿!” 忍冬:“……” 这里的人她谁也惹不起,只能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在前头带路。 进了林府,白峥他们是因是外男,不能去内院,只得在外院等消息。罗青青抱着宋甜甜,跟着忍冬去了内院。 还没到叶娴的院中,就听林棠儿在发脾气,她边哭边喊,一会儿是不要阿娘,一会儿不要阿爹,一会儿又摔了东西。 整个院子灯火通明,丫鬟小厮全部都在,还有两个罗青青不认识的妇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罗青青猜跪着的那个就是白姨娘。 下人在回廊下放了椅子,叶娴端坐在哪儿,大家闺秀的端庄和果断拿捏得刚刚好。 林如海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想进去,屋里那位祖宗又不分彼此,抓着东西就往门口砸:“走开!我不要阿爹!你跟阿娘都是坏人!我不要你们了!呜呜呜……” 这祖宗平时撒娇时嘴比谁都甜,如今发起火来,比谁都任性。 叶娴疼归疼,却半点没打算惯着,端坐在椅子上,不仅没反应,还好整以暇的端过茶盏抿了一口。 她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人,沉声道:“怎么?都到这步田地了,还不承认?” 白姨娘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闻声抬起头艰难地看着叶娴,讥讽的笑了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夫人眼里容不下妾身,寻了理由打发我便是,何必羞辱我!” 这时,忍冬带着罗青青上了前,躬身扫了白姨娘一眼,故意道:“夫人,白将军来了,在前院等着。” 叶娴侧目看了她一眼,不知这等小事怎么还惊动了白峥。 忍冬凑近了些,低声道:“不止白将军,谢公子也在。” 叶娴皱了皱眉,还未说话,那跪着的白姨娘就先冷笑了一声,抢过了话头:“堂堂尚书夫人,叶家小姐,名门之后。如今为了打压妾身,竟也要做那等仗势欺人之事!” “我便是仗势欺人了又如何!?” 叶娴袖子一扫,桌上的杯子应声而落,“啪”一声碎了一地:“别说仗势欺人,我今儿就是将你打死在这里,也没人敢替你求情!” 霎时,满院皆静,就连屋里那位的哭声都小了些。 罗青青知道叶娴有叶娴的手段,也没去插手,毕竟是叶家的人,半点手段都没有,这些年怎么可能压得府中两位姨娘半点不敢蹦跶? 她走向林如海,问了礼后,才小声问:“还闹呢?” 林如海焦头烂额的叹了口气,又看了眼安安静静趴在罗青青肩头不哭不闹的宋甜甜:“明明她小时候也像你家甜甜这般可爱,怎的如今就变成这样了……” “那也是你惯的,要怪怪你没教好,不怪她。”罗青青说着,探头往屋里瞧了一眼,见林棠儿趴在地上装哭,便喊了她一声,“小棠儿?” 林棠儿抓起边上的一个杯子就要往门口砸,但她才转头就瞧见罗青青怀里抱着的宋甜甜正歪着脑袋滴溜溜的看着她。 她扔了手里的杯子,哼了一声,重新趴回地上:“我讨厌你,你不要理我!” 罗青青笑了一声,刚要进屋,就让林如海拦了一下:“那祖宗还闹着呢,你不要进去的好,仔细伤着甜甜。” “没事。”她一脚跨进门,同趴在地上的人道,“那你讨不讨厌甜甜啊?你要说了讨厌,我就带甜甜回去,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林棠儿趴在地上,没说讨厌,也没说喜欢,努力忍着不去看她们。 这小祖宗闹归闹,但也是知道冷的,还知道把被子铺在地上。 罗青青上前,将宋甜甜放在被子上,任她爬到林棠儿身边,学着林棠儿的姿势一块儿趴着。 林棠儿一动不动。 宋甜甜趴了一会儿,大约是累了,然后又爬到她身边,在她头上拍了拍,嘴里还“呜哇呜哇”的说着,像是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林棠儿终于有了动静,她偏过头悄悄看了宋甜甜一眼。 宋甜甜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同她说:“唔呀!” 章节目录 第571章 其心歹毒 第571章其心歹毒 林棠儿嘴一撇,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也觉得我可怜啊?” 宋甜甜拍拍她的脑袋:“啊呜!” “可我真的很可怜啊……快吓死的时候,又被人下毒,那我就是哭一哭,闹一闹也没错啊,阿娘凭什么不许人安慰我……”林棠儿絮絮叨叨的说着。 宋甜甜“呜啊”一声,好似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 林棠儿一翻身将她抱住,又哇哇哭了起来:“甜甜,我只有你了!” …… 罗青青任她们在被子上玩,起身走到门口,同眼巴巴往里边张望的林如海道:“行了,哄好了。” “这不还哭着吗?”林如海够着脖子往里张望,想进去又怕被砸。 罗青青看向叶娴那边,放心道:“甜甜会把她哄好的……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边的事吧。” 林如海听了这才将担忧的心思从女儿身上收回来,转头看向了院中跪着白姨娘。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叶娴身边,冷冷道:“不过是个侍妾,你与她说那么多做什么?要么交给官府,要么发卖了,你做主便是。” 这两条路,无论是哪个,对白姨娘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只要证据全,去了官府,她就别想在出来!至于被主人家发卖,下场只会更惨,尤其是像她这种犯了事的,旁人不敢买,那就只能去那种地方。 站在边上的另外一个姨娘听了这话,当时就吓白了脸,埋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被牵连。 白姨娘却是一脸无所谓,仰着头看向林如海,冷笑一声:“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反正这么些年,在这府上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林如海皱了皱眉,眼中不见半点同情,全是厌恶:“当初老夫人故去时,我就同你们说过,要走我将卖身契还了你们,后来是你们自己求了夫人要留下。现在,便是坐牢也是你自己选的!” 白姨娘瞬间涨红了脸,瞪着林如海嘶吼道:“你懂什么!?都是那贱女人的错,是她……” 话说了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连忙住嘴,改口道:“只要我不认,你们就奈何不得我!” 叶娴已经恢复了平静,她重新端着身份,悠悠道:“认不认得,恐怕不是你说了算。” 说着,她优雅地对忍冬轻轻一抬下巴,道:“将东西带上来。” 忍冬欠身退下。 罗青青视线很好,瞧见忍冬退下时,白姨娘忽然慌了一下,目光刚要追向忍冬,又察觉周围还有人看着,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罗青青神色微动,特地留意了一下另外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姨娘。 不一会儿,忍冬就端了东西上来,身后还有两个婆子押着一个婢女。 那婢女被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了东西,见了白姨娘就呜呜啊啊的挣扎,浑身上下写满了慌张。 白姨娘看见了,目光却匆匆一撇,好似有什么东西烫眼似的,根本不敢多瞧。 “跪下!” 那俩婆子踹了婢女一脚,用力将人按在了地上,紧挨着白姨娘。 “唔唔……”婢女慌张不已,直往白姨娘身上挤。 白姨娘躲无可躲,只好转身狠狠一巴掌甩在婢女脸上,怒道:“你谁啊!?” 那婢女被打懵了,死死瞪着眼前的人,满是不敢相信。 叶娴瞧了这一幕,冷笑一声:“你装什么装?谁不知空青是你屋里的人?” “你少诬蔑我,我不认识她!”白姨娘急忙撇清自己。 叶娴又笑了一声,抬手从托盘里拿起一卷卷宗来细细展开:“认不认识,且是你说了算?空青,扬州人士,启元三十一年六月被买入府,送往翠微院做事。怎么,进进出出这么大一个活人,你看不见?” 白姨娘瞬间说不出话了,方才的底气也没了,心虚的别开眼不敢与叶娴对视。 “你别慌,这些证据我一样一样拿给你看。”叶娴放下手里的卷宗,又拿起另外一卷,“白小年,出生京郊一个小村落,家中父母尚在,下边儿还有三个弟弟,其中一个弟弟才学不错,在私塾做事……”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扫了眼白姨娘苍白的脸,故意道:“前些天我回娘家,亲眼见我母亲下令处死一人……忍冬,他叫什么来着?” 忍冬看了白姨娘姨娘一眼,刚要说话,就听她嘶吼起来:“住嘴住嘴!不许你们提他的名字!你们是杀人凶手,你们草芥人命,不配提他!叶娴,你不得好死……唔!” 话未说完,林如海一道眼神递过去,边上婆子立即堵了她的嘴。 叶娴却撩起眼皮,懒洋洋的看了那婆子一眼:“你堵她嘴做什么?让她继续说啊。” 林如海稍微放松了表情,柔声道:“都是些混账话,别污了你的耳……孩子还在屋里听着呢。” 叶娴撇了他一眼,到底是担心那些混账话叫林棠儿听见学了去,便对忍冬轻轻抬了抬下巴,转移了话题:“将东西给阿青。” 忍冬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托盘,又拿起其中的一杯水和空掉的纸包递给了罗青青:“我们抓到她时,她正水里倒腾呢。你瞧瞧,小姐中的可是这个毒?” 罗青青抽出银针在水中搅动了一番,再拿出来时,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这证明水中有毒。 她眉心一拧,复又拿起纸包捻了捻了上面剩余的粉末,才凑到鼻尖闻了闻,她就觉眼前的景物迅速扭曲,雕梁画栋,一瞬间变成了高楼大厦。 忍冬见她身形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她:“阿青!?” 叶娴一把抓过桌上重新呈上的水刚要将罗青青泼醒时,就见她迅速抽出一枚银针,在脑后找准了一处穴位,飞快扎了下去! 就眨眼的功夫,她瞬间白了脸,豆大的汗珠就顺着脸侧滑落,滴在了衣衫,庆幸的是飘忽的眼神终于聚焦。 “是曼陀罗花……”罗青青扶着忍冬的手,晃了晃脑袋,声音还有些飘,“此花其毒,仅是一点香气就能让人致幻,更别提喝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她看向叶娴,眼珠子又冷又深:“若非那丫鬟怕死用量少,棠儿落水后捞起来时又吐过,否则她早没命了!”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可惜 第572章可惜 叶娴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势。 但这一刻,关乎到林棠儿的性命,从小就被教养和刻在心上的镇定一瞬间就崩了。 尤其是她想起来差点害死林棠儿的那些水,还是她给林棠儿喂下去的时候,脸上的冷静直接裂开,捏着杯子的那只手暗自用力——若非差些力道,杯子都会叫她给捏碎。 良久,她抬手将杯子里的水喝掉,转身重新落座时,良好的教养已经让她恢复了平静。 “我倒是没想到白承徽是你弟弟。”叶娴放下杯子,侧目看向白姨娘,“才学不错,人也长得端正,若是好好用功,有朝一日必有一番作为。可惜……是个断袖。” 她撇去这些天发生的惊涛骇浪,说得轻描淡写。 白姨娘却气红了双眼,瞪着叶娴,眼中全是绝望和恨意:“他不是!是叶归澜逼他的!他就是个小小的私塾先生,人微言轻……叶家权势滔天,他哪里敢?他哪里敢啊!” 叶娴看着她,不知为何看向白姨娘的眼中就多了一些怜悯。 忍冬在边上看着,自是替自家主子气不过,冷笑一声:“他要是不敢,那这京城也没人敢了。你知不知道白承徽他……” “忍冬,住嘴。”叶娴打断她后面的话,冷冷道,“叶归澜再混账,那也是叶家的人,犯了错自有叶家人管家!且容你在此处胡乱诬蔑?” 她当着林如海的面,端着林府大夫人的身份,一声令下:“来人,给我掌嘴二十,归还身契,赶出府去!” 话音落下,立即有人上了前去。 白姨娘瞬间白了脸,慌张大喊:“你们敢!我、我是伺候老夫人的人,是老夫人抬我做了的姨娘!你们凭什么打我……啊!” “啪”一声脆响,行刑的婆子可不管她是谁的人,扬手就给了白姨娘一嘴巴子! 老夫人死了多年,只怕骨头都化成了一把灰,哪儿管得着府里的事? 如今这府中上下做主的可是大夫人,林尚书明媒正娶的妻子,叶家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别说老夫人不在,就是老夫人还活着,她要下令打谁,他们做下人的也找打不误! 行刑的婆子手重,二十下打下来,白姨娘的嘴已经肿得不像样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白姨娘也是个倔强的主儿,到了此般田地,也依旧不肯认错。 叶娴懒得多看她一眼,挥挥手,叫人拖了下去。 夜已经深了,她这几日都不曾休息好,早没了那个精神头再拖下去,她对忍冬道:“就这样吧……明儿一早你去把身契还给她,赶出府去。” 忍冬看了她一眼,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欠身退下了。 林如海站在边上,见她不舒服的皱着眉,便主动上前替她揉了揉眉心,道:“夫人还是心软了。” 叶娴垂下眼,夜幕将她的大半情绪都隐去,吝啬的不肯露出半点来。 罗青青站在不远处,半响才听她低声道:“那不然呢?叶家已经欠了他们白家一条命,还要再欠一条?” 林如海没出声,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 方才听得糊里糊涂的,罗青青至今也没明白叶娴回娘家的那几天,叶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暗自琢磨了半响,也只隐隐猜到了三四分,离真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她也没打算追着细问,毕竟这是人家家事,她一个外人,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见夜色深了,便准备告辞。 这时,林棠儿光着脚出现在了门口,她探头探脑的看了不知多久,心虚地喊了叶娴一声:“阿娘……” 叶娴微微侧头,没做声。 林如海却如临大敌,忙上了前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哎哟,我的祖宗,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一地的碎渣子,踩着没?” 他一手拖着林棠儿的屁股,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一手裹着她的小脚,仔细查看,生怕她踩着碎渣子。 林棠儿不闹脾气了,缩在她阿爹怀里,比谁都乖:“阿爹,阿娘在生我的气吗?” 她撇着嘴,眼中瞬间就聚集了一些水汽,委屈道:“阿爹,棠儿是不是闯祸了啊?那……那棠儿以后不闯祸了,乖乖听话,阿娘可不可以不生气棠儿气啊?” 这小模样,可把林如海心疼坏了,忙道:“阿娘没生气,阿娘就是累了……棠儿这么乖,阿娘哪里舍得生你气啊。你乖乖的,不闹了,让阿娘好好歇会儿,好不好?” 叶娴坐在椅子上,始终没出声,也没看这父女俩一眼。 林棠儿就越发忐忑不安了,绞着自己的衣服,磕磕绊绊的道歉:“阿娘,对不起……棠儿以后都发脾气了,乖乖的,阿娘不要生棠儿气……” 叶娴听不下去了。 因为这次的事,她决定好好晾一晾林棠儿,要让她记住,出了事,哭和发脾气是没用的。 她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心软就原谅了她。于是,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林棠儿瞬间懵了,无措的看着自家阿爹,张嘴就要哭,可又怕阿娘听见了觉得她又在发脾气,愣是不敢哭出声,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直把林如海心疼的不行,哄了好半响都没哄好。 最后还是林棠儿自己哭累了,抽噎着沉沉睡去,这一场闹剧才算结束。 罗青青去屋里将乖乖坐在铺子上,哪里都没去的宋甜甜抱了出来,同林如海告了辞,又去前厅与宋庭安他们汇合后,才各自散去。 林家的事情她没在打听,因为她自己也忙。一面要替朱霖深研究效果更佳的药,一面要与京中那些药铺谈生意,几乎日日都是早出晚归。 宋庭安也好不到哪里去,纯太妃和先帝前后脚下葬,由白峥一路护航,他和闻戚作为白峥最得力的人,自是少不了。 之后,便是朱霖深的登基大典。 这是重中之重,城防和朱霖深身边都少不得人,一个岔子都不能出,否则就是影响大晋的国运,谁都不敢马虎。 就连将军府的气氛,都十分紧张严肃。 这日,罗青青才从药房里出来,就被一个侍卫请去了白峥的书房…… 章节目录 第573章 登基大典 第573章登基大典 才进门,她就听白峥开门见山道:“后日大典,你也去。” 罗青青愣了一愣,随即掏掏耳朵,一脸迷茫的问道:“你说什么?方才风有点大,我没听清。” “少贫嘴。”白峥等会还要出门,不想耽搁时间多说一遍,指了指边上的托盘,交代道,“这是司衣司根据你的尺寸连夜改制出来的太医院朝服,到时候你就穿着这个出席!” 说罢,他也不管罗青青脸上究竟是个什么表情,急匆匆就要走:“当天流程我会叫小闻与你说清楚!” 话音落下,人也消失在了门口。 罗青青瞪着眼看着那桌上放着的暗红色朝服,一脸茫然:“等会儿……那什么司衣司怎会知道我的尺寸?” 她连司衣司是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猜测是宫里做衣裳的地方。但她这段日子,根本就不曾接触过外人,司衣司又怎会知道她的穿衣尺寸? 罗青青以为她们是胡乱做来交差的,便拿回去试了试,谁知意外的合身。 大晋崇尚火德,官服也是红色,品级不同颜色深浅不同,官服上的团案也不同。 罗青青这一身官服稍微有些改动,上衣没什么变化,下裳改成了马面裙,裙摆上着一种鸟,还有些花花草草,胸前的补子图案与衣摆上的一样,她左看右看,最终确认那鸟就是鹌鹑。 她不了解大晋的官僚,毕竟她也没见过几个官,白峥和闻戚大多时候都是一身盔甲,休沐时就是便服。至于林如海,她每次见他都是便服,好似一个假的兵部尚书。 罗青青暗猜自己这一身品级应该不大,有可能是最低。 毕竟她是走的后门。 没多久,闻戚就来了,奉命来与罗青青说流程。进了院见她穿着太医院的官府,便道:“挺合身的,看来小宋报给司衣司的尺寸没错。” “方才我还奇怪,司衣司怎么会知道我尺寸。”这下罗青青不意外了,理所当然道,“是他说的我就不奇怪了。” 她与宋庭安朝夕相处这么久,会知道对方穿衣尺寸并不稀奇,她也知道宋庭安的三围。 说话间,她请了闻戚入座,又给他倒了杯水:“这官府穿着怪别扭的,待我换回常服,你稍等。” 不一会儿,她换好衣服回来,仍然一身暗橘色对襟直袖上衣,下身是砖红色裙子,裙摆有些高,刚刚到脚裸,动作弧度大一点,就能瞧见里面同色的裤子。 大约是方便行走,所以裙摆比那些寻常女子收得稍微高一点,是一个刚好将双腿遮住的高度。 闻戚下午还得去站岗,并未多待,只交给了罗青青一张行程表,于她道:“那天事多,白将军担忧今上撑不住,所以执意要你跟着,若有什么万一,有你在一旁,随时好支援。” 那行程表密密麻麻的,几时起,几时出发祭天,几时祭完天后游街……一项一项下来,事无巨细。 罗青青看得头疼,问道:“你只说我到时候需要干嘛就行。” 闻戚道:“出发和游街时,你只需要伴随车架左右,祭天时,你在附近等着,别离太远,省得有什么意外,找你找不着。” 罗青青“哦”了一声,敷衍的表示知道了。 闻戚只当她是记住了,也没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 很快,就到登基大典那天。 早上天还没亮,罗青青就被宋庭安从床上薅了起来——昨夜她在研究药时被难住了,得花些时间解,她又不想拖到下一次,一时没注意时间,在药房里多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宋庭安迟迟没见她回去,破门进去强行把她带走的。 “我要告你虐待我,”罗青青闭着眼,软绵绵的要往温暖的被窝里倒,“这天都还没亮,你就要拉我去干苦力。我不去,我要旷工……” 宋庭安揽住她总算有了些肉的腰,把她带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边帮她穿衣裳,一边轻声哄着:“嗯,向谁告?” “给你娘,我婆婆。”罗青青埋在他肩头一边蹭一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你不在那段时间,她可疼我了……不过还是没阿爹阿娘疼我。” 她闭着眼,又像是快要睡着一般,喃喃道:“宋庭安,我想他们了。” 宋庭安托着她的手,轻柔的从袖子里穿过:“我很快就带你回去。” 罗青青没说话,趴在他肩头真的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宋庭安也没说将她喊醒,甚至放柔了动作帮她穿衣,让她趁着这会子功夫多睡会儿,随后又抱她去洗漱。 罗青青赖在他身上,全程都没睁一下眼,理也直气也壮的享受着自家夫君的伺候。 本来从卧房到侧门的那一段距离,宋庭安也打算将她抱过去,但她要脸,出门前及时醒了。 “今天跟着你小姨,要乖哦。”罗青青弯腰在已经醒来的宋甜甜脑门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巨响。 宋甜甜“呜哇”一声,表示自己每天都乖。 罗青青笑了一声,将她交给沈彤后,就与宋庭安一块儿出了门。 将军府大门外,白峥和闻戚正等着,谢灵问也在。 他披着衣裳靠着墙,正与白峥说话。大约是为了听清他在说什么,骑在马上的白峥便弯下腰来,侧耳听他说,一脸自然,好似习惯了。 闻戚更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听他主子理所当然道:“也行……今日忙完后,我会暂时休息两日,陪你去一趟。” 谢灵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全然是一副闲聊的口吻:“我去给我列祖列宗上坟,你去做什么?” 白峥剑眉一挑,没皮没脸道:“你祖父与我祖父一块儿长大,我父亲与你父亲又一块儿长大,你我又是一块儿长大……这交情,我去上柱香怎么了?” 说话间,罗青青同宋庭安姗姗来迟,她听得白峥后半句,好奇道:“上香?上什么香?” “没什么。”谢灵问脸上依旧噙着笑,有些漫不经心。 白峥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对他道:“外头冷,你回去……走了!”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夸你厉害的意思 第574章夸你厉害的意思 到了皇宫,四人在宫门口分别。 闻戚和宋庭安直接去了祭祀的地方,以防万一,还要在巡视检查一番。今日虽免了早朝,但白峥还得去看看朱霖深的情况,便与罗青青一道去了朱霖深的寝宫。 身为君主,朱霖深也没能多睡一刻,也是天还没亮就起了。 罗青青到时,宫人正伺候他沐浴更衣,繁琐的帝王朝服里三层外三层裹在他身上,腰带配饰都格外讲究,穿完还没走两步路,便先出了一身汗。 她落后白峥半步上了前,先给朱霖深见了礼,宫人正在给他戴十二冕旒的帝王冠,便没说话,虚虚抬了抬手。 殿中也还有其他大臣在,罗青青跟在白峥身后上了前,只听他同一个年迈的老者打招呼:“太师。” “太师”坐在凳子上,闻声也没起身,只对他一点头,撑着拐杖道:“来了。” 之后又与各个大臣互相见过了,白峥才回头对无所事事的罗青青道:“阿青,这是叶太师,娴姐祖父。” 罗青青有些意外,仔细打量了老者几眼,见他虽上了年纪,背也佝偻着,行动还需要拄拐,但一身气度与威严浑然天成,单单只是坐在那儿,也比当君主的朱霖深还要有气势。 她不懂宫中规矩,只上了前,以晚辈之礼欠了欠身,恭敬道:“见过太师。” 叶太师点点头,平静道:“之前在宫里见过你,也听娴丫头提过你。你救过她,叶家便承了你的情,回头若遇着了什么难处,尽管来叶家找我。” 罗青青觉得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为叶太师记得她,而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苟言笑之人,说话时语气竟是柔和,没有半点架子,不像个太师,倒像个普通老爷爷。 但罗青青很有自知之明,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有多特殊,叶太师才会这样与她说话,这不过是上位者的稳重和手段罢了。 “医者仁心,对我……对下官而言这就是举手之劳,太师不用放在心上。”她客气道。 叶太师又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道:“娴丫头是叶家嫡长女,能结识你,不亏。” 这话罗青青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叶太师是在暗指她不要不识好歹,能让叶家承情,她不亏。 她想了想,只觉得这些当官的说话弯弯绕绕,她的脑袋瓜不够用来敷衍。于是假模假样的客气道:“您说的是,叶小姐知书达礼,为人谦逊祥和,下官能结识她,下官不亏。” 这些天,她已经充分了解过了叶家,知道自个身份低高攀不上,也没打算高攀,也不觉得自己救过叶娴的命,就与她是朋友了,对方与她说话,不过是因为看在白峥和谢灵问的面上罢了。 她也想过了,过几日朱霖深分配给她的宅子下来了,她立马搬走,远离这些是非窝。 反正她答应留下来,一是为了朱霖深的病情,二来也是要兼顾这边的生意,并不打算长住,自然也没心情去巴结那些显贵。 说话间,宫人端了朱霖深今日要喝的药来,罗青青借此上前,接过药碗,当着众人的面验过毒,确认没问题后,才递给他喝下去。 之后,她又给朱霖深请了脉,见与之前差不多,便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忙于政务,恐怕并未好好休息。 她收回手时,瞧见他衣袖上有些褶皱,便像个老母亲似的自然而然伸手替他理了理,低声道:“撑不住就说,别硬撑。” “我知道的。”朱霖深假意整理衣襟背过身,小声同她道,“刚才太师与你说话我都听到了,他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也不喜欢……但他懂得比我多,所以我得尊敬他。” 罗青青侧目看了一眼,见叶太师正在听一个大臣的说话,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便也小声道:“他们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这样,我们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要尊老爱幼。” 朱霖深绷了一早上的脸上总算多了一点笑意,他摸摸鼻子用小孩子的口吻悄悄与她说:“我让白将军在长安街帮你置办了宅子,那边离皇宫近,离将军府也近,居住的官员也不多,还给你配了马车……我也想好了你夫君的去处,等你搬了新家,我就颁圣旨。” 罗青青垂下眼睑,遮着嘴角的笑意:“这么好?那臣现在是不是该跪下来磕头谢恩?” “先攒着,以后再谢。”朱霖深有些小小的得意,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又多了一点失落,“我和母妃要是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若非眼下人太多,时机也不对,罗青青一定会忍不住在他头上摸一摸。 “现在认识也不迟啊。”她假意替朱霖深牵了牵衣摆,小声道,“能和一国之君做朋友,我牛逼死了。” 朱霖深一脸茫然:“牛、牛逼是什么?” 罗青青咳了一声,假正经道:“就是夸你厉害的意思。” 话音落下,听得叶太师在身后提醒道:“时候不早了,今上,该动身去太庙了。” 今日的行程之一,先去太庙拜祭先祖,随后离宫游街,前往太岁坛祭天,祈祷岁岁吉祥,国泰民安,随后回宫,去往勤政殿,接受朝臣叩拜,登基大典,算是完成。 朱霖深转身,褪去孩童的天真,端出帝王的威严,道:“朕知道了。” 说罢,在朝臣的簇拥下,离开寝殿,去往太庙。 至于罗青青这个闲人,一直跟在离朱霖深不远的地方,时刻注意着他身体,总担心他那小小的身板,撑不到最后。 但他却一直咬牙撑着,即便脸色苍白,也坚持着走完太岁坛的九十九步石阶,累得双腿都在颤抖了,也没让跟着的他的侍从搀扶一下,独自走到最高处,取了香点上,拜祭完天地后,插进香炉里,然后转身用稚嫩的童声宣读祭祀的祝词,接受完朝臣的叩拜,又独自走完九十九步石阶。 那一刻,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即便母妃刚离世,外祖一家被他亲自下令满门抄斩,身旁再无一个亲人,他也得用小小的身躯撑着大晋的疆土,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575章 奇怪的女人 第575章奇怪的女人 罗青青在宫里待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才离宫。 朱霖深还特地叫了宫人送她。 此时不算早,天已经亮了,朝霞拖着旭日的尾巴,在天际铺出绚丽的色彩,火红的云朵好似飞毯,洒下万千华光,将晨露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珍珠,盛满了这世间最美好的纯净。 街头全是赶早的人,刚折下来的蔬菜上还沾着晨露,都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客人买了去。至于早餐铺子里刚出炉的馒头包子,腾腾热气都还没散去,就被饿极的客人,囫囵个塞进了嘴里,热闹的街市在它眼中昙花一现。 宫人稳稳的驾着马车,从街道上穿过,连路人的衣角都没惊动。 罗青青闭着眼,正要打个盹时,车夫忽然狠狠一扯缰绳,匆忙之下强行停住了奔驰的马匹。马车里正打盹的人被狠狠一颠,一下子醒了盹,忙一把拽住车窗,这才稳住身子,没有飞出去。 “怎么了?”罗青青瞌睡早给吓没了,一把掀了帘子,问道。 车夫是个小宦官,没经过事儿,怕挨骂,紧张得嘴唇都在哆嗦:“那、那、那里……” 罗青青顺着他哆嗦的手一看,见马车前扑倒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衣裳脏得瞧不出颜色,双手死死抓着一个馒头,生怕被谁抢了去似的,不管不顾的就往嘴里塞。 “站住!狗东西,竟然抢我的馒头……你别让老子抓着,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怒喝,罗青青才要偏头去看是谁之际,那地上的人忽然慌张一抬头,胡乱往周围看了几眼之后,爬起来就跑了! 很快,一个胖乎乎穿着围布的男人又气喘嘘嘘的跑了上来,但因穿太胖,没追上前面的人,只能不甘心的在原地骂着。 显然这就是一场街头追逐,看客们并不关心,脚步都没停,就匆匆走了。 送罗青青的小宦官也要走,但却忽然被她叫不住了:“等等……” 说着,罗青青在马车上看向那个胖胖的馒头店老板,问道:“老板,向您打听一下……方才偷您馒头的那个人,您可认得?” 馒头被偷了,胖老板没什么心情,回过头无差别的骂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倒他娘的八辈子血霉,这小娘们天天就蹲着偷我家馒头,以为老子胖,追不上她是不是……” 罗青青看了老板一眼,又想想刚才那个摔倒的女人,心想说不定还真是。 她想了想,递了十几文钱过去,问道:“这些够不够还你家馒头钱?” 老板一见,顿时睁大了双眼,忙伸手将铜板接住:“够了够了……” 待他接了铜板,罗青青再问那女子的身份时,老板的态度就变得十分配合:“嗐……谁知道她是谁,前几日突然出现在这街上,疯疯癫癫的,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喊,饿了就抢东西吃。” 罗青青皱了皱眉,又问:“那你可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街上的?” 老板一挥手,不耐烦道:“我每天忙得要死,哪儿记得这么清楚……就两三日之前?又好像更早,不记得不记得了。” 说着,她一顿,看向罗青青,奇怪的问道:“你问这么多干嘛?怎么,你认识她啊?” “不认识。”罗青青无情的将帘子放下,吩咐小宦官离去。 那馒头铺的老板看着离去的马车,骂了一句莫名其妙的之后也走了。 马车里,罗青青想起方才那女子匆匆抬起头时暴露在她视线里的脸,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所以特地问了问那老板女子出现在街上的日期,惊奇的发现,与叶娴赶白姨娘出府时的时日相差无多。 但那女子真是白姨娘吗? 尽管她被赶出尚书府时,并不光鲜亮丽,可好歹也是一个姨娘,再过不下去,也不至于来街上偷东西果腹吧? 想着,马车已经到了将军府外。 罗青青才下了马车,将军府的管家就迎了上来,低声同她道:“赵国公府来人了。” “赵国公府?”罗青青身上穿的还是暗红色朝服,闻言一顿,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怎么?他们夫人出什么事了?” 她身份低,京中那些权贵夫人,她根本就没见过几个。同这个赵国公夫人唯一的联系,就是给她瞧过病,开过安胎的药方。 他们找上来,罗青青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赵夫人出了事。 管家却摇了摇头,一脸凝重:“来的人也没说,我瞧着脸色不大好。将军今日一早就与谢老板出门了,也没在府上……不过你放心,你要是不想见,我帮你打发了。” 将军府上下对罗青青都很客气。 一是因为罗青青之前在军营里时,就与他们有过接触。二来也是因为她救过他们将军的命,甚至在知道她在汪丛的逼迫下,也没将虎符交出来时,由衷表示佩服。 这管家几乎是看着白峥长大的,知道罗青青救了白峥的命后,见她就跟见救命恩人似的。 这会子也同她说:“你是将军府的客人,就算将军不在,将军府的人也会给你撑腰!” “没事。”罗青青对管家笑了笑,摇头道,“你别紧张,赵国公府我去过两回,又给赵夫人瞧过病,不会为难我的。” 管家没在说什么,只带她去了偏厅,见了赵国公府的人。 来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人,一个婆子,一个丫鬟,一个小厮,那丫鬟并不是赵夫人身边的帖身侍女采之。(某作者:改个bug,前面有说赵夫人的侍女叫珍珠,由于我的粗心大意,与之前绿玉的丫鬟重名了,这里改成采之。) 正如管家所说,三人脸色并不好看,但开口时还算客气。 那婆子上了前来,见罗青青一身朝服,便拜了拜身,客气道:“奴婢赵国公府的陈嬷嬷,想问您,前些日子夫人请您过去瞧病,您可曾给夫人开过一道安胎药?” 罗青青点点头:“是。” 陈嬷嬷扫了她一眼,神色已经冷了:“那就请您跟婢子们走一趟……” 章节目录 第576章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 第576章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 罗青青看了那婆子一眼,没出声,先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三人架势很足,来势汹汹,好似今日不将她带去赵国公府,就不走了一般。 “为什么?”罗青青倒完水,撑着桌子看向陈嬷嬷。 陈嬷嬷冷着脸道:“您不需要知道,只要跟我们去一趟就成……您放心就问两句话,不会为难您。” 罗青青又不说话了,舌尖抵着腮帮子盯着陈嬷嬷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仰头将水喝了。 “你们等等。”说罢,她放下杯子转身出了偏厅。 出了偏厅,她就往内院走,准备换回自己衣裳,随他们去一趟赵府——弄得这么大阵仗,她倒是有些想知道这赵夫人究竟要做什么。 “罗大夫……罗大夫你等等!” 听见声音,罗青青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就见管家跟了上来,喘着气道:“你是将军府的客人,做什么都有将军府给你撑腰,所以你不用怕得罪他们,不用见也没问题!” 听了管家的安慰,罗青青没忍住笑了。 至少在这京城,她也不是孤立无援的,有难的时候,会有朋友相助。 她真心同管家道了谢,与他解释道:“我知道他们请我过去的目的是什么,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说着,她顿了顿,又道:“如果日暮十分我还没回来,就麻烦你与宋庭安说一声,让他接我。” 管家还是不大放心,担忧的看着她。 罗青青没在多说,回去换下朝服,穿回平时那身——刚换好,沈彤就抱着宋甜甜来了。 小家伙一晚上没见着阿娘,想她想得很,伸着手“呜呜啊啊”的讨抱。 沈彤见她匆匆忙忙的又要出门,还有些奇怪:“刚回来,又要出去?” “嗯,你们吃过了?”罗青青没多说,见她摇了摇头后,便接过宋甜甜,背过身去喂她吃早饭,“你要是想出门,就去外面吃,银子我放在了枕头底下,想吃什么自己买,这段日子忙,总把宋甜甜给你一个人照看,总觉得对不住你。” 沈彤摇摇头,倒是没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反正我也一个人,有甜甜在,还给我作伴。” 罗青青心里也不大好受,若沈刘氏他们还在,这会子怕是替沈彤寻了人家,高高兴兴送她出门子了。这会子却因她原因,被困在这座宅院里,没什么朋友,只能与宋甜甜玩。 “你放心,过几日我们就回益州府去。”她偏头对沈彤笑了笑,保证道,“到时候介绍你与他们认识,热热闹闹的,就不会无聊了。” 罗青青之前同她说过,她家里的人加起来,一桌都坐不下来,很是热闹。 沈彤想象了一下那些热闹,有些憧憬,又有些害怕,怕他们觉得她是外来者,不喜欢她。 这时,罗青青喂完了宋甜甜,她放下衣衫重新将人交给她,然后在她头上揉了揉,轻声道:“不用害怕,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同自家人说话,不用顾虑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中午,我若回来就不必管。若是没回来,你就让管家帮忙给甜甜寻点羊奶来,我回来了与他结账。”罗青青又说。 之前在沈刘氏家中坐月子时,他们夫妻虽然想尽了法子帮她补身,但因家中实在是入不敷出,有心无力,以至于她现在奶水有些不够。 但又不能饿着宋甜甜,所以她不在或者是奶水不够时,就是用羊奶代替。 交代好她们后,罗青青这才又去了偏厅,同赵国公府的那三人走了。 将军府离赵国公府有些距离,走路也得小半个时辰。 等一路通报,进了赵夫人的院子,差不多也快有半个时辰了。 同前几次不同,这次她再来,赵夫人院中又多了好些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了一个屋子。罗青青目光一撇,一个也不认得。 领着她进屋的陈嬷嬷对主位上的人拜了拜,恭敬道:“老爷,太夫人,这位就是帮大夫人开药的罗青青。” 主位上的两位穿着打扮都十分讲究,坐在凳子上,一个比一个稳,一个比一个装。 罗青青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迎上去,对上主位上那两人打量的目光,冷冷瞧着,并未见礼。 霎时,气氛变得无比凝重,站在太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道:“大胆,见了国公爷还不见礼!” 罗青青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敷衍的欠了欠身:“是我给赵夫人开的药,有什么问题?” 她态度敷衍,语气又不好,那侍女顿时觉得被冒犯了,才要出声,就被太夫人拦了。 太夫人扫了她一眼,眼中全是鄙夷和瞧不上:“罢了,不过是个乡下妇人罢了,不知礼数,你要同她一般见识,倒显得我们粗鄙。” 那赵国公拧着眉坐在那儿,始终不曾说话。 罗青青一笑,梨涡又浅又甜,分明可可爱爱,但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您说的是,我粗鄙,我不知礼数……所以你们不粗鄙,懂礼数的,能说说叫我来究竟是为什么了吗?” 来了这么久,没见着赵夫人,倒是见了个女子跪在地上,那女子正哭得梨花带雨,瞧着也有眼熟,罗青青仔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甄姨娘。 当时觉得这妇人美则美矣,就是有些目中无人。而且上次匆匆一撇,这人不该心高气傲的吗?这会子怎么跪在地上,哭得跟丧偶似的。 罗青青眼珠滴溜溜一转,一番阴谋论后,心中有个猜测。 果然,下一刻就听那太夫人冷哼一声,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老朽的嫡孙!你别以为你是白峥的人,老朽就动不得你!” 一听这话,罗青青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她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气定神闲的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还要说,我被这个人买通,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你看看你看看……”老太太激动的拍着桌面,对边上一言不发的赵国公道,“她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话的,现在就该捆了她们送到官府去!” 章节目录 第577章 我不算什么好人 第577章我不算什么好人 不等罗青青喊冤,那甄姨娘就先哭哭啼啼起来:“冤枉啊……老爷,妾身好冤啊!妾身根本就不认得此人,又怎会买通她来陷害大夫人?” 罗青青跟着附和的点点头。 赵国公看向甄姨娘,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要说什么,但却又在下一刻将原本的咽了回去,还移开了视线。 能看得出,这赵国公是十分宠爱这个甄姨娘的,至少还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她表现出一些于心不忍来。 但太夫人却好似恨透了这甄姨娘,闻言冷笑一声,连脸上的褶子上都是大写的憎恶:“冤枉?没皮没脸的东西,也配在这里喊冤?” 说着,她抓过桌上的一张纸团,砸到了甄姨娘脸上:“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甄姨娘也不去看那纸上写了什么,只管啼哭。 罗青青弯腰将纸团捡起来,展开一看,见是上次她给赵夫人开的药方——只是这道药方上多了一味寒性药材,而且她做的记号也没了,笔迹也不是她的笔迹。 “你少在那儿胡乱冤枉人,这根本就不是我写的药方!”她看向老太太,瞪着眼道。 老太太冷笑一声:“满院的人都瞧见是你给开的药方,现在你还要狡辩?来呀,把她们捆起来送到官府去!等用了刑,我瞧你怎么狡辩?!” 她话音落下,立即有人拿着绳子上了前来,作势就要将罗青青捆住! 她哪里肯就这样叫他们捆住,当即一矮身,从绳子底下钻过,然后一个回旋踢,一脚便将一个婆子踹得跪在了地上! 众人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妇人竟然敢在赵国公府动手,一时愣住了,都忘了反应。 罗青青抓住机会,一把抢过绳子,两三下就把要捆她的下人给捆了。 “反了反了……”主位上,老太太激动不已,撑着桌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这里是赵国公府,且容你一个下等人在此处撒野!” 罗青青冷笑一声,绳子一紧,被她捆住的下人立即疼的哎哟叫了起来:“我管你们是要惩罚家中小妾也好,还是旁的也罢,既是敢将我牵扯进来,就别怪我不配合!” 说罢,她松开被绑的那个下人,扑过去扯住甄姨娘的后领,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甄姨娘大叫一声,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啊!你要干嘛?老爷……老爷救命!” 罗青青亮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抵在了甄姨娘脖颈上,看着主位上的两人道:“我胆儿小,你们可别吓我。万一我手一抖,伤到了这纤细的脖子……”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化作一声冷笑。 老太太眼珠一转,冷漠的坐了回去,咬牙切齿的祈祷着罗青青赶紧多抖两下手! “你……”赵国公倏地一撑桌子站了起来,紧张不已,“你别激动……别、别伤着她!我、我放你走……” 罗青青没出声,察觉身后有人想靠近,立即揪着甄姨娘的转身,对准了那些随时都想扑上来的下人:“我说了,我胆儿小,别吓我!” 此时,她已经收了玩笑的心思,彻底冷下了脸,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好似结了冰,冷冽似刀。 甄姨娘大声尖叫,带着哭腔道:“你们别动啊!老爷……老爷救我啊……” 赵国公脸上全是心疼和焦急,想扑上去,又怕罗青青伤着甄姨娘,只好冲下人发火:“滚开!都滚开!让你们别吓着她,都聋了吗!?” 听着耳边的混乱,罗青青抵着甄姨娘的刀子始终没松开,甚至还在她脖子上划拉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她冷冷一笑,低声道甄姨娘耳边道:“看来我情急之下胡乱的抓的人,还挺管用的。” 甄姨娘同样低声道:“你最好赶紧想法子洗清我俩的嫌疑,否则今日你我都跑不掉!” 她脸上分明全是害怕,甚至还带着泪水,又可怜又惹人心疼,可说话时的语气却十分高傲,全然没有丁点害怕。 “赵夫人在哪儿?带我去见她。”罗青青目光盯着左右,又低声道,“我在我开的药方上留了只有我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你要不想死,就带我去与她对峙!” 甄姨娘现在同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立即配合的带着她往门外走。 在赵国公和甄姨娘的配合之下,罗青青很快就被带到了赵夫人的卧房外。只是卧房大门紧闭,从里面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罗青青敢肯定,赵夫人就在里面,只是心虚不敢开门罢了。 她站在门口,冲屋里喊道:“赵夫人,你若聪明,现在就将门打开,万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你若非要陷害我,那就别怪我欺负你一个孕妇!” 屋里没声儿。 但罗青青眼尖的瞧见门后有一道身影一晃而过,瞧着像是赵夫人那个帖身丫鬟采之。 “行!”罗青青左右一扫,见回廊拐角处放着一个雕花的高花几,高花几上是一盆精心修剪过的矮松。 她大步上前,连盆栽带高花几一并抱到了门口。 赵夫人已经摆明了态度,那她也不必再看在叶娴的面儿,给她情面了。 甄姨娘惊恐的看着她:“你要干嘛?” “我这人吧,算不得什么好人,”罗青青抱着矮松,对甄姨娘笑了一声,“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想要害我……我就加倍奉还!” 说罢,她抱着矮松用力往门上砸去! 只听得“砰——”一声,装矮松的陶瓷盆瞬间就碎了,泥土和矮松的根分离,洒了一地。 但门依旧没开。 这时,老太太和赵国公已经闻声赶来了。 老太太不顾礼节,大声骂道:“混账……混账!你要吓着我未出世的孙儿,老朽跟你没完!” 罗青青懒得看她,抓着高花几,继续砸门! 砸了两三下,高花几就散了,门去纹丝不动。 罗青青冷哼一声,抬脚就踹,发了狠,置了气,狠狠踹了不知道多少下,终于在一片怒骂声里,屋门不堪重负,终于散了…… 罗青青径直入了屋,瞧见赵夫人虚弱的倒在床榻上,脸色苍白,采之则护在她跟前,警惕的看着她:“你想干嘛?这里是赵国公府,且容你放肆!” 章节目录 第578章 谁敢动她 第578章谁敢动她 罗青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个能藏着她药方的地方。 听了采之的话,她眸光一转,冷冷看向赵夫人:“之前两回,我看在林夫人的面上,好心帮你。谁知你瞧我身份低微,无人撑腰,便反咬我一口……怎么,你们大户人家的人都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原以为,她说出这种话来,赵夫人会因为理亏,多少有些心虚,谁知她也冷下了脸,沉声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滚出去!” 罗青青也不觉意外,她要是有良知,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做文章,还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去陷害她的死敌。 “要我滚也不是不可以。”罗青青收了最后一丝怜悯,淡淡道,“把我真正写给你的药方还给我,立马就滚!” 赵夫人扭开脸,冷着声音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药方我已经给了我婆婆,不日她就会拿着方子去状告你们……” 罗青青打断她后面话的:“你以为你拿一张别人伪造的药方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就算到时候上了堂,我只要当场一对笔迹,就能知道那药方是不是我写的……何况,你真以为我没给自己留后路?” 她微微一抬下巴,居高临下睨着赵夫人,气势上也不输任何人:“上次来时,我说了你没事,你却执意要我留下药方时,我就觉得奇怪,所以特意在药方上留了记号。怎么,你没发现?” 赵夫人脸色一变,猛地偏头看向自己的丫鬟采之,后者也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药方上留了记号的事儿。 罗青青将她们主仆二人的慌张尽数收在眼底,冷冷道:“你要在你家里如何闹,我不管。但你既是扯我下了水,我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就是上堂打官司? 她在益州府时上的公堂还少了? 她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赵夫人:“敢与我上公堂对峙吗,赵夫人?” 赵夫人瞳孔一缩,分明她们还离得有些距离,她却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是一个想拉开距离的姿势。 “她要敢上堂,就不会在家里闹了。”这时,一直不曾出声的甄姨娘抱着手在门口讥笑了一声,“自诩世家大族出身,名门闺秀,看到老爷独宠我时,你快嫉妒死了吧?” 她目光一撇,轻飘飘的落在赵夫人身上,满眼都是轻蔑和不屑:“你出身名门又如何?赵家的当家主母又如何?还不是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甄姨娘短短两句话,就将赵夫人气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出去!给我滚出去……来人、来人!把她们给我撵出去!” 外面立即进来一群人,拽着罗青青就要往外拖——赵国公还在,他们不敢碰甄姨娘,就只好欺负她这个无权无势的。 但罗青青根本就不是吃素的,狠狠一脚就往对方胯下踹了去! 那人吃痛,当时就白了脸,捂着身下,满头冷汗的倒在地上直打滚。 但他们人多,罗青青踹倒一个,另外一个又从身后扑了上来,刚要抓住她时,站在对面的甄姨娘随手抓了桌上的杯子,直接砸在了对方会脑袋上! 下人顿时吃痛,捂着头嗷嗷叫了起来。 罗青青意外的看了甄姨娘一眼,见她似乎是想帮忙,但很快就被赵国公拉到了身边去。 赵国公低声在她耳边道:“今日之事,必须有个垫背的,你要想活命,就别去管她!” “可是……”甄姨娘看了罗青青一眼,眼中多了一点不忍。 赵国公往边上移了一步,挡住了甄姨娘的视线,低声警告道:“没有可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就死了……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娘动你。” 不等甄姨娘说话,赵国公便对左右两侧的下人抬了抬下巴。 下人领命,立即全部扑上去。 双拳难敌四手,罗青青很快就被他们按在了地上。 她偏头看向赵国公,方才虽没听到他对甄姨娘说了什么,但见这架势,现在也明白了。 赵夫人闹这么一出,总要有个交代,但甄姨娘是他的心头宝,自然是不肯让她受委屈,所以只能将这一切都推到罗青青身上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罗青青冷笑一声:“赵国公,你夫人老娘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我死了会带来什么后果?” 赵国公看着她,眼中虽仍是有些不忍,但为了心爱之人,还是冷下心肠道:“世间大夫那么多,寻遍天下难道还怕找不出第二个可以给今上治病的大夫?” 他一偏头,让下人带她出去。 罗青青扬起下巴,就算处于弱势,气势上也依旧不能输:“就算能找着第二个人,也不代表你能动我!” “我不信今上会为了区区乡下妇人,来得罪士族!”赵国公也沉下了脸,冷冷道,“庸医害人,险些害得大夫人小产!也不用送官府,直接杖毙……” “谁敢动她!” 只听得“砰”一声,围在门口的人齐齐被一根棍子扫开,直接摔成一片。 罗青青偏头一看,就见宋庭安出现在了视线里,大约是匆匆赶来,他一声盔甲还未换下,手里握着一杆足有一米多长的棍子,眼神凛冽似刀,面容阴沉,一步一步走进屋来,气势强大,无人敢接近。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国公府!”赵国公都被吓了一跳,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来人!来人啊……” 外头的人全被宋庭安一棍子干翻,没人应声。 宋庭安理都没理他,见了罗青青被两个下人扭着双臂,顿时怒不可遏,眼神一沉,长棍一扫,精准的避开罗青青,直接甩在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那人只觉骨头一麻,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已经带着另外一人,直接飞了出去。 只听得哗啦一声,两人砸碎了桌椅,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宋庭安没理他们,上了前去,将罗青青搂在怀里,皱着眉一番查看,心疼得不行:“伤到哪儿了?” 赵国公震怒,指着宋庭安的手直哆嗦:“你……你……” “国公爷!”门外又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语气中还隐隐带着笑意,“不经同意,就擅自动将军府的人,不合适吧?” 章节目录 第579章 趋炎附势的狗东西 第579章趋炎附势的狗东西 说话间,又有人进了屋。 来人一声绛紫衣裙,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进屋来,端的是优雅大气,气定神闲。哪怕是嘴角带着笑意,可眸光一撇,左右一扫,全是冷意。 最后她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床榻上的赵夫人,轻轻一笑,语气也不重:“赵夫人,我好心为你着想,你便如此害我的人?” 赵夫人瞬间心虚不已,慌忙的移开视线,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赵国公老眼昏花,盯着进来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道:“你是……林夫人?” 来人正是叶娴。 “不然你以为是谁?白峥?”叶娴将他一撇,暗自翻了个白眼,“今日来的若是白峥,你能不能好好站在这里说话,都不一定呢。” 赵国公惊讶了一瞬,随即重新换了脸,陪着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早上内子说身体不适,就想请罗大夫来瞧瞧。” 罗青青丝毫面子不给,冷笑一声:“误会?都想悄悄弄死我了,谁跟你误会?” 敢这么欺负她,不就以为就算她死了也没人在意?如今见了叶娴,倒是变脸变得快! 哼,一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 赵国公被拆台,脸色一变,想发火也发不出,只能暗中瞪着罗青青。 罗青青也不甘示弱,仰着头瞪了回去。 宋庭安没说什么,手里依旧握着那根棍子,忠犬似的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就死死盯着赵国公,满脸凶狠的杀意。 叶娴往前两步,站到了屋子中央,打断了当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看向因为心虚,始终不敢与她对视的赵夫人,扶着忍冬的手在一侧坐了下来:“阿青,你的药方可有什么问题?” 罗青青揉了揉手腕,将方才老太太扔给她的药方递给叶娴:“我的药方没问题,这张是他们伪造的,真的应该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叶娴认得她的笔迹,接过来两眼一扫,只道:“笔迹倒是仿得挺像……你怎么确定这是他们伪造的?” 罗青青在药方的左下角指了一下:“我在这里做了个只有我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但是这张只有一团墨水。” 当时她觉得奇怪,写完药方之后,特地在右下角写一串数字,数字连起来是她以前用的电话号码,但因写得凌乱,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墨水,模仿的人就真只用笔涂了一下。 “胡扯!”这时,老太太发了声,“什么记号不记号的,我看你就是想推卸责任!” 罗青青猛地转头,冷冷看着她:“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推卸责任?” 老太太一拍桌面,怒道:“证据都摆在这里,你还说没做过?非要闹出了人命,你才肯罢休是不是!?” “哈?”罗青青叫她倒打一耙,直接气笑,“我要是没记错,现在是你们想要我的命吧?” 老太太还要说话,却被宋庭安冷冷打断了:“不用与他们废话,我要带你走,看谁敢拦!” 老太太瞬间说不出话来,但又气不过,咬着牙骂道:“粗鄙!” 她有些怕,主要是方才已经见识过宋庭安动手打人的场面了。她担心他等会儿不管不顾,一棍子对着她甩来,她一把老骨子只怕要直接散架。 宋庭安目光一撇,扫了她一眼,冷冷回击道:“为老不尊。” 老太太才要炸,就又被他冷冰冰的目光瞪了回去,她不甘心的嗫嚅道:“哼,反正是她胡乱开的药方害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被叶娴拦了一下。 她摇摇头,示意罗青青不要多说,然后将药方对折,收进了衣袖里:“人,我今儿必须带走。至于说法……那是你们自家的事,若非要追究,尽管来找我叶娴!” 说罢,她伸出手,忍冬便立即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她也没去看任何人,轻轻对宋庭安和罗青青一抬下巴:“现在误会解开了咱们也没必要留了,走吧……” “站住!” 才走了两步,老太太霍地又站了起来,厉声打断他们的去路:“这是我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叶娴脚步一顿,回头扫了老太太一眼:“家事?” 她嗤笑一声:“若你们只是动一个姨娘,那这就是家事。动我叶娴的人,你同我说是家事?怎么,老太太这是要与我京兆府比对比对?” 老太太丝毫不觉得自己处于下风,强势的说道:“去就去,老朽还怕了你不成……” 话未说完,赵夫人就在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难堪的扭着头道:“娘……让他们走!” “走什么走!”老太太一把将衣袖抽出来,也没压着声音,“好不容易才将那狐媚子扯下水,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何况她就这么走了,我娘家那边……” “娘!”赵夫人忽然提高声音强行打断了她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努力对老太太使眼色。 老太太终于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忙心虚的闭了嘴。 众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但叶娴并未追究,告辞的话也没说,将罗青青往怀中一揽,径直带他们走了。 他们才走,赵国公就打发了所有人,以及甄姨娘。让信得过的人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娘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赵国公迫不及待的上前,盯着老太太问道,“你们除了要动她,还有别的打算是不是?” 老太太心虚的移开视线,支支吾吾道:“什么别的打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国公却不罢休,想发怒,又怕被外人听了去,只能压着声音道:“那你方才何故提起你娘家!?我早与你说过,不要在与他们往来,你又暗中联系了他们是不是!?” “我哪有联系,是你姨母突然找上门来……”老太太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儿子在套她话,立即闭了嘴。 赵国公脸一沉,冷了声音:“我就知道!她们找你与那罗青青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580章 碍了谁的眼 第580章碍了谁的眼 出了赵国公府,上了叶娴的马车,罗青青才听她道:“今日之事……是赵家对不住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在继续追究。” 罗青青刚刚坐稳,马车就摇摇晃晃动了起来。 此时还没过午,赵国公府地处偏静,左右两侧皆是大户,来往行人又少了许多。这一路过去,也就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 罗青青偏头看了叶娴一眼,心里琢磨着事儿,便没出声,倒是听宋庭安提了一句:“这事没完。” 这话的意思倒不是说他们与赵家没完,而是赵家与他们没完。 好在叶娴听懂了,她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罗青青,半响后抬手在她腿上拍了拍,道:“改日我另约时间与赵夫人谈谈……” 罗青青偏头看向她,打断了她后面的话:“这事儿恐怕赵夫人做不得主。” 叶娴半挑眉,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道:“我胡乱猜的,也不知道准不准……赵老夫人与赵国公两种态度,方才走时她又提到了她娘家,是不是说明我的出现,挡了她娘家谁的路?” 她初来京城,世家朝臣都没认全,自是不可能与他们结仇。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空降太医院,碍了谁的眼。 说不定朱霖深之前半开玩笑说的那句,只要她留下,太医院院正都给她当的话,被谁当了真。 而叶娴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非是白峥的管家与她告的状,而是她听见了什么消息,匆匆赶来——因为离开将军府时,她与管家说过,日暮前不曾归家,就让宋庭安来接她。 眼下都还没过午,他们明显是早到了。 叶娴闻言,短暂的怔愣之后,就笑了:“你倒是猜得准。” 她牵了牵衣袖,这才与罗青青说了实话:“这京城啊,就是个是非之地,表明看似各自立场分明,其实谁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联系,赵老夫人娘家原姓楚,是宁王的人,但因他们是旁支,幸免于难。” 叶娴又说:“她娘家有个姐姐的嫡孙在太医院做事,先帝在时十分受宠,又是院正的嫡传弟子,在太医院名声也不错,几乎是公认的下一任院正……但你突然出现了,还是当今身边的红人。” 一句话概之,就是医术太好,得朱霖深信任,遭人嫉妒了。 所以罗青青才讨厌这些弯弯绕绕,没穿越前,她在大医院里就已经见识过。没想到穿越一遭,这种事还能叫她遇上一回。 人心险恶,她不免觉得有些恶心。 叶娴说完,见她拧着眉,久久不语,便道:“怕了?” 罗青青摇摇头:“不至于。” 这世间,除了当初宋庭安的“死”让她怕了一回外,她就没在怕过任何事。 她转头看向叶娴,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巧。”叶娴笑了一声,“那嫡孙的嫂嫂是我庶妹,昨日不小心听见这事,就留了个心眼。” 本来这件事她庶妹在昨日就趁众人高兴忙乱时没留意,悄悄出了府来,与她说了这一件事,她也打算提醒罗青青一声。 但没想到罗青青一晚上没回来,就拖到了今日一早。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索性赶到赵家及时,罗青青并未受伤,否则今日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最后一个问题。”罗青青的声音将叶娴从沉思里拉回神。 她转过看着边上的人,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罗青青道:“那个嫡孙叫什么?” “姓穆。”叶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做什么?” 罗青青没明说,只正正经经一笑,不阴不阳道:“我一个乡下来的小大夫,能做什么?” 说话间,已经到了将军府外。 罗青青挥开宋庭安的手,没让他扶,兀自跳下马车,回身对正扶着忍冬的手准备下马车的叶娴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我要做什么,那肯定也做得干干净净的,绝不将你们扯进来。” 听了她这话,叶娴不是很赞成的皱了皱眉:“别擅自动手,有什么你与我商量着来……” 罗青青摆摆手,没等她将话说完就打断了:“我还得在这是非地待几年呢,若总是待在你们身后,总有一日会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老母亲从小就教给她的一句话,不惹事,不怕事。 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难道还不能打断它的狗腿? 本来她只打算安安静静的给朱霖深调理身体,五年之内让他恢复到与常人无异,至于太医院的事,她别说掺和,都没打算在那里待! 他们自己心虚,先对她动手,那就不能怪她还手。 打残了活该,打死了算她的,反正她是正当防卫! “你放心,我不会牵扯到你们。”罗青青转头对叶娴一笑,脸颊上梨涡浅浅,好似藏了糖。 叶娴有些无奈,知道拦不住,便也不打算拦,扶着忍冬的手道:“要做就做得隐蔽些,别让人知道是你……知道了也没关系,我和小白都是护短的人,会帮你兜着。” 罗青青点点头,又笑了。 叶娴就走了。 宋庭安是匆匆赶回来,接下来还得去军营,也不能多待,将罗青青送到侧门处,见左右无人,才将她囫囵个抱进了怀里。 罗青青意外了一下,张着手不知如何是好,正想要回抱之时,宋庭安又松开了她。 “怎么了?”她莫名奇妙的问。 宋庭安没说话,揉了揉她的头,一句话都没说,又转身走了。 罗青青越发莫名奇妙了,摸着被他揉过的地方,茫然的看着他身形在街上一晃,很快就骑着马消失在街角。 …… 第二日,罗青青起了个大早,陪着沈彤和宋甜甜吃了早饭,便揣着新研制出来的药入了宫。 宫人领着她到勤政殿时,朱霖深还在接见朝臣,据说今年雨水特别多,好些地方遭了水患,下了早朝后又召集了大臣商量拨款赈灾的事。 罗青青没让通报,只让人将伺候朱霖深贴身侍从叫了出来,亲自将药递给他,叮嘱一番之后,就叫宫人带她往太医院去了。 时间不早了,太医院的太医基本都到了。 有聚在一起商讨用药的,还有在整理病案,以及熬药的。 等她跟着宫人一进院,所有人就都停了动作,纷纷看向了她……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太医院 第581章太医院 罗青青大致一扫,撇去没穿官服的,穿了官服的差不多有十来位。 此时,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活儿,纷纷看着提着药箱跟在宫人身后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罗青青,有皱眉的,有好奇的,也有鄙夷瞧不上的,还有漠不关心的…… 罗青青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团一团把不好的塞到一边,并不往心里去。 她本来打算只点个头,就寻个地方自己待着,但那宫人却尽职尽责的将她领到了一个年迈的太医跟前,介绍道:“院正大人,这位是罗太医,今上让奴婢带她过来看看。” 罗青青可不记得朱霖深有说过这话,但对方大约怕她在一群老爷们里尴尬,所以才特地介绍一番。 一番好意,她不好扫了对方的面子,便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这个院正虽上了年纪,脸上也全是褶子,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手里拿着一道药方,似乎是在和同僚一块儿研究用处。 大约是一把年纪,见惯了宫中的大风大浪,又是在汪家倒台之后才上的位,所以对于罗青青的出现反应很淡。 他轻轻一点头,客气而有疏远:“不知你今日来,就不曾给你腾位置,这就叫人帮你收拾……这期间,就先叫人带你转转。” 说话间,他正要转头去叫人,却发现叫得上名字的人都转过了身,假装忙碌,并不是很想与这走后门的罗太医扯上关系。 罗青青笑了一声,刚要说话,左侧屋里就出来一人,喊道:“屋里谁的药,再不管管药渣子都要煮干了!” 他喊完,这才瞧见院中的人,立即喜上眉梢,迎上前来打招呼:“可算把你盼来了……” “秦太医。”罗青青这才真心一笑,以晚辈之礼欠身。 秦太医大约是这太医院的奇葩,也瞧不见眼下这凝重的气氛,抓着她的手臂就将她拖出了人群:“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正好有些问题想请教……” 被他这么一掺和,尴尬的就成了别人。 罗青青匆匆回头一撇,发现有太医的脸比她来时更黑了,还借机凑到了院正跟前,不知在说什么。 忽然,那太医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 罗青青不敢肯定那是不是叶娴提的那位穆姓太医,但她还是裂开了嘴,又得瑟又恶劣的笑了开来。 那太医一愣,头一歪,下巴一抬,冷哼了一声,就扭开了头。 “你瞧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太医一想起罗青青方才那恶劣的笑容,就气的头顶冒烟,“当今糊涂也就罢了,其他人竟是也跟着胡闹,允她一个女子入太医院,像什么话!” 院正还是一副事不关己,不冷不淡的样子:“当今既已下旨,那咱们做臣子的只管遵旨便是。” “师父说的是。” 这时,另外一个太医拿着药方上了前,一边递给院正,一边与边上的太医道:“也不怪今上做这样的决定……那日你也瞧见了,她确实是有这个能耐进太医院。” 那太医听了,立即感慨道:“还是小穆你看得开,自愧不如啊……” …… 另外一边,罗青青撩起一侧门帘,望着院中说话的三人,由于离得有些远,她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对屋里的人道:“秦太医,那边站在院正身边,长相斯文,谈吐文雅的太医,可是姓穆?” 秦太医找到了自己当宝贝收起来的东西,闻言走上前来,探头往外瞧了一眼,点头道:“是姓穆……你认识?” “不认识。”罗青青放下帘子,转开了话题,“你方才不是说有事情要问?” 本就不关心太医院那些事的秦太医立即被转移了视线,高兴的将一沓纸塞给了她:“上次在西北,还是你给我了灵感,回来后我就仔细将百舌草研究了一番,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罗青青一边听他说,一边细细研究着纸上的内容。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秦太医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都从西北离开了,竟还在研究着这味药材。 百舌草的根、叶和果实都有毒,只有花能入药,过了花期,那整株药材都有毒。再加上生在西北那种恶劣的环境里,人工几乎很难养活,一般很少会有人去研究这种药的药用价值,市面上就少有记载。 就是罗青青也只在很小的时候,听她老父亲提过一嘴,很快就抛到了一边。 但是秦太医不过只是听她提了一句而已,就一个人研究了这么多。 她有些佩服,又有些感慨。 若这世间的大夫都如秦太医这般纯粹,多醉心医术,少些勾心斗角,只怕那些疑难杂症都排不上名字。 “你医术好,懂得有多,要不你与我一块儿?”秦太医发出邀请。 罗青青将那厚厚的一沓纸还给了他,失笑道:“您好好钻研下去,往后一定会有所作为……我才疏学浅,就不拖您后退了,但您往后要是遇着了什么难处,不介意的话就与我说,我可以帮忙想法子。” 秦太医“哦”了一声,似是有些失望,但他看得开,很快就又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专心致志做别的事去了。 罗青青无所事事,出了屋,正想随便转转时,身后就传来一道脚步声,紧跟着就有人与她打招呼:“罗太医……罗太医!” 被人叫惯了大夫,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太医,罗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叫了第二声,她才转过身去。 但她没想到,叫住她的竟是那个姓穆的。 罗青青暗暗皱眉,待转过身时,脸上神情一换,拿捏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您是?” 既然来了,对方也不提之前的事,装着糊涂,那她也不主动提,就看他想装到什么时候! 穆太医上了前,笑吟吟的作揖,和气道:“我姓穆,单名一个英……你可是要四处走走?不介意的话,我替你引路?” “穆太医。”罗青青还了一礼,也没同他客气,“那就有劳了。” 她暂时不知道这姓穆的究竟想干嘛,只能静观其变。 穆英也并未做多余的事,不仅十分详细的替她介绍了这太医院具体职责,还帮她腾了办公的地方,就安排在了秦太医旁边。 体贴周到,连细微之处都想到了,难怪在太医院里哪怕资历浅,也深得人心…… 章节目录 第582章 新家 第582章新家 自此,罗青青算是正式到了太医院任职。 她知道许多太医,包括药童对于她的出现,都十分不满意,但又碍于朱霖深的旨意,一个个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客气,憋屈得不行。 罗青青可不管他们憋屈不憋屈,自己该干嘛干嘛,除了秦太医和主动凑上来的穆英,她谁也不搭理。 没事时就寻了地方,将门一关,专心研究她自己的东西,偶尔与秦太医讨论讨论。有事就去勤政殿,根本就不在太医院,那些人便是想找茬都没机会。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 长安街的宅子已经布置好了,罗青青收整收整准备搬进去的那天,朱霖深下了一道圣旨。 封宋庭安为正六品昭武校尉,管京师南门巡防以及南郊上林苑苑门屯兵,不挂兵部,直属白峥麾下,必要时可不听兵部调令。 罗青青也不懂这是个什么官,只管抱着宋庭安瞎乐。 送旨的小宦官与罗青青认识,等她乐着谢完了恩,才笑呵呵道:“您啊,可得好好谢谢白将军,这可是他力排众议替宋校尉争取来的。” 小宦官将圣旨递给她,又道:“您是不知当时朝上吵得有多热闹,白将军又是个不着四六的人,好几位大人都险些被他气死。” 这个罗青青倒是有所耳闻,前些日子碰上叶娴时,她也说林如海叫白峥气得好几日吃不下饭,好几次不顾形象,在家门口就与他尥蹶子。 “是得好好谢谢。”罗青青笑着,将事先准备好的荷包递给小官宦,“家里还没收拾好,就不留诸位了……小小心意,就当留诸位喝茶了。” 小宦官喜笑颜开的收了荷包,颠儿颠儿的带着一干人告辞离去。 罗青青和宋庭安送完人回来,就拉着在院中与宋甜甜一道好奇张望的沈彤前前后后将各个屋子都转了个遍。 宅子是两进,前院就两间屋子,院子就显得宽敞许多。 罗青青拉着宋庭安,兴致勃勃道:“我听林夫人说,京城夏天热,咱们就在这院中搭个棚子,入了夏咱们就在这里用饭乘凉,入了冬就搬回屋里……也不用特地请人来弄,等你我得了空可以自己做做看,你觉得呢?” 宋庭安搂着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眼中一片柔情:“听你的。” 罗青青偏头对他一笑,又拉着他从角门穿过,去了后院。 后院要大些,一共四间屋子,主屋边上还有两间耳房,耳房也大,收拾收拾也能用来做卧房,左右两间厢房边也各自附有一间耳房,不管是堆放杂物,还是给她当药房都够了。 正对主屋还有一间屋子,稍微小一些,当客厅正合适。 罗青青转了一圈出来,指了左边的厢房与沈彤道:“那间屋子是给你的,你去瞧瞧还差不差东西,列个单子出来,等会咱们上街去一并买了。” 沈彤听了,愣在原地,一时也没说话,只呆呆的看着她。 罗青青见了,把她往怀里一搂,胡乱的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笑道:“怎么这幅表情?我跟你讲,这只是暂时的,以后咱们住的宅子只会比现在更大,怎么着也得是三进的!然后啊,你出嫁的时候,我给准备的嫁妆……” 她站在屋檐下,拉着沈彤,说的又夸张又不切实际,但沈彤却听得格外认真,眼里全是崇拜。 宋庭安抱着宋甜甜站在她们身后,听了几句后听不下去了,瘫着脸与闺女道:“你娘飘了。” 宋甜甜很是认同的拍拍小短手,说道:“巴布!” 连语气都充满了无奈。 “我这不叫飘了,我这叫畅想未来。”罗青青揪了廊下一株冬青树的叶子砸向宋庭安,“你们父女俩不解风情,我不与你们计较。” 沈彤挨着她坐在石阶上,也不说话,见他们一家拌嘴,就撑着下巴笑。笑着笑着又难免想起沈刘氏和沈归善来,她想,若是爹娘还在,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出现在京城,想都不会想。 然而现在她却出现在了这里,还认识了好些厉害的人,还在将军府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罗青青对她很好,住在将军府的那段时间,那里的人都很照顾她。 可她还是会想起在沈家村的日子,哪怕过得苦些,她也仍觉得那是最快乐的时候。 这时,前院有说话声传来,听着像是叶娴到了。 沈彤忙将心思一收,跟着罗青青站起身,一块儿迎了上去。 叶娴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把两个孩子一并带上了,丫鬟婆子就比往常要多了一半。 “怎么样,这布置可还满意?”叶娴上了前来,将孩子递给奶娘抱着,这才拉着罗青青的手互相见了礼。 罗青青就笑,拉着她的手又去参观了一遍:“自是满意的……虽然之前就来瞧过,但经你手这么一改,方才进来时,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这宅子批下来后,罗青青就只来看了一眼,之后就一直在太医院忙碌,等她得空时,家具铺子早就关门了。 本来她想将此事交给将军府的管家帮她跑腿的,叶娴偶然得知此事后,便主动揽了此事。 上到去铺子里挑选家具,下到摆放布置,都是她亲自盯着完工的。 “晚上没事吧?”罗青青问道。 参观完,两人又回到了客厅。才坐下,沈彤就端了茶来。 罗青青上前接过,低声对她道:“别忙活了,去玩会儿。” 沈彤应了声,转身走了。 罗青青将茶水端给叶娴,笑道:“在我们那有个习俗,搬新家的第一顿得在家里吃……你晚上没事,叫上林大人,一块儿来家里吃饭?” “怎么,”叶娴将目光从门口收回来,端过茶盏笑看了罗青青一眼,“你要亲自下厨?” 罗青青点点头:“是啊,就看林夫人肯不肯赏脸了。” 叶娴抿了口茶,才又笑道:“既是你亲自下厨,便是下刀子我也得来!不过……” “嗯?”罗青青在一旁坐下,听她话音一顿,便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什么?” 叶娴放下茶盏,目光又飘到了门口:“你家义妹,许人家没?” 章节目录 第583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第583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罗青青侧目,有些惊讶的看着叶娴:“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 叶娴往她这边歪了歪,轻声道:“前些日子,我奶娘替我母亲来府上瞧我,正巧碰上你义妹带着甜甜来家里……老人家上了年纪,身体就难免有些跟不上,你义妹又懂这些,情急之下就帮了她一把。谁想这一帮就让老人家记挂在了心里,明里暗里托我问问你的意思。” 罗青青眉心轻拢,一时没出声。 东厢房里,沈彤也不知这一切,只管无忧无虑的与宋甜甜和林棠儿一块儿玩,她又会手工,拿棕树叶随便编织两下,就能折出些小昆虫和小动物来,直把两个小朋友哄得开心不已。 林棠儿拿着一只小兔子趴在沈彤肩头,看着她用棕叶编一只蚂蚱,忽而问道:“小彤姐姐,你是甜甜娘亲的妹妹吗?” 小孩子心性,沈彤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随便点头“嗯”了一声。 林棠儿就晃了晃手里的小兔子,奇怪道:“你骗我,你跟甜甜阿娘都不是一个姓,怎么可能是她妹妹呢?我虽然还小,但我什么都懂哦……你肯定跟他们不是一家人!” 沈彤一愣,错愕的偏头看向林棠儿,脑中一片空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何况,这些日子在沈彤看来,就算所有人都很照顾她,对她很好,她也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原本以为是她自己多想了,现在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觉得她跟他们不像一家人吗? 林棠儿却不知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话,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甜甜的奶娘吧!因为每次都是你带甜甜来找我玩,照顾甜甜……可你又不是甜甜娘亲,还这么照顾,那就只能是甜甜的奶娘了!” 话落,她还以为自己猜对了,插着腰很是得意。 “哎哟,姑娘,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边上伺候林棠儿的奶娘忙道,“谁与你说不是不同姓就不能是妹妹了?你不也叫甜甜妹妹?” 林棠儿也不懂,挠挠头,抓肝挠肺的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可就是没找着:“不一样!这跟我和甜甜不一样……” 奶娘才不管她,眼见着沈彤脸色变了,忙道:“沈姑娘,你别介意啊,我家姑娘还小,什么也不懂……童言无忌,你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沈彤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是没能笑出来,比哭还难看。 奶娘暗中瞪了自家姑娘一眼,快被她愁死了。 她想了想,说道:“沈姑娘你之前经历了什么,咱们也不知道……罗大夫有没有将你当自家人,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若如不然,甜甜小姐也不会这般亲近你了,是不是?” 沈彤顺着的她话一低头,才见宋甜甜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怀里,软乎乎的小手拍拍她的脸,嘴里“呜啊呜啊”的说着,谁也听不懂。 “你说的是。”防止宋甜甜掉下去,沈彤又将她往怀里抱了抱,装作无所谓的笑了一下,敷衍道,“你说的是。” 奶娘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怪林棠儿被惯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客厅里。 叶娴见罗青青久久不语,便又道:“条件也不差,在京中有自己的宅子,就在城北,一进院。家中只有那一个孙儿,全家人都宝贝的紧,她嫁过去了,不会受委屈,而且那孩子我也见过,是个上进的。” 罗青青听了她的话,仍旧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也没着急答应:“在这世上,我还有宋庭安、宋甜甜,还有其他亲人,但是小彤……她却只有我了。” “我知你是好意,”她偏头对叶娴笑了笑,“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她提亲事,不能让她觉得我是嫌她麻烦,才要将她嫁出去。” 沈归善夫妇救了她,又因她而死,她不能让他们俩唯一的孩子,在这世间无依无靠。 尽管沈彤这些日子表现得与常人无异,罗青青白天又没在将军府,但她还是从短暂的相处里,发现沈彤的话越来越少,早没了当初在沈家村时的活泼。 叶娴没听罗青青提过沈彤家里的事,只知道沈彤父母早早过世了。如今听她这口吻,便猜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她也是聪明人,并未追着问,笑了一声,从容的转开了话题:“你不用在意,只当他们没这个缘分罢了,我在帮你留意留意,回头有了合适的,咱们再说。” 罗青青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叶娴摆摆手,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罗青青也没留她,起身叫来宋庭安,一块儿送他们离去。 一开始林棠儿还嚷着不愿意走,叶娴同她讲道理也不听,最后被她阿娘一巴掌拍在屁股上,立马就老实了。 回去的路上,林棠儿闹够了,在叶娴怀里沉沉睡去,奶娘坐立不安,思来想去,还是与她告了状。 奶娘愁眉苦脸地看了眼睡着的林棠儿,小声道:“虽说沈姑娘当时没往心里去,可那表情我瞧着不像是没往心里去的。” 听了她的话,叶娴听得眉心突突跳,恨不能将林棠儿叫醒,再抽她两巴掌:“子不教,父之过,怪我将她宠坏了,什么话说得说不得,也没个数……只愿她们俩可别为了此事生了嫌隙才好。” 奶娘小声道:“那倒不至于,罗大夫将沈姑娘当亲的,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叶娴垂着眼,摸着林棠儿的脑袋,轻声道:“就怕当局者迷。” 人的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奶娘默了一会儿,提议道:“那要不要给罗大夫提个醒?” 叶娴摇了摇头:“没必要……说不定只是我想多了。” …… 另外一边,叶娴他们走后,罗青青也收拾收拾,带着宋庭安他们出了门。一家子先去了一趟家具铺,置办了些东西,随后才去了菜场。 傍晚,日头才落山,客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谢灵问和闻戚都到了,白峥却姗姗来迟。 罗青青一边将酒水温上,一边问道:“你们没一块儿?” “没啊。”谢灵问坐没坐相,懒洋洋的歪在垫子上,“他接人去了。” 除了白峥,罗青青请的人都到了,并不记得自己还邀请了别人:“谁啊?” 谢灵问偏头笑了笑:“你猜啊……” 话音才落,大门就响了,宋庭安出去一趟,不一会儿就带着人回来。众人一见,纷纷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劝酒 第584章劝酒 罗青青怎么也没想到白峥将朱霖深带来了。 除了闻戚和谢灵问,其他人也是一脸意外,震惊过后,忙起身见礼。 朱霖深虚虚一抬手:“我……朕就是来蹭饭的,诸位不用这般拘谨。” 话是这么说,可他出现的意义自然就不一样了,哪怕他才只有十岁,那也是一国之君,出现在这样的小院之中,多少有些不妥。 罗青青暗自瞪了白峥一眼,赶紧将主位腾出来,招呼朱霖深落座。 因为人多,罗青青担心客厅里坐不开,便在院中放了两张长桌,铺了桌布和地毯,地毯上又放了垫子,再加上天渐渐热起来,桌上也放了两个小火炉,一个煨着鸡汤,一个放着铜火锅,热腾腾的,居家温馨,并不觉得冷。 现在朱霖深突然出现,罗青青就总担心照顾不周。 正寻思着要不要去另外在做两个菜时,朱霖深就抓住了她的袖子:“我就是好奇,在宫里憋坏了,你要是觉得麻烦,那我还是回去吧……” 他语气带着委屈就罢了,说话时,还悄悄拿眼看着她。分明是个当皇帝的,却半点威严都没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就跟刚出生的小狗似的,叫人狠不下心来。 “没……没有的事。”罗青青心虚不已,忙起身道,“我这不是不知道你要来,怕饭菜不和你胃口嘛……哈哈,你坐着,我去帮你准备碗筷。” 说罢,她匆匆去了厨房,生怕再待下去,就要觉得没亲自去请他,就是她的错。 她才进厨房,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罗青青转头一看,见是宋庭安跟着进来了,她以为是缺什么东西,顺口问道:“怎么了?外面差什么东西?” 宋庭安没说话,两步上了前,将罗青青搂住了。 “怎……怎么了?”罗青青举着手愣了一下,才将手放在了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宋庭安仍是没说话,将头埋在她发间,轻轻嗅了嗅——许是因为她一下午都在厨房的关系,身上的药香就被油烟的味道取而代之。 但他却不觉得难闻,反而是觉得这才是真实。 自打进了京后,他就觉得有些不真实,好似在做梦。尽管罗青青就在他身边,脑中也总是会冒出她离他很远的想法来。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宋庭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想离她更近一些,抱在怀里也觉得不够。 罗青青被他抱着,也看不见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是在不高兴吗?” 本来也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但谁知宋庭安反应挺大,一把松开她,脸上全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错愕。 “我……不高兴?”他拧着眉,一脸不解。 很显然,他自己也是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罗青青也愣了一下,然后主动上前,踮脚搂住了他的脖子:“我嫁给你,是想与你过一辈子,不是想成为你的阻碍。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说话间,她松开手,转而抱住宋庭安的脸,与他额头贴着额头:“你有什么事都要与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我也想保护你啊。” 宋庭安嘴唇动了动,有那么片刻的功夫,罗青青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就顿在了门口。 罗青青偏头一看,就见沈彤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对上她视线后猛地转过身,结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说等你们过去开席,你们迟迟不出现,让我来看看……你、你们继续!” 话音还没落下,人就急匆匆的跑了。 罗青青往后退开一步,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宋庭安:“过去吗?” 宋庭安点点头,嗯了一声,牵了她的手往后院走去。 …… 此时,天还没黑,月亮却已经出来了,若隐若现的浮现在天际,好似白玉盘。三五好友已在位置上落座,嘴里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哪怕是政敌,此刻也短暂的握手言和,其乐融融。 有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笑着喊道:“咱们人齐了,你做主人家的怎的还躲起来了?快来快来,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罗青青同宋庭安上前,先将准备好的碗碟摆在了朱霖深的跟前,才回到自己位置上,端过杯盏,笑道:“粗茶淡饭,招待不周,我先干为敬,诸位随意。” 说罢,她一仰头,豪迈的将酒饮尽。喝完,她还亮了亮杯子。 “好!”闻戚带头鼓掌,玩笑道,“不愧是你!” 谢灵问大约是这两日心情不错,跟着起哄:“小宋,你看看你媳妇,她都喝了,你只看着不好吧?” 白峥拿过酒壶亲自给他倒了三杯,毫无上司架子,只管跟着闹:“你只管喝,今上就在这儿,明儿你要是起不来,我替你告假。” 朱霖深也笑了起来:“朕准了。” 宋庭安看了他们几眼,依旧是什么也没说,端过杯子,痛快的将那三杯都喝了。 这里所有人,才认识的或者认识了许久的,都不曾见过他喝酒,便是罗青青也是头一次见他喝。她一时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他眸光微红,人却还稳稳当当的站着。 这酒有些烈,后劲儿也大,罗青青仅仅只是喝了一杯,就觉得头有些晕,他却半点事都没有,只红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确认什么似的。 那一双眼睛又湿又润,眸光还深邃,看得罗青青心神荡漾,狠狠咽了咽口水才稳住。 白峥和谢灵问对视一眼,立即憋了坏,还要劝时,半路杀出个叶娴来:“好了好了,今日大家难得一聚,等会儿再喝。先吃菜先吃菜,别糟蹋了阿青的手艺……” 那俩人这才收了手,吃起菜来。 但还是没放弃灌宋庭安酒的机会,宋庭安不会说话,就来者不拒,谁举杯他都喝,几圈下来,桌上就倒了一个。 定眼一看,竟是白峥他自己。 再过一轮,闻戚和林如海也倒了,就剩谢灵问端着杯子笑得手抖,酒水还洒了一半出来。 笑完,他重新将酒水满上,却是同罗青青道:“我同阿青喝一个……嗯,就敬你我有缘,一见如故。” 罗青青笑了一声,端过酒盏正要喝时,边上就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了她的杯子…… 章节目录 第585章 有没有想做的 第585章有没有想做的 宋庭安按着她的杯子,突然犯了倔似的无论如何也不松手,强硬而又固执地说道:“不行。” 罗青青和谢灵问一愣,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倒是叶娴给自己夹了菜,忽而笑道:“小问,你说你敬什么不好,非要敬一个一见如故?” 这下谢灵问就懂了,他看了宋庭安一眼,见他坐得端正,除了眼尾有些红之外,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醉态来。 谢灵问一顿,试探着问道:“那不敬一见如故,就敬……”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主位上还清醒着的朱霖深就道:“那就敬昨日,明天和以后。” 说话间,他端过跟前装着茶水的杯子,看向其他人。 谢灵问笑了一声,先与他碰了碰杯子:“这个好。” 宋庭安听了,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似乎是征求的她的意见。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在他头上摸了一把,然后拿过他的杯子,满一杯酒,正好此时叶娴也端了酒盏,对他们道:“我也觉得这个好。” 然后五人轻轻一碰杯子,敬了昨日、明天和以后。 …… 晚些,酒席结束,众人相互告辞离去。 罗青青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各自上了马车,回了家,结伴消失在街头之后,才转身回了内院。 人一走,这不算大的院子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夜风微凉,明月高悬,静谧祥和。 罗青青忽然觉得有些冷,便裹紧了衣衫,对院中正在收拾残局的沈彤道:“小彤别收拾了,明儿再说,晚上这么冷,快去洗洗睡……锅里烧了热水,这会子应该还热乎。” 沈彤应了一声,将已经收拾好的盘子叠起来,端去了厨房。 罗青青目光转了一圈,没在院中瞧见宋庭安,但见主屋亮着灯光,还以为他清醒着,便没着急去管他,同沈彤一块儿去简单洗漱了一番,洗一洗身上的油烟味。 “方才我同今上告了假。”洗漱的时候,罗青青与沈彤道,“过两日我们就回益州府去,到时候让宋庭安他娘帮忙照顾甜甜,你想想有没有想做的事。” 沈彤愣了一下,有些没明白罗青青这话的意思。 罗青青没正面回答,而是问她:“你阿娘在世时,可曾说过要你学医?” 沈彤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她是沈归善和沈刘氏唯一的孩子,又因当初生她时难产,所以对她十分疼爱,就算家里条件一般,但两个大人也从未叫她吃过苦,几乎是娇宠着长大的。 沈刘氏也没说要强迫她学医的话,只说她开心就好。 “那你想不想跟着我学医?”罗青青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今日林夫人同我提了提你的亲事,说是你之前帮过她奶娘,她奶娘看中了你……但我拒了。” 沈彤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为何?我若早早出嫁,认识了更多的人,说不定还能帮衬你……” 没等她将话说完,罗青青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额头上。 力道不重,打人也不疼,但她打完之后,又轻轻在打过的地方揉了揉,说道:“长姐如母,哪有当母亲的会将孩子的婚姻大事作为联姻的手段?就算你想嫁人,我也会替你寻个干干净净的人家,不会与那些权贵有牵扯。” 就算叶娴的奶娘在京中有自己的住处,但那也是叶家的下人,叶家身份有特殊,罗青青可不想沈彤同他们家有半点牵扯。 她收回手,将洗漱工作收尾,起身道:“我方才的话,你好好想想,若是想学医我就教你更多的。若是想做别的,我也送你去私塾。” 沈彤茫然的揉了揉被她方才拍过的地方,不痛,但她手上的温度好似能灼伤人皮肤,总感觉她收了手也还留有余温。 她想,是得好好想想以后了,她与罗青青终究没有血缘,对方没理由一直照顾她。 …… 另外一边,罗青青端了一盆水,回到主屋时,就见宋庭安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虽然同往常一样,仍是瘫着一张脸,但脸上的表情却比之前要柔和得多。 见罗青青进来之后,目光就一直追着她,眼巴巴的瞧着,跟刚被主人丢弃的大狗似的。 罗青青没多想,依旧以为他酒量大,喝了那么多也没事,只问:“自己洗漱,我去看看甜甜。” 今日一桌子菜,馋嘴的宋甜甜小朋友啥也吃不了,只能喝被温过的羊奶,热闹也与她无关,早早就睡了。 罗青青去看了一眼,见她一人占了整张床,睡得十分舒坦。 她累了一天,将宋甜甜往床里侧挪了挪,正想上床躺着时,就瞧见宋庭安还坐在方才的位置没动。 隔着屏风,也瞧不见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罗青青犹豫了一下,绕过屏风看了一眼,凳子上的人立即就发现的了她,又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怎么还坐着?”她问,“热水在那儿,赶紧去洗漱了来睡,明儿第一天上任,可别叫人看笑话啊,小宋将军。” 宋庭安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罗青青没放在心上,背过身解衣裳去。 “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她吓了一跳,忙穿回衣裳,绕过屏风看了一眼——只见凳子倒在一边,宋庭安茫然的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反手想撑着凳子站起来,谁知凳子不给面子,当时就断了一条腿。 他坐在那儿,拿着那条断腿,茫然的看了半天,然后木呆呆的对其断面,似乎想将凳腿给安回去…… 罗青青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他方才为什么坐着不动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上了前去用力将他从地上的拉起来,扶着坐到了另外一个凳子上,然后抬手拍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傻?” 宋庭安湿润着眼尾看她,轻声道:“不傻。” “不傻那你不知道叫我?”罗青青去打湿了帕子来,给他擦脸,“头晕不晕?” 宋庭安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拽着她的衣摆轻轻点了点头:“阿青……” 章节目录 第586章 谈心 第586章谈心 罗青青应了一声:“怎么了?” 宋庭安偏头看着她,像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一样,盯着她看了半响之后,摇了摇头。 罗青青只当他是醉了,并未放在心上,帮他洗了脸,洗了手,擦过身,换上干净的衣裳了,又去厨房打了水来,正要帮他洗脚时,他却说什么也不肯,非要自己洗,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罗青青倔不过他,只能依了他,却又不放心,便在边上陪着。 现在她是相信宋庭安真醉了,即便脸上瞧不出什么,却因头晕站不稳的关系,说话做事都变得迟钝起来。 洗个脚也是,洗得到处都是水,罗青青想去帮忙,就被他捉住了手按到了凳子上,依旧不肯。 罗青青有些无语,擦身洗脸时乖乖随她摆弄,到了洗脚时,却还矫情上了:“我还能嫌你脚臭不成?” 她本是玩笑似的膈应他,谁知他却认认真真的点了头:“嗯,臭,自己洗。” 罗青青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逗道:“有多臭,能比你闺女的粑粑还臭?” 宋庭安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又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嗯,臭。” “那你闺女的粑粑也臭,你也不让我洗吗?”趁着他醉,反应比平时更加迟钝,罗青青继续逗他。 宋庭安像是没听懂,抬起头看了她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洗。” 罗青青摸摸他的脸,轻声道:“可你又常常不在家,还不是得我洗。” 宋庭安捉住她捣乱的手:“我在家,一直在。” 罗青青笑了起来:“那就要我来赚钱养家了啊。” “嗯。”宋庭安应完,又紧张起来,小声问,“可以吗?” 罗青青憋着笑,苦恼道:“可是养家好累啊,你舍得让我去吃苦吗?他们还嫌我是女子,给我脸色瞧……可我要是不去,你和甜甜就会饿死,这可怎么办啊?” 因为脑子变得迟钝的关系,宋庭安听了这话,顿时纠结起来,兀自拧着眉思索了半响,才道:“尿布,留着,我回来洗。你留在家,我月银全给你,不累。” 哪怕是醉得脑子都变迟钝了,他心里想的,还是不想让她吃苦。 罗青青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唇角,低声道:“傻子,就准你心疼我,不准我心疼你?” 宋庭安没说话,眼中带着一点迷茫,随后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开心的笑了起来,傻了吧唧的。 罗青青没忍住,又啃了他一口,他就笑得更傻了。 …… 转眼,到了罗青青告假的日子。 她留了足够的药给宫人,但宫里边人多眼杂,她不放心,就又分别给了叶娴和白峥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离京那天,是个大晴天,蓝天碧日,云絮飘浮,京郊的桃花开得正好,引得不少人出城踏青。 罗青青坐在牛车上,抱着宋甜甜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对赶车的宋庭安说:“下一年,咱们也来这里踏青。” 宋庭安没意见,只管点头同意。 沈彤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没之前活泼,但罗青青知道她并不是觉得不自在,而是因为要去往另外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觉得不知所措。 罗青青往牛车外瞥了一眼,见宋庭安没注意到这边,才轻轻拍着宋甜甜的背哄她入睡:“这件事我从未与人说过,所以连宋庭安都不知道……” 沈彤转过头听她继续道:“刚答应嫁给他时,我其实挺慌的。一是我爹娘并不满意这门亲事,他娘也不喜欢我,忍着来说亲的原因我也知道些,二是因为害怕。” “你也会怕吗?”沈彤有些意外。 “当然,我是人,是人都会害怕。”怀中睡着的宋甜甜不安的扭动了两下,罗青青低低轻哄了两声,才继续道,“我不太喜欢跟人相处,得去猜他们的心思,得思考说这句话合不合适……所以我害怕不能跟宋庭安家里人和平相处,叫他夹在中间,也害怕相处久了会闹矛盾,会因为种种原因放弃自己想做的事,从而失去很多东西……” 她偏头对沈彤笑了笑:“但我还是答应了嫁给他,这世间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你得去努力适应,尝试不同的生活方式,不然就会被淘汰,成为你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不过刚成亲那天,我还是将他姑给打了。” 这是她头一次与人说这些,也是第一次与沈彤交心,对方听完之后,一脸不可置信,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不管是在沈家村,还是京城,你都适应得很好,我还以为你什么也不怕。”沈彤道。 罗青青轻轻笑了起来:“其实我慌得要死,但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可以害怕,但不能露怯,更不能逃避和退缩,这样我才能走得更远。” 听到这里,沈彤总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要与自己说这些。 她动了动嘴唇,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明白了,就没在多说,只道:“我之前给家里写信,提了提你的情况,有意让宋庭安他娘收你做义女,她也同意了,你若有意,到了益州府,你给她端杯茶就好。” 她想的很简单,宋庭安身份比她高,若他有心,说不定往后还会爬得更高,到时候沈彤就是宋庭安的妹妹,嫁人时选择权会更多,婆家也不会因为娘家身份低,就故意看轻。 但这些她没与沈彤说,沈彤自己应该也能想到。 她抬手帮沈彤垂下来的鬓发别到耳后:“所以你不用担心,有我和宋庭安在,你依旧可以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做什么,你爹娘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你。” 沈彤听了,眼眶微红,喉头发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就是你的累赘……” 罗青青收回视线,笑道:“当初我跪下来叫了你爹娘,咱们不就已经是一家人了?对家人好,需要理由?” 沈彤也想笑,却是笑不出来,抬手按了按眼眶,轻声道:“等回京后,我想跟着你学医……可以吗?” “可以啊。”罗青青一点头,故意道,“那我就是你的师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得听我的。” 沈彤破涕为笑,骂道:“你少占我便宜……我永远都是甜甜的小姨!” 章节目录 第587章 回到益州府 第587章回到益州府 半个月后,他们回到了益州府平阳县。 益州府还是罗青青离开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街道两侧商铺也都一样,只是有两家铺子因为生意不好,转让了店面,一家变成了早茶铺子,一家变成了卖茶叶的。 罗青青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种回到了故里的雀跃感。 但他们却没停留,甚至没回家,直接去了清溪里谢家——谢灵问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所以得在京中多留几日,便托了罗青青给谢老夫人带了封信。 罗青青就想着,反正大人们都在村里,城里的宅子也没人,便顺道先去探望谢老夫人。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谢家侧门。 宋庭安前去应门。 “来了!”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很快侧门打开,一个门童探出脑袋来,见是宋庭安和罗青青,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即才哎呀一声,高兴道:“小宋哥,罗大夫,你们回来了!?少爷呢?少爷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吗?” 罗青青抱着宋甜甜上了前,笑道:“谢老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得耽搁些时日,就托了我回来给老夫人报个平安。” 门童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来,请了他们入内。 “老夫人近来可好?”罗青青问道。 门童大约是逮着了可以告状的人,张嘴就道:“前些日子贪凉着了风寒,虽请了大夫来瞧,也吃了药,但一直挂念少爷,也没好全,劝也不听……”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又问了谢灵问的近况,还问了问谢家之前的冤情,听说都处理好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很快,他们就到了老夫人的院中。 老夫人没在,院中就只有小桃和两个丫鬟在绣花说话,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了罗青青他们同样激动不已,连忙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前头小楠还来过,老夫人与他念叨了你许久,总算将你们念叨回来……”大约是没见着谢灵问,小桃眼中还带着一点遗憾,很快又重振精神,领着他们往屋里走,“快进来快进来,我去支会老夫人!” 老夫人其实还在午睡,但小桃将她唤醒,说罗青青他们回来了时,整个都精神了:“回来了好回来了好……那小问呢?小问回来了吗?” 小桃不忍的看着她,才要摇头,罗青青就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老夫人。”她叫了床上的人一声。 老夫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忙笑着答应了一声:“阿青……好孩子,可算回来,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罗青青抱着宋甜甜上了前,在床沿坐下。 宋甜甜已经醒了,对新环境感到好奇,却不敢乱动,拘谨的缩在阿娘怀里,转着眼珠四处张望。 “这是你和小宋的孩子吧?”老夫人高兴不已,握着宋甜甜的小手挥了挥,脸上全是喜色,“眼睛像他爹,嘴像你……真乖,叫什么名字呀?” 宋甜甜啥也不知道,却下意识抓住了老夫人的一根手指,“呜啊”一声,像是在回答一样。 罗青青道:“叫甜甜,宋甜甜。” “甜甜,一听就是你取的。”老夫人才伸出手,宋甜甜就不认生的张开了手臂讨抱。 老夫人嘿哟一声将她接过去,握着她的小手逗着:“你这娃娃倒是不认生,谁抱都要,往后肯定比你阿娘胆子还大。” 罗青青笑了一声:“是啊,可把我愁坏了……”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罗青青才将谢灵问给她的信递给老夫人,与她道:“谢老板说他一切都好,叫你不要担心。等他将京中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来接您。” 益州府虽是谢灵问祖父的老家,但他们搬迁到京城已有多年,就连家里的祖坟都在谢家祖父还在世时搬到了京城去。 如今朱霖深帮谢家翻了案,允许他们重回京,他就想着将老夫人接回京,顺道将他父亲的骨灰也迁回祖坟。 老夫人看完信,眼眶微红,眼角湿润,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好……好啊……他父亲和祖父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那些日子,他大约也不好受吧?” “是啊,躲着不见人。”知子莫若母,罗青青并未隐瞒,如实道,“不过您放心,白将军和闻大人一直陪着他,我们走时,他已经没事了,过些日子大约就该到家了。” 老夫人拿着信,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终是没忍住,落了些苦尽甘来的泪来。 小桃叫了她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劝慰着:“您别伤心,少爷要是知道了,会不好受的……” “我、我这不是伤心,我是高兴……高兴!”泪水将信纸打湿了,老夫人又慌张拿袖子在打湿的地方按了按,“小、小桃,你、你快去帮我收拾东西,晚些、晚些我们就去老爷扫墓,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说着,就要急冲冲的下了床去,恨不能现在就奔到谢家老爷墓跟前去,小桃和罗青青劝也劝不住。 “啊呀!” 就在这时,宋甜甜从罗青青怀里拱了出去,小手不停地拍着老夫人的膝盖,似安慰:“啊布啊布……” 挣扎着想要下床的老夫人瞬间安静,转头看向宋甜甜,脸上还有没擦去的泪痕。 宋甜甜“呀呀”喊着,伸着手似乎是想要老夫人抱。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你这小家伙……” 话没说完,宋甜甜就伸出小短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毫无章法的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然后靠过去,乖乖趴在了她肩头。 她还抱住了老夫人的脖子。 小桃在边上惊讶不已,忙道:“甜甜都让您别激动,您瞧您,还不如一个娃娃。” 边上罗青青看得心情复杂,她自个都没想到,自家闺女这么讨人欢心,小小年纪,奶都还没断,就会安慰人了。 不过,托了她的福,老夫人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擦去脸上的泪水:“一把年纪倒是叫个小娃娃给安慰了,丢人……你们今儿可还要赶路回去?” 章节目录 第588章 有些奇怪 第588章有些奇怪 “要的。”罗青青说道,“因为之前的事,叫他们跟着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得回去看看了才放心。” 老夫人点点头:“是得好好回去看看,你爹娘都来家里问过好几回了……那吃了晚饭再走?我叫厨房早些做?” 罗青青摇摇头:“不了,趁着天还没黑,早些回去……等将家里事情处理好了,我再来看您。” 听了这话,老夫人脸上就多了些失望,家中好容易热闹一回,却是来去匆匆,偏她还没理由强行要将他们留下。 罗青青心里也不好受。 对于她而言,老夫人和旁人多少有些不同,感情自然也要深些,见她难过或者是失落,她心里难免不落忍。 但她没说要留下来陪她一块儿吃了晚饭再走的话,因为她也担心自家爹娘——就算宋庭安嘴上什么也没说,心里边肯定也是担心周氏的。 罗青青想了想,故意道:“方才我过来时,门童还同我告状来着……说您前些日子贪凉,着了风寒,药也不肯好好吃。这不吃药怎么行呢?您现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的时候……” 不愧是当娘的人,絮絮叨叨的念叨起来,效果就同唐僧念经似的,便是老夫人都受不住。 她揉揉眉心,赶紧将宋甜甜还给了她:“你可赶紧走吧,念得我头疼……比小问还烦!” 罗青青没走,起身将宋甜甜给小桃抱着,正色道:“瞧您善变的,方才还舍不得我走呢……您别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手伸出来,我给您瞧瞧。” 老夫人不理她,牵了被子想重新躺回去,打算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罗青青却强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子,扣住了她的脉搏。 脉象倒是看不出什么,确实是风寒之症。她又仔细替老夫人检查了一遍其他地方,发现她体内虚火较旺,想是因为多思虑焦心的关系。 罗青青知道劝她不要担心谢灵问没用,便也不劝,偏头问小桃:“之前大夫给老夫人开的什么药?” “你等等,我拿给你瞧。”小桃将宋甜甜还给她,立即从梳妆台上的一个盒子里将药方翻了出来,“大夫也没多说,只道是老夫人着了凉,得慢慢调理。” 罗青青一手抱着宋甜甜,一手拿着药方,看得仔细,过了一会儿,她道:“这药方对老夫人现在的病情没用,别吃……你帮我准备纸笔,我重新写一道方子。” 前一个大夫开的方子确实没错,老夫人要是好好吃药,说不定早就好了。但因为她不肯好好吃,又着急上了火,这药方就没用了。 小桃很信任她,立即就去准备了纸笔。 罗青青绕过屏风出去,将宋甜甜递给宋庭安抱着,这才坐下来写药方。 宋庭安方才已经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却不知具体的情况,问道:“严重吗?” “不碍事,”罗青青头也没抬,下笔很稳,“不是什么大病,吃两副药就好了……啊,对了小桃,老夫人还有些风湿,你平时多注意些,食材上也多用温热滋补的,然后做一副护膝,保护她的膝盖和手肘。” 小桃连声应着,等她写好了药方,便匆匆叫了人去抓药。 罗青青他们也没多留,同老夫人打了招呼后,便告辞走了。 “先回哪儿?”待出了谢家,上了牛车后,宋庭安才转头问了一句。 罗青青没出声,抱着宋甜甜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先回宋家。我寻人给阿爹阿娘送个信,叫他们别担心,明日再回去探望他们。” 宋庭安点点头,一甩鞭子,赶着牛车走了。 其实罗青青是想先回罗家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对她来说婆家娘家都一样,可旁人并不这般觉得。再加上她阿爹阿娘有罗小楠和罗小希,能互相作伴,看周氏却是一个人。 她眼巴巴的盼着儿子回家,结果儿子转头就去了媳妇娘家,要是叫她知道了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有意见。 …… 宋家村离县城近,没多久的功夫,他们的就到了。 眼下正是农忙,村民们几乎都到了地里去,罗青青他们一路赶着牛车回去的路上,就没碰着大人,只有几个蹲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子。 罗青青不认得那些都是谁家的孩子,但那些孩子似乎都认得他们,远远见了他们的马车,一窝蜂的就全跑了。 宋庭安心大,只管往家里赶,根本就不曾注意到这些。 罗青青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连沈彤都凑到了她身边来,小声道:“我怎么觉得,他们有些怕我们?” 那些小孩儿一窝蜂跑了之后,也没离开,而是躲在一旁悄悄观察他们,甚至还有几个人一路跟在他们身后。 “庭安,你要不再快些?”罗青青拧着眉,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我怎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宋庭安也发现了。 他没出声,用余光左右一撇,随即一甩鞭子,将牛车赶得更快了。 此时,周氏家中。 宋英鸿将周氏和陆氏护在身后,死死盯着眼前的村民:“你们要是再继续纠缠不休,我就报官了!” “报官?”其中有个村民一听,与身边三人对视一眼,嘲讽的哈哈大笑,“你要去就去啊,你看到时候官老爷是帮你们说话,还是向着我们!” 宋英鸿气得额头青筋突突跳,想动手又被陆氏拦着。 陆氏抓着他的手,轻轻摇头:“她爹,不要……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宋英鸿咬着牙,双手死死捏着,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陆氏怕他控制不住,不敢松手,哀求道:“让他们闹吧,你不要同他们手……” 倒不是陆氏懦弱,非要拦着宋英鸿,主要是闹事的人多,宋英鸿就只有一个人,周氏几乎不顶用,她又有了身孕,什么都做不了,真动手了,吃亏的只有他们…… 村民见他们不说话,立即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一挥手道:“给我砸!” 章节目录 第589章 挨个算账 第589章挨个算账 话音一落,其他村民立即一窝蜂的全部涌进院子,抓着东西就是一通乱砸! “别砸了……你们别砸了!”周氏大喊一声,扑上去拦住一个村民,想将他手里的东西抢回来。 对方狠狠将手抽出来,然后用力将她推到在地,并且上了前,狠狠一脚踹在了她腰上! 周氏顿时疼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喊都喊不出来。 “大嫂!”陆氏喊了一声,连忙扑上去,将她半抱起来,“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周氏捂着腰疼得直抽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氏拿开她的手,揭开她的衣裳一瞧,只见方才她被踹中的地方,青了一大片,看着叫人又惊又怒! “你们到底想干嘛?”陆氏气不过,回头冲着那村民大吼,“都是一个村子的,你们有必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那村民砸了手里的东西,古怪的笑了一声:“我们这叫替天行道,你懂不懂?他儿子敢谋反,那就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教育好,咱几个就好好教教她!” 周氏抽了两口气,辩解道:“他没有谋反,他没有……这些都是误会,县老爷都说是误会!” “我管你是不是误会!”村民阴沉的一笑,“哥几个说了不会叫你好过就不会叫你好过……” 说话间,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往周氏身上打量了几眼,又龌龊的笑了起来:“说起来,你男人走了好几年了,晚上一个睡着冷冰冰的床铺,心里边一定不好受吧?要不要哥哥来陪你啊……” 周氏咬着牙,死死瞪着男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觉难堪! “你……”陆氏气红了脸,“混账,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村民往地上啐了一口,嘿嘿笑道,“我们要是怕报应,还会做这种事?别他娘的啰嗦,赶紧让开,否则老子等会连你一块儿砸!” 说罢,他一把将陆氏从周氏身边拽开,推到了一边,扯着周氏的头发就往屋里拖! 陆氏刚有身孕,可不能磕磕碰碰,眼下她根本顾不上周氏,直接吓白了脸:“她爹……” 宋英鸿正在阻止另外一个村民,听见声音,匆匆回头一撇——他当时就吓坏了,刚想扑上去救人,就被村民给故意拦住了:“她娘……” 眼见着陆氏就要摔倒了,一道人影直接从院子外窜了进来,稳稳当当的将陆氏给接住了。 众人一愣,看清来人之后,纷纷变了脸。 “宋……宋、宋庭安!你、你怎么在这儿!?”不知是哪个村民喊了一声,紧张得嗓子都劈了。 宋庭安接住陆氏,又看了眼被一个村民揪住头发正往屋里拖的周氏,最后才扫了眼满地狼藉。 周氏看见他的瞬间,眼就红了:“庭安……我的儿啊!娘、娘总算将你盼回来了!” 宋庭安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是又黑又沉,直勾勾的盯着人时,里面全是杀意。 饶是陆氏都被他吓了一跳:“庭安,你……” 那村民也吓坏了,勉强梗着脖子逞强道:“你……你想怎样?别以为老子怕你……” 宋庭安没理她,将陆氏推给上了前来的罗青青:“带孩子去外边儿等,将院门关好。” 罗青青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打算阻止他,叮嘱道:“你小心点,别打死了,留口气……婶子,别担心,他会处理好,咱们去外边等。” 说罢,强硬的拽着陆氏和宋英鸿出去了,并且反手将院门从外边儿上了锁。 陆氏惊魂未定,紧张的抓着罗青青的手:“你们……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庭安他……” 话未说完,院中就传来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只听声音就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英鸿和陆氏对视一眼,急忙爬到院墙边,探头往屋里一瞧——只见宋庭安抓住了方才扯周氏头发的村民的脑袋,用力往前一推,带着他的脑袋直接撞向了柱子! 只听“砰”一声闷响,好似西瓜砸了石头,熟透了。 村民当时就翻着白眼晕了。 宋庭安拎着他的脑袋,对周氏抬抬下巴:“去屋里躲着!” 周氏也被自家儿子方才阴冷的眼神和手段给吓着了,话也不敢说,急忙爬到屋里躲了起来。 等她走后,宋庭安才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扔到了一边,看向院中的其他三人:“我认得你们,一家的。” 那三人吓坏了,齐齐咽了咽口水,转身就往院门口跑,才想将门打开,却发现门被人从外便锁了! “怎么办怎么办,打不开……”开门的村民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另外一个凑上来,努力往里扯了两把,也没能将门给打开:“跑……翻墙跑!决不能被他抓到,否则……否则死定了!” 话落,他带头跑向院墙边,手一撑,脚一蹬,刚翻上去,就见外边儿站了个人。 “你他娘谁啊,赶紧给老子滚开!”那人张嘴就骂。 罗青青没出声,亮出了手里的砖头…… “啊——” 村民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回了地上:“我的头……我头破了!他娘的小贱人,老子跟你……” 骂骂咧咧的话还没喊完,眼前光线就是一暗。 村民抬头一看,就见宋庭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跟前,黑着一张脸,比那阎罗王还要可怕。 “你……你想干嘛?”村民声音都在发抖,“我警告你别碰老子,否则……啊——” 这一场单方面的虐打持续了许久才结束。 不少村民都听见了动静,纷纷赶来查看情况,一见是宋庭安回来,他们就都心知肚明了,谁都没去劝阻。 只有那四兄弟的家人在与罗青青纠缠,要她开了院门,不然就要去官府告他们! 罗青青靠在院门上,冷冷看着眼前的几个妇人:“去,最好现在就去!赶紧的。” 说是去官府,其实她们谁也不敢。 其中一个妇人梗着脖子逞强道:“你别以为我们不敢……” “没说你们不敢。”罗青青打断她后面的话,抱着手冷笑了一声,“要去你最好现在就去!否则,等会儿算完了你们男人的账,就轮到了你们……别以为你们能跑掉!” 章节目录 第590章 可惜是个姑娘 第590章可惜是个姑娘 “算账?你还想算账!?”其中一个妇人气得涨红了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底气多少有些不足,“你最好祈祷我们男人没事,否则跟你们一家没完!” “就是就是!你们打了人,还想找我们算账,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罗青青扫了眼说话的人,冷笑一声:“道理?什么是道理?趁着我们不在,欺负一个寡妇,你们就有道理了?” 那些人却是一个都不认,理不直气也状的挺直了腰杆儿道:“胡说八道!我们几时欺负她一个寡妇了?现在所有人可都看见是你们在打人!” “你们……你们还讲不讲理了!?”陆氏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那些妇人道,“这些日子,你们日日来找麻烦,砸了家里好些东西,现在还翻脸不认……你们会遭报应的!” 这户人家住在村西边,还是那种见不得旁人比他们家好的,之前撺掇周氏去罗家退亲,他们也有份。 后来罗青青嫁给了宋庭安,他们也没少调拨婆媳俩的关系。只是罗青青从来不接周氏的招,宋庭安又一心向着她,这矛盾一人根本就闹不起来。 之后罗青青与周氏关系修复,一家子搬去了县城里,可把他们给酸死了,没少在其他村民们跟前说酸话。 这不,宋庭安一出事,他们就来闹事。 若不是还有宋英鸿在,周氏不知道叫他们欺负成了什么样。 村民一开始还劝,可后来这些人就偷偷摸摸背地里欺负人,村民们就算有心也无力。 但这会子宋庭安回来了,村民们都知道情况变了,立即有人站出来:“阿青,我看你也别同他们废话,直接上官府去!这些日子他们是怎么欺负你娘的,咱们都看得真真的,可以给你作证!” “对,直接去告他们,叫他们赔!” 那些妇人就道:“怎么!?这宋庭安是你们爹还是你们祖宗啊,他一回来你们就帮人说话,给了你们不少好处吧?” 接着,帮罗青青说话的村民就与这些妇人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比那院中还要热闹。 这时,院中传来了宋庭安平稳的声音:“阿青,把门打开。” 罗青青忙去开了锁,推开了院门。 院门一开,众人就见宋庭安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个男人——这俩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手和脚都不自然的撇向另外一个方向,而且都闭着眼,不知死活。 罗青青往边上一让,他立即将人扔出了院子,眸光冷冷的将吵架的妇人一扫,平静道:“谁要与我算账?” 他语气平静,神色也平静。 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平静,越不好惹。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妇人咽了咽口水,一时竟不敢说话。 宋庭安眸光扫了一圈,等了等,见无人说话之后,又进了院子,将另外两人一并丢了出来。 妇人们立即上了前,心疼的看着自家男人身上的伤,刚抬头想发火,就对上了宋庭安冷冰冰的目光。 她打了个冷颤,想说的话,就全卡在了喉咙。 宋庭安收回视线,淡淡道:“损坏的东西我会列个单子出来,你们照着赔。” 这下妇人们不干了,其中一个胆大的回嘴道:“赔?你把人打成这样,我们凭什么赔?” “就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另外一个妇人搭腔道。 宋庭安垂目一扫,一双眸子好似冰刀戳得人骨头都凉了。 他平静道:“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 另外一个妇人眉毛一横,抱着自家要死不活的男人才要说话,就见宋庭安点了点头:“不赔没关系,我自己去拿!” 至于自己去拿,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那就不得而知了。 妇人们面面相觑,想动手给自家男人报仇,又因害怕,而不敢。 眼见着气氛僵持不下,罗青青才出声道:“还不滚?行,那我们现在就算算账……” 话音还未落下,那些妇人就灰溜溜的拖着自家男人走了。 讨厌的人一走,剩下的人都纷纷上了前来与宋庭安打招呼,热闹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各自散去。 宋英鸿和陆氏知道他们一家子必定是有好多话要说,也没继续打扰,留了晚上叫他们去家里吃饭的话,就回去了。 罗青青他们才进了院子,躲在屋里的周氏就跑了出来,抱住宋庭安,一阵嚎啕大哭,半响才抽噎着止住。 哭完之后,周氏才觉得不好意思,忙把脸上的泪痕抹去,又被罗青青怀里的宋甜甜吸引了目光。 她摸摸宋甜甜的脑袋,无意道:“这孩子长得到是乖……可惜就是姑娘。来,奶奶抱抱……” 宋甜甜像是听懂了似的,平时谁抱都要的奶娃娃,嘴一撇,身子一扭,趴在阿娘肩头,拒绝被周氏抱。 周氏顿时尴尬不已:“这孩子,连奶奶都不要……” 罗青青不咸不淡的扯了扯嘴角:“小孩子认生,熟了之后肯定就要您抱了。” 其实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就算她知道周氏方才那句话说得无意,可周氏在知道她生的是个姑娘后,心里边肯定因她生的不是儿子,不高兴过。 不然,此刻也不会下意识就说出这种话来。 周氏察觉到了她冷淡的态度,也不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错,皱了皱眉,才要说道,就被宋庭安强行打断了:“娘,这是小彤,信里与你提过的。” 沈彤机灵,瞬间察觉到了婆媳俩的矛盾,她立即上前,喊了周氏一声:“婶子。” 周氏立即被吸引了目光,想起她的遭遇,立即上前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关切的问道:“这一路上累坏了吧?来,快上屋里坐……别见外,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啊。” 沈彤应了一声,乖乖跟着周氏进了屋去。 罗青青没动,等她们进了屋去,才阴阳怪气看着宋甜甜道:“我可怜的孩子啊,才刚回来,就被你亲奶奶给嫌弃了……还没小彤她娘对你好呢。” 最后一句,她是看着宋庭安说的。 宋庭安知道她就是抱怨抱怨,并未往心里去,便上前将她们娘俩都抱进了怀里,道:“我自己疼。” 章节目录 第591章 讨债 第591章讨债 晚上在宋英鸿家中吃的饭,罗青青也是这才知道宋晓月已经成亲了,就在去年腊月。 她问了具体的时间,才知她出嫁的日子竟是同宋甜甜出生的日子相差没几天。 陆氏同她道:“亲事是早就定下的,想着等你们都回来了再看日子。但他们家里出了点事,想提前完婚冲冲喜。” 宋晓月是个好姑娘,他们没在时,陆氏也很照顾周氏,没想到她出嫁时,他们都没在。 “她嫁到了哪里去?改日我和庭安去看看她。”罗青青说道。 陆氏道:“我和他爹哪舍得她远嫁啊,就隔壁村子,几个时辰……也用不着你们去探望,她要知道你们回来,自己也会回来的。” 罗青青点点头,见陆氏有了身子不方便,便推了她去歇着,她去收拾炤房。 收拾了一半,沈彤就来帮忙了。 …… 第二日,罗青青依旧是起得最早的那个,随后才是宋庭安。他清点了家中损坏的东西,列了单子出来,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去。 罗青青知道他要去哪儿,并未阻止,只叮嘱他小心些,别闹出人命来,回头不好处理。 宋庭安头也没回只说了句“放心”。 等周氏起来时,就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她皱了皱眉,进炤房看了一眼,见罗青青正在烧水准备早饭:“你就这样让她去了?” “那不然呢?”罗青青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去盛了米来淘洗,“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一个人能处理好。” 周氏却是不放心,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再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该叫他一个人去!那户人家家里人多,真闹起来,他一个闷葫芦哪斗得过?” 罗青青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再危险的事他一个人都做过,几个村民而已,只怕他都没放在心上。 但周氏不知道,一心记挂着宋庭安,洗了把脸就匆匆跟着去了。 她赶到时,那户人家里正热闹——四个人加一个老太太围着宋庭安,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宋庭安却始终瘫着一张脸,只偶尔皱一皱眉,任凭她们怎么说,他就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其中那个老太太说到激动之处,见他没反应,一时气红了脸,扬手就要往宋庭安脖子上挠去! “诶!”周氏匆匆赶来,瞧见这一幕,连忙喊了一声,“你动他一下试试!” 她一把推开院门,风风火火的闯进去,挡在了宋庭安跟前:“你们想干嘛!?” 男人力气大,她昨日吃了亏。现在她们男人都被打得躺在床上下不来,几个女的,她也不怕了。 “想干嘛?我还问你们想干嘛呢!”老太太中气十足,一边骂,还一边推了周氏一把,“以为我家里没个男人,我们就能叫你随便欺负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话说得可有意思,前头也不知是谁仗着周氏没人帮衬,上赶着去人家里闹呢! 眼下风水轮流转,她倒是装起受害者来了。 周氏叫她气红了脸,上前一步,才要骂时,就被宋庭安按住了肩。 他凉飕飕的扫了那几个妇人一眼:“我说过今日过来拿东西。” 他一张嘴,这家的人又激动起来,齐齐骂道:“你做梦!” 周氏离得近,被她们喷了一脸的口水。 宋庭安眼皮一撩,冷冷一扫,将周氏推到了身后:“娘,你让开些。” 这些日子,且不提他们在村里瞧见周氏时骂的那些难听话,便是他们上家里都闹了无数回,砸了不少东西,宋庭安就是不看列出来的单子,也知道他们砸了什么。 所以,他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将这些东西要回去。 他将袖子撸上去,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胳膊,沉声道:“你们不给,我也不要。但是……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了。” 周氏和其他几个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他要干嘛。 宋庭安目光环视一圈,瞧见院中有个刚洗干净正倒扣着在晾晒水份的坛子。 于是他轻轻一用力,将挡在眼前的妇人推开,大步上前,拿起那个坛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哗啦——” 陶土做的腌菜坛子,直接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这家的老太太呼吸一窒,捂着胸口,翻着白眼就要晕:“我、我不行了,我要被气死了……报官,快去报官!” 她那几个儿媳妇连忙七手八脚的将她抱住,嘴里深切的叫着“娘”,好似这老东西下一秒就要归西了似的。 宋庭安看都没看她一眼,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是一片狼藉。 他又进了屋去。 老太太顿时又嚷了起来:“不行了,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宋庭安!老娘要是有个好歹,那一定是被气的!” 宋庭安在屋里继续砸,听了这话手都不曾顿一下。 周氏撇了她一眼,在一片混乱声中,幸灾乐祸道:“没事,你不用担心,庭安他媳妇阿青,你知道吧。她是个大夫,有她在,你死不了的。” “你……!”老太太气得涨红了脸,一撑地面就要站起来。 周氏立即道:“哎哟,你不是要被气死了吗?怎么还有力气骂人呢!” 老太太见奈何不得她,只能狠狠瞪她一眼,转头对着自家儿媳妇们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把屋里那死了娘的东西给我赶走啊!” 周氏回骂:“你才死了娘,你几个儿子全都死了娘!死了还没人埋!” 两人又骂了起来。 老太太那几个儿媳妇面面相觑,互相推搡,可就是没一个人敢去屋里拦住宋庭安! 笑话,昨日她们男人都没在他手里讨着半点好处,何况她们几个妇道人家。 怎么,看他们回来了,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 没多久,屋里砸东西的声音终于没了。 宋庭安从屋里出来时,袖子已经放了下来。他依旧没看任何人一眼,只叫了周氏一声:“走了,娘。” 周氏应了一声,“呸”地往老太太脸上喷了一口,才追着宋庭安走了。 老太太气了个半死,连忙爬起来跑到门口往里一瞧,只见满地狼藉,啥都给砸了,连个凳子都没给她剩下! “我的娘呀……”老太太白眼一翻,直接晕了。 章节目录 第592章 不如卖了家里的地 第592章不如卖了家里的地 农忙还没过,吃完早饭后,周氏就要叫上宋庭安一块儿下地去。 罗青青收拾好炤房出来,同她道:“别种了,咱们就是回来接你一块儿去京城的。现在将庄稼种上,回头还得挑日子回来收,多麻烦。” 昨日刚回来就碰上村民来家里闹,后来又忙着帮陆氏一块儿准备晚饭,他们就都忘了与周氏说这次回来的目的。 若不是她方才想起来说了说,周氏还以为他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这会子忽然听罗青青说,是回来接她一块儿去京城的,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的看着罗青青,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说去哪儿?” 罗青青将洗碗时撸上去的袖子放下来:“白将军替我和庭安在京城谋了份差事,往后都得住在京城……这里怕是要逢年过节才能回来。” 她话音落下,才发现周氏仍然愣在原地,这会子倒是听见了她的话,就是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京城……去京城。”她喃喃自语两声,又激动的抓住宋庭安的手不停的晃,“儿子,我没听错吧?去京城诶?我原以为能去县城住一住大屋子就已经是在做梦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去京城,我想都不敢想……” 她不确定的看着宋庭安,又惊又喜,还不敢相信:“你快掐我一把……等等,你媳妇别是想偷懒,不想种地,故意说这话诓我的吧?” 罗青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沈彤在边上没忍住笑了起来,上前拉着周氏的手道:“婶儿,是真的……宋大哥可厉害了,他现在可是昭武校尉,管着京师南门的巡防!阿青姐也厉害,在宫里当太医,只给今上瞧病呢!” “是、是吗?”周氏听了,神情有些呆滞,并不知昭武校尉有多厉害,悄悄问沈彤,“那……那是庭安厉害,还是阿青厉害?” 沈彤看了罗青青一眼,睁眼说瞎话:“当然是阿青厉害了!只给今上瞧病呢,其他太医见了她都要绕着走!” 确实都是绕着走的,毕竟烦都烦死了她。 罗青青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将沈彤拉回来,小声道:“你别同她胡说八道……你想清楚了?” 她说的是沈彤认周氏做干娘这件事。 今日早上宋庭安和周氏都离开后,沈彤悄悄同她说,想了许久,还是不要认周氏做干娘了。 罗青青当时问她原因,她也没明说,只道是不想。 她这么说,罗青青也不好勉强,等周氏和宋庭安回来后,与他们说了说,这两人也没什么意见。 周氏还在饭桌上郑重其事的对沈彤说:“不管你认不认,你都是咱宋家的人,往后谁欺负了你,你只管给我说,我叫庭安帮你报仇!” 回过神来,沈彤轻轻点了点头,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嗯,想清楚了。反正不管我认不认,你都是我姐姐,也不会害我,这样就够了。” 听她这样说,罗青青就更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揉揉她的头,跟着笑道:“这倒是。” 话落,她转过头看见周氏正在小声骂宋庭安,骂他没用,还不如他媳妇,白跟着白将军那么久,一点好处没捞着! 宋庭安不耐烦听,才要躲起来就被罗青青叫了过去,道:“咱家的地不是自个买的吗?我想了想,与其荒着,不如拿给村民们种。到时候请村长过来做个见证,谁要种,就留个字据。” 宋庭安想了想,觉得有些麻烦,于是道:“卖了。” 不待罗青青说话,周氏先跳脚不干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卖!那是我跟你爹当年辛苦了大半辈子才买的地,怎么能说卖就卖?你……你这个败家子,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宋庭安一脸冷漠的看着她,神色却十分坚定。 周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啪啪拍了他几巴掌,气得涨红着脸骂道:“混账东西,你要敢卖了那些地,老娘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京城、京城老娘也不去了!” 宋庭安“哦”了一声,仍是一脸冷漠:“不去也行,看你。” 周氏顿时被他这话气了个半死,捂着胸口,要学早上那老太太晕死过去。 罗青青见她呼吸急促,面色通红,忙让沈彤扶着她在一旁坐下,省得等会被宋庭安气死了。 “你要是我儿子,早被我打死了。”她拉了宋庭安一把,翻着白眼道,“咱们也没穷到要卖了你家的地才能活下去,你故意说这话气她做什么?” 宋庭安瞄了她一眼,有理道:“白给他们种,不如卖了。” 罗青青惊奇的看着他,道:“谁跟你说是白种了?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我只在京中待五年?到时候我还要回来的,你要卖了地,我回来吃啥?” 宋庭安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皱了皱眉也没说话,看着她沉默不语。 罗青青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转头与周氏道:“娘,你去问问二叔,咱家的地他愿不愿意种,要是愿意就让他先挑,挑完了咱们在去问问其他乡亲……你别听庭安胡说,咱家地不卖。” 周氏这才放心下来,狠狠瞪了宋庭安一眼,起身骂道:“瞧瞧你媳妇,再瞧瞧你!难怪不如人家!” 她呸了一声,气鼓鼓的去了二房。 宋庭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算被骂不如罗青青,他也不觉生气或者是被羞辱了,还暗戳戳的觉得周氏说得对,他媳妇就是厉害。 边上罗青青一见他那表情,瞬间就什么懂了,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又无语又无奈。 另外一边,周氏去了宋英鸿家中,与他说了说情况,后者听完之后,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去一趟你家,与那俩孩子商量商量。” 家里的地不多,之前因宋庭安去了战场,周氏一个人在家时,就拿了一块地给村民种,因为种种原因,至今都没能要回来。 宋英鸿也有这个意愿要种,同罗青青和宋庭安商量之后,选了离家近的那块。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态度冷漠 第593章态度冷漠 送走宋英鸿,周氏又与罗青青道:“之前我不是与你说过,家里还有两块地给了你大吉叔种了吗?后来你说叫我要回来,但我一直没去要……那现在还要去说吗?” 之前说要回来,是因为罗青青另有用处,打算用来种药材。 但是现在她要去京城,就算种了药材也没人帮着打理,那地要不要回来的,就无所谓了。 她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吧,反正最后也要给其他人种,都一样。” 周氏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罗青青问道。 周氏又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后,咬咬牙道:“要不还是拿回来吧……我不想给他们种了。” “为何?”罗青青问道。 周氏迟疑着说道:“之前你同我说的时候,我就上他家里提了提,当时他们一家还挺不高兴的。后来你和庭安都出了事,他们在背后说了不少闲话。而且,打了粮食也没在往家里送过。” 提到这事儿,她就老大不高兴,但又碍于情面有些犹豫:“你爹在时,同你大吉叔关系好,所以我才将地给他们种的。但哪里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提,他们还真把那两块地当了自家地似的!” 看来他们不在的这段日子,周氏一个人,恐怕听了不少闲话,也受过不少委屈。 “真一口袋的粮食都没送来?”罗青青问道。 听她这不信的口吻,周氏又不高兴的看了她一眼:“当然是真的啊!我拿这事儿骗你做什么?你要不信,你现在就可以随便去拉个人问问,他们都知道的!” 罗青青听了,也没真去拉个人打听,她想了想,与周氏道:“这会子得空,你随我去一趟大吉叔家,咱们去问问,他要愿意将欠的粮食都补上,那这地就继续给他们种,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要回来给别人。” 只听周氏方才的话,多少有些片面,她还得亲自去问问。 若真是周氏说的那样,还真就没必要在继续将这地给他们种了。 毕竟之后她还会回益州府来,这些地也会要回来继续种,回头要是他们不愿意还了,她还得去撕逼——何况当时周氏说给就给,就请村长做了个见证,连个字据都没有,回头但凡有个变故,她们也没个证据。 想到这一点后,罗青青就与宋庭安打了声招呼,同周氏一块儿去了宋大吉家。 这会子已经不早了,他们到时,宋大吉已经带着家人去了地里,家里就只有他小儿媳背着孩子在洗一家人的衣裳。 见了罗青青她们来,还稍稍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回过了神,请她们去屋里坐。 “大娘带着嫂子赶在这会子来,是有什么事吗?”小儿媳帮她们倒了水,客气的问道。 周氏先看了罗青青一眼,见她没打算开口,这才清了清嗓子道:“是有些事……你爹娘呢?” 小儿媳眸光闪了闪,多半是已经猜到了她们前来的原因,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下地去了,只怕傍晚才回来……要不你们晚些再来?” 周氏愣了一下,才要说话,小儿媳又道:“不好意思啊大娘,实在是这阵子家里太忙了。你也知道,家里吃饭的人多,要种的粮食也多,忙起来没日没夜,难免腾不出时间来。” 她说完,又十分真诚的对周氏抱歉的笑了笑,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周氏瞬间不好意思了,总觉再说两句,就成了她在欺负人:“行吧,我……” 不等她讲话说完,罗青青就放了喝水的碗,不急不缓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大家都忙,也不是只有你们才腾不出时间来。” 小儿媳愣了一下,随即又是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嫂子说的是。但我也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就是实话与你说。毕竟你也是庄稼人,应该知道,农忙时是真不得清闲。” 罗青青抬头看着她,她也不说话,眼中依旧含着歉意,看起来十分真诚,但态度却是十分坚决,不愿去给宋大吉带句话,也不愿她们在家里,就是想拖,以为拖个两日就能拖过去。 本来,过来时她也没打算咄咄逼人,能好好说就好好说,但见了宋大吉小儿媳这种态度,她什么心情也没了。 “这我也能理解。”罗青青看着小儿媳,平静一笑,不慌不忙道,“但我们也挺忙的,实在是等不得。你要愿意,就烦请你去帮我把大吉叔他们请回来,我们说完了就走。” 小儿媳暗中皱了皱眉,才要说话,就又听她笑了一声:“不愿意也没关系,你告诉我们他们在哪个地方,我们自己找过去也行。” 她态度摆得十分明确,就是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宋大吉,见不到她就等,直到把人等回来为止,否则她就不走了。 小儿媳没与罗青青接触过,以为她在县城里给人瞧病,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性子比较软的人,谁知她态度异常坚决。 她盯着罗青青看了两眼,方才客气的态度已经冷了,眼中也多了一点不耐烦。 “我还有活儿要干,腾不出空来去叫人。”小儿媳冷漠的笑了一声,“你们要是愿意等,那就等吧。” 说罢,她转身就出了门,自顾自忙活起来,既没打算招呼她们,也没打算去将人叫回来。 罗青青眯了眯眼,现在相信周氏来之前与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了。 这一家子就是打算强占了她家的地! 周氏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看着她道:“现在怎么办?真在这里等啊?” 罗青青没说话,现在她也被架在了这里。 村子虽然不大,但村外地挺多,路也远,真要去找人,一时半会儿找不着,等的话也不可能在这里等。 但她并不想等。 她转头往外看去,正琢磨着法子,就见门口趴着一个小姑娘和小男孩儿,都睁大了双眼,好奇的看着她们。 罗青青问周氏:“他们是谁?” 周氏转头看了一眼,道:“宋大吉三儿子家的龙凤胎,怎么了?” 罗青青勾了勾嘴角,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两块果干来,笑道:“我这里有糖,你们吃吗?” 章节目录 第594章 就想占便宜 第594章就想占便宜 半个时辰后,罗青青听见院外传来了说话声。 屋里,小儿媳晾了罗青青她们半个时辰,这会子听见声音还愣了一下,忙出了门去看。才出门,就见她三哥家的那两个龙凤胎牵着他们的爷爷奶奶回来了。 小儿媳一脸茫然:“爹娘?你们怎么回来了?” 宋大吉见她好好的,气色也红润,不见半点出事的样子,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他们俩说你洗衣裳时,突然晕倒了……” “我没……”小儿媳话说一半,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脸色一冷,暗中瞪了那俩双胞胎一眼,上前低声骂道:“等你们爹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她又对宋大吉夫妇说:“周氏婆媳俩来了,我猜是为了那两块地来的,就想将他们打发了,谁知这俩蠢东西竟是将你们给叫回来了!” 说罢,她用手指狠狠推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 小姑娘立即就抱着奶奶的腿,哇哇哭了起来。 但她阿奶却根本就不安慰她,一把将人拽开,推到了一边去:“做错了事,你还有脸哭!?定是你这赔钱货教唆的你弟弟!” “我没有我没有……”小姑娘无助的大声哭了起来。 罗青青同周氏在屋里听得他们在外面吵够了,这才起身出去:“大吉四叔,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花儿都等谢了。” 说话间,她招招手,将两个龙凤胎叫到了跟前去,又从袖子里拿了些果干给他们,笑道:“刚才多谢你们替我跑腿,这是给你们俩的报酬……玩去吧。” 小孩子有奶就是娘,立马止住了哭,一把抓了果干就跑了。 “你们也别怪孩子,是我叫他们去的。”说着,她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儿媳,道,“谁让大人不肯帮忙呢。” 小儿媳脸色变了变,才要说话,就被宋大吉拦住了。 他上前一步,客气道:“是你们来了啊?这地里挺忙的,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有什么去屋里说。” 说罢,他先一步进了屋子。 周氏落后半步,暗中拽了拽罗青青的衣袖,小声道:“怎么办啊,我瞧着他们不是很想还的样子。” “没事。”罗青青拍拍周氏的手,叫她不要担心。 待她们进了屋,还未重新坐下,宋大吉就开门见山道:“你们是为了那两亩地来的吧?” 他语气谈不上多好,甚至还带着一点敌意,好似她们不是来要回自己的东西,而是来抢他们东西的。 罗青青笑了一声,拉着周氏坐下道:“是。这些年,我娘只身一人,地里的庄稼难免照顾不过来,当初就借了两亩地给你们家种,你们家也答应打了粮食后,分我娘一袋,算是租金。” 宋大吉“嗯”了一声,虽没发表什么意见,脸却已经沉了下来。 罗青青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不止是他,就是他媳妇和儿媳脸色都不大好看。 于是,她不在提他们没给粮食这事儿,直言道:“现在我和庭安都已经回来了,这些地,就想拿回来自己种……” 不待她将话说完,宋大吉婆娘就道:“拿回去种?你倒是说得轻松!” 罗青青眸光一扫,看了过去。宋大吉婆娘斜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当初那地拿过来时,可是跟荒地差不多,咱家种了这么多年,土肥了,粮食也长得好,然后你说收回去就收回去,便宜不是这么占的吧?” 这人倒是厉害,一开口就直接倒打一耙,说她们占便宜! “究竟是谁占谁的便宜?”罗青青沉了脸,“我来宋家是没多久,但我也了解过,当初我娘把地借给你们种之前,一亩地,她一个人也能打八百斤粮食,你们拿过去后,头年就打了一千斤。荒地还能打一千斤粮食,这荒地还挺肥啊。” 宋大吉婆娘当即就变了脸,死死盯着罗青青,目光沉的好似要吃人。 小儿媳见了,忙笑了一声,又假客气道:“阿青嫂子,话不能这样说。不管怎样,这地咱家种了这么多年,一年一年的翻,确实是肥了。何况咱家这么多口人,你说要就要回去,咱家也挺为难的。要不这样吧……” 她看了众人一眼,自以为机灵的提出主意:“我们答应你,往后打了粮食,多分你们一些,如何?” 罗青青看着她,也不说话,提着嘴角,脸上全是讽刺。 小儿媳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暗中推了她婆婆一把。她婆婆也不说话,目光左右一瞄,又推了宋大吉一把。 三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宋大吉道:“阿青,这地不是咱不还你。实在是我这家里吃饭的人多,要还了你们,咱家粮食就不够吃。” 罗青青转过视线,看向宋大吉,还是不曾说话。 周氏有些不忍心,暗中拉了拉她的衣摆,轻声道:“要不……就算了吧?” 毕竟年轻时是有些交情在的,宋大吉同宋庭安他爹关系又好,她要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宋大吉见她心软了,立即道:“是啊,阿青。你才嫁过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我跟庭安他爹年轻时关系可好了。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看庭安他爹的面子才是。” 罗青青就笑了。 她提着嘴角,目光将他们三人一一扫过,漫不经心道:“来之前我还同我娘说,你们要是愿意将去年没给的粮食补上,这地我们就继续给你们种……” 宋大吉婆娘打断她后面的话,连忙说:“补补补,现在就补!不就几斤粮食吗?瞧你这小气吧啦的劲儿,我们就是忘了,还能少了你不成?你放心,明儿我就叫老三给你送去!” 罗青青拢了拢头发,转过视线看着她,慢悠悠的将方才的话补完:“但我来了之前,你们一口一个我占你们便宜,我不留情面。现在我又觉得,我这地就算拿回来荒在那儿,也不想给你们种!” 前头周氏不过是去问了一句,也没真心说要拿回来自己种,他们就连粮食都不给送了,现在她们来要,又成了她们占便宜,好笑的很! 罗青青冷笑一声:“地,我是非要回来不可。你们要是还想好好谈,那我可以等你们收了庄稼再拿回来。要是不想……我明儿就一把火烧了你们地里的庄稼!” 章节目录 第595章 还手 第595章还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宋大吉婆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涨红了脸道,“你那么有钱,又不差这几斤粮食。又是乡里乡亲的,你何苦欺负咱们?” 罗青青已经彻底冷了脸,她抬起头看着宋大吉婆娘,冷笑一声:“四婶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我娘是说把地借给你们种,没说送给你们吧?怎么这么多年我娘没说什么,你就当那地是你们的了?” 宋大吉婆娘也是个急性子,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一拍桌子就要与罗青青闹起来时,又被宋大吉和她小儿媳按了回去。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说话!”宋大吉暗自瞪了她一眼。 他婆娘不领情的哼了一声,扭过身子不在说话。 宋大吉拍拍她的肩,又重新坐下,与罗青青道:“你婶子就是个急脾气,你别同她一般见识……” 话未说完,他就迟疑的看向了一直不曾说话的周氏,开始打感情牌:“庭安他娘,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也没必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吧?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么得理不饶人?” 周氏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是她们太咄咄逼人,一时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阿青,这事儿……” “究竟是我们得理不饶人,还是你们小人之心?”罗青青打断周氏后面的话,只看着宋大吉,“四叔,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怪我们欺负你。看来你与庭安他爹的情分,还真是不堪一击!”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一家子还是这幅德行,看来是不打算还了。 罗青青也不愿意再废话,起身拉着周氏就走。 周氏慢了一步,被她拉了个趔趄:“等等……去哪儿啊?” 罗青青头也没回,沉着脸就往外走:“回家拿上地契,咱们去找村长,村长要是不管,咱们就去报官,报官要是没用,我就去烧庄稼!” 这下宋大吉一家子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动真格了。 原本他们以为只要占着与宋庭安他爹的一点情分,周氏多多少少都会给些面子,大不了往后多给些粮食,反正两亩地他们能打不少粮食,吃也吃不完,拿去镇上卖,也能卖不少银子。 现在罗青青说要回去就是真的要回去,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们自是不愿意。 但要让她去见了村长,报了官,那这事儿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宋大吉眼珠一转,忙给了自家婆娘和儿媳一个眼色,低声道:“拦着她们,不能就这么让她们回去!” 小儿媳点点头,连忙追了出去:“嫂子、阿青嫂子……你们等等!” 她大步跑上前,拦住了罗青青的周氏去路,赔着笑道:“你们别着急啊,咱们有话好说。乡里乡亲的,将事情闹大了,大家脸面上都过不去不是?” 罗青青一把推开她,道:“现在才来同我说这些,早干嘛去了!?” 来的时候一家子一副嘴脸,一个个的生怕她将地要了回去,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现在见她动了真格,又要她好好说话。咋,把她当慈善机构啊!” 小儿媳也是一脸后悔,但又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只能死死拽着周氏的手臂,道:“大娘,大娘你也说句话啊!好歹当初是你说要把地给我家种,现在哪能一句话都不说?” “你……你别这样。”周氏抽了一下手,没能抽回来。 罗青青见了,伸手就要去帮忙。 但在这时,她感觉身后有人接近。她脸色一变,跟着猛地回头,只见宋大吉举着一根棍子狠狠朝她敲下来! 罗青青一惊,用力将周氏往边上一推,又借着这股力往旁边一倒,躲开了那一棍子。 她惊讶的看着宋大吉,不曾想他竟然动了杀心。 宋大吉双眼通红,里面全是狠意:“你不要怪我,要怪你自己非要将地要回去!那地我家种了那么多年,我家早就认了,哪能你说要就要?” 他双手用力,死死抓着棍子逼上前:“现在只要你死了,那些地你就要不回去!” 周氏瞧见这一幕,脸都吓白了,想爬起来,又被宋大吉小儿媳死死按在了地上:“阿青!阿青你快回去叫庭安……放开!你赶紧放开我,否则等我儿子来了,有你们好看!” 罗青青看了周氏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没事娘,他伤不着我。” 说罢,她拍拍掌心的泥,偏头看着宋大吉笑道:“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是你逼我的!”宋大吉咬牙切齿的吼完,抓着棍子就扑了上去。 罗青青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心,发现破了皮,冒出血来。她又转眼扫向举着棍子扑过来的宋大吉,然后一把抓住他落下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很有技巧的将人摔在了地上! 其他人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竟然放倒了宋大吉,一时没回神,都忘了反应。 罗青青一摸鼻子,上了前去,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腰上! 宋大吉顿时疼得叫喊起来。 但还没完,罗青青走过去捡起棍子,避开要害,往他身上一通乱砸,直将人打得“哎哟”直叫唤! “你干什么?” 宋大吉婆娘终于回神,喊了一声就要扑上去拦住她:“小贱蹄子,老娘跟你没完……” 话未说完,罗青青反手就是一棍子打在她手臂上! “啊——!” 宋大吉婆娘大叫一声,捂着手臂满地打滚。 “呸!”罗青青往地上啐了一口,拿着棍子看向宋大吉的小儿媳,流氓似的,“你要给他们报仇吗?” 小儿媳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她,吓得脸色苍白,连头都不敢摇。 眼下虽是农忙,但方才他们一通闹,也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这些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围在院墙外指指点点。 罗青青耳力好,听见有人酸了一句:“这城里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前头打那个,现在打那个,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偏头一扫,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瞬间闭了嘴。 罗青青出够了气,扔开手中的棍子,扫了宋大吉一眼:“地,你们不还。粮食,你们不给,我想讨个公道,你们还要动手打我,那就不能怪我还手!” 章节目录 第596章 你媳妇黑一天脸了 第596章你媳妇黑一天脸了 留下这句话,罗青青带着周氏就回家去了。 家里,依旧是沈彤在带孩子,宋庭安连个人影都有。 “宋庭安呢?”罗青青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着人,这才问了沈彤。 沈彤对宋甜甜弹了弹舌,抽空回道:“你们出去后,他就出门了,也没说去哪儿,只说晚些回来。” 难怪他们在宋大吉家中闹出那么大动静,都不见他过去看了一眼,原是早早就出了门去。 罗青青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转头与周氏道:“你去将那两亩地的地契找来,咱们上村长家去一趟。” 周氏答应一声,匆匆回了屋去找东西。 婆媳之间虽偶有矛盾,但只要宋庭安不在,家里有什么大事,周氏基本上都会听她的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难怪有人说婆媳之间的矛盾根源,是她的儿子! “我方才听见那边好生热闹,发生什么事了?要我帮忙吗?”沈彤抱着宋甜甜站起身,够着脖子往院外瞧了一眼。 罗青青又去炤房转了一圈,拿了块腌肉出来,闻言摇摇头:“不用,你帮我照顾好甜甜就行。” 说着,周氏找着了地契,她匆匆拿给罗青青看,道:“我眼神不好使,你看看是不是这两张。” 罗青青单手接过,仔细看了两眼,确定没错之后,才对折起来收进了衣袖里:“是这个……” 她话音一顿,拿过桌上的腌肉,一边往外走,一边咬牙嘀咕:“等宋庭安回来,我非找他发一顿牢骚不可!” 周氏跟在她身后,听了个尾音,莫名其妙:“你找他发什么牢骚?他又没惹你。” “惹了!”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提高声音道,“媳妇老娘跟人撕逼打架,他一老爷们跑没了影,几个意思啊?” 周氏被她吼得脖子一缩,知道她在气头上,怕火上浇油,也不敢惹,小声道:“那等他回来了,你发归发,可别动手……不然甜甜没了爹,你就得守寡!” 说话间,两人出了院子,罗青青转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我才不守寡,我立马改嫁!” …… 村长家离得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但她们去得不巧,村长跟他儿子一块儿下地去了,家里就只有村长婆娘在准备午饭。 她听见院子外有人喊,便出门去瞧了眼,见是周氏婆媳俩,忙擦干手上的水,去将院门打开:“是你们呀,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快进来坐。” 方才村里那一场吵闹,她已经知道了,但她却聪明的提也不提,只当不知道。 周氏婆媳进了院,左右没瞧见村长,便问道:“他大伯不在啊?” 按辈分,宋庭安得喊村长一声大伯。 “在地里忙呢,怎么了这是?”村长婆娘客气请她们到屋里坐下,又给她们倒了杯水来,问道。 罗青青将手里拿着的肉干递了过去,抓着她的手到:“早前我娘不是将两亩地借给宋大吉宋四叔种了嘛?” “是有这个事儿。”村长婆娘笑了一声,接过肉干放在了桌上,对周氏道,“我记得大妹子你借出去时,还来找我家那口子做了见证的。” 周氏忙不迭的点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与村长婆娘说了说。 说完之后,她又抱怨道:“这也不是我们不给情面,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本来就是我家的地,他们不还就罢了,还想打人呢!” 村长婆娘情绪没她那么激动,听了这话也只是和缓的点了点头,道:“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你们先坐坐,我去将他叫回来。这些事情我也不懂,等他回来,你们与他详细说说。” 说罢,她解了腰间的围布,去炤房提上东西,就出了门。 等她一走,周氏又挨到了罗青青身边,不安的问道:“你说他会帮忙吗?你看她连肉干都没收。” 罗青青往桌上看了一眼,村长婆娘从她手里拿过去之后,就随手丢在了那里,走时也没说收起来。 但她又愿意将村长叫回来,这态度弄得她也有点茫然。 “应该会帮。”罗青青牵了牵衣袖,轻声道,“帮我们和帮宋大吉一家,他会衡量清楚的。” 她听说过这个村长的一些事,同罗有贵不同,宋家村的这村长,更看中自身利益。 但这对罗青青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只要有利可图,那就可以利用。 这次她们没等多久,大约过了两刻钟,村长两口子就回来了。 罗青青才要起身去同他打招呼,他就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她不用起身,继续坐着。 村长道:“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听我婆娘说了。你想我怎么帮你?” 罗青青看了周氏一眼,随后将地契拿给他看:“就是请您帮忙说项,劝一劝宋四叔,让他别占着我家的地,不然闹大了吃亏的是他。” 村长拿过地契,对着明亮的地方仔细看了两眼,确定之后就还给了她:“那地本来就是你家的,他哪里来的脸闹?你放心,晚上我就去他家一趟,仔细与他说说。” 罗青青接过地契,与他道了谢之后,便带着周氏一块儿走了。 出了院,周氏还一脸没反应过来,她抓着罗青青的衣袖,问道:“这样就行?” 罗青青点点头:“明儿一早就会有好消息。” 周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能行吗?” 罗青青没在说话,径直回了家。 而宋庭安还没回来,她没地儿发牢骚,就趁着天色好,拉着沈彤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翻,被褥也是该洗的洗,该晒的晒,一翻忙下来,就到了黄昏。 她又摘了菜去做饭,等做好了,宋庭安还是没回家。 “不等了!”罗青青黑着脸,先喂饱了宋甜甜,“饿死他得了!” 周氏和沈彤不敢搭腔,拿着筷子闷头扒饭。 等宋庭安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罗青青和沈彤早早回屋里躺着了,就剩周氏还等着。 她听见院门响,忙迎上去,把人拦在外边,悄声道:“老实交代,你今儿上哪儿去了?” 宋庭安看了她一眼:“杏花村。” 周氏“哦”一声,放了他进院子,然后朝偏房努了努嘴:“你媳妇黑一天脸了,赶紧哄哄去。” 章节目录 第597章 哄媳妇 第597章哄媳妇 屋里,罗青青听见了开门声,但她没动,依旧面朝里侧躺着。 这会子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夜里也有蚊虫,她怕宋甜甜招虫子,便在屋里点了艾草,以至于宋庭安推开门时,先闻到的就是艾草的味道。 屋里也没点灯,黑漆漆的啥也瞧不清楚。 宋庭安却如履平地,径直走到了床边。他怕罗青青已经睡着了,动静也不大,只倾身够着脖子看。 没见着罗青青是醒着还是睡着,倒是瞧见宋甜甜正抠着自己的脚丫子望着他,还惊喜的喊了一声“啊呀”。 “嘘——”宋庭安以为罗青青睡着了,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顺势将宋甜甜抱了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出了屋。 外边,周氏还没睡,正在等他。 见屋里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两人打起来了,正想凑上去瞧一瞧时,宋庭安就抱了宋甜甜出来。 “你媳妇呢?”周氏还想往屋里瞧时,宋庭安没眼色的关了门。 他看了周氏一眼,闷声道:“睡了。” 周氏“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念叨:“你说说你多大一人了,出门连声招呼都不知道打?知道的知道你去杏花村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庭安没反应,抱着宋甜甜一块儿听训。 他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再加上他平时出门,罗青青从不过问,所以他也没想到出门要与家里人说一声,更没想到她为了这事儿,黑了一天的脸。 周氏又说:“你以为你媳妇是怪你出门没跟她说,想掌控你行踪呢?她那是气你在这个当口离开!你明知我跟她上你大吉四叔家里去了,你也不担心担心,转头就自个出了门……换我我也得气死!” 宋甜甜不知是听懂了,还是纯粹不想听奶奶唠叨,抬起肉肉的爪子,啪啪拍着她阿爹的脑袋:“呜啊呜啊!” 宋庭安按住她胡闹的手,疑惑的看了周氏一眼。 “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周氏瞪了他一眼。 宋庭安收回视线,移到了别处:“没。” 他就是单纯的好奇,分明他上一次出征时,这婆媳俩还谁也瞧不惯谁,罗青青更是连“娘”都不愿意叫,这会子周氏竟是帮她训起他来了。 果然,最复杂的还是人心,凭他的道行永远也参不透。 宋庭安抿了抿唇,将宋甜甜给周氏抱着,转身去洗漱。 宋甜甜不是很喜欢她奶奶,抱也不愿意抱,见自己被阿爹敷衍的塞给奶奶后,就扭着身子想走。但她实在是太小了,才扭了两下,就被阿奶死死按在了怀里,动也不能动一下。 她嘤嘤假哭两声,继续扭。 周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故意道:“你这孩子,阿奶抱你还不乐意了!成天就生着你阿娘,回头她要累着了,你看她还抱不抱你!” 小家伙瞬间老实,乖乖趴在阿奶肩头不闹了。 周氏满意了,这才去问宋庭安:“现在才回来,吃了吗?” 宋庭安接了一桶水直接往身上泼,闻言闷闷“嗯”了一声。 等他洗漱完,就那样湿着身子准备往屋里走,临了想起还有个宋甜甜,又转身道:“今晚甜甜跟你睡。” 他三言两语就交代了宋甜甜小朋友晚上的去处,还是得跟着最不喜欢的阿奶,她哪里肯,又闹起来。 但是她吃了还不会说话的亏,就“咿咿呀呀”的叭叭叫,单方面同她阿爹吵。 宋庭安看了她两眼,又走回去。 宋甜甜以为阿爹听懂了她的婴语,立即伸出小短手讨抱。 但她阿爹是个高级的瞎子和聋子,根本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且也看不懂她讨抱时可怜兮兮的表情,敷衍的在她脑袋摸了一把,还怪她太吵:“别闹,听话。” 宋甜甜一颗婴儿心立即碎成了一地,蔫哒哒的趴在阿奶怀里,生无可恋。 宋庭安只想快些回屋去,根本没有于心不忍这四个字,匆匆交代道:“晚上蚊虫多,你点些艾草,别咬着甜甜。” “是是是,就你家姑娘娇贵。”周氏将他往他屋里推了一把,抱着宋甜甜回了自己屋,“哄你的媳妇去,孩子老娘算个球!” …… 宋庭安回了屋,先换了湿衣裳,又等身上暖和了一些,才走回床边,他也是这才发现,罗青青躺的位置变了。 她躺到里里边去,将外面的位置腾了出来。 宋庭安就知道她一直没睡,还在等他。 他抿了抿唇,将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了回去,随后上了床,刚刚躺下,就将装睡的罗青青揽到怀里来抱着。 罗青青闭着眼,没反应。 宋庭安也不着急揭穿她,扯过被子将两人盖好,然后垂眼看了看怀里闭着眼的人,悄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罗青青还是没反应,继续装睡。 宋庭安等了一会儿,就顺着她额头一直往下啃,啃到嘴唇的时候,就不挪地方了,一下一下,蜻蜓点水似的逗着。 终于,罗青青不耐烦了,她一巴掌将他脑袋推开,骂道:“还让不让人睡了!” 宋庭安借势一把捉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一口:“不睡了?” 罗青青抽回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被你吵醒了!” 宋庭安也不拆穿她,将她往怀里抱了抱,低声道:“我今天去了肖大嫂家里。” 一开始,罗青青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白天她就已经猜到了,毕竟宋庭安这样闷的人,没有正事,是不会乱跑的,而他闲着能去的村子,除了罗家村,就只有杏花村。 但她就在这里,他自然就不可能去罗家村,那就只能是去了杏花村。 “他们还好吗?”罗青青低声问道。 宋庭安点点头,轻声道:“都好。让我同你说不要担心,得空了去看看她就好。” 罗青青“嗯”了一声,也轻声道:“等我们从罗家村回来了,就带着甜甜和小彤再一块儿去一趟。” 宋庭安应了,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要问的了,便一扯被子将两人兜头罩住,翻身道:“办点正事。” 章节目录 第598章 不 第598章不 次日,吃过早饭,罗青青收拾了东西正要准备回罗家村时,村长就带着宋大吉的三儿子来了。 他们也不是空手来的,宋老三还带了两袋粮食。 罗青青请他们去屋里坐,又让周氏帮忙给倒了水来。 待喝了水,村长才让宋老三将粮食给了她:“这是前头你大吉四叔说欠你们的,一袋白面一袋玉米面,你看看,可曾少了?” 罗青青没出声,转头看了周氏一眼。 周氏收到目光,正要去拿了秤来称一称时,宋庭安就上了前,一手提了一口袋掂了掂。 “不多不少。”他道。 宋老三闻言,立即嗤笑一声:“那是自然。前头不过是农忙忘了而已,你还真以为咱占你们便宜呢!” “是不是占我们便宜,你心里没点数?”罗青青冷冷看着他,说话时可不客气,“何况这本来之前就说好的,你们没给,难道就不许我们要了?” 宋老三跟他老娘一个脾气,当即涨红了脸,一拍桌子正要站起来时,就被村长按回了凳子上。 “你闹什么?”村长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来之前就交代过你,少说话!你若非要逞强,那你就自己与她说,我不管了!” 宋老三哼了一声,不甘心的坐了回去。 村长暗暗松了口气,方才宋老三可能没瞧见,但是他瞧见了——就在宋老三准备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宋庭安挡在了罗青青跟前。 村长敢肯定,当时宋老三若是动了手,哪怕没碰着人,他也会被宋庭安扔出去。 “那什么,今日来其实是还有一件事想与你们商量。”村长清了清嗓子,看向了罗青青,他知道,尽管宋庭安和周氏都在,但这个家里真正做主,说话管用的是她。 罗青青大约也猜到了他们来的目的,她看了宋老三一眼,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问道:“您说。” 村长道:“昨日你去过你宋四叔家里,也该知道他家中人多,能种的地自然也不多。所以……” 说着,他看了罗青青一眼,希望她能搭腔。但她就是一声不吭,装傻装到底。 村长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所以……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你就当帮个忙,那地就先只收一亩回来,剩下的那一亩地,你继续租给他们,这租金的呢还是按之前的给,一分一毫都不会少给你。” 罗青青没说话,偏头看向了周氏和宋庭安。 周氏有些心软,毕竟当初地是她送出去。何况这次收回来,他们也不会种,还是要租出去给别人种,结果都一样,给谁种就无所谓了。 罗青青瞬间明白她的想法,也没出声,只是皱了皱眉。 但周氏不敢擅自决定,看着罗青青试探道:“那要不……” 不待她将话说完,宋庭安就将她拽到一边,强行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不。” 罗青青扭头看过去,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宋老三闻言,立即涨红了脸,只觉一阵难堪。 村长也有些意外,他想过他们会拒绝,但没想到会是宋庭安来说这话:“那什么,庭安啊,你爹和你宋四叔交情也不错,你何不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再通融通融?” 宋庭安抿了抿唇,先看了罗青青一眼,随后才摇头,坚决道:“租给谁都好,不会租给他们。” 听了这话,村长立即明白过来,他之所以拒绝得这般决绝,只怕还是因为昨日宋大吉一家将他们给得罪狠了! 毕竟昨日宋大吉是准备动手的,若不是罗青青不好欺负,当时就给还了回去,他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说话。 村长张了张嘴,还要几再劝劝时,宋老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租就不租,我们还不稀罕呢!” 说罢,他红着眼,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的走了。 村长叹了口气,知他们态度坚决,再劝也没用,便叹了口气,也起身走了。 宋庭安想了想,跟着追了出去,在院门口拦住了村长。 “这小子什么时候管过家里的事了……”周氏嘀咕一句,也想知道他要与村长说些什么,连忙追了出去。 罗青青坐在凳子上没动,默了片刻后,借着去端茶碗喝水的动作,将翘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 沈彤虽不太关心这些事,毕竟她啥也不懂,但见罗青青压着嘴角悄悄高兴,就忍不住笑:“昨个儿还怪他离家时一声招呼都不打,现在又躲起来偷偷乐……女人啊,果然是个善变的。” 罗青青听了,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给了她一巴掌,嗔怪道:“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没说两句,宋庭安就回来了。 他也没提具体与村长说了什么,只让罗青青去拿东西,现在就回罗家村去。 罗青青也没问,应了一声,回屋提上东西,放到了已经套好的牛车上。 周氏舍不得他们走,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口,问宋庭安道:“晚上回来吗?” 宋庭安想着罗青青回来一趟,必定是有好些话要与何氏说,便摇摇头:“应该不。” 周氏点点头,又问:“那几时回来?” “看阿青。”宋庭安道。 周氏还真去问了罗青青,后者想了想,道:“最迟后日吧,还得回来处理家里的事。你在家也注意些,要是有人来问地的事儿,先别着急答应,等我和庭安回来了再说。” 周氏应了一声,有些失落的目送她们走了。 …… 宋家村到罗家村,走路得有半天的路程,有牛车倒是方便些。 许久不曾回来,罗青青有些激动,一路上都拉着沈彤说个不停,把宋甜甜小朋友都吵醒了。 很快,牛车就进了村子。 同上一次回宋家村不同,这次回宋家村就安静了许多,一路过去,碰上不少去地里忙活的村民,。 罗青青还在路口碰见了田氏和卫氏,她就叫宋庭安停了牛车,与她们俩说了好一会儿的闲话。 最后还是何氏听见消息,在家里等不及,拽着罗小楠跑来路口接他们。 “阿青!” 何氏瞧见人,远远就喊了一声。 罗青青听见声音,侧头一扫,见是她跑了来,连忙将宋甜甜塞给沈彤,跳下牛车就跑了过去:“阿娘!” 章节目录 第599章 不认了 第599章不认了 罗青青扑进何氏怀里,被她一把抱住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何氏抱着她,尽管语气和神情都是开心的,可说话时却带了哭腔。 让她跟着这么担心,罗青青心里也不好受,只能一声一声的安慰:“我没事,我没事了,别担心了阿娘……” 娘俩抱了一会儿,何氏这才缓过来。 她松开罗青青,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瞧我,年纪大了,一激动就憋不住……当着这么多人面,多丢脸啊。” “有什么丢人的,在我心里你永远年轻。”罗青青说着,替何氏擦干了脸上的泪。 这时,一直站在边上的罗小楠摸了摸鼻子,低着头喊了一声“阿姐”。 罗青青转过头,发现差不多快一年没见,他又悄悄长高了,以前只到她胸口,现在竟然已经窜到了她肩头,大约也是到了变声期,嗓子有些粗,说话时,他就刻意压低了声音。 “小楠,长高了啊。”罗青青笑了一声,没在像他小时候那样摸他的头,而是拍了拍他的肩,“在过个几年,得比你庭安哥还高。”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比较敏感,罗小楠也不意外,他摸摸鼻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腾地就红了。 罗青青顿时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时光容易把人抛啊,之前那个举着手说要努力活,争取死在她后边帮她收尸的孩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阿爹和小希呢?”她收回神,探头往何氏身后看了看,没瞧见人。 何氏拉着她手道:“去隔壁村子给人瞧病了……他不知道你们今儿回来,早上有人来请他瞧病,他就去了。” 这时,宋庭安驾着牛车上了前来,问道:“回去再说?” 毕竟这还在大路上,有些话自是不方便说。 罗青青点点头,拽了何氏和罗小楠爬上牛车,又与卫氏和田氏道了别后,便回了家。 …… 家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有何氏在,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就是让她意外的是,罗杨氏也在,她老得不像样,瘦得脱了相,小小的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就算腿上搭着一个小毯子,但她也跟怕冷似的,手脚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明明之前她还一脸精明,算计着老二家的东西,一转眼她就老成这样。 果然,不管年轻时在精明的人,也抵抗不了衰老带来的痛苦。 她本来在打盹,听见声音时惊醒了一瞬,目光茫然的扫了眼进来的人,不知看着谁喊道:“月珍、月珍啊……早饭好了没啊。” 喊完,她又睡着了,刚才那一瞬间,好似在做梦一样。 罗青青冷冷看着,神色里并没有为此动容,只奇怪她老得太快:“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氏叹了口气,好心上了前帮她牵了牵搭在腿上的毯子:“之前她摔了一跤,当时虽没大碍,醒来之后就这样了,谁也不认识,吃药也没用。” 吃药当然没用了,毕竟这是老年痴呆,以罗知风那医术水平,根本医不好她,除非医学奇迹。 但让罗青青觉得讽刺的是,她明明谁也不认识,但清醒的瞬间,喊的却是她年轻时,最不喜欢的那个儿媳的名字。 她没什么话与罗杨氏说,对她而言,这人记不记得她都无所谓,只将罗小楠叫了过来:“我给你们买了东西,在牛车上,你跟你庭安哥一块儿去拿下来。” 他应了一声,将罗小希放在了地上。 “小希都这么大了啊?”罗青青蹲下来,才伸手要去摸一摸她的小脑袋,她就一脸害怕的扭过身要走。 罗青青却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故意逗道:“你跑什么啊?小没良心的,阿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罗小希怕生,哭丧着一张脸在她怀里扭了两下,见挣不开,立马一张嘴,“嗷”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声音大的,把被何氏抱着的宋甜甜都吓了一跳,扭过头好奇的看着这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小姨。 “哎哟哎哟,你这小孩儿……”罗青青赶紧将人放回地上,才要拿果干哄一哄她,她就带着泪水满脸泪痕,扑到了何氏身边。 她哭得小脸通红,抱着何氏的腿,好似被谁欺负了似的,一声一声喊着阿娘。 何氏无奈,只好将宋甜甜还给罗青青,将她抱起来哄了好一阵:“你哭什么呢?那是你和小楠哥哥的阿姐,还是她把你接到咱们家来的,你不记得了?” 罗小希将头埋在何氏怀里,直摇头。 罗青青听了何氏的话,有些意外:“你们把她身世跟她说了?” “怪你爹。”何氏想起来就忍不住埋怨,“我就说孩子还小,什么也不懂,等她大些了再说。他不听,说什么与其以后伤心,不如现在知道了,以后就不会伤心,非要教她喊伯伯,结果伯伯不愿意喊,爹也不愿意喊,就知道跟在小楠后边喊哥哥。” 等罗小希哭够了,何氏又拿了帕子帮她把鼻涕眼泪一块儿擦去,又没忍住笑道:“小楠那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事情做,有时候就不愿意带她一块儿玩,她又非要跟着,不让跟着就哭,把小楠愁得有两日连门都不愿意出。” 罗青青听了,只觉哭笑不得。 她叹了口气,将事先准备好的果干拿出来去逗罗小希:“阿姐这里有吃的,你要不要?可甜了。” 罗小希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果干,然后咽了咽口水,刚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想去拿时,边上就伸出来一只爪子,一把抢了果干,一口塞进了嘴里。 罗小希表情一变,猛地扭头,震惊的看着罗小楠:“哥哥是坏蛋!” 罗小楠冲她做了个鬼脸:“我就是坏蛋,气死你。” 话落,一扭头,可不管快被气哭了的罗小希,拿着东西就进了屋去。 眼见着她要哭了,罗青青连忙又拿了一块儿出来继续逗:“小希,我这里还有,想要吗?你叫声阿姐,叫了我就给你,不然我就给哥哥。” 罗小希看着她,不伸手也不说话,没想到这个刚回来的阿姐,比哥哥还要无耻! 章节目录 第600章 看的是谁 第600章看的是谁 结果,罗青青把人都逗哭了,也没能听她叫一声阿姐。 说不伤心那是假的,毕竟刚把她从三房接过来时,何氏和罗知风没时间,可都是她在带。 现在她不仅不喊,还将她当陌生人,抱一下都得哭。 宋甜甜大约是感受到了阿娘的伤心,抬起软乎乎的小胖手,摸了摸阿娘的脸,轻声道:“啊呜。” 罗青青抬起眼看着她,然后低头在她胸口拱了拱,直把人逗得嘿嘿笑。 稍晚些,罗知风回来了。 见了罗青青和宋庭安,他也没说什么,更没像何氏那样抱着女儿哭个不停,只沉默在他们肩上拍了拍。 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何氏说他高兴:“你们没回来之前,他一有机会就问小楠,你写了信没有,信上有没有说你几时回来。” 母女两个在炤房准备晚饭,何氏一边摘菜,一边从窗户外看出去,笑道:“你看他多喜欢甜甜啊,从刚才起就没撒手过,小楠想抱还不给,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争。” 她笑了两声,忽然说了一句:“就跟抱小时候的你似的。” 罗青青本来在烧火,听见这话时觉得她语气不对,抬头一看,就见她正在流泪。 她忙扔了火钳,上前去帮她把泪水擦去,心疼道:“好好的,怎么哭了。” “我……”何氏哽了一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我这是高兴……我姑娘日子过得好,丈夫疼你,还在外边闯出一番天地来,我高兴……” 她抬手摸了摸自家姑娘的脸,泪水全聚在了眼眶之中。 罗青青看着她,总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何氏透过她的双眼看向了另外一个人——另外那个想不开,已经死了的罗青青。 何氏目光恍惚,轻声道:“我以为我那天就失去了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女儿,还好、还好你醒过来了,还好你靠自己过得很好,没有像娘一样……阿青,谢谢你。” 罗青青没出声,一时不敢确定她这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这身体的主人说的。 好在何氏很快就回过了神,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对罗青青展颜一笑:“真是年纪越大,越没用,又让我姑娘看笑话了。” 罗青青一时没出声,片刻后倾身抱了抱她,低声道:“阿娘,别哭了,我过得很好,真的。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别的地方,我都很好,你别担心。” 听了这话,何氏又要哭,她连忙抱住罗青青,将头埋在她脖颈间,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哟,怎么了这是。” 这时,门口传来了罗知风的声音。 何氏连忙将罗青青推开,别开头不好意思的将泪水擦去,还带着哭腔道:“没……没什么,就是眼里落灰了,叫阿青帮我吹吹。” 也不知罗知风信没信,他抱着宋甜甜上了前来,捏着她的脸看了两眼,戏谑道:“哟,这灰还挺厉害啊。刚哭过吧?瞧这眼红的……甜甜见了都要笑话你。” 罗青青笑了一声,走回去继续烧火。 “烦死了你!”何氏推开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声,“就知道看我笑话,没事就上一边去,别来厨房碍眼。” 罗知风就哦了一声,抱着宋甜甜离开之前,又说:“阿青,等会儿煮个鸡蛋给你阿娘滚一滚,省得明儿起来见不得人。” 何氏拿了根烂菜叶子砸向他,骂道:“要你管!” …… 今儿人多,家里菜也多做了些。 吃饭时,罗青青照例是先喂饱了宋甜甜,正习惯性的要将吃饱喝足的闺女扔给宋庭安时,罗知风就给他倒了酒:“庭安今儿同我喝一杯。平时阿青娘管着,今儿高兴,多喝些也没关系。” 何氏白了他一眼:“谁爱管你。” 宋庭安接过倒满了酒的碗,先喝了一口,然后趁着没人注意时,小声问罗青青:“喝多少?” 他不常喝酒,喝多了表面跟没事人似的,但内里却跟小孩儿一样。 尽管都是家里人,但罗青青还是不想叫他们看见这样的宋庭安,便道:“随便你,但你要是喝多了,我就不管你。” 宋庭安知道她是嘴上说说,真等他喝醉了,只怕还不想让旁人来照顾。 但他还是小声道:“那我少喝些。” 罗青青没在说话,想着今日高兴,罗知风真要灌他,她也拦不住,便也没管,一边与其他人说话,一边吃着饭。 吃了一半,外头有人敲门,她扭头一看,见是钱氏。 这人还是一脸气不顺的样子,尤其是见了罗青青后,眼神都变了, 何氏起身去开了院门,态度也是不冷不淡的,问道:“大嫂啊,怎么了?” “前头借你家的锄头,还给你。”钱氏一把将锄头塞进何氏手里,看向罗青青,阴阳怪气道,“我说你家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阿青回来了啊!” 罗青青收回目光,理都没理她一下,还给沈彤夹了一筷子菜:“我觉得今儿菜还做的挺好的,你多吃些。” 沈彤悄悄看了门外的周氏一眼,小声问旁边的罗小楠:“谁啊?” 罗小楠情绪也不高,闷声道:“大伯娘,你别管她,以后见了绕着走就行。” 院子外,钱氏见自己被无视,又笑了一声:“这出去一趟,也没什么不同啊,还跟以前一样,没见识!” “你还有事吗?”何氏不是很想在这个当口跟她吵,不想坏了一家团聚的气氛,“你家里应该挺忙的吧,赶紧走吧,就不留你吃饭了。” 说罢,她将院门一关,直接将钱氏关在了门外。 钱氏顿时气恼不已,站在院外好一阵骂骂咧咧。 这时,对门开了门,罗周氏端着木盆站在院中嘲笑道:“他大嫂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人一家子又不待见你,你何必凑上去找不痛快?” 钱氏侧目,狠狠瞪了她一眼:“臭三八,关你屁事!自家一揽子麻烦事还没处理干净了,有脸笑话我?我呸!”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管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 最后还是罗大伟听不下去,一把拽了罗周氏进门,将屋门一甩,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章节目录 第601章 不愿意 第601章不愿意 罗青青还奇怪钱氏怎么在村子里,一问罗小楠才知自罗腾逸那些事暴出来之后,钱氏心灰意冷,觉得这些年在县城辛辛苦苦赚钱送他去青云书院读书,就是一腔诗意喂了狗。 于是某天想开了,就回来了。 “那他们住哪儿呢?”罗青青问道,“我记得大伯家老屋早就垮塌了啊。” 何氏剃干净一块鱼肉上的刺,喂给了罗小希,随口道:“暂时住在你三叔家,等老屋修好了就搬回去。” 罗青青“哦”了一声,觉得挺神奇的。 当年钱氏瞧不上罗家,成了亲后就撺掇着罗知云去了县城,好几年不曾回家,回家一次就是找罗杨氏要钱。 结果一转眼,他们又灰溜溜的回来了,落魄狼狈,被不少人笑话。 吃好饭,罗青青同沈彤才将桌子收拾干净,卫氏同田氏就来窜门了。 卫氏还是老样子,待人客气有礼,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交好。田氏比她离开时,要丰腴了些,一问才知是有了身子,而且人也比之前要开朗了些。 两人就是来窜门的,说了会子话,见天色不早了,就各自告辞走了。 罗青青准备去洗漱,才见宋庭安又喝多了,呆呆愣愣地坐在凳子上,好似一只在等着被主人牵回去的大狗。 她有些无语,才说了不管的,下一刻却实诚的将宋甜甜交给了沈彤,起身去将宋庭安拉了起来:“德行,不能喝还这么多。” 罗知风也喝得有些上头,但意识还十分清醒,就是有些上脸:“老丈人喊他喝酒,他敢不喝?怕是不想和我闺女过了。” “咋,孩子都有了,你还想我和离啊?”罗青青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差不多也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心里也没个数,难怪阿娘拦着不让你喝。” 罗知风眉头一皱,摆摆手:“快走快走,跟你娘似的念叨起来没完没了。” 罗青青就笑了:“你还不耐烦听,那我叫个人来念叨……阿娘,你还来管管你男人!” 话音落下,屋里就传来了何氏的声音:“罗知风,你要还喝,今晚你就睡地上!” 罗知风只当没听见,浅酌了一口,才冲屋里喊:“我没喝了,她瞎告状……” 话还没说完,何氏就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抢了他手里的碗和酒坛,转身就走:“晚上睡地板去吧你!” “诶——当着孩子面儿呢,你给我些面子。”罗知风起身去追,惊奇的是脚步竟是稳的。 罗青青正看笑话呢,宋庭安就拉了拉他的衣摆,咕哝道:“阿青,想吐。” 她吓了一跳,忙扶着人,上一边去吐。 家里的酒,都是农户自己酿的高粱酒,酒烈,后劲儿也足,可比上次他们搬家时,谢灵问和闻戚拿来的酒要烈得多。 宋庭安还被罗知风逮着灌了好几碗,这会子能站起来,全凭自制力强。 等料理完宋庭安,罗青青自己也是一身酒气。 她出了偏房,正要去洗漱时,瞧见罗小楠拿了本书坐摇椅里挑月夜读,像极了即将参加考高的学生,唯一不同的就是罗小希硬要挤在他身边,跟着他一块儿读。 她连个字都瞧不懂,却知道学舌,等哥哥一句话念过去,她又跟着读了一遍,奶声奶气的问:“哥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罗小楠不爱搭理她,敷衍道:“就是你听不懂的意思。” 罗青青见了,忍不住有些同情罗小希,便上前去用两块果干将她哄了过来:“哥哥要用读书考取功名,让小希过上好日子,你可不能打扰他。万一考不上了,就没人给你买糖了。” 一顿饭的功夫,她们俩已经混熟了。 罗小希含着果干,舍不得咬,当糖似的舔:“那、那你可以帮我买吗?” “你阿姐都不喊,还想让我给你买果干”罗青青捏了捏她的鼻子,逗道,“想要我给你买果干,那你先叫声阿姐来听听。” 罗小希看看手里的果干,又看了看罗青青,最终没抵过甜甜的诱惑,轻轻喊了一声:“阿姐。”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才“欸”了一声,将带来的果干全给了她,又把她抱回屋里交给了何氏。 哄完小孩子,她又出来继续哄大孩子。 “还不去睡?”罗青青搬了凳子在罗小楠身边坐下,“聊会儿?” 罗小楠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要瞎聊的样子,便放了书,稍微坐直了:“聊什么?” 罗青青偏头想了想,本来想先随便聊聊,但最后还是道:“对不起啊,因为我和你庭安哥的关系,让你也跟着受了牵连,不能去鸿鹄书院……” “跟阿姐没关系。”不待她把话说完,罗小楠就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罗青青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罗小楠抿了抿唇,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之前宋庭安和罗青青的事,一开始的确是牵连到了他,鸿鹄书院为了自保,不得不将他赶出去,这是人之常情,罗小楠也能理解。 尽管当时书院没给他好脸色,但陆大人和他师父都在保他。是他不放心爹娘,执意离开跟着去了交州。 后来虚惊一场,所有事情反转,宋庭安不仅没事,还成了功臣,鸿鹄书院以前教过他的老师又来找过他,劝他继续回去,还要给他免了学费。 陆大人,他师父,爹娘,还有小意都来劝过他回去,可他却不想回去了。 他想,那间在益州府排在首位的书院,看似事事替学生着想,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想的还是明哲保身。 “反正我不会回去,你劝我也没用。”罗小楠扭过身,将书盖在了脸上。 是一个拒绝交流的姿势。 罗青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控制住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想去就不去吧,决定权在你。” 罗小楠一愣,有些不相信的扭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以为我要劝你回去?”罗青青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而已。” 她说完,顿了顿话音,片刻后才又叹了口气:“可是小楠啊,这世间本身就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602章 不去 第602章不去 明哲保身,趋吉避凶,这是人之常情,怪不着旁人。 罗小楠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埋着头闷声道:“这世间如何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自己也而变成那样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罗青青也知道他什么都懂,多说无益,反正路是他自己选的,再苦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最终她只是抬手在罗小楠肩头拍了拍,轻声道:“为了不变成自己讨厌的人,那就初心不改,一条路走到黑。” 话落,她转身就去洗漱。 罗小楠在摇椅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叫住了她,问道:“那阿姐你选的这条路,有后悔过吗?” 罗青青不意外他会这样问,偏过头认真想了想后,才道:“有。” 罗小楠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怎么,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就不会后悔了?”罗青青笑了一声,平静道,“你我都是凡人,无论选那一条路,都预料不到往后会发生什么,会后悔也很正常,重要的是后悔之后该怎么做。” 她后悔的不是选了这样一条路,是后悔选了这条路后,牵扯到了其他人。 但人都是群居动物,哪怕只是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牵连到其他人,除非离群索居。 罗小楠看着她转身去炤房打水的身影,一时若有所思,总觉得阿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是什么意思,可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明白了。 他看看手里的书,然后果断扔到一边,爬回屋里睡了。 …… 罗青青他们在家里待了一天,帮忙做了些农活儿,第三日吃过早饭后才走的。 回去的路上,宋庭安拿余光一撇,瞧见罗青青撑着下巴,蔫哒哒的坐在那儿,神情有些抑郁,就连被沈彤抱着的宋甜甜扯了她好几下,她也没反应。 “别咬。”沈彤扯掉宋甜甜抓着罗青青头发往嘴里送的手,“你怎么什么都吃?” 宋甜甜“唔呀”两声,表示不同意。 沈彤将宋甜甜按在怀里,擦掉她手上的口水后,又看了罗青青一眼,试探道:“阿青姐,你还好吧?” 自昨日中午,罗青青就一直是这样,神色抑郁,像是有什么事情想不开。 他们知道原因,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罗青青听见声儿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握着宋甜甜轻轻挥了挥手,摇头道:“我没事。” 她这样说,沈彤就不好问了,又看了她一眼,可不觉得她那模样,像是没事的。 这时,听得宋庭安道:“你问过爹娘的意思了?” 罗青青撑着下巴点点头,神色越发抑郁了:“问过了。” 宋庭安又问:“怎么说?” “不去。”罗青青伸长了腿,有些想不通,“怎么就不想去呢?享福都不愿意?” 她这次回来,就是想将周氏和她爹娘一块儿接到京城去,但昨日才提了提,他们两口子就不约而同的拒绝了,连罗小楠都不同意去。 何氏还同她说:“你能念着爹娘,爹娘当然高兴。但你已经嫁出去了,我和你阿爹跟着去就不合适。小楠也是,我和你阿爹还年轻,能将他养大,也有能力送他去考取功名,你不要担心。” 罗知风也叫她不要担心,过好她自己的日子就行:“小楠往后要是有本事,我们就跟着他过好日。要是没本事,我们就一直留在这里,等你得空了,回来看看我们就好。 从当初她还没出嫁时开始,何氏的想法就一直不曾变过。 旁人都是把姑娘嫁过去,收了礼金给儿子用,偏偏他们两口子不一样,做什么都不想连累自家姑娘,娘家的事也不要她操心。 罗青青有时候就是想帮忙,都不知道从哪里帮。 宋庭安听了,一时不曾出声。 他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昨日是怎么说的,但听罗青青这口吻,又想起二老之前对罗青青的态度,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他想了想,道:“爹娘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罗青青“嗯”了一声,没接话。 很快,他们就到了家。 牛车才停下,他们就听屋里有说话声传来。 罗青青跳下牛车,推开院门朝屋里喊了一声“娘”,周氏就听见动静迎了出来:“回来啦?” 她点点头,探头往屋里瞧了一眼,看见一个妇人站在门口对她笑了笑:“谁啊?” 那妇人瞧着有些眼熟,应该就是村里的人,但她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周氏顺手就将宋甜甜接过去,道:“还记得危氏吗?” 罗青青嗯了一声:“记得,之前去她家里瞧过病。” “对,就是她。”周氏带着她往屋里走,顺口介绍道,“这个人是她堂弟媳,她三叔家的,娘家姓杨,你管她叫杨婶儿。” 罗青青哦了一声,想不起来见没见过,也不知她来家里做什么,便听了周氏的话,叫了一声“杨婶儿”。 杨婶儿应了一声,亲切的笑了起来:“从娘家回来了啊?” 罗青青“嗯”了一声,没在接话,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个杨婶儿笑得亲切过了头,就叫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我就先走了,之前与你说的事,你好好想想。”杨婶儿同周氏说了一声,便要告辞离去。 不知为何,周氏有些心虚的看了罗青青一眼,小声道:“我没什么好想的,不同……” 杨婶儿打断她后面的话,意有所指道:“你再好好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好了,你们忙,我过些日子再来。” 说罢,她拍拍周氏肩,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这才走了,经过宋庭安时,还与他打了招呼。 “她来做什么?”罗青青一直没出声,等人走远了,才问道,“不是为了家里那些地来的吧?” 若真是问地的,那周氏的表情也不至于那么奇怪。 果然,她这样一问,周氏就心虚的摇了摇头,却又不肯多说:“不是……” 罗青青眉头一皱,本能觉得杨婶儿与她说的不是什么好事:“那她与你说了什么事?你心虚的都不敢与我和庭安说。” “就……”周氏卡了一下,老脸诡异的一红,结巴道,“就、就是来说亲的……”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来说亲 第603章来说亲 罗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茫然的问:“说亲?给谁说?咱们家除了小彤还有谁没成亲?” 周氏就不说话,自顾自逗着宋甜甜,尽管宋甜甜半点也不领情,但她还是逗得很起劲,就像欲盖弥彰一样。 罗青青愣了半响,在一看周氏,只见她耳根发红,眼神飘忽,分明是春光满面。 她噎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你……你别告诉我,杨婶儿是来给你说亲的……” 结果,还不等她将话说完,周氏就跺了跺脚,恼羞地瞪了她一眼:“哎哟你烦死了,我都说了不同意,你担心什么!?” 说罢,抱着宋甜甜就回了屋去,徒留罗青青他们三人,在风中凌乱。 好半响,罗青青才伸出手拽了拽宋庭安的衣摆,她神情复杂,语气凝重:“你娘的第二春来了。” 宋庭安没说话,死死拧着眉表情比她还要凝重。 唯独沈彤一脸状况外,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 “我去同她谈谈。”说罢,宋庭安就要进屋去。 罗青青连忙一把拽住她,勉强道:“谈什么?她现在什么也不会与你说。” 宋庭安就不说话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可是一点都不好看。 罗青青知道他此刻心情复杂,便抬手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她方才也说了,不同意这门亲事,你现在去与她说,她还觉得难为情,不会与你说实话。何况……”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默了一下,还是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何况什么?”宋庭安追问了一句。 罗青青笑了一声:“没什么。现在什么也没发生,你别放在心上。她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自己拎得清。” 宋庭安没出声,神色之间仍是有些纠结。 罗青青想了想,又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去试探试探她的口风,先看看她是怎么说的。你放心,我不直接问。” 说罢,她在宋庭安背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屋去。 屋里,周氏正坐在椅子上愣神,脸颊上还有一抹没有散去的红晕。宋甜甜都快爬到桌上去了,她也不管一下。 罗青青咳了一声,周氏立马回神,慌忙将宋甜甜抱回怀里,也不敢去看她,低下头假装逗着她孙女。 “这些天有没有人来家里问地的事儿?”罗青青并不提方才杨婶儿来说的事。 周氏愣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情绪,就觉得失落。 很快,她又移开了视线,轻声道:“来问过,我也没说别的,让他们等你们回来了再说。” 罗青青点点头,将宋甜甜接过来:“那你去把人叫都叫来家中,我们商量商量。” 周氏应了一声,见她半点不提方才的事,又迟疑地看了她一眼:“那什么,阿青啊……” 罗青青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怎么了?” 周氏对上她的视线,一瞬间又没了开口的欲望,默了片刻后摇摇头,起身道:“没什么,我去叫人。” 她才走,宋庭安和沈彤就进来了。 宋庭安在她身边坐下,开口时,语气有些急切:“怎么样?” “我没提说亲的事儿,”罗青青将宋甜甜换一边抱着,“看她那样子应该也挺纠结的,不过可以肯定一件事,你娘很高兴。” 周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好容易带大了宋庭安,他又被抓了壮丁,就算后面回来了,没多久也走了,哪怕娶了罗青青过门,她也不常在家里,她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如今过上好日子了,儿子儿媳来接她去京城一块儿生活,她心里边高兴归高兴,更多的恐怕是惶恐和不知所措。 毕竟京城是她想都不曾想过的地方,在她眼里,那就是达官贵人们生活的地方,她一个乡下小妇人,除了宋庭安和罗青青,就再没认识的人,也害怕说错话做错事,给儿子儿媳惹麻烦。 但倘若是另嫁他人,她后半生就有了依靠,不用去再去京城那种地方,也有人照顾,不会叫儿子儿媳担心。 所以,方才她才会不知道该怎么同罗青青开口。 回过神来,宋庭安神色还是不大好看,倒不是他一心想阻止周氏改嫁,只是担心别的。 罗青青看了他一眼,将宋甜甜递给沈彤。又让她带着孩子去外边儿玩会儿,有些话她要单独与宋庭安说。 待她们出去了,罗青青才倾身抱住他,轻声道:“你别担心,若对方是个良人,找个人陪陪她也挺好。若是心思不纯,咱们就断了她的念想,早日带她去京城。” 宋庭安没说话,只将罗青青往怀里抱了抱。 若真是那么简单,倒也好说,就怕周氏到时候被哄骗得团团转,旁人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 不等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周氏就带着两个村民来了,一高一矮,倒是对称。 但是没种的地就只剩一块。 罗青青沉默了片刻,分别在两张纸上画了两下,然后团成团捂在手里晃了两下:“两张纸,一张一道杠,一张两道,你们抓阄,谁抓着了一道杠的,就算谁的。 两个村民对视一眼,点点头,随后各自从罗青青手心里拿了个纸团。 最终他们都想要的那块地被高个子抽中。 矮的那个有些不服气,刚想说话,就听罗青青道:“其实宋大吉四叔家里还有两块地,现在就等他们收了粮食就好,你要种吗?要的话,我留一亩给你。” 对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要种。 然后罗青青又写好了字据,让宋庭安写了名字按了手印后,就叫他带着村民去了村长家,让村长做个见证。 宋庭安带着他们走后,周氏又来问:“现在就剩宋大吉家里那两块地了,怎么办?” 宋大吉家里那两块地一直没收回来,是因为他们已经种了庄稼。 罗青青思索了片刻,同她道:“多少有些交情,咱们也不好做得太绝。等等看吧,若是有人来问,就写字据,若是同意,就等宋大吉他们收了庄稼后,再换人种。”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她就是拎不清 第604章她就是拎不清 过两日,杨婶儿又来了。 因为她是来给周氏说亲的,宋庭安瞧她的眼神就十分不善,吓得她险些连院门都没敢进。 罗青青见了,忙指了个活计给他:“庭安,家里的水没了,你去挑些水回来?” 宋庭安眼眸冰冷,瞧了杨婶儿好几眼后,才应了一声:“嗯,我去。” 等他一走,杨婶儿就拍着胸口松了好大一口气:“吓死我了。” 罗青青请她去屋里坐,闻言笑道:“他就是表情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意思。我娘到二婶家里去了,你先坐坐,我去叫她回来。” “诶,好,你去吧。”杨婶儿和蔼笑了笑。 罗青青也没着急走,先给她倒了杯水,这才去了陆氏家里,将周氏叫了回去。 待周氏先一步回了家,罗青青才又拉着陆氏道:“危氏那个弟媳杨氏,婶婶知道吧?她人怎么样?” “还行。”陆氏想了想,道,“是个和善的,也没见她与谁交过恶。怎么,她找大嫂做什么?” 罗青青犹豫着看了她一眼,毕竟都是没影儿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说。 但陆氏却好像猜到了似的,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人了,才压低声音道:“是来给大嫂说亲的?” 罗青青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您怎么知道?” 陆氏眸光闪了闪,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觉那一瞬,她眼里带了些不悦。 她道:“猜的。前头我听说她娘家有个弟弟,年前他婆娘难产,大人死了,他家里便托了人四处替她弟弟说亲。说来也是奇怪,这都大半年了,还没说上?” 罗青青道:“许是不想嫁过去当后娘。按理说都是一个村子的,她早该知道我娘她孀居了多年,做什么现在才来说?” “你忘了?”陆氏提醒她道,“前头你和庭安不在,后来又出了那些事,谁都恨不得和咱家撇清关系,她敢来?” 毕竟那时宋庭安背的是谋逆的罪名,是要杀头的!谁敢同他们扯上关系? 没等罗青青说话,陆氏又说:“我总觉得这门亲事没这么简单,你回去劝大嫂先别着急答应,我让晓月她爹先去打听打听。” 罗青青点点头:“我知道的。那就麻烦你们了……”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快回去看看,等晓月她爹回来了,我就同他说说。”陆氏拍拍她背,说道。 罗青青回去了,见屋门关着,沈彤抱着宋甜甜躲在门口,竖着耳朵偷听。 “怎么样?她们说什么了?”她也凑了上去,趴在门口一块儿偷听。 沈彤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之际,就听屋里传来的杨婶儿声音:“……那就这样,你先好好想想。不要担心,回头我就寻个由头把人找来,让你们私底下见见,你觉得满意了再说。” 周氏没说话,大约是点了头。 很快,里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杨婶儿道:“那我今日就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我不会害你的。” 罗青青和沈彤听见这话,忙一窝蜂的各自跑开,一个假装自己才回来,一个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杨婶儿就走了啊?不再坐坐?”罗青青若无其事的打招呼。 杨婶儿笑了笑:“不坐了,家里还有事儿呢。” 罗青青应了一声,送她出了院门:“那你慢走啊,就不留你了。” 待杨婶儿走远了,她想着宋庭安挑水应该快回来了,就没关院门,转身将沈彤叫到了一边,她想先知道情况了,再想想该怎么和周氏谈。 “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她问。 沈彤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周氏没出来,才小声道:“一开始她们开着门说的,我不好靠太近,没听太清楚,大约是在夸那户人家条件好,婶儿嫁过去了不会吃亏,还说他家里孩子都大了,各自成了家,用不着操心。” “什么?”罗青青有些意外,压着声音道,“不是给她弟弟说亲?” 陆氏方才不还说杨婶儿娘家那个弟弟的婆娘刚难产时,死的是大人?现在怎么有变成了家里孩子都大了,那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呢? 沈彤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就这么听她和婶儿说的。” 罗青青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她问沈彤:“那后来做什么又关了门。” 沈彤想了想,道:“是婶儿自己关的门,大约是怕被我听了,告诉你吧。” 她还要继续说时,周氏就若有所思的从屋里出来了,瞧见站在一处的两人,还奇怪的问道:“你们站那儿干嘛呢?” “没干嘛,我让小彤帮我找东西。”罗青青说着,若无其事的拉了沈彤往屋里走,“过些日子,就要去京城了,娘你也将要带的东西收整收整。” 周氏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有些迟疑:“阿青,要不然我就……” 罗青青心里一沉,回头看过去时,脸上就多了一点笑意:“回京还早呢,娘,你想好了再说。” 其实开口的瞬间,周氏就后悔了,听她这样说,顿时松了口气,忙道:“好、好好,那我、我再想想。” 话落,避开她的视线,慌忙回了屋去。 罗青青拉着沈彤回了屋,门一关,她脸上的笑容就冷了:“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 沈彤看她神色不太好,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也没说什么,就是简单问了问对方家里的情况,名字和年纪都问了,还叫杨婶还不要与你和宋大哥说,最近也不要到家里来,等我们走了再说……阿青姐,你没事吧?” 罗青青本来什么想法都没有,毕竟周氏孀居多年,动了春心,想找个伴,她也能理解。但她越听越觉得她这不是在给自己找第二春,是在找麻烦! 甚至都不打算与他们商量,想悄悄就嫁了人。 她吸了一口气,总算理解宋庭安对杨婶儿的敌意为什么那么大了:“没事……这些事你先不要与宋庭安说,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吵上门去。” 沈彤点点头“嗯”了一声,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揉了揉眉心,又问:“对了,你提到她问了杨婶儿对方的名字?叫什么?” 沈彤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恍然道:“姓杨,好像叫杨开!”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并非良人 第605章并非良人 问到了名字,罗青青转头就去了陆氏家里,将事情与她一说,她立即就去将宋英鸿叫了回来,让他去打听打听。 “这事儿还没个定论,您不要与庭安说,我怕他着急。”罗青青同陆氏道。 陆氏点点头:“你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不会与他乱说的。” 得了话,罗青青便同她道了谢,起身准备告辞时,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道:“晓月是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怎么没见她回来?” 按理说两个村子之间离得近,宋晓月回来一趟,应该是花不了几个时间才对,这都过了好几日了,也没听说她要回来的。 陆氏心里也奇怪,但没说出来,笑道:“这不农忙?许是家里的活计还没做完,腾不出空来。” 罗青青觉得有道理,便道:“许是我多心了,那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我与庭安去看看她……婶儿你先忙,我就走了。” 陆氏应了一声,也没留她,将她送出了院子。 她一走,陆氏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她拧着眉在院中走了几步,只觉心神不宁,一阵难安。 不由得,她想起宋晓月来。 前些日子她叫人去给宋晓月送信,也没说宋庭安他们回来了,只随意寻了借口,让她回家来瞧瞧,但却一直没收到回信。 她想宋晓月婆家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娘家有事,叫姑娘回来一趟,顶破天了耽搁一两日的功夫,家里的活计再多,这一两日的功夫还没有? 陆氏越想越担心,在院中转悠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拿着些吃的出了门,去了邻居家。 邻居家有个货郎,平时会挑着些花样子在各个村子间转悠,好些人都会托他帮忙送信儿——上一次陆氏就是叫他给宋晓月带的信。 但这会子那货郎已经出去了,要晚些才回来,家里只有他媳妇在。 他媳妇为人实在,收了陆氏的东西后,就说晚上等她男人回来了,就让他明儿一早跑一趟。 陆氏同她道了谢,这才回去了。 另外一边。 宋英鸿几乎是快晚上了才回来。 这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陆氏给他留的饭差点没够。 “你慢点,没人与你抢。”陆氏给他倒了水来,低声询问,“怎么样,都打听清楚了?” 宋英鸿头也没抬,闷头扒饭:“都打听清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氏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英鸿狼吞虎咽,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思量道:“不好说……你去将他们两口子都叫来,我同他们说一说。” “阿青不是说先不要让庭安知道?”陆氏撑着桌子站起身,一听说要叫宋庭安就有些犹豫。 宋英鸿却道:“阿青一个人怕是做不得主,庭安最好也在。” 陆氏听了,便猜到事情恐怕有些严重,没在耽搁,赶紧去了周氏家,将宋庭安两口子叫了来。 等他们进屋时,宋英鸿已经吃好了,他收拾好碗筷端去炤房,打算一会儿来洗:“今儿我去一趟杨开家里,打听到了一些事。” 宋庭安依旧是什么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看了宋英鸿一眼,却并未问杨开是谁。 宋英鸿也没管他,转头对罗青青道:“你杨婶儿没胡说,他家几个孩子确实都成了家,而且也各自分家了,没住在一起。那杨开是个篾匠,平时会做些竹筛,箩筐之类的东西去镇上,换了银子自己用够了,多的还能补贴他那几个儿子。” 罗青青听完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陆氏,陆氏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她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是她多心了?那杨婶儿真是个好的? “那就是说,娘她就算嫁过去了也不会吃苦?”罗青青看着宋英鸿,问道。 宋英鸿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凝重:“如果,没出那些事的话,确实是嫁过去不会吃苦。” 罗青青一下子就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手脚不干净。”宋英鸿想了想今日打听来的事,下意识就压低了声音,“他去给东家送东西,东家见他可怜,留他在家里歇了歇脚,后来他一走,那户人家就丢了东西。” 罗青青没说话,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 宋英鸿继续道:“那东家来问,他害怕之下就招了,只说把东西藏了起来,转头等东家的人走了,他就将东西给典当了,换的银子给了他小儿子,等东家再来问时,他就不认了。” 当时事情闹得大,村里好些人都知道。宋英鸿才一问,那些人就与他说了许多。 后来那户人家报了官,陆大人查清前因后果之后,就要将人关起来。只是那东家心善,见他可怜,求了情,只叫他还了银子就好,不然就得去蹲大牢。 那姓杨的也是可怜,一心为了小儿子,得了什么东西都给了他,其他几个儿子好似不是他亲生的一般。 这次出了事,他小儿子拿着银子不肯帮忙,还将他老子给打了一顿,其他几个儿子平时就寒了心,这会子自是不肯伸出援手。 姓杨的没办法,只能辗转打听了周氏的情况,得知他儿子儿媳在京城里都有活儿,这才托了杨婶儿来说亲。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亏得周氏还以为是第二春。 罗青青听完,一双眸子又黑又沉,心里头憋了一口火没处撒,她知道这事儿怨不着周氏,毕竟亲事还没定下。 但还是忍不住心生怨怼。 毕竟白日她可是亲耳听到,周氏打算隐瞒此事。偏偏此事,怨归怨,还不能真丢着不管。 罗青青正琢磨该怎么处理此事时,边上就是一暗,宋庭安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 宋英鸿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去?事情还没定下,你可别胡来。” 宋庭安没出声,一言不发的走了,瞧那背影,可不像是平静的。 “阿青你快追上去劝劝他。”宋英鸿忙道,“可别让他胡来!” 罗青青应了一声,忙起身追了出去。 宋庭安脚程快,等她追上他,他已经到了自家院子,正要往周氏屋里去。 “你站住!”罗青青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住,压低声音道,“你想干嘛?”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念头 第606章念头 宋庭安没说话,一双眼睛却又黑又沉。 罗青青往屋里看了一眼,不敢大声说话,怕被周氏听了去,便一把将他拉出了院子:“你娘是个什么性子,你难道还不清楚?这本来也是没谱的事儿,她也还没答应,你去与她一说,万一犯了倔,答应了呢?” 夜色太黑,宋庭安的表情完全隐藏在了黑暗之中,罗青青就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只听他语气比往日要冷淡了许多:“我不会给她答应的机会。” 他虽没说,但罗青青也知道,他并非是要阻止周氏二嫁。若对方真是个良人,他不会阻止,也会替周氏高兴。可事实时,现在这个姓杨的,并非良人,周氏却有了要答应的打算。 罗青青心里也怨周氏瞒着此事,不肯与他们商量,但还是道:“你今日去挑水时,我听她同杨婶儿说了两句话。杨婶儿似乎是打算让娘她私底下见一见杨开,两人合了眼缘再说……” 不待她将话说完,宋庭安就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他要敢来试试!” 等他话音一落,罗青青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胸口! 宋庭安一愣,虽是不疼,但还是有些意外,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脸遭受了背叛的模样。 罗青青懒得安慰他,沉声道:“你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我以前瞧你挺稳重一人,怎么这会子就全没了理智?” 见她生气了,宋庭安立即熄火,凑上去捉住她的手,小声道:“我错了。” 罗青青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道:“你娘既是还没提这件事,那就说明她也还没考虑清楚,你这样贸然去问,且不是叫她难堪?” “是。”宋庭安不敢在凑上去,垂着头乖乖听训。 见他这样,罗青青又瞬间哑火了,不由放柔了语气道:“我的意思是不如先观察观察,看看娘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若真是想答应了,只要还没成亲,咱们就能断了她的念头,若没这个心思,咱们只管当做不知道便是。” 宋庭安听她语气松了,这才又上了前,挨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听你的。” 罗青青白眼一翻,甩开他的手,转身进了院,宋庭安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也就没看见,黑暗之中还藏了一人。 正是那杨婶儿。 她本是想起来有些事要来与周氏说说,但刚走到院子外,就听宋庭安两口子在院中争吵,她以为出了啥事儿,正要去劝劝时,又想起来宋庭安瞧她的眼神都带着敌意。 杨婶儿怕他们是为了周氏的事儿在吵,不敢去触霉头,在他们出来时,连忙躲到了一边去。 碰巧就听见这些事。 她神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没在进院,转身就走了。 翌日,罗青青和宋庭安才出门,杨婶儿就来了。 周氏要请她去屋里坐,杨婶儿看了眼廊下坐着的沈彤,她看似再逗宋甜甜,但目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瞧。 杨婶儿一顿,也没进屋,拉着周氏的手,站在院中小声道:“不坐了……你快去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见个人。” 周氏一听,瞬间就明白过来,她要带她去见谁。 她神色一变,老脸也红了,小声道:“是、是那个谁来了?” “嗯。”杨婶儿看了她一眼,心里边不屑,脸上却满是真诚,“今儿一早来的,我留他在家里吃了饭,等你家庭安两口子出了门,才敢过来叫你。” 她一提到宋庭安和罗青青,周氏就又犹豫了,思忖了片刻,低声道:“要不……就算了吧?我孙子都有了,再嫁会被笑话的。” “你这是什么话,”杨婶儿眉头一皱,着急道,“就是因为儿子都大了,不用操心了,才要二嫁呢!不然你要带个拖油瓶,谁瞧得上你?” 周氏还是有些犹豫,手抓着衣摆无意识的搓着。 杨婶儿在心里边儿骂了一句麻烦,开口时却是一脸“为你好”的表情:“你也知道,你家庭安在京城是有职位的。而且京里那些达官贵人,哪个好说话?咱们就是乡下小妇人,什么也不懂,到时候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成日关在屋里,你呆得住?” “说句不好听的,”杨婶儿左右一瞧,又将声音压低了,“谁不是娶了媳妇,当婆婆的就享福了?偏庭安家媳妇跟人不同,还要去宫里当差,那不就成了你一个当婆婆的还得去伺候她?她自己啥也不做,凭什么叫你受罪?” 周氏没说话,表情看起来不大好看。 杨婶儿说到此处,知道她是心动了,于是见好就好,叹了口气道:“我都这么说了,你要还觉得我在害你,那我就去替你推了这门亲,你跟着庭安两口子到京城受罪去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周氏瞬间慌了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咬牙道:“等等!你等等……我这就去收拾收拾,你等等我!” 再三交代她要等等后,周氏慌忙进了屋去,过会儿再出来时,穿上了罗青青回来时替她买的新衣裳。 那衣裳料子虽不是特别好,比不得那些绫罗绸缎,但也是一两银子一匹,村子里根本就没人穿得起。 杨婶儿见了,眼睛都睁大了,拉着周氏,摸着她的衣裳,眼中全是羡慕:“还是你家庭安有孝心,这么好的衣裳都舍得给你买。不像我家那个……” 周氏道:“他才想不到这些,是阿青给买的。” 杨婶儿立即嗤了一声:“这话你也信?再说了就算是她买的,那肯定也是花你家庭安的银子……” 说话间,两人出了院子。 沈彤一开始坐在凳子上没动,好似没听见她们说话似的,这会子见了她们出门,立即抱着宋甜甜站了起来,关上屋门,急匆匆就去了陆氏家里。 早上罗青青出门时,就同她说过,若是周氏同杨婶儿出了门,就去村长家里叫她。 可她不知道村长家怎么走,只能求助陆氏。 陆氏听了,可不敢耽搁,忙将手里的活计一放,匆匆忙忙的就带着她往村长家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607章 解释不清 第607章解释不清 去了才知,他们跟着村长一块儿到地里去了。 村长婆娘见她们脸色不大好,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忙将自家儿子叫来,让他去将人叫回来。 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不少时间,等罗青青他们回来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等听沈彤说周氏去了杨婶儿家里后,宋庭安瞬间就急了,哪里还顾不上旁的,当即就要去杨婶儿家里将人带走,罗青青拦都拦不住。 “要坏事!”她抓着陆氏的手,匆匆道,“婶儿,劳你去请二叔来,我怕宋庭安等会子胡来,我拦不住!” 陆氏忙答应了一声,推了罗青青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叫你他,你快跟上去,仔细他做蠢事!” 罗青青匆匆往外走,还不忘交代沈彤:“小彤你带甜甜回家等着!” 话音落下,人也出了院子。 沈彤抱着宋甜甜正要走时,又想起一件事来,又转身对村长婆娘欠了欠身:“谢谢婶儿。” “没事,都是一个村子的,互相帮个忙而已。”村长婆娘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好奇,“你周婶儿出什么事了?我瞧着庭安脸色怎么不对?” 沈彤摇摇头,不肯多说,又同村长婆娘道了谢后,便带着宋甜甜回家了。 倒不是她不去帮忙,主要是她还带着宋甜甜,回头要是闹起来,伤着孩子就不好了。 村长婆娘送她出了院,心里头不免有些好奇,不由对村长道:“要不咱们去看看?” 村长皱了皱眉,不是很想卷进这些麻烦里:“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 “你不去我去,”村长婆娘道,“万一有什么麻烦,我还能出面替他们说两句话,让他们承我的好,往后有什么事,找他们帮忙,也好说一些。” 说罢,也不管村长是个什么表情,解了腰间的围布,追着往杨婶儿家去了。 另外一边,杨婶儿家里。 罗青青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赶到时,宋庭安已经敲开了杨婶儿家的门。 他跟一堵墙似的站在院门口,想一言不发的就往里面闯,却被杨婶儿拦着。 她故意道:“是庭安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宋庭安冷眼看着她:“我娘呢?” 他脸色不好,语气也不好,任谁一瞧,都知道他是来找麻烦的。 杨婶儿咽了咽口水,不是很想招惹他,但却拦着不肯让他进门,勉强笑道:“哦,你找她啊,她已经回去了啊。怎么,你不知道?” 宋庭安一愣,瞬间说不出话来了,他低头看着杨婶儿,脸上多了一点茫然。 杨婶儿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看我这还有客人在呢,就不招呼你了啊。要不你先……” 说罢,她毫无歉意的笑了笑,反手就要将院门给掩上! “啪!” 宋庭安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直接拍在了门上,阻止了杨婶儿关门的动作。 杨婶儿一愣,就见罗青青从宋庭安身后探出头来,喘着气道:“婶儿,我娘与你无冤无仇,大家又是一个村子的,你这样害她不好吧?” 她匆匆跑来,气都还没喘匀,但脑子却转得特别快。 杨婶儿说周氏已经回去了,既是如此,那她家屋门为何关着? 这会子日头正毒,她不请客人去屋里坐,反而同她一块儿坐在院中——咋,没晒过太阳啊? “你……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杨婶儿瞬间慌了神,心虚道,“好端端的我害她做什么?你们有事没事?没事就赶紧走,我这忙着呢!” 罗青青一把推开院门,笑了起来:“你忙你的,我们接了我娘就走!” 杨婶儿见了,还要来拦,但宋庭安却是一伸手,直接将她推到了一边去。院里她请来那两妇人见了,纷纷起声,像是要来帮忙。 但她们才走了一步,宋庭安就凉凉将她们一扫,那两妇人瞬间不敢动了。 罗青青让他拦着人,自个准备去开门。 杨婶儿却突然大喊大叫,不像是想阻止她,更是提醒屋里的人。 罗青青眉心狠狠一跳,忽有不好的预感,转头对宋庭安道:“让她别喊了!” 宋庭安立即捂住了她的嘴。 罗青青大步上前,才要推开门,门就从里面开了,开门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周氏。 婆媳俩狭路相逢,纷纷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周氏脸上全是慌乱,着急的想要出门,却架不住罗青青挡在门口,“让开、你快让开!” 罗青青没说话,她死死盯着周氏,眉头皱成了“川”字。 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她也没敢去看是谁,只是看着周氏的神情越发法复杂了。 “不是!”周氏腾地红了脸,甩着手慌张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阿青你要信我,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是她……是杨氏那个老贱人害我!” 说罢,她瞪向院中的杨婶儿,才要挤出去,就又被罗青青的拦住了。 她瞧见自家儿媳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开口时语气因也是说不出的糟心:“你、你还是先将衣裳理一理了再出去。” 周氏一愣,忙低头一瞧,就见自己衣襟敞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口来…… 她大叫一声,慌慌张张的去整理衣裳,一张老脸却越发红了,又是羞愧又懊恼。 这时,周氏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紧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她身后,坦胸露肚,一脸餍足,甚至还道:“你放心,过几日我就来你家里提亲。我俩的事儿,我会负责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周氏又气又急,想解释却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大喊道,“你少靠近我,我跟你什么事儿都没有!” 男人瞥了罗青青一眼,又看着周氏意有所指道:“都到这步田地了,你怎么能说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呢?” 周氏气急,扬手就给了男人一巴掌,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我……” “天啦!” 这时,院中传来一道惊诧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周氏的话。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院里不知何时多了好些人,村长婆娘也在其中,捂着脸喊道:“庭安他娘,你、你这……” 这下当真是什么也解释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608章 一了百了 第608章一了百了 周氏站在原地,脑子“嗡”一声,眼前一花,膝盖一软,站也站不住。 罗青青慢了一步,那男人手疾眼快,瞅准了机会,一把将她搀住。 她眉心一皱,才要说话时,余光里就扫见一道人影冲了上来,紧跟着就听“砰——”一声,刚扶住周氏的男人被一拳砸了出去! 罗青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周氏就被推到了她怀里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干什么!?”被宋庭安一拳砸飞出去的男人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啊,杀人啦——呃!” 话还没喊完,宋庭安先一脚踹在了他腰上,直接截断了他后面的话。 罗青青扶着周氏站在门口,冷冷提醒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别把人打死了,回头说不清。” 宋庭安没说话,对着男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双眼通红,神情阴狠,整个人绷紧了背脊,动手打人时,更是半点数也没有,一拳下去,男人的鼻子就破了,流了些鼻血出来。 院里的人根本就不敢拦,眼睁睁的看着。 周氏也被吓着了,死死抓着罗青青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让他别打了……会、会出人命的!”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宋庭安,大多时候他都是一言不发,像个木头桩子,好似什么事都不会往心里去,就算听了不爱听的话,也只是默默走开,不会与人争辩。 像今日这样直接动手揍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分明是她儿子,她却觉得害怕。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无动于衷,并不出声阻拦,淡淡道:“现在才知道害怕,早干嘛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周氏不敢说话,却是连头也不敢抬,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阿青,够了。”这时,身后传来了宋英鸿的声音,“再打下去,真要闹出人命来了。” 罗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出声道:“庭安,别打了!” 宋庭安没出声,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了男人脸上。 这个时候,男人已是满脸鲜血,倒在地上不住抽搐,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英鸿见情况不对,忙进了屋去,从后面拉住宋庭安:“庭安够了!不要在再打了!为这种人,赔一条命,不值当!” 这时,他才知道宋庭安力气有多大,他两手都用上了,也险些拦不住:“阿青来帮忙!” 罗青青忙进了无屋去,从前面抱住了宋庭安,用力将他往后推开:“够了庭安,真的够了……这么多人看着,咱们回去再说!” 两人合力劝了许久,这才将人劝住。 此刻院中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都在看周氏的笑话,想她一把年纪,都当奶奶的人了,竟还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 周氏听着那些闲言碎语,连头也抬不起来。最后她扔下烂摊子,什么也不管,捂着脸跑了。 …… 沈彤和陆氏都在家里等着,正焦心怎么还没动静时,周氏就捂着脸跑了回来。 “大嫂?”陆氏站起来,才叫了她一声,她就直接越过她们,匆匆跑回了屋,并且将屋门从里面反锁了。 陆氏和沈彤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莫名:“怎么了这是?” 话音才落,屋里就传来了周氏的哭声,也没个压抑,只管嚎啕大哭,伤心又懊恼。 陆氏连忙去拍门:“大嫂?大嫂你开开门啊……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说了我们才能帮你想法子啊……” 周氏也不回话,只管抱头痛哭,任凭陆氏拍破了门也不答应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庭安他们回来了。 几人都是一脸凝重,尤其是宋庭安,那脸就跟刚在锅底灰里滚过似的,黑沉黑沉的。 回来了也不说话,黑着脸去敲周氏的门:“你把门打开!” 屋里依旧没反应。 陆氏摇摇头:“没用,我敲好半天了,就是不开。” 宋庭安不听,固执的继续拍着门,他力气大,也执意要闯进去,那门就摇摇欲坠,还落了好些灰。 陆氏叹了口气,走到宋英鸿身边,小声问:“发生何事了?” 宋英鸿没说话,揉着眉心,沉默的直摇头。 罗青青上前去将宋庭安拽开:“别敲了,她自己心里也难过,让她冷静冷静。” 宋庭安这才冷静下来,任凭她将他牵到一边坐了下来。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院中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氏忽然道:“哭声没了,大嫂是不是已经冷静了?” 没人理她,她就又去敲门,但敲了半响,依旧不见周氏来应门。 这时,屋里忽然传来“咚”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其他人皆是一愣,一脸茫然的往门口看去。 罗青青眼皮一跳,忽然有不好的预感的,她倏地站起身,一把将宋庭安也拉了起来:“把门撞开!” 宋庭安脸色也黑了,一句话也没说,大步上了前。 陆氏才往边上让开,他就一脚踹在了门上,力气极大,那门不堪重负,发出“嘎吱”一声响动,落下好些灰来。 紧跟着,他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砰——” 屋门终于不堪重负,直接倒下了。 宋庭安探头往屋里一敲,只一眼,瞬间就白了脸,慌忙扑进去。 陆氏离得最近,上前一瞧,就见周氏用绳子将自己挂在了房梁,她吓了一跳,倒退两步,险些摔倒之际,被沈彤从后面扶住了腰:“婶子小心。” 几人一窝蜂进了屋,手忙脚乱的将周氏从房梁上放了下来。 “把她放平。”罗青青喊了一声。 宋英鸿和宋庭安忙将人放平在地。 罗青青上了前,解开她胸前的一颗盘扣,然后抬高她的脖子,又捏住她的鼻子,低头往她嘴里渡了一口气…… 还好是发现的时间尚早,周氏一口气还没断,简单抢救一番之后,她就咳嗽着醒了过来。 她茫然的看了眼周围的人,见自己还活着,爬起来就要去撞墙:“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我不要活了!” 陆氏连忙将她抱住:“你这是要做什么啊?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寻死?你死了一了百了,叫他们两口子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609章 银子能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第609章银子能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陆氏抱着周氏,妯娌俩一顿痛苦,好一会儿周氏才稳住情绪,但依旧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罗青青叹了口气,这事儿多少也怪她。 明知周氏是个没主见的,旁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左右她的想法,偏她还提出意见先观察观察。如今倒好,叫杨婶儿那人钻了空子。 “你们都忙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她。”罗青青拍拍宋庭安的肩,让她将周氏抱到了床上去。 陆氏一时不放心,不太想走,想留下来陪一陪周氏,又被宋英鸿劝走了。 她也是有身孕的人了,若是再这般折腾下去,只怕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待宋英鸿两口子都走了之后,罗青青才将什么都不懂,困得直打哈欠的宋甜甜抱过来,轻轻放在周氏边上小声道:“甜甜乖,陪奶奶睡一会儿好不好?” 宋甜甜不知道她在说啥,抬起小手在自己头上挠了挠,挠了一半,就睡着了。 罗青青将她的手从头上拿下来,而后转身与沈彤道:“你帮我看着她们俩一会儿,我去一趟杨婶儿家。” 沈彤点点头,顺口一问:“你一个人去?不然叫宋大哥跟你一块儿?” 罗青青摇头:“不。我一个人去。” 话落,她也没说去杨婶儿家里做什么,转身就走了。 宋庭安没走远,沉默的坐在屋子外,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又黑又沉。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了一眼。 罗青青在他的注视里,上前拍了拍宋庭安的肩:“别担心,娘不会的有事的。” 宋庭安没出声,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抱进了怀里。 罗青青在他头上抓了抓,轻声道:“他们无非是想要钱,但凡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宋庭安打断她后面的话,阴狠道:“不可能!” 他的理解很简单,这都是杨婶儿和那个杨开串通好的,就打算坑了周氏,叫他们拿钱来消灾。可他不愿意,因为他觉得这不是他们的错,不可能买单。 罗青青却不是这么想,她摸摸宋庭安的脑袋,笑得蔫坏蔫坏的:“你听我说庭安,要惩治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狗咬狗!” 她垂下头,看了宋庭安一眼,然后揪住他的耳朵小声道:“我先去一趟杨婶儿家,然后……” 后面的声音她压低了,除了他们夫妻二人,谁也不知道将她说了什么。 待她说完了,宋庭安才皱了皱眉:“能行?” “信我。”罗青青在他头上抓了一把,退开一步,“我会让他们后悔招惹上我们!” 说罢,她摆摆手,径直出了院,往杨婶儿家里去了。 经过方才那么一闹,眼下已是下午,日头比正午的时候还要毒,晒得人火辣辣的疼,但那些村民却依旧在地里劳作,仿佛永远都有做不完的活计。 罗青青到杨婶儿家中时,村民们基本都已经散了,就剩她和最开始叫来的两个妇人,还有被打了个半死的杨开。 她家院门忘了关,罗青青放低了脚步声,径直走进去,听见屋里传来杨婶儿的声音:“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咱们不可能就这般放弃,怎么着也得从他们嘴里抠出些银子来,否则就白挨了打!” “能成吗?”其中有个妇人担忧道,“那宋庭安可不是好惹的,而且我听说他婆娘也不好惹,万一惹怒了,他们……” 杨婶儿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开口时语气里全然没了之前的亲切,只剩阴冷:“不能成也得成!不然你们以为我叫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就是让你们目睹这一场混乱,回头他们要是不不给,我就满村子到处乱说……逼着周氏嫁!” “逼?杨婶儿想怎么逼?” 话音一落,屋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屋里几人齐齐一回头,就见罗青青站在门口,虽是提着嘴角要笑不笑,就但眸光之中,全是冰冷。 不知为何,那三个妇人齐齐咽了咽口水,只觉她比直接动手的宋庭安还要可怕。 短暂的沉默之后,杨婶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装腔作势道:“阿青啊,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婶儿也不与你为难,只要你赔了咱们医药费,今儿的事儿,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会去同村民们解释,这些都是误会。” “误会?”罗青青进了屋,顺手将屋门也掩上了,“该瞧见的不该瞧见的,村民们都瞧得差不多了,不到晚上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我娘同杨开有了关系,婶儿去解释,他们会信?” 杨婶儿一听,见她语气松动,没有半丝动怒的意思,立马保证道:“今儿这事就发生在我家里,只要我出面说一说,他们就会信的!” 罗青青拧着眉“唔”了一声,像是有些不信:“那你打算如何解释?” 不待杨婶儿说话,她又抬起眼道:“你放心,若是解释清楚了,该给的银子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们。” 几个妇人一听,顿时来了劲头,仿佛了见着了白花花的银子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头似的,兴奋道:“那就将这件事全推到杨开身上,就说是他为了还债,想故意赖上你娘,做你们后爹,叫你们帮忙还债!” 罗青青嘴角勾了勾,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冷意,却是为难的摇头道:“这恐怕不妥?毕竟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我娘同他一块儿出现,还衣衫不整。” 杨婶儿为了银子,当真是连脸皮都豁出去了:“那……那就说是杨开故意算计你娘……” “不妥。”罗青青为难的摇头,“他们不会相信。” 杨婶儿也跟着一皱眉,不耐烦道:“这也不妥那也不妥,那你说要如何?” 罗青青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双眼一弯,脸颊上的酒窝就又浮现了:“就说,我娘根本不知道这是相亲宴,是你将她骗过来,打晕了她,想让杨开同她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就不得不嫁,但关键时刻我娘醒来,并且跑了。” “这怎么行!”杨婶儿一听,这是损自己的阴德,哪里肯。 罗青青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轻轻抛了抛笑道:“那我就自己去解释。自然,银子你们也别想……” 章节目录 第610章 解释清楚 第610章解释清楚 那荷包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鼓鼓的,瞧得屋里几人眼睛都直了。 罗青青笑了笑,将他们的贪婪尽收眼底:“说还是不说,全看你们如何选。若是不愿意,那今儿就当我没来过。” 她话音落下,也不在催促,静默地看着杨婶儿和其他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在犹豫。 接着,杨婶儿拉着那俩妇人走到了角落去,好一阵商量。 她们商量了好一会儿,一直没个主意,罗青青也不急,慢腾腾的走到一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半响,她们终于商量好了。 杨婶儿上前一步,咬咬牙道:“就按你说的办!” 罗青青听了,嘴角一弯,随后从荷包里拿出一两银子来:“这是定金,如果你们按我说的做到了,那我明日再来付剩余的。” 杨婶儿双眼一亮,生怕那一两银子叫谁抢了去似的,猛地扑上去,抓着银子就往嘴里塞,确定是真了的,才眉开眼笑。 罗青青瞧了她这模样,打心底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 为了银子,杨婶儿和那两个妇人当真是什么名声都不要了。 当日晚上,等村民们都下地回来,吃过晚饭,开始互相窜门时都开始在传周氏同杨开的事儿。 言语之间全是嘲讽,有说她一把年纪不要脸的,也有人说好日子不过,非要给儿子儿媳找麻烦,说到最后,还有偏了话题,重新说起她之前眼瞎退了罗青青那门亲的事儿…… 正聊得起劲,白日里被杨婶儿请去家中围观的那俩妇人就出现了。 那俩妇人说:“你们去得迟,好些事情都没看见,我们早早在那儿,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什么?难道这里边还有隐情?”村民们忙问。 那俩妇人便按罗青青教的,先将杨开手脚不干净的事抖了出来,紧跟着又骂道:“那杨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骗钱,联合那杨开将周氏骗到了家中去……” 她俩越说越多,越多越离谱,为了让村民们相信,偶尔还要骂一骂周氏:“也是她自己蠢,这种鬼话都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真以为有男人瞧得上她?我呸!” 这些话半真半假,却将村民们唬得一愣一愣的,都以为是真的,一时唏嘘不已,骂杨氏和杨开恶毒的,骂周氏天真的都有,一时之间,谁都以为听到了真相,其实谁也没碰到真相。 这些事情,罗青青都是听村长婆娘同她说的。 她道:“都是些误会,就叫你娘不要伤心了,往后安分些,好好跟着你们俩过日子就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现在哪里听得进去?”罗青青无奈的叹了口气,“还好是没吃亏,否则说是什么都迟了。” 村长婆娘道:“这些事怨不得你娘,都是杨氏用心歹毒!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谁想她存着这样的坏心思呢?” 罗青青点点头,附和的说了声“是”。 村长婆娘见他们一家子兴致都不大高,便道:“这样吧,我去帮你劝劝她?” “那……那就麻烦你了。”罗青青同她道了谢。 村长婆娘说了声没事,便进了屋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和周氏压抑的哭泣。 屋外,宋庭安依旧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罗青青在他肩头拍了拍,小声道:“别想了,晚些还有些事情要你帮忙。” 宋庭安没说话,只沉默的点了头。 村长婆娘在屋里劝了周氏大约半个时辰,最后见时辰不早了,便告辞走了。 罗青青送她出了院子后,又回屋去看了眼,见周氏已经睡下了,才掩上屋门交代沈彤道:“我和庭安出去一趟,你去我们屋里,把灯点上,若是有人来,就吹了灯,假装我们已经睡了。” 沈彤答应一声,待他们离去后,便抱着宋甜甜去了他们屋里,将平时舍不得点的油灯点上,然后坐在桌子前,轻声哄着宋甜甜睡觉。 从院子外看,就好像是罗青青坐在那里一样。 而罗青青和宋庭安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才回去。 到家时,家里边静悄悄的,他们屋里也没点灯。 原本以为沈彤已经睡下了,谁知罗青青推门进去,见她还坐在黑暗里等着,倒是宋甜甜在床上睡得没心没肺。 罗青青重新去将油灯点上:“方才有人来过了?” 沈彤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听见了脚步声停在院子外,不知道是不是要敲门,然后我就吹了灯,假装你们已经睡了。” “很好。”罗青青捏了捏她的肩,低声道,“等这么久都困了吧?快去睡吧。” 沈彤点点头,起身走了。 罗青青不放心,站在门口看着她回了周氏屋,才重新将屋门关上,也没说别的,只在宋庭安背上拍了拍,低声道:“别想了,睡吧。” 第二日天亮,罗青青故意没往杨婶儿家里去。 为了营造他们即将离开的气氛,甚至还在有人来“探望”周氏时,故意收拾东西,也故意说些叫人误会的话,村民们就都以为他们要带着周氏离开村子去京城了。 而杨婶儿等了大半日依旧不见罗青青来送银子,瞬间就急了——更关键的是,头天晚上还要死不活的杨开,突然就不见了。 她越想越怕,因为村民们见了她就骂,比当初骂周氏还要难听,还有说她同杨开关系不清不楚的,关键是连她家里人都信了。 杨婶儿越想越担心,怕自己人财两空,等了半日实在是等不住了,匆匆就去了罗青青家里。 去时,他们果然在收拾东西! 杨婶儿眸光一沉,大步闯进院子,一把抓住罗青青的手,怒道:“小贱人,你竟敢骗我!” 说罢,她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但手才刚刚抬起来,就被宋庭安一把抓住了手腕子,用力往后一扭—— “啊!手,我的手……”杨婶儿大叫起来,“放开我!否则我就去村里乱说,说是你容不下周氏,故意托我说了这门亲,将你娘给卖了!” 罗青青上前,捏住杨婶儿的脸,冷笑一声道:“你去,你尽管去,若是有人信的话,随你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611章 谁也不在乎真相 第611章谁也不在乎真相 杨婶儿一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叫她利用了! 她哪里肯这样白吃亏,也顾不得险些被扭断的手,哇哇嚷了起来:“好啊,你个小贱蹄子竟然诓骗我!我现在就闹,叫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嘴脸!” 罗青青不怒反笑,松开杨婶儿的脸,冷笑一声道:“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家去看看,家里是不是丢了东西。” “你什么意思?”杨婶儿一愣,脸上的虚张声势就被茫然取代了。 罗青青一抬下巴,宋庭安就扭着她的手,将她推了院子。 杨婶儿不甘心,还要往屋里闯时,就听她站在院中不咸不淡道:“杨开从你家跑了吧?你说他伤的那么重,怎么会想在晚上跑呢?该不会……” 她话也没说完,只是意有所指的看了杨婶儿一眼。 杨婶儿又是一愣,先是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紧跟着脸一沉,猛地想起来杨开手脚不干净! 她顿时一惊,再顾不上与罗青青争吵要银子的事儿,匆匆就跑回了家。 这天地里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活儿了,儿媳们就还在家,她急匆匆跑回来,还脸色煞白,把儿媳们都吓了一跳。 “娘,你做什么了?”大儿媳问道。 杨婶儿脚下不停,白着脸匆匆跑回屋里翻箱倒柜,还对儿媳们道:“快……快去找找,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几个儿媳都莫名其妙:“为什么?也没听说村里有小偷啊……” 杨婶儿回头大吼:“让你们去找,就赶紧去,废什么话!” 几个儿媳虽心有不满,但又不敢忤逆,慢各自回了屋去找东西,还没找出个所以然来,屋里就传来了杨婶儿一声叫喊。 众人一愣,忙出了屋,纷纷挤到了杨婶儿屋里:“怎么了?”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杨婶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盒子。 那盒子平时都上了锁,被杨婶儿藏在箱子的最底下,一般不用心去翻,根本就不知道那里边还藏了东西。 她几个儿媳对视一眼,虽不曾听她说没了什么东西,但各自基本上都已经猜到了。 杨婶儿绝望的哭了两声,又红着眼,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骂道:“狗杂种,竟然敢偷我的东东西!老娘跟你没完!” 说罢,她抱着盒子就怒气冲冲的往屋外走,像是要去找谁算账一般。 几个儿媳心里都有数,但谁也没开口阻拦,或者是问一问出了什么事,有看戏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但杨婶儿才出了自家院门,就被拦住了去路。 拦住她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她请来看戏的那两个妇人。 她们在院门口拦着人,不许她走:“你方才去了阿青家对吧?她是不是给了你银子?” “给个屁!”杨婶儿想起来就忍不住破口大骂,“那小贱人骗了咱们……” 不待她说完,其中一个妇人就打断了她的话:“你少忽悠我们,方才我们也去了她家。她说昨日就给了你们要的东西……怎么,这么着急出门,想单独跟杨开分赃啊?” 另外一个妇人也说:“他婶儿,你这不厚道啊!我俩被你请来时,你可是说过得了银子大家一起分,心在又玩这一出,不好吧?” 杨婶儿没想到罗青青竟然睁眼说瞎话,顿时气了个半死,跳着脚骂道:“放你们的屁!那贱丫头根本就没给我半分银子!杨开那狗杂种还偷了我的银子,连夜跑了!” 说罢,她推开眼前的人,急急忙忙的就要走。 但那两妇人却是一左一右的拦着她,根本就不让她跑。 “你们……”杨婶儿急了。 那俩妇人根本不信她说的,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冷笑一声:“究竟是她偷了你的银子跑了,还是你们俩打算躲起来偷偷分赃,咱们也不清楚。但你今儿要是不将话说清楚,别想离开!” “我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你还要我如何!”杨婶儿举着空荡荡的盒子给她们瞧,“你们要是不信,行!那就跟我一块儿去找杨开那狗杂种,咱们当面说清楚!” 那俩妇人又不愿意了。 她们对视一眼,冷笑一声,道:“前头你也这般忽悠咱姐妹,你以为现在我们还会上当?你银子被偷了没关系,昨日阿青给你了定金,你也别想一个人独吞!” 说罢,两人就扑上去,开始搜身。 杨婶儿哪里肯就这样站着随她们搜了去? 当时三人就在院门口动了手。 都是庄稼人,力道都大,动起手来虽没男人那样将对方往死里打。但又是打脸,又是揪头发的,一时也谁也不输谁,杨婶儿那几个儿媳妇劝都没劝住。 打到最后,引来好些人围观。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自此才隐隐得知一点真相来。 但对他们来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日日被毒晒的日子里,有笑话可以看,也算是缓解了他们辛苦劳作的疲劳。 这些事儿,罗青青都是从危氏嘴里知道的。 她知道危氏同她说这些,其实是在试探她,想知道她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但罗青青听完,仅仅只是笑而不语,什么也没说,任凭她们猜去,对她而言,周氏的仇她已经报了,村民只要知道周氏同那杨开没有关系就好。 至于旁人是怎么看她的,她无所谓。 反正他们求的也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快,罗青青就将回京的时间提上了日程。 她算算日子,留给朱霖深的药差不多也快吃完了,再不回去,回头药没了,只怕太医院那些人要越发容不下她了。 这天,她检查了一番家里的东西,见一些农具一时用不上,放置在家里多半会生锈,若是有手脚不干净的见了,只怕还得偷了去。 她想了想,与周氏打了招呼,便叫来沈彤一块儿拿着东西,上了陆氏家。 陆氏家院门开着,她叫了一声,没听见有人应答,走进去了才见陆氏正一个人坐在屋里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双眼都肿了。 罗青青愣了一下,忙放下东西,上前问道:“发什么事了?怎么就您一个人?二叔呢?” 章节目录 第612章 她过得不好 第612章她过得不好 陆氏不知她来,忙将眼泪擦去,努力装出什么事也没的样子:“没、没怎么,你们怎么来了?” 罗青青看着她肿成核桃的双眼,可不觉得她那是“没怎么”的样子。 她默了片刻,忽然道:“是不是晓月出什么事了?” 不怪她会这样问,陆氏和宋英鸿都不是会与人结仇的人,为人老实却不蠢笨,又心善,基本上是乡里乡亲间遇着什么麻烦,但凡来请了他们,他们都会帮一帮。 夫妻俩都善经营,人又勤快,日子也过得不错,一般不会有人来他们来找麻烦。 那唯一能引得陆氏哭得这样伤心的,多半就只有宋晓月了。 果然,她才这样一提,陆氏眼泪就又流了下来,中途又想起罗青青还在,连忙用手背抹去,便是哭也不敢哭出声来。 “之前我让村里那个货郎小兄弟帮我给晓月带个信,怕她婆家多心,也没提你们回来,就寻了借口叫她回来,可是这都过去了好几日,也一直没个消息。”陆氏哽咽一声,嗓子哑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罗青青正要去给她倒水时,沈彤就已经递了茶碗过来:“婶子,你别急,慢点说。” 陆氏摆摆手,却是连口水也喝不下去:“前几日我就又让那货郎帮我给晓月带了消息,今儿一早他来同我说、说……” 说到此处,陆氏说不出口,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罗青青心里着急,可又不敢催促,只好坐下来,搂着她轻声哄着。 过了片刻,陆氏勉强止住了哭声,哽咽道:“他同我说,晓月在那家里过得不好……” 罗青青这才断断续续的从她话里拼凑出完整的事来。 宋晓月嫁过去时,她婆家说是家里闹了些不愉快,便提议提前成亲,冲冲喜。陆氏和宋英鸿想着反正女儿迟早都要嫁过去的,便答应了。 她懂事,人又勤快,刚嫁过去时,婆家和她丈夫都对她很好,几乎有什么都先紧着她。 但上个月,她家里突然找来一个女人,那女人瞧着也就十七、八的年纪,却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她婆家瞧见了人,又惊又是害怕,却不肯多说,只道是她婆婆妹妹的女儿,她丈夫的表妹,家中父母都没了,来投奔亲戚的。 宋晓月信以为真,便让那女人带着孩子以表妹的身份住了下来。 但自那日起,她就发现了事情不对劲,首先她丈夫一家子对那女人的态度都十分奇怪,说是友好又不像是,更多的是害怕和尊敬,只差将她当菩萨供起来。 其次,是她丈夫每天夜里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每每问起都说是起夜。 一开始宋晓月还信,后来次数多了,她就起了怀疑,半夜偷偷跟着起来,发现他根本不是起夜,而是去了他表妹屋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宋晓月不信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最后,是那女人从不正面与她说话,多数是在私底下,而且每次说的话都十分莫名其妙,叫人摸不着头脑。 宋晓月天真归天真,可并不傻,越发觉得这一家子有什么事情瞒着她,那表妹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他表妹! 她私底下一打听,问了好些村民,才知道原是在娶她之前,她丈夫就有过一个女人,但并未办婚礼,因为那女人是他从外边捡回来的。 被捡来的那天,身上穿的衣裳不错,瞧着像是哪个大户人家被拐卖的小姐。 她丈夫一家一开始对这姑娘也不错,姑娘为了报答他们,给了他们好些银子。她丈夫的婆婆顿时生了别的心思,问了那姑娘好些事,最终得知她家里人都死光了,便做主叫她嫁给了她儿子,也就是宋晓月的丈夫。 但因女子来路不明,她丈夫一家就没大操大办,就给父母磕了头,同了房,这事儿就算成了。 成了亲后,宋晓月她婆婆就越发贪得无厌起来,总是寻了借口就问那姑娘要银子,一点一点将她手里的银子全部套了出来,然后某一天那姑娘有了身孕。 她婆婆高兴的呀,满心欢喜的以为那姑娘怀的是儿子,尽心尽力伺候,半点活儿都不让干——本来那姑娘就是不会干活儿的人,连饭都不会做。 后来姑娘生了孩子,可惜不是儿子,是个姑娘。 她婆婆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仅不在对姑娘百般伺候,还在套光了她手里的银钱后,开始对她骂骂咧咧,干活儿骂,不干活儿也骂…… 后来有一天,还觉得姑娘碍眼,寻了借口将她诓骗到县城,转手将她卖了。 打那以后,他们家就出了怪事,先是宋晓月的公公下地时自己被锄头挖断了腿,然后是她婆婆腰上生了疮,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绕着腰缠了一圈,并且连吃药都没用。 庄稼人本身就迷信,直到有一天她家放柴火的棚子突然起了火,她才觉得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请了跳大神来家里蹦蹦跳跳好一阵,最后跳大神的一拍手,让她儿子赶紧说门亲事,冲冲喜。 于是这才有了宋晓月的事儿。 尽管宋晓月嫁过去之后,她婆婆一家子都对她很好,可她心里边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就拉着那女人与她婆婆一家对峙。 一开始,他们什么也不肯说。直到陆氏叫人给宋晓月带了话,叫她回娘家一趟时,他们家才急了。 他们怕宋晓月一去不回,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离开,争吵间,她婆婆不小心推了她一下。 她一个没站稳,直接从屋檐下的两步石阶上滚了下去。 额头摔破了,身下也流了血。 她婆婆一家慌了神,连忙请了大夫来瞧,才知道宋晓月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那大夫还说可能是个男胎。 他们一家后悔的要死,好话歹话都说了,宋晓月却寒了心。 说什么也要回娘家来。 可惜她婆婆一家依旧是怕她跑了,不肯放她走,还日日叫人守着她,连屋门都不让她出。 陆氏抹着眼泪道:“她爹听到消息就阴沉着脸过去了,这会子还没消息传来……” 章节目录 第613章 撕破脸 第613章撕破脸 陆氏一家平时没少帮他们的忙,尤其是他们不在家时,还时时帮他们照顾周氏,这会子她家里有事,罗青青断然是不可能丢着不管的。 她拿了手帕递给陆氏,轻声哄道:“婶儿,你别急。咱们都是晓月娘家人,断不能叫她这般白白叫人欺负。” 说罢,罗青青眉头一拧,起身对沈彤道:“你帮我陪一会儿婶儿,我去寻宋庭安。” 沈彤点点头,应了。 罗青青又安慰了陆氏一番,这才回了家去。 到家时,周氏和宋庭安都在,她将宋晓月的事情一说,母子两个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周氏抱着宋甜甜,怒道:“他们忒过分了,晓月娘家人尚且都在呢,就敢这般欺负人,要是没在了,他们还不得杀人啊!依我看,话都甭跟他们好好说,上了她婆家直接将人抢回来!” 宋庭安点点头,竟是也觉得这法子不错。 宋晓月虽不只是她堂妹,但因周氏生了他一个的关系,他几乎是将她当亲妹妹来疼的。 如今她出了事,陆氏又有身孕在,他自是不能放着不管,白白叫她让人欺负一回。 罗青青思量片刻,与宋庭安道:“我与你去一趟晓月婆家,他们若能放人,咱们也没必要撕破脸,晓月名声重要。若是不肯,那咱们也没必要留面子,直接将人带回来就行。” “行。”宋庭安道。 罗青青又说:“你等等,我去屋里拿些东西……娘,你带甜甜去二婶家看看,就算不做别的,陪陪她也好。” 周氏在屋外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罗青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出了事,第一时间是拿上银子,总觉得有了银子说话才有底气。 她自个带回来的所有身家全部拿上后,才出了屋,与宋庭安一块儿往宋晓月婆家去了。 两人都不知道她婆家在哪儿,只晓得是舟山村,婆家姓赵。 宋庭安去过舟山村,知道村子在哪儿,两人一路过去,进了村子后,又边走边问,问了差不多两三个村民,总算找到了赵家。 他们去时,院门紧闭,里面偶有说话声传来,但听不太真切。 宋庭安上前,正要敲门时,院门忽然从里边打开,一个散着头发,面容阴郁的女人站在里面,只露了一只眼睛。 她目光将宋庭安与罗青青一扫,阴沉沉的:“找谁?” 说话声也不大,若不仔细听,都听不见她在说话。 罗青青猜测她就是宋晓月丈夫那个没拜堂的前妻,听陆氏说时,她就觉得这女人有些古怪,如今见了人,倒是认为她的觉得没错。 她上前一步,看着女人平静一笑:“宋晓月是住这里吧?” 女人迟疑片刻,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警惕的问:“你们有事?” 罗青青客气道:“我是她姐姐,听说她病了,过来瞧瞧她。” 女人默了片刻,怀疑的目光从罗青青身上扫过,随即就要关上院门:“她没病,你们请回吧……” 话未说完,她关门的动作就是一顿,垂头一扫,才见宋庭安一只脚卡在了门缝里,没给她关门的机会。 罗青青笑了一声,脸上依旧带着客气的笑:“你着什么急?我们只是来看看人,确定她没事了就走了。” 说罢,用力将门给推开了。 那女人柔柔弱弱的,根本没干过苦活儿,手上自是没什么力气,罗青青稍稍用力,就将她推到了一边去。 然后夫妻俩,径直撞进了院中。 此时,赵家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纷纷从屋里出来查看情况,人手一根木棍,皆是一脸警惕。 “你们是谁!?”一个年轻的男人上前一步,警惕道。 宋庭安将罗青青拉到身后,绷紧了背脊。 罗青青倒是镇定,抬手顺了顺她的背,轻声道:“没事,别紧张……” 跟着她又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依旧十分客气:“我们是晓月娘家人,前头听说她病了,过来看看她。晓月她人呢? 年轻男人紧了紧手里的棍子,并未放松警惕:“我怎么没在她家里见过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识相的就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们……” “如何?”罗青青笑眯眯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扣着我妹妹不让她回娘家,如今又想扣下我们?怎么,你们姓赵的都这么不要脸啊?” “你……”年轻男人才要动怒,隔壁厢房里就传来一声轻响。 只听得“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还不待罗青青和宋庭安做出反应来,这一家子立即变了脸,紧张的看向厢房。 罗青青与宋庭安对视一眼,紧跟着两人同时做出反应,一个大步走向厢房,一个往前一步,拦住了要冲上来的赵家人。 宋庭安是在战场上待过的人,有时候一个人要对付好几个,力气就比普通庄稼人要大了许多。 当他一把抓住赵家三人的手臂时,他们连挣扎都挣扎不得。 而罗青青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大步走到了厢房门口,刚要推门时,才见屋门从外边锁住了。 她转头看向宋庭安,道:“锁住了,问他们要钥匙!” 宋庭安抓着三人的手腕,稍稍用力,三人脸就扭曲了:“钥匙!” 宋晓月婆婆往他脸上呸了一口,狞笑道:“老娘把它吞肚里头了,有本事你剖开老娘的肚子拿啊!” “不给是吧?”罗青青懒得与他们废话,径直闯进炤房寻了一番,然后拿了一把斧头出来,“你以为你不给,我还开不了这门了?” 说罢,她在赵家人苍白的脸色之中,举着斧对屋里的人道:“晓月,你要是在门口就让开些,我要用斧子劈开!” 话音落下,一斧子落下,直接劈在了门上! 那门发出“嘎吱”一声,落下些灰来。 罗青青扬手又是狠狠一劈,接连劈了四、五下,那门不堪重负,应声而倒。 她扔掉手里的斧子才走进去,一道瘦小的人影就撞了上来,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罗青青打眼一瞧,才见宋晓月被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了布团,而宋英鸿也被绑在角落的柱子上…… 章节目录 第614章 和离 第614章和离 来之前罗青青还想着,为了宋晓月的名声好好与他们谈,甚至到了赵家,她心里再不舒服,也笑得依旧客气。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 她拿开宋晓月嘴里的布团,又帮她解了绳子。 这姑娘这些天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抱着罗青青就是一通哭,安慰了好半响,她才止住。 罗青青又去帮宋英鸿将绳子解开,问道:“什么情况?怎么连您也……” “这一家蛇蝎心肠!”宋英鸿也是出离愤怒,拽着宋晓月就出了屋子,沉着脸道,“当初你们来我家求亲时,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可这过了多久?就翻脸不认了?” 赵家的人大约是见情况不妙,宋晓月婆婆忙上起来说好话:“亲家……你听我说,这些都是误会!你说的那些不过是旁人说得闲话而已!你自个问问晓月,咱家对她好不好?可曾叫她吃过苦?” 宋晓月红着眼扭开头,一声不吭。 她婆婆见了,立即又道:“晓月,咱家究竟是怎么对你的,你可要摸着良心说,别昧了良心。” 宋晓月还是没出声,她虽对这一家子很失望,但不可否认,她刚嫁过来的这段时间,她婆婆一家确实是对她很好的,连大声与她说话事都不曾发生过。 但她间接因他们没了孩子,又为了不让她回娘家,将她关起来这件事,让她难以接受。 罗青青左右一瞧,见这会子已经有村民听见动静,都往这边来了。 她不想宋晓月的名声因为这一家子被毁,默了片刻后,与宋英鸿道:“二叔,有什么话咱去屋里说?外头人多。” 宋英鸿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沉着脸扫了赵家人一眼,随后道:“看来这件事是需要好好谈一谈。” 说罢,先拉着宋晓月进了屋去。 赵家人沉默的站在院中,互相对视几眼,都愣着没动。 罗青青走在最后,见了这一幕,冷冷一笑:“怎么,你们不想谈?也行,那就请了当初说亲的媒人来,退了咱们的婚书,这门亲……” 话音未落,宋晓月婆婆就恶狠狠的瞪了过来,咬着牙道:“行啊!谈啊,看你们想怎么谈!” 说罢,一把拽了自家儿子进了屋去。 罗青青对宋庭安使了个眼色,最后一个走进屋。 关上门前,她特意看了眼刚才应门的那个女人,见她抱着孩子坐在屋檐下,披头散发,瞧着疯疯癫癫的,可一对眼珠子却始终往门口这边瞟。 一对上罗青青探究的视线,她又慌忙移了开去。 罗青青眉头一皱,特地留了个心眼,关门时就没将屋门关严,而是留了条缝隙。 随后,她走到宋庭安身边,站在宋英鸿身后,听他道:“这门亲……我看还是算了吧。” 他一向不是个强硬的人,只是个疼爱女儿的普通父亲罢了。尽管知道这门亲算了,他将宋晓月接回去后,可能会让女儿遭受不少人的白眼。 但现在他姑娘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好,还骗婚,他断然不可能放着不管。 罗青青有些意外的看了宋英鸿一眼,原以为他是不愿意退亲的,毕竟在这时代,姑娘家的名声可是十分重要的,若是被休,往后几乎没什么活路。 别说罗青青意外了,就是宋晓月都没想到自家阿爹会说这样的话。 她往宋英鸿身边靠了靠,小声喊了他一声:“阿爹……” 宋英鸿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与那已经变了脸的三人道:“你们若是同意,就归还了婚书,请村长写一份和离书,从今以后,咱们与你家再没干系!” 宋晓月看了自家阿爹一眼,不由得鼻子一酸,就算婆家再好,最心疼她的终究还是娘家人。 都到这份上了,她阿爹也还要保全她的名声。 但赵家人却是不肯。 刚才还说只是误会的老妇人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和离?你想都不要想!” 她阴沉着脸扫了宋晓月一眼,温情全无:“这事儿,要么你继续跟我儿子过日子,这些天的事,咱们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要么,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老妇人冷笑一声,扬着嘴角道:“晓月,婆婆待你不薄,你可要想清楚了。到时候以七出之名休了你,你可就要遭罪了!” 宋晓月没说话,转头看了宋庭安和罗青青一眼——大约是因为娘家人都在的关系,她忽然就觉得有了底气,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对上她婆婆的视线,挺直了背脊:“休便休,我也不怕,叫我委曲求全,留在你家里过日子,万万不可能!” 她想罗青青都能一个在外面闯荡,她为什么不能? 旁人会说她闲话不过是因为她没本事罢了,倘若她有了本事,赚了银子能养活爹娘,他们只怕羡慕都来不及! 如此一想,她就什么也不怕了,冷冷道:“何况我嫁过来之后,我也没犯七出,唯一的孩子还是叫你推没的。你想拿七出休弃我,你想都不要想!” 刚嫁过来时她婆婆确实是不肯让她干重活,但她也没闲着,家里的活计几乎都是她在做,伺候公婆的事儿,她也没落下,村子里的人都有眼睛,自然有瞧见的。 赵家人齐齐变了脸。 罗青青在宋晓月肩头轻轻一拍,有些赞赏她的勇气,至少没像旁人一样,遇事儿只知道哭。 “你们也听到了?”她迎上宋晓月婆婆的目光,平静一笑,“这事儿,你们只能和离。若是不愿意,那咱们就去官府,将这些事说道说道,请县老爷做主,看他是如何评判的。” “去就去!”老妇人脖子一梗,明显底气不足,“让县老爷做主,叫我儿子以不孝公婆为由休了她,看她往后怎么活!” 话到这儿,两家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宋晓月男人也变了脸,他阴沉沉的看着宋晓月:“当初去你家提亲,你家可不止收了我家的银子,还有粮食,既然要和离,那你们是不是该还了我家的东西?” 宋英鸿道:“东西我和她娘一直单独收着没使,明儿就拿来还了你们!还有晓月的陪嫁,你们是不是也该还一还?” 章节目录 第615章 租赁费 第615章租赁费 当初赵家去宋家提亲时,给的是二两银子,一袋白面,一袋玉米面,还有一袋米。 宋英鸿和陆氏皆不是贪财之人,再加上他们两个人都擅经营,家里的日子也过得不错,以至于给宋晓月陪嫁时,基本就是赵家是怎么送的礼,他们家就是怎么还的,还多给了一袋白面。 女儿出嫁以后,家里就剩他们两口子,吃也吃不了多少,以至于赵家送来的东西还在地窖里收着,两口子几乎没碰过。 但赵家就不一样了,一窝小家气,宋家的赔礼早就吃没了。 好在宋晓月留了个心眼,并未将她爹娘还的二两银子交上去,一直都是她自个收着的。 如今赵家要叫她还,她当即就拿出来了,放在了桌上:“银子在这儿,把婚书还给我,明儿一早就将剩下的东西拿来还给你们!” 赵家那老娘们没想到她这般铁了心,脸上顿时露出了恶意来:“成!那我们今儿就好好掰扯掰扯!你在我们家这些日子,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我们家出的……后来给你请大夫,也使了不少银子。你想要退婚书,行啊,先把这些银子还了再说!” 倒是她儿子有些于心不忍的看了宋晓月一眼,暗中拉了拉他老娘的衣摆,小声道:“娘……” 老娘们不领情,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恶狠狠的瞪着宋晓月冷笑一声:“我瞧你那穷酸相,定是拿不出这银子来。我要是你啊,就乖乖领了情,好好留下来过日子!否则闹大了,对你不好。” 宋晓月没想到她这般不要脸,半点情面也不顾,气得双眼都红了,才要拍桌子时,就被罗青青按住了肩。 她转过头看过去,就见罗青青脸上带着笑,那笑很客套,虚虚的浮在脸皮上,没有一点真心。 但宋晓月却觉得安心,下意识就松了口气,低低叫了她一声:“嫂嫂……” 罗青青没看她,轻轻在她肩头一拍,看着那老娘们笑道:“晓月食细儿,吃不了多少东西,至于穿的,你们替她扯过几匹布,价格是多少,你理一理,咱们按原价还给你。还有你说的药钱……” 她话音一转,看着那一家三口嗤笑一声,冷冷道:“她为何请大夫?为何吃药?你们怕是我们还清楚。真要论起来,是你们手上沾着人命,我们只消上一趟衙门,说你是故意推的她,再请了那大夫作证,你们便是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说罢,她将带来的荷包往桌上一放,轻轻道:“银子,我们有的是。” 老娘们看着那荷包,眼睛都直了。 上一次她见到这么多银子,还是在那疯女人身上。后来银子被她骗光,那疯女人又被她卖了,等她再找回来时,家里一切都变了。 她看着那荷包,眼珠子一转,里头全是精光和算计,暗自琢磨怎么才能将银子诓骗过来。 跟着她脸色一变,又重新堆满了笑意:“你们不就是要和离书?行啊,我们可以给……但你们也该知道,我们养了你家晓月大半年,你们不能说和离就和离吧?这成亲时摆的席,还是为你们晓月摆的呢,啥都花了银子,对吧?” 对你个头! 罗青青差点叫她气笑了。 这老东西果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否则也不会做出骗婚这种是来。 但她没有发火,而是挨着宋晓月坐了下来:“开个价吧!” 宋晓宇和宋英鸿一听,还以为她是要答应,忙拉住她:“不行不行,这哪儿行,不该咱们使的东西,咱们凭什么给?” 罗青青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唯独宋庭安始终相信着她,默默站到了身后去。 那老娘们一听,瞬间喜上眉梢,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就与你仔细算算……提亲的银子二两,置办酒席一共花了三两银子,给她买的衣裳鞋子不多,就二两……”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儿子又在暗中拉了拉,罗青青就知道,这老娘们报了假。 但她不知收敛,一甩手,不悦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后继续道:“还有这些日子来我家吃的那些东西……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我也不多说,就收你们一两银子好了,还有请请大夫和药钱,我也只给你们算一两好了!前前后后,那就是九两,要给就现在给,我们不赊账!” 罗青青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老娘们还真敢开口!要算是吧,看谁算得过谁!”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转头看着宋晓月,道:“当初你们成亲时,家里可置办了嫁衣?” 宋晓月不明所以,轻轻点了点头:“置办了一身行头,花了一两银子。” 罗青青又问:“可曾摆席?” 宋晓月这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没等她问,就道:“摆了,阿爹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想热热闹闹的送我出阁,除了家里的菜之外,又额外花钱买了些差不多二两银子。还有他们亲戚来送礼,我们还礼也还了一两。” 宋家村有个习俗,就是男方接亲的过去吃席也得随礼,随多少是心意,随了之后女方这边也会还礼,基本上是男方随多少,女方家里还多少。 并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多结交一门亲。 罗青青道:“他们随了,我们也还了,这个不作数,还有吗?” 宋晓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老娘们听了立即嗤笑一声:“就算你们算上陪嫁的二两银子,那也才五两,你们还得给我四两!” “你别急,我还没给你算完。”罗青青手一挥,心道,不就是狮子大开口?谁不会? 她看向那老娘们,笑了一声:“晓月怀孕三月,那孩子就在她肚子里待了三月。如果正常生下来,到时候就会随你们家姓赵,所以算不得晓月的孩子,相当于你们给你们未出世的孙子找了个暂住的地方,那按平阳县一间普通店面的租赁费用来算,一个月至少得一两银子,三个月就是三两……” 章节目录 第616章 疯女人 第616章疯女人 赵家老娘们才要跳脚,罗青青就古怪的笑了一声:“你放心,看在两家的交情上,我已经给你便宜,都是按平阳县偏僻的店面给你算的,若按正中间来,那可是得三、四两银子。” “生孩子是她作为女人天经地义的事儿!”赵家老娘们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宋晓月骂道,“她既嫁到了我赵家来,就该替我们家传宗接代!” 罗青青眸光已经冷了,她笑一声:“天经地义,谁跟你说天经地义?身体是我们自己的,肚子也是我们自己的。生,那是夫妻感情到了,我们乐意,看的是情分。不生,那是我们爱惜自己,是本分。” 她这话别说在这个时代说出来是叫人觉得大逆不道,换做是她自己的时代,只怕也会被人喷死。 但她不在乎,挺直了背脊瞧着老娘们道:“再说了,你也说了,那是替你赵家传宗接代,孩子生出来自是跟你们赵家姓,晓月反而半点好处没讨着,你们不就相当于借了她肚子?既然是借,那这费用自是不能少。” 赵家老娘们被她气得无话可说,捂着胸口一副快要被气死了的模样。 罗青青才不管她会不会被气死,慢悠悠的继续道:“还差一两银子是吧?” 她轻轻一笑,语气却冷:“现在孩子没了,是你给推没的,晓月悲痛欲绝,茶饭不思,这损失你们得赔吧?我不多算,就算一两银子好了。倘若你没推,孩子平安生下来,养大了就是给你们赵家送了一笔财富,长大了还要给你们养老送终,相当于是送了你们一孩子。若按市面上的价格来算,一个孩子至少也得不少于二两……现在你们得倒贴我们二两,就给了吧,我们也不赊账!”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赵家老娘们喘着粗气道。 罗青青理了理衣摆,要笑不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根本就不及你半分。” 赵家老娘们这才意识道,她不是吃素的,她是答应了要给银子,可是却没打算白白就叫他们将银子拿了去。 她喘着粗气,阴冷的盯着罗青青:“既是如此,那婚书同和离书你们就别想……” “别急,你再好好想想。”罗青青笑得镇定,脸上全是自信。 宋晓月有些担心,若这老娘们没些手段,根本就不能将那疯女人手里的银子全骗来,还把她给卖了! “嫂嫂,要不……” 她才要说话,就被罗青青按住了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家老娘们瞧了,立即冷笑一声,直言道:“想?我想个屁!你要么给银子,要么滚,否则我就写休书!” 她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在乎宋晓月的名声,只要和离书。 既然有这个把柄在,她就有把握叫他们脱层皮,哪怕只是一两银子,她也从他们手里边抠出来不可! 但她根本就没想到,罗青青手里的银子若是她能抠去的,方才也不会随她掰扯那么多。 只见罗青青一偏头,对身后的人道:“庭安,你帮我把人带进来吧。” 众人一愣,不知她要带谁。 宋庭安却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拽着那个疯女子进来了。 疯女人抱着孩子,看起来像是有些害怕,不停往角落里缩,眼神躲闪,但因宋庭安一直拽着她手的关系,没能躲开。 罗青青在众人茫然的视线里站起身,走向那个女人,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我听说了你一些事,猜你肯定吃过不少苦,但你活着回来了,应该不是为了继续在这个家里同他们友好相处吧?” 女人就跟害怕似的,继续往后躲,目光也不肯看她一眼。 罗青青捏着她的下巴,将她头抬起来,继续道:“虽然同你说这些我也是带着目的,但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拿回自己的东西,脱离苦海的机会。” 她看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而且,你若是想找回自己的家人,我们也可以帮你。若是想一个人生活,我们也可以帮你寻一个住处,甚至还能为你寻一份体面的活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畜生一样养着。” 女人不知有没有听懂,但目光依旧躲闪,不肯看她一眼。 罗青青等了一会儿,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赵家老娘们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瞧见这一幕立即得意起来:“没法子了吧?早跟你说了拿了银子便是,非要同我扯这些弯弯绕绕……” 话未说完,忽听一道细细的声音道:“我家住京城,父亲犯了事被流放,我跟我娘一路逃到益州府,路上遇了山匪,我娘为了护着我,被那些山匪杀害……” 罗青青猛地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女人。 赵家人齐齐变了脸,尤其是那老娘们,震惊道:“闭嘴!你要再敢胡说一句,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女人没有闭嘴,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声音又轻又细:“后来被他们捡回来,他们骗我与他们儿子成亲,没有三媒六聘,没有拜堂。成亲后,她就寻理由骗我的银子,不给就抢,还动了手,绑着我也不让我跑,只有家里有人来时,才会给我松绑。” “他们怕惹麻烦,就对外说对我很好。不让我出门,是让我养胎,我有孕时也不曾照顾我,我还得替他们洗衣做饭……我没做过这些,什么也不会,做不好就不给我饭吃。” “之后生了孩子,他们见是个姑娘,就越发对我不好。有一日还将我骗去县城,将我和孩子卖给一个人贩子。我拼了命的逃,拼了命的跑……可是孩子还是没了。” “现在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是我在城外捡的弃婴,我瞧他可怜,就带回来了。” 她说得平静,罗青青却听完心情却格外沉重:“你如何证明,这孩子不是你的?” 女人没看她,把孩子抱给给他们看:“我生的是个姑娘,这是个男孩儿。先天不足,手有残缺。” 众人定眼一瞧,发现这孩子有六个手指头! 罗青青默然片刻,转头看着赵家三人,冷冷道:“报官吧。” 章节目录 第617章 忽然就不见了 第617章忽然就不见了 一直到晚上,宋英鸿才带着宋晓月回去。 陆氏同罗青青他们一直在等着,没个结果,谁也不放心就这样去睡。 听见院门响,陆氏就急惶惶的站起身,才大步奔出屋去,就听宋晓月再喊:“阿娘!” “晓月……我的儿啊!”陆氏扑上去,在院中一把将人抱住,“这些日子来,让你受罪了。” 宋晓月死死抱着陆氏,却是报喜不报忧的努力摇头:“没有,阿娘,女儿没有受罪。你别担心,别伤着肚里的孩子。” 陆氏这个孩子是在宋晓月成婚后才有的,她没成婚前,陆氏肚子一直不见动静,陆陆续续的也吃过药,但就是半点效果不见,谁成想等她成了亲又有了。 本来陆氏和宋英鸿是商量着不要这个孩子,毕竟宋晓月都成婚了,他们年纪也大了,回头若是出了什么事,没这个能力养孩子了,只怕重担会落在宋晓月身上。 但宋晓月知道后,却劝了陆氏将孩子留下。 小姑娘刚刚成家,好似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少,叫人同她说:“阿娘,你就生下来吧,若是不能养,我替你们养也没什么,这样我不在家,也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你们。” 女儿都这么说了,陆氏最后还是将孩子留下了。 娘俩抱头哭了一会儿,才在宋英鸿的劝说下,进了屋去。 周氏憋不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忙问:“怎么耽搁这么久?县老爷怎么说?那赵家可进去了?” 下午罗青青提出报官之后,宋英鸿同意了。 无他,只因赵家纠缠不清,胡乱开口,若是能好好商量,他也不愿报官,请陆知县来做主。 宋英鸿喝了一口水,觉得有些饿,又问:“家里可还有吃的?” “有呢,我去替你们端来。”说罢,她就要起身去炤房拿吃的。 宋晓月按住她,道:“我去,你坐着。” 说话间,她就转身去了炤房。 宋英鸿等她走了,才道:“没进去,挨了板子,被拖回去养伤了。” 陆氏不关心这些,急切的问道:“那他们可写了和离书?” 宋英鸿点点头,这才将椅子揣在怀里的和离书拿了出来,递给众人瞧:“陆大人叫人写的,一共两份,一份给了赵家,一份我们拿着……晓月她婆婆耍赖不肯按手印,这才挨了一顿打。” 只要瞧见和离书,那就说明一切都结束了。 陆氏识字,看着和离书上的内容,顿时热泪盈眶,只觉嗓子发紧,可随后她又叹了口气:“晓月她算是叫我们给毁了。” 她抹抹眼泪,低声道:“当初若是我们没着急答应提前完婚,多等一等,说不定又不一样了。” 宋英鸿没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抱了抱。 几人说了话,知道了赵家的结果后,宋庭安见天色不早了,就提议回去休息。 罗青青人都走到门口了,忽然想起一事来:“对了,二叔,那个疯女人呢?” 她问的是宋晓月前夫那个没拜堂的前妻。 上堂时,她也跟着去的,替宋晓月作证了不少事,但方才说起来时,却半点没提到她。 罗青青都差点忘了。 宋英鸿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我想她一个姑娘家可怜,还想问问,谁知出了公堂她人就不见了,问了衙差,衙差也说没瞧见。” 就跟在赵家一样,若是不时刻留意着,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存在感极低。 罗青青抿了抿唇,没说话,想她一个姑娘家,要回了银子,又带着一个弃婴,能去哪儿呢? 她想不通,才皱了皱眉,宋庭安就在他背上顺了顺,然后叫上周氏她们一块儿走了。 …… 家里的事情差不多都解决了,罗青青他们也该上京去了。 昨日下午才收到了白峥送来的信,问他们几时回京,信上虽没提什么事儿,但催他们快些回去的意图很重。 第二日一早,罗青青才起来,正要去烧水做早饭时,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去开了门一瞧,见宋晓月和陆氏一块儿站在院子外,娘俩昨日大约是哭过,这会子双眼还红肿红肿的。 “哟,瞧你们眼肿的……快进来,我煮个鸡蛋帮一你们敷一敷。”罗青青往旁边让开,让他们进了屋。 宋晓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一些日子没见,太想家了……对了,阿青嫂嫂,你们今儿是不是要进京啊?” 罗青青点点头,请他们到屋里去坐:“你等会儿同你阿爹说一声,不要做饭了,来我家吃。” 宋晓月大约也知道,这一次分别后下一次再聚时,就不知是什么时候,点点头,应了。 他们一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宋英鸿起来后,早早就去地里摘菜了,宋晓月和陆氏是过来帮忙的。 陆氏将带来的两大包干菜递给罗青青,道:“你们在京城什么都要花钱买,我们也给不了你们什么贵重的东西……这里边有晒干的竹笋,还有一些别的干菜,你们拿去京城吃,也能省一省花销。” 罗青青迟疑了片刻后,就接了过来:“谢谢婶儿。” 然后她又回了屋,拿了一道药方出来递给陆氏:“我本来说去县城帮你抓药的,但这些日子忙,也没腾出时间来……这是我根据你身体状况,帮你配的安胎药,回头二叔和晓月要是得空了,去抓来你吃吃。” 同样,陆氏也没与她客气,将药方接了过来。 这时,周氏和沈彤也起了,几个人打了招呼,她们俩才各自去洗漱。 罗青青又说:“婶儿,你年龄大了,生孩子多少有些风险,所以这安胎药定要好好吃。以后也千万不要动不动就哭,心情也要保持愉悦,等胎儿四五个月大时,你可以多走动走动,这样等到生孩子时才少些痛苦。” “好,我都记着。”陆氏摸摸她的头,把她当自家姑娘一样,笑道,“你们去了京城,一定要多写信回来,家里这边不用担心。等咱们都得空,就去京城探望你们,到时候你可得腾出时间来,好好招待我们。” 罗青青重重一点头:“会的。” 章节目录 第618章 不知是何年 第618章不知是何年 一家人吃过早饭,罗青青他们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 这时,宋英鸿又拿了一袋东西来递给她:“刚蒸好的,带着路上吃。” 罗青青打开袋子一看,见里面是满满一袋馒头,真是刚出锅,都还带着热气,而袋子里还放了一个陶瓷罐子,一问才知那是陆氏闲下来时自己做的咸菜酱。 怕他们在路上只吃馒头觉得干巴巴的,就又装了酱。 罗青青同宋英鸿道了谢,将袋子递给宋庭安,随后才上前抱了抱陆氏。 陆氏搂着她的腰,顺了顺她背,低声道:“好好的,有什么事就往家里写信,让家里人都安心。” 罗青青“嗯”了一声,松开陆氏,叫了沈彤一声:“小彤,走了。” 沈彤正在与宋晓月小声说话,两个小姑娘虽是第一次见,但却是一见如故,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倒像是成了亲姐妹,拉着手依依不舍。 才上了牛车,她就问:“阿青姐,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罗青青笑了笑,将她搂过来按在自己肩头:“多半是过年了。” 也有可能过年也不回来,毕竟离得远,来回一趟,得耽误不少功夫。 随着牛车越走越远,一家人的心情都跟着低落起来,就宋甜甜小朋友都有些不高兴,趴在阿娘怀里,哼哼唧唧的,像是舍不得一样。 周氏也很沉默,一路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小声道:“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得来。” 从出生那天起,她就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离开村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原本以为能去县城转一转,就已是祖坟冒烟了。但哪里想到,她还能跟着儿子儿媳一块儿京城呢? 她心情复杂,又是高兴又是忐忑,高兴是因为能去从没去过的地方长长见识,忐忑是因为她即将要去的地方是京城,那个满是达官贵人的地方。 罗青青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去安慰。 毕竟她现在还充满了迷茫,说多了只会叫她越发紧张而已,于是转头同宋庭安道:“我听说谢老板回来了?” 是白峥在信上说的,她们回来没多久后,谢灵问就回来了。 宋庭安点点头,“嗯”了一声。 罗青青又道:“他这次回来,想是要接老夫人一块儿进京吧?” 宋庭安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一听说谢老夫人也要入京去,周氏双眼亮了亮,但嘴上却说:“她年纪那么大,不怕路上折腾?” “就算折腾,她多半也要回去。”罗青青摸摸宋甜甜的脑袋,笑道,“她本身就是京城人,当年家里出了事,才不得不带着谢老板逃到益州府来,如今谢家的冤屈洗清了,她自是说什么也要回去看看。” 那是她的故乡,她在外飘荡多年,怎能不回去看看? 这些事周氏也不懂,她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道:“那……她跟咱们一块儿走吗?” 罗青青当然知道她这么问的目的,虽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但想了想,还是道:“多半不。” 她说:“谢老板这次回来,肯定要将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再往京城去。毕竟谢家的产业在益州府,不能说不管就不管。” 何况谢老夫人一走,谢家的事务暂时也没人管,谢灵问得寻个信得过的人才行。 但罗青青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走出益州府,就碰上了谢灵问和老夫人——他们一行人,竟然走在了他们前头! 为了配合老夫人的身体,谢灵问就将行程放慢了许多,以至于罗青青他们才能追上。 两人碰上也纯属偶然。 原是他们某天歇在客栈时,正碰上两个老人家在吵架,两人是为了一盘棋吵起来的,就谁也没去劝架,还有在边上看戏的。 谁想吵了一半,其中一个老人家,忽然“哐当”一声就摔在了地上,把周围人吓了个半死! 罗青青正抱着宋甜甜往楼上走,听见动静时,吓了一跳,忙将孩子塞给就近的沈彤,匆匆跑下楼,才要施救,谢灵问也扒开人群出现了。 两人一对上眼,皆是一惊,但谁也没说话,分别抓着老人家的手,各自分享信息:“脉沉无力,内里虚。” 谢灵问又道:“脸颊微红,眼中有血丝,手脚僵硬,口角有些歪,血气上涌……是中风。” 此话一出,方才与老人家争吵的另一个老头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不、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和我吵的!” 罗青青没管他,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着银针袋来:“帮我把他抬到桌上去,我替他扎针,药方你来写。” 谢灵问应一声,立即冲人群里喊了一声,很快就来了两个年轻人,忙将老人家抬到了桌上去。 店里的掌柜怕被担责,拦着另外那个老头,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一时之间,周围乱糟糟的,吵成一团。 罗青青有些烦躁的吼了一声:“安静一点!” 本来还吵吵嚷嚷的客栈立即安静下来,整齐划一的闭嘴,够着脖子看她解开老家人的衣衫,开始给他扎针。 她手法娴熟,下针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一看就是个老手。 至于另外那个年轻人,轻声问小二借了纸笔,写了药方,然后同小二道:“不是什么大病,不用慌。你去替我抓药,熬好后端来……记住煮过的第一遍药汤倒掉,然后加水熬第二遍。” 说罢,他递了些药钱过去。 小二拿不定主意,看看掌柜,掌柜可不想自家客栈闹出人命,忙点点头,让小二去了。 不出片刻,小二抓了药回来,就见那本来已经晕死过去的老人家已经醒了,睁着眼,但因手脚还僵硬着,口也紧紧闭着张不开的关系,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他佩服的看了人群中的女子一眼,刚想感叹两句,就被掌柜推了一把:“熬你的药去!” 罗青青站在老人家身边,确定时间差不多了,才拔了他身上的银针,低声安慰道:“老人家,你不用害怕,有我们在,您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619章 抵达 第619章抵达 老人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她一眼,依旧是说不出话来。 罗青青也没多说,催着小二熬了药来,叫谢灵问帮忙把老人家的嘴掰开,然后一点一点药给喂了下去。 如今天热,一番折腾下来,老人家没什么事,罗青青倒是先出了一身,粘乎乎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但她没在意,一碗药下去之后,又观察了半个时辰,情况不见好转,便又让谢灵问加重了药量,开始又一轮的扎针。 如此折腾了许久,老人家终于有了反应——能说话了,就是手脚依旧有些僵硬,暂时不能动。 “您家住哪里啊?”谢灵问弯下腰来,轻声问道,“您这样子还得静养,告诉我您家住何处,我送您回去。” 这时,谢老夫人突然上了前来,低声道:“我瞧着他怎么有些眼熟?” “是吗?”谢灵问没放在心上,见老人家嘴唇动了动,便又弯下腰去,凑近了一些,“我怎么没发觉眼熟?您看错了吧……您说什么?昌平街?” 虽说老人家是能说话了,但还有些吃力,咬字不太清晰,谢灵问听了半响就听出一个昌平街来。 他叹了口气,直起腰问方才与老人家下棋的那个老头:“您可认识他?” 老头见人救了回来,先松了好大一口气,随即才道:“他就突然出现在益州府的,没人认得。平时就在街上晃一晃,寻几个棋友下下棋,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事,问起来就说自己一个人住,儿子女儿在远处做生意。” 谢灵问觉得不太靠谱。 他叹了口气,又问了其他围观的人,众人也都说不认识,不知道他住哪儿,连掌柜也不知道。 罗青青低声问道:“您认得回家的路吧?” 老人家不能动,只好眨眨眼,微弱的“嗯”了一声。 “那就好。”罗青青又与谢灵问道,“我与庭安送他回去,让他指个路就好。” 谢灵问没意见,同意了。 于是,罗青青就叫来了宋庭安,亲自将老人家送了回去。 谢老夫人站在客栈门口,逗了一会儿宋甜甜后,后知后觉的转头看着谢灵问:“我还是觉得有些眼熟,同你爹应该认识。” 谢灵问笑了一声,语气虽柔和,可开口时声音却冷:“当年与我爹认识的要么怕牵连辞官归隐,要么到下边陪他去了。您说的是哪个眼熟?” 谢老夫人算是听出来,这孩子就是不乐意提当年的事,尽管现在洗清了冤情,他提起来嘴里依旧没一句好话。 老太太只好不在提,在他背上拍了拍,扶着丫鬟的手上了楼去。 周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啥也不知道,抱着甜甜跟着老夫人一块儿走了。 少顷,罗青青同宋庭安送完人回来了。 老夫人还是觉得那老人家眼熟,便将他们叫过去问了问。 罗青青忙了大半天,早就渴了,便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口喝完了才道:“就住昌平街那边,下棋的那个老人家说得不错,儿女都不在,自己住着大宅子,伺候的下人倒是不少,瞧着忠心,我同他们交代时,一个个都听得认真。” 老太太皱了皱眉,又问:“姓什么,可有问?” 罗青青摇摇头,又给宋庭安倒了一杯水,后者没接,她就自己喝了,末了道:“我没问,走时瞧见宅子前的牌匾上写着‘梅家’二字。” 老太太默念了一遍这两个人,想起来谢灵问父亲结交的好友里没有姓“梅”的。 谢灵问在边上听了,没忍住道:“若是父亲认识的人,我难道还没印象?您也是,年纪大了,就爱瞎琢磨。就算对方真是父亲好友,您又想做什么,认回来?别逗了,这不可能。” 老太太皱眉瞧了他一眼,虽没说什么,但罗青青觉得她大约是不悦的。 她顿了一下,忙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生意交给谁打理了?” “杜小姐。”谢灵问只当瞧不见他老娘脸上的不悦,跟着罗青青的话题道,“她看人的眼光虽不怎样,但看账的本事还是不错。再加上之前与杜家有过一些合作,她多少也熟悉,不会出乱子……不过我还是得时常回来瞧瞧。” 跟着,他抬起眼看了看她,忽然问:“你真打算在太医院生了根?那可不是个好去处。” 因为他祖上的事,以至于他提起“太医院”三个字时,眉心就不自觉的蹙了蹙。 罗青青没正面回答,默了半响后道:“怎么,谢老板这是要拉我入伙?” “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谢灵问又瞧了宋庭安一眼,意有所指似的,“就怕某些人不乐意。” 宋庭安依旧瘫着一张棺材脸,闻言也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罗青青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起身道:“再说吧。太医院也有闲时可以打发时间的人。” 谢灵问没在多说,却总觉得她在说这句话时,嘴里讽刺的意味格外浓。 …… 稍作休整,第二日天刚刚亮时,罗青青他们就启程上路了。 因为难得碰上谢灵问和谢老夫人,两方人马,就干脆一块儿上路。 本来罗青青他们行程有些赶,想分开走的,但老夫人很是喜爱宋甜甜,非要跟着,还顺势指责谢灵问:“你好歹也是个大夫,若是连这都照顾不好,你还做什么大夫?早点扔了得了,省得你爹知道了爬起来挠死你。” 她又阴阳怪气地说:“也不怪我,谁叫你都这个岁数了还不成亲,我自个抱不上孙子,还不能抱一抱别人家的解解馋?” 谢灵问哑口无言,干脆跑到车辕上,同宋庭安一块儿驾车,躲了个清闲。 一行人赶了差不多半个月的路,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京城。 他们离开时郊外桃花开得灿烂,再回来时,荷花都开了。 京城有个人工湖,里头栽满了荷花,一到开花的季节,满满的都是人,还有人乘船到湖中心去。 罗青青没有赏花的心情,匆匆回家收拾一番,换上官府就进了宫…… 章节目录 第620章 又严重了 第620章又严重了 入宫后,罗青青也没去太医院,直接去了朱霖深寝宫。 她到时,宫人正在殿外候着,见了她来,仿佛见了救世主,抓着她的手就往宫里拖,嘴里还念叨着:“哎哟,我的罗大夫诶,您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白将军就要带兵去益州府将你抓回来了!” 罗青青跑得气喘嘘嘘,抽空问道:“怎么样?” 白峥大约是怕消息泄露,并未在信上明说,只叫人在城门口候着,见他们入城,才与她说了一些事——朱霖深的病似乎比她走之前又严重。 所以她这一路才马不停蹄,半点没敢耽搁,急匆匆的就入了宫。 宫人与她一样,满头大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可不怎么样。这些日子太医院的太医轮番守着,半点好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罗青青皱了皱眉,隐隐觉得这事儿不对。 她走之前是叮嘱过叶娴和白峥的,也给了他们药,只要朱霖深不作死,那药就能保证在她回来之前控制着他的病情。 但现在是朱霖深病情加重了。 未经通报,宫人扯着罗青青的手就进了殿,一叠声的喊道:“白将军,罗大夫来了!” 殿中传来白峥的声音:“让她快些!” 罗青青便又加快了步子,把两条腿迈得像风火轮,入了殿才见除了白峥和一干太医外,连叶娴和她祖父都在。 这里哪一个官都比她大,她顿了一下,刚要见礼,就被白峥拉着胳膊拽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虚礼?你快去瞧瞧!” 罗青青答应一声,忙跟着他大步进了内殿。 内殿里,有三个太医,院正、秦太医,还有穆太医。 除了秦太医小声同她打招呼外,其他两个太医好似不曾瞧见她一般。 罗青青也不管他们,才走上前,正在号脉的穆太医就起身让到了一边,他垂目扫了眼半跪下来的罗青青,似是意有所指:“罗大夫可算回来了。” 罗青青不太爱与他说话,总觉得他一肚子弯弯绕绕,便没搭理,抬手搭上了朱霖深的脉搏。 脉沉而细,脸色苍白,眼下有淤青,嘴唇不见血色,都干得起了皮,人也很瘦,这才多久没见,他脸颊上的颧骨都突了起来,症状有些像内火热,导致他吃不好也睡不好。 罗青青脸色沉了沉,表情不是很好看:“这些日子,今上都吃过什么?” 白峥没说话,伺候的宫人忙上前跪了下来,低声道:“这些日子今上总说热,口渴,膳房便替他准备了好些解暑消渴的菜……” 宫人也记不住朱霖深具体吃了什么,毕竟过了这么久,但御膳房那边有记录,才叫人去问,那边就将记录贴送来了。 罗青青一页一页翻着,没敢漏过一条。 这时,听得秦太医道:“这些我也翻过,但菜式并无问题,而且也都是来太医院问过了,他们才敢做,确实都是解暑消渴的。” 秦太医说得不错,罗青青将记录贴都翻完了,也没瞧见有什么不对地方。 但他吃了这么多解暑消渴的食材,却半点不见效,反而越发严重了。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吃了旁人不知道的东西,这才导致食材与药物想抵,起了反效果。 她默然片刻,在院正和穆太医戏谑的眸光之中,问宫人:“今上这些日子喝的药呢?拿来我瞧瞧。” 宫人连忙退下,去将就药渣端了上来。 罗青青一一检查过,还是没有问题。 这时,穆太医忽然道:“听闻今上除了喝的这种药之外,似乎还有在吃别的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药也是罗大夫研制的吧?” 罗青青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穆太医继续道:“我也是才刚刚想起来,药是罗大夫研制的,会不会是这药与其他药物起了反应,起了反作用。又或者是,这种药其实对今上无用?” 院正在一旁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罗青青觉得他们有病,解释的话都懒得说。 唯有秦太医摇摇头道:“药若是无用,罗大夫又怎么会拿给今上用?难道不是根据今上的体质来研究的?” 穆太医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似的,继续道:“若真是根据今上体质来的?那为何如今又变成了这样?” 不待秦太医说话,他又对白峥一拜,笑道:“白将军,臣以为应当将罗大夫的药拿出来让太医院的诸位研究研究,若药真没问题,那就说明,今上还有别病因。若是药有问题……”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笑着看了罗青青一眼。 那一眼,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白峥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罗青青,似是在等她说话。 他自是信她,不会那么不小心的就将还没研制好的药拿给朱霖深用。但太医院的人不信,并且这些人的目的性还十分强,为的就是将罗青青拉下去。 白峥不是不帮她说话,是想她要在太医院里站稳脚跟,就得服众。 罗青青默了片刻,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先替今上扎针。” 说罢,她无视了众人,专心替朱霖深扎针。 一个时辰后,朱霖深醒了。 他依旧虚弱的不像话,但见了罗青青,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阿青,你回来了啊。” 罗青青短暂一笑,替他拔了身上的针:“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朱霖深只觉昏昏沉沉的,有些不太舒服,但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对不起啊,你才回来,就叫你担心了。” 罗青青默了片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合适。 良久,她叹了口气,转头对伺候朱霖深的宫人道:“我走之前给你的药,可还有?” 宫人连忙点头,去梳妆台前拿了一个盒子来,打开了给众人道:“您走之前,仔细交代过,这药不能多吃,奴婢一开始就隔五天才让今上吃一颗。后来他病情严重了,又是隔三天服用一颗……现在还剩两颗。” 罗青青点点头,目光都没往锦盒里撇一眼,淡淡道:“拿给穆太医。” 章节目录 第621章 罪人 第621章罪人 穆太医接过药,脸上依旧是装得一片宠辱不惊。 他对朱霖深一拜,诚惶诚恐道:“今上放心,臣与太医院众人一定会医治好您。” 说罢,目光一撇院正,然后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叶娴同她祖父就进来了。 叶家祖父上了前,低声与朱霖深说话,叶娴将罗青青拉到了一边去:“我方才在外边儿听着话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罗青青往床榻前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道:“没什么,太医院一群人作死想拖我下水罢了。” 叶娴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你能解决?不然……” 不待她将话说完,罗青青就将她后面的话打断:“不用,我能处理好。” 接着,她就跟想起来什么事一样,又问:“我离开京城之前,给你和白将军的药,没人知道吧?” 叶娴摇头,下意识也压低了声音:“你说过不要叫旁人知道,就都妥善收着呢。” 罗青青笑了一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叶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皱了皱眉,叮嘱道:“不止是太医院,朝中好些人都盯着你,你可不要胡来,省得遭罪。” 罗青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怪朝中那么多人盯着她,主要是对他们来说,朱霖深太过重要,稍有闪失,她就得跟着陪葬。 毕竟先帝无子嗣,他们父亲又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已死,一个病怏怏的,看着就不是能长命百岁的,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这大晋江山怕是要后继无人了。 罗青青清楚,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清楚,只管盯着自个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她眯了眯眼,想起院正和穆太医的神情,就忍住冷笑了一声。 …… 很快,叶娴就跟着他祖父告辞走了。 白峥多留了一会儿,最后也架不住军营那边有人来催,他也走了。 罗青青还不能走,便留下来跟着宫人一块儿伺候,一直到天亮,他的病情才稳定下来。 她松了口气,交代宫人一声后,就赶早出了宫。 此刻,已是早朝后,日头刚刚升起,远远在地平线上缀着一片朝霞,红彤彤的,霞光万千。 罗青青回家时,宋庭安已经走了。 周氏瞧她一脸疲态,往哪儿一坐就能睡着似的,总算多了些心疼:“要我说这宫里的活儿你还是辞了吧,回来去药铺寻个活儿,也比这轻松。” 罗青青没说话,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周氏叹了口气,去打了水来,帮她擦手擦脸:“我在锅里煨着粥,你吃些再睡?” 罗青青拖着声音“嗯”了一声,朱霖深那病反反复复的,她一夜未敢睡。连宫人都悄悄打了好几个盹,她愣是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听她应了,周氏便去厨房帮她拿吃的。 罗青青眯着眼,强大精神看向沈彤:“甜甜呢?” 沈彤抱了宋甜甜上前给她瞧,小姑娘虽一晚上没见着阿娘,但这并不影响她饱饱睡上一觉,这会子见了阿娘也十分贴心,不哭不闹,抓着阿娘一根手指,像是安慰一样。 罗青青一颗心都融化了。 她稍微提起精神,将宋甜甜抱过来然后逗了逗,与沈彤低声道:“我猜中午前家里应该会有人来,到时候你拦着我娘一些,让她别紧张,去找林夫人。” 沈彤还以为家里要来客人,可越听越不对劲儿,顿时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嘘。”罗青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压低声音道,“别紧张,什么事都没有。告诉她,让她务必拦着宋庭安,让他别胡来,然后去找谢老板,让她把药给他。你婶儿她什么也不懂,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我多看着她和甜甜一些。” “到底怎么了?”沈彤死死皱着眉,只觉罗青青这话十分奇怪,像在交代遗言似的。 罗青青还是没明说,笑了一声:“对不住啊,我本来答应了你爹娘好好照顾你的,结果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家里。” 沈彤不说话,双眼发沉。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她一惊,猛地一转头,见是周氏端了粥来。 “你怎么这幅表情?”周氏莫名其妙的看了沈彤一眼,随后又没放在心上,接过宋甜甜将粥递给罗青青,“是温的,你快吃些,吃了去好好睡一觉,家里的事不用你管,我帮你看着呢。” 罗青青打起精神对周氏一笑:“谢谢娘。” “你这孩子,一家人谢什么谢。”周氏拍了她一下,力道也不重。 罗青青喝完粥,便真就什么也没管,爬回屋里,关起门来,睡了个昏天暗地。 一直到晌午,她被周氏的叫声吵醒。 …… 就在之前,周氏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想着去做午饭,谁知这时,大门就被敲响了。 没由来的,她心口一紧,眼皮也跟着跳了跳,正要去开门时,沈彤就在院中应了一声,抱着宋甜甜去开了门。 门一开,就见外面站着好几个带刀的侍卫。 沈彤想起罗青青回来时说的话,再看他们一个凶神恶煞,带着刀,心口就是一紧:“你们是……” 带头一个侍卫拿出一张纸,在沈彤眼前一晃,道:“大理寺办案,奉命缉拿罪人罗青青!” “什么?”沈彤一惊,整个人头皮都麻了,紧张得结巴起来,“她、她犯了什么事?” 侍卫冷冷扫了她一眼:“涉险谋害君主!别废话,赶紧让开!” 说罢,不客气的一把将沈彤推开,径直闯了进去。 周氏从厨房出来瞧见这一幕,人都吓坏了,下意识就要扑上去拦住他们:“你们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彤忙一把将她拽住,将宋甜甜塞她怀里,大步跟上去,硬着头皮问道:“这位大哥,这、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罪证确凿的事,能有什么误会?”侍卫侧头看了她一眼,怜悯道,“与其可怜她一个犯人,你们还是想法子赶紧逃命吧,省得被她牵连!” 沈彤脸色一白,猛地顿在了原地。 周氏慌慌张张扑上来:“到、到底怎么回事?” 沈彤张了张嘴,才要说话,主屋的门就被打开,罗青青穿着太医院的朝服,平静的站在那儿:“谁找我?”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另有目的 第622章另有目的 侍卫又将方才那张纸拿了回来:“大理寺办案……罗御医,随我们走一趟吧。” 罗青青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书“通缉令”二字,还有她的名字以及罪行。 她仔细将那罪名看了看,见上面写着,她在药中下毒,意图谋害朱霖深。 罗青青笑了一声,似乎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半点都不意外,将纸还给了侍卫:“我谋害今上?亏你们想得出这样的借口来。” 说罢,她一整衣襟,正色道:“听闻大理寺少卿有神断之美名,也不知能不能帮我洗清冤屈。” 侍卫们神色冷淡,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管拿出了铁链来,将她的双手绑住,不怎么温柔的拽着她走了。 周氏在院中大喊大叫,虽是害怕就,却又硬着头皮扑上来,一把抓住了罗青青的手:“阿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青你说啊……” 跟着的其他侍卫立即上前来,要将周氏扒拉开。 罗青青默了片刻后,对带头的那头侍卫道:“烦请大人给我些时间,我交代家人两句话。” 侍卫犹豫了一阵,想起她背后的人,最后还是卖了这个人情。 罗青青抬手替周氏理了理头发,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就是例行公事问一问,很快就会回来的。小彤和甜甜年纪小,你帮我多照看照看家里,也让庭安放心,叫他别担心我……” “你都被抓走了,怎能不担心!”周氏死死抓着她的手,都快急哭了,“我就说这不是什么正经活,早该辞了,咱们回益州府去!日子苦一点就苦一点,家里人都在才是好的!” 罗青青也不与她争辩,任凭她说,待她发够了牢骚,才看了沈彤一眼,对两人平静一笑:“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掰开周氏抓着她手腕子的手,跟着侍卫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氏着急不已,下意识就要去追,又被沈彤咬着牙拖住了手臂:“婶儿……婶儿别去了,没用的!” 很快,罗青青的身影就跟着侍卫们消失了。 周氏彻底慌了神,抓着沈彤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问,怎么办。 沈彤想起早上罗青青说的话,一咬牙,将宋甜甜塞进了她怀里,匆匆道:“我去找林夫人!早上她回来时与我说过,叫我去找林夫人……婶儿,你哪里也别去看好甜甜,我很快就回来!” 周氏也想帮忙,可在这京城,她什么也不懂,又大字不识,想帮忙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焦躁的在家里等消息,同时越发坚定了想法,打算等罗青青回来后,就让她辞了太医院的活儿,他们回益州府去! …… 另外一边,沈彤赶到林家,才要说明情况,下人就放了她进去:“夫人已经知道了,你先别急,进去再说。” 下人带着她进了内院,才见忍冬正在伺候叶娴沐浴更衣,像是准备入宫。 见了她来,还抽空对她点了点头,道:“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别急,待我入宫看看情况……阿青走之前可有与你交代什么?” 沈彤垂下眼,悄悄松了口气:“她说,让您带着她给您的药去找谢灵问老板。” 叶娴“唔”了一声,让丫鬟将她收起来的药拿出来,递给沈彤:“我叫我的丫鬟跟你走一趟,你替我将药给小问,他知道该怎么做。” 匆匆交代好,叶娴就进了宫,丫鬟则带着沈彤去寻谢灵问。 至于罗青青,被带去大理寺之后,就被直接送进了大牢,连大理寺两位管事的她都没瞧见。 她被推进牢房后没多久,就来了一人。 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罗青青以为是大理寺的人,但仔细看了看官服之后,就发现不是。 于是她坐在地上,也没动,沉默的看着衙差打开牢房,将人放了进来,还半开玩笑似的:“哟,这是给我送了个伴儿进来啊?” 衙差瞪了她一眼:“这是肃国公!” 去了太医院之后有一段时间,罗青青闲着无聊,就翻了翻本朝的大臣名录,也算了解了不少。 如今一听肃国公这三个字,便在脑子想了想,从不多的知识里得知他就是赵老夫人的妹夫,穆太医的爷爷。 罗青青眉毛一挑,实在不知自个一个小小的八品太医,怎就劳动肃国公亲自跑一趟了。 她笑了一声,丝毫不见害怕:“诶,这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国公爷就随便寻个地儿坐吧。” 就她所知,肃国公府以前还行,多少也能算贵族,如今子孙不行,家道中落,空有名声,却无实权。好不容易出了个太医,眼见着就要坐到了院正的位置,半路又杀出个罗青青来。 “你倒是半点不怕。”肃国公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是个硬骨头。” 罗青青牵了牵衣摆,慢腾腾的笑了一声:“是不是硬骨头我不知道,但我身子骨确实比您硬朗,还有好几年活头!” 肃国公也笑了一声:“进了大理寺,你以为自己还能出去?别异想天开了。” 罗青青忽然沉默了,没说话。 肃国公又和蔼一笑:“你还不知道吧?今儿前线传来捷报,北齐突袭,钟山衔负伤,西北之地即将失守。白峥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你?” 罗青青微微睁大了双眼,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 肃国公继续笑:“还有那位林夫人……她进宫了又能如何呢?今上昏迷未醒,听不见她说话,说了也是白搭。” 罗青青抿了抿唇,仰着脸道:“我有些好奇。” 大约是觉得她就快要死了,肃国公很有耐心的看了她一眼:“反正也是你最后的时光了,有什么便问吧,让你做个明白鬼。” 罗青青撑着下巴,继续道:“宁王死了,先帝也无子嗣,你们就不怕今上出事,后继无人?” “当然怕。”肃国公笑了起来,“肃国公府世代忠于皇家,怎能做谋逆之事?所以,我才亲自来寻你。” 罗青青一挑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随即笑了起来:“我说怎么不见大理寺的两位大人呢?原来是这样……国公爷请说。”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意料之中的人 第623章意料之中的人 朝中事,罗青青知道的不是很多,而且也不太关心。 但有时候因为宋庭安,又或者帖身跟在朱霖深身边帮他治病的关系,又多多少少会听到一耳朵。 比如,近日朝中,以叶家为首的旧贵族,似乎有意整顿旧贵族内部的蛀虫。 肃国公府无实权,相当于一个空壳,家中子弟也没个出息的,拿他们开刀是个不错的选择。 连朱霖深都睁一只眼和闭一只眼,没打算阻止。 但很显然,以叶家为首的这些旧贵族里明显是有内鬼,暗中将消息透露给了肃国公这些人,于是这些人为了活下去,必然是要有所动作的,就是不知他们将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抓来做什么。 正好衙差搬了凳子来,肃国公缓缓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坐在地上的人:“先帝虽无子嗣,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至于当今,谁知他是不是武帝的子嗣?” 罗青青算是听懂了他话中的暗示。 她笑了一声,没接话茬。 牢里太过阴湿,上了年纪的人一般受不住,尽管只是一会儿,罗青青也发现这肃国公手脚一个动作基本不会保持太久,几乎在频繁的变换动作。 这老东西怕是内里亏损太厉害,虚补不受,再加上风湿得厉害,所以才会如此频繁的更换姿势。 肃国公见她听明白了,却不接话茬,暗自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但他又不愿在此时与罗青青起冲突,自顾自道:“宁王府没落之前,宁王妃正好有了身孕。她怕宁王无后,一直隐瞒,连宁王都不曾知晓。直至后来被楚家人暗中送走,她才将此事说出来。” 罗青青还是不曾说话,听他继续编:“宁王死前知晓此事,为护他们母子,便写了休书给宁王妃。尽管他们不在是夫妻关系,那孩子却确确实实是宁王的。” 听了这话,罗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又如何?你说的那孩子撑死了就两岁,两岁的孩子能做什么?指望他上朝处理政务?你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还是说……国公爷另有目的?” 她不关心这些家国大事,但不代表她什么也不懂。 当今要拿旧贵族开刀,肃国公府首当其冲。他们为了自保,捏造个宁王的子嗣出来,在助其成功登基,到时候他们就是开国功臣,还怕手中无权?只怕到时候整个朝堂都是他们说了算。 只可惜,想法终究是想法,实现的可能很小,可以说是白日做梦。 这肃国公看着就不大聪明的样子,哪有这个“造反”脑子?除非他背后有人在替他出谋划策。 这个人要么是宁王府的人和要么支持宁王府的楚家的人。 不知为何,罗青青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垂下眼睑略微思索一番后,盯着肃国公的双眼,平静一笑:“你们抓了我,又控制着今上,是不是说明宁王妃和那个孩子有难,回不了京?” 她话音落下许久,肃国公都无话。 罗青青就知道,她猜对了。 她闲适的晃了晃双腿,盯着肃国公的双眼继续猜道:“让我猜猜,你们这般着急,病急乱投医,是宁王妃活不成了,还是孩子活不成了?” 肃国公瞬间绷紧了脸皮,死死盯着罗青青,双眼好似淬了毒。 罗青青也不怕,瘫着双手,一脸平静:“是孩子快不行了吧?” 她觉得这个肃国公有些天真,且不说宁王妃那孩子是不是真是宁王的,就算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清楚的孩子又能做什么。除非让宁王妃垂帘听政,又或者是让肃国公府当那个摄政王。 但凡朝中大臣没死绝,就都不会同意。 除非那些旧贵和新贵都站在肃国公府这边——这更不可能,朝中但凡有与穆家交好的,肃国公也不会挺而走眼,异想天开的要去扶持一个半大的孩子。 罗青青转着脑子,正琢磨着怎么给外边儿的人送信时,她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牢房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阵子不见,罗大夫还是这般料事如神啊。” 人未到,声先至。 罗青青眉头一蹙,好半响才转过眼看去,只见一人慢悠悠的出现在牢房外,他就站在栏杆外面,也不进来,负手立在外面,好整以暇的瞧着罗青青这个“阶下囚”,眼中全是得意。 他虚情假意的笑了起来:“宋庭安怎么就是学不乖,京城这么凶险的地方,都不知道好好保护你的?要我说,他既没将你放在心上,你又何必继续与他过几日,不如和离了,像你堂妹那样。” 罗青青心里一跳,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宋晓月的和离的事。 很快,她就将疑窦压心底,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半开玩笑道:“和离之后嫁给你吗?我可不想嫁给一个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骗取姑娘财色的人渣!” 外面的人正是孙仁彦! 自从宁王和楚家出事之后,他就一直逃窜在外,原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竟是利用从杜若那里骗来的杜家财产,一直在外经营,还成了肃国公背后之人。 罗青青觉得有点小看了他。 “罗大夫这话,我可不爱听。”孙仁彦轻轻一笑,尽是虚伪,“我这叫生财之道。” 罗青青嗤了一声,实在是连话也懒得与他说。 孙仁彦也不需要她接话,自顾自往下道:“早前听说罗大夫对在儿科上也颇有建树,所以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给一个孩子瞧一瞧病。你放心,若是孩子救了回来,报酬我们不会少你一分。” 罗青青盯着他,轻嗤一声:“你们的报酬……你们敢给,我还不敢要呢!” 孙仁彦也笑,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也不在与罗青青多说,一挥手,立即进来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拿着衣裳,还有一堆胭脂水粉,闻惯了药香,忽而面对这下女儿家爱用脂粉,她一时有些不适,偏头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孙仁彦站在外面道:“接下来的路有些远,就委屈罗大夫一阵儿了。” 罗青青没说话,在被丫鬟着折腾间,抬起右手,冲他竖了竖中指! 章节目录 第624章 也是我们朋友 第624章也是我们朋友 “怎么样?” 周氏急惶惶的拉住刚回来的宋庭安,红着眼问道:“阿青怎么样了啊?她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啊,庭安,你说句话啊……你别不出声,娘这心里没个底。” 宋庭安神色凝重,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好似许久不用的枯井,深不见底。 自打他进了门后,就一言不发,沉默地任由周氏拽着,这样好似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到底是周氏自己生的人,他是个什么德行,她多多少少都知道,眼下一见他这表情,她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就沉了下去。 忽然,周氏发出一声哀嚎,膝盖一软,松开了抓着宋庭安的衣袖,放声大哭起来:“我就说这京城不是个好地方,你们非要来、非要来……现在好了,阿青出了事……” 沈彤抱着宋甜甜在旁边,也跟着红了眼圈,轻声问道:“宋大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她从林家回来之后,就跟着叶娴的丫鬟去寻了谢灵问,谢灵问拿着药沉默许久,又打发她回来等消息,他自己去找了白峥,可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一点消息都没有。 叶娴也是,说是进宫,可到现在也不见回来。 她跟周氏左等右等,总算是等回来一个宋庭安,可他那表情,还不如不回来的好。 宋庭安听见她的话,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般,艰难的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移下视线,看着宋甜甜。 宋甜甜小朋友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不哭也不闹,懵懵懂懂的趴在她小姨怀里,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宋庭安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艰难的抬起手在宋甜甜脑袋上摸了一把:“我会想办法的,别担心。” 罗青青这一去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哪能不担心? 若真是有办法,宋庭安回来也不至于是这样的表情。 沈彤一颗心都跟着沉了下去,若不是她知道哭没用,此刻怕是要跟着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与她抱头痛哭了。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周氏抹着眼泪,哽咽得直打嗝,“这满京城都是吃人的人?你就一个普通老百姓,拿什么与他们那些权贵抗衡?” 宋庭安抿紧了唇,一张脸比锅底灰还黑。 他木然的站了好一会儿,又转身出去了。 周氏连忙爬起来,追了几步路:“你……你干嘛去?” 宋庭安头也没回:“进宫!” 他要进宫去见朱霖深,他要是醒了最好,要是没醒,他就将拽醒!那些人不就仗着他在病中什么也做不了?既是如此,他要是醒了,看他们还敢怎样! 但是他这边才刚到宫门口,就被拦下了。 那些侍卫像是早料到了他会来一样,不由分说的将他拦在宫门处,说什么也不让进。 宋庭安一着急,心里腾地冒出一股无名火来,甚至扬起了拳头,准备硬闯! “住手!” 一声呵斥,打断了侍卫和宋庭安之间的动作。 众人匆匆一转头,就白峥和谢灵问匆匆而来,风尘仆仆,像是才知道消息,从外边赶回来的一样。 白峥一身战袍还没换下,就翻身下马,匆匆来到宫门处,将准备动手的宋庭安拽到了一边:“你不要命了!” 宋庭安双目赤红,眼珠里头好似盛了一捧血,阴冷得叫人害怕。 白峥却意外的明白了他这一眼的意思。 两人各自沉默半响,最终还是白峥叹了口气,劝道:“我知道罗大夫出事,你着急。但只着急有什么用?有些事得用脑子,不是拳头!” 宋庭安将薄唇抿成一条线,然后看了眼后下马赶来的谢灵问,忽然道:“若今日出事的是谢先生,你还能如此镇定?” 白峥呼吸一顿,回头看了谢灵问一眼,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确实,设身处地一想,若出事的是他在乎的人,此刻怕是早就闹到宫里去了。 他捏了捏眉心,才要叹气,谢灵问就在他肩头拍了拍。 白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暗中摇了摇头,随后转向宋庭安,道:“有些事情并非冲动之下能解决,你先冷静冷静,冷静好了再与我们入宫。” 宋庭安错愕的看了他们俩一眼。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们是来劝你回去的吧?”谢灵问提着嘴角短暂一笑,随即正色道,“阿青不止是你妻子,也是我们的朋友,她若出事,我们自是不会放着不管,只是……” 说到此处,他神色一顿,像是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与宋庭安说。 宋庭安投过一道疑惑的视线。 谢灵问拧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些事情隐瞒下来——至少这件事,不该是在这里说。 他转头又问宋庭安:“冷静下来了?” 宋庭安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行,那随我们入宫。”谢灵问递给白峥一道眼神,后者立即跟个大内总管似的屁颠屁颠上了前去,亮出了大将军的令牌。 尽管他是这大晋战神,可在谢灵问跟前,他这战神活得格外憋屈,小媳妇似的。 侍卫自是不敢拦他们,只能放行。 等他们一群人都入了宫,才有一个侍卫道:“赶紧去支会穆太医一声,就说白将军他们入宫了!” 另外一个官小些的侍卫,立即应声,匆匆骑上马,绕路走了别的门,拼死拼活赶在白峥跟前入了宫。 等穆太医知道消息时,远远的已经能瞧见白峥他们的身影了。 他笑了一声,从容的整理了一下官服,然后进了殿,交代宫人道:“白将军来了,你们去迎一迎。” 宫人应了一声,立即出了殿,大步迎了上去。 穆太医绕过屏风,进了内殿——不知何时朱霖深已经醒了,依旧是一副病容,目光无神,他躺在那里,浑身僵硬,好似四肢不能动似的。 “之前与今上说的事,您考虑得如何了?”穆太医在床榻半跪下来,忠心的替朱霖深把脉。 朱霖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穆太医已经听见殿外的脚步声,于是笑着低声在朱霖深耳边道:“殿下,只要你应了,臣才能保证罗御医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625章 尽管去 第625章尽管去 少顷,白峥一行人入了殿。 朱霖深已经能动了,他半坐在床上,宫人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坐得舒服些。 白峥进去时,见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身旁除了一个宫人外,就剩一个穆太医。 他眉心一蹙,凛冽的目光从穆太医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又收了回来,跪下见礼:“臣……” 他才开了口,朱霖深就斜了他一眼,淡淡的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起来吧。” 半跪的三人一顿,最后还是将一礼行完了,才站了起来。 “朕记得白卿这个时辰该在军营?”朱霖深眸光一斜,神色里不见半点属于孩童的稚嫩,“怎么,京城这闲,你已经无事可做了?” 朱霖深被推到这个位置,其实是出于各方的无奈。 但凡武帝膝下子嗣多一点,又或者是先帝有子嗣,朱霖深一个病恹恹,随时都可能挂掉的孩子,断不能坐在眼下的位置上。 而且,他大约也知道自个坐在龙椅上只需要当吉祥物就成,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他管,对内有叶家,对外有白峥,他不需要格外操心,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端着一副“努力装出威严来的小孩儿样”。 以至于有人忘了,武帝对他和先帝是一样的,自小就跟着学政事,他什么都懂。后来因为被宁王灌了毒药,勉强捡回一条命来,就让人觉得他不堪大用。 白峥一顿,先是看了穆太医一眼,随即才垂下头:“今上教训的事,臣今日来,是为了罗御医一事……” 不待他将话说完,朱霖深就直接摔了手里的药碗。 他像是突然间变得喜怒无常了一样,怒道:“私德败坏,害朕陷入不义之地,她算哪门子御医!?” 宋庭安上前一步,急切的才要开口辩解,就被边上的谢灵问拦了回去。 白峥拿余光扫了他一眼,随即道:“今上明鉴,她救人无数,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朱霖深又一次冷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怎么,白卿的意思是朕冤枉了她?” 白峥垂下眼睑,不紧不慢的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觉得今上身边出了不义之人,故意陷害阿青……” 朱霖深冷笑一声:“她一个正八品御医,太医院一抓一大把的身份,陷害她有什么好处?还是说……” 他话音一转,这下连眼神都冷了:“白卿以为同一个想要朕性命的贱人比起来,朕的性命不重要?” 白峥才要辩解,宋庭安就突然道:“阿青不是那样的人!” 他眼皮一跳,猛地回头,就见谢灵问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平时说句话都要吭哧半天的人,忽然就变成了快嘴,谢灵问拦都拦不住。 白峥心道不好,立马上前一步,刚想说话时,边上一直没作声穆太医道:“今上,罗御医医术好,又几次三番救过您,臣以为她不会做这些蠢事。您何不把她家人请来,说不定这里边有什么苦衷呢。”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细细一究,里面就全是不怀好意。 白峥一抬眼,冷冷看向穆太医,不待他提出质疑,后者就露出了一个虚假的担忧:“白将军以为呢?毕竟罗御医医术了得,太医远一众,也不想白白没了一位人才。” 这姓穆的可会演,分明和就是一副恨不得将罗青青推向深渊,将她摔个粉身碎骨的嘴脸,却还在此处装得一副好人模样! “今上,臣以为……” 白峥才开了个口,就又被朱霖深打断了:“穆卿说得有理。你们既是夫妻,那她有什么事定会与你说……来人!” 话音落下,一群侍卫径直带刀入了殿,团团将白峥三人围住了。 宋庭安脸一沉,凶狠的看向朱霖深,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捏紧了。 他满脸阴沉,额头青筋暴起,背脊也绷得紧紧的,俨然是一副准备劫持了朱霖深,不管不顾闯入大牢,想将罗青青救出来的架势。 边上谢灵问瞧见这一幕,连忙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随他们去,剩下的交给我和白峥。” 宋庭安一愣,垂下目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这里人多,情况有紧急,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谢灵问只好简短叮嘱道:“别动手,你只管跟着他们去,保护好阿青。”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仅凭宋庭安的脑子,是怎么也想不通这话的意思。 尽管如此,他还是本能相信这些人,下意识松了拳头。 朱霖深收回目光,掩唇咳了一声,随即一挥手,淡淡道:“带下去,仔细审问!若是没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就提着脑袋来见朕!” 侍卫领命,在各方人马的默许之下,押着宋庭安走了。 白峥神色凝重,上前一步,还要说什么时,朱霖深却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朕累了。” 说罢,无视了众人,在宫人的伺候下,重新躺下了。 “今上!”白峥上前一步,似乎是强行要上凑。 穆太医却上前一步,劝慰道:“白将军,眼下西北战事焦灼,您应该也挺忙的吧?不过您放心,这里有下官和太医院一众同僚在,断不会让今上有半点差池。” 白峥冷冷看着他,目光里好似带着刀,一眼就能要了穆太医的命。 穆太医也不惧,挺直了背脊,笑着回视。 一时之间,殿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随时准备爆发。 就在这时,谢灵问忽然拉了拉白峥的衣袖,低声道:“够了,晚些再说。” 白峥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了视线,礼数都没做全,一甩袖,转身走了。 谢灵问不是他,躬身对已经躺下的朱霖深拜了拜,这才转身急急忙忙的追上了已经远去的白峥。 ……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将军府。 两人直接进了内院,瞧见叶娴和她祖父都在。几人互相见礼,打过招呼,才说到正题。 白峥率先道:“探子刚传来的消息,那些人已经出了城。” 叶家祖父点了点头,老神在在道:“嗯,寻人仔细跟着,别出了岔子。” 他话音一顿,又道:“你的人管用?” 白峥知道他说的是谁,点头道:“我自己提拔上来的人,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就行。”叶家祖父刚有起身的动作,叶娴就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听他道,“那一老两小也安顿好,别回头在她们出了事,不好交代。” 说罢,他就带着叶娴走了。 章节目录 第626章 甜甜说了 第626章甜甜说了 叶娴在将军府外将叶家祖父送上马车,正要嘱咐家丁好生将他送到时,就听她外祖淡淡道:“你也随我回一趟叶家。” 她愣了一愣,抬起头看向叶家祖父,有些意外。 叶家祖父撩开车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余一片平静:“你外祖母近日精神不佳,格外思恋你们这些小辈,你去将棠儿与璟哥儿一并带上,随我回去瞧瞧她。” 听闻此言,叶娴仅仅只是一顿,随即便应声回了对门林家,将林棠儿和林璟一并带上。 她之前进宫,并未见着朱霖深,便回了一趟叶家,想请叶家祖父帮个忙,那时她就已经见过她外祖母了,这老太太没有半点精神不佳的样子,还中气十足的叫上了她几个儿媳,在屋里打马吊…… 叶家祖父明明是知道,但方才却故意那般对叶娴说,那就说明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别人听的。 换个意思是,叶家祖父有话要单独对她说,但碍于外人在,所以不得不故意说反话? 这里分明都是叶家的人,为什么他要故意这么说? 叶娴皱了皱眉,神色有些阴郁。 她不由想起了之前罗青青与她说过的一件事。 那还是罗青青回益州府之前与她说的,说是曾在街上瞧见过白姨娘,但因对方太过狼狈,不太敢确定。 她虽觉得区区一个白姨娘,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但还是叫人留意了一番,但意外的是,过去了这么久,她的人都说不曾瞧见过白姨娘,连白家都去找了,可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当时叶娴就觉得事情不对,特地着人仔细打听了一番,也是这才知道,白家的人在知道白姨娘被赶出林家后,觉得她丢脸,并未让她回家,而是拿了林家打发她银钱后,就将人赶了出去。 至于人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现在仔细想起来,当初白家那两姐弟的事,就越发蹊跷了。 “阿娘,”出神间,林棠儿忽然抬手,揉了揉叶娴紧皱的眉心,“你别皱眉了,会有小皱皱的,甜甜说有小皱皱就不好看了。” 叶娴垂眸看了眼赖在她肩头的林棠儿,忍不住道:“什么都甜甜说,人甜甜连话都不会说,怎么与你说?” “嘿嘿,你们听不懂甜甜的话,但我听得懂啊。”林棠儿大言不惭道,“因为我是甜甜的俞伯牙,她是我的钟子期!” 听了这话,叶娴实在没忍住,抬手就往她额头上拍了一巴掌:“就你懂得多……等会儿回了外祖母家,你替阿娘好好陪陪外祖母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隐隐觉得此次回去,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事对叶家来说,说不定还是一个大劫。 林棠儿却是什么都不懂,拍着胸脯保证道:“阿娘你放心,我已经是个大人了,能照顾人了!” 叶娴心里想着事儿,神色就凝重了些,就连对上林棠儿都有些敷衍,听了这话,就只摸了摸她的额头,连夸她的话都没说。 …… 很快,叶家就到了。 叶娴带着两孩子,跟在叶家祖父后面下了马车。 才进门,叶娴刚要带着孩子刚要去内院时,小厮又匆匆忙忙跑来,险些撞到叶娴。 忍冬立即护在她跟前,呵斥道:“匆匆忙忙的,何事这般惊慌?” “夫人,太爷……”小厮脸色苍白,连话也说不清楚,“外面、外面……” 叶娴眉心一跳,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外面怎么了?你慢些说。” 小厮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之际,院外就传来一道声音:“就不劳通报了,本部亲自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尽管如此,叶娴还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眉心一蹙,回头看了叶家祖父一眼,却见他老神在在,神色凛然,甚至自顾端上了下人刚呈上来的茶水,轻轻一吹,闲适的喝了一口。 镇定自若的,好似早就料到了眼下发生的事一般。 这时,方才说话的人,大步出现在了门口,叶娴抬眸,见来人穿着同林如海一样的朝服,脸上虽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不怀好意。 叶娴认出来了,是刑部尚书高砚,林如海的政敌。 “哟,林夫人也在呢?”高尚书丝毫不觉得外男见了内宅妇人有何不妥,还撩袖一拜,“许久不见,夫人可还安好?” 叶娴提了提嘴角,神色高傲疏远:“托大人的福,妾身好的很。” 仅仅只是一两句话,两人之间火药味却好似十分浓烈。 有那么一瞬间,高砚脸上装出来的笑意倏地一收,看向叶娴的眼里全是恨意。 叶娴不为所动,微微抬着下巴,看了回去。 这时,高砚又变了脸,重新带上笑意道:“是吗,那就好……” 说罢,他好似这才瞧见叶家祖父,不请自来的进了门,抬袖一拜:“叶太师在呢?那正好,省得人再去通传。” 叶家祖父不为所动,慢腾腾的将一盏茶喝尽了,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高大人。” 高砚一笑,看着叶家祖父不说话。 叶家祖父放下茶盏,淡淡道:“刑部尚书忽然到访,应该不是来见拜见叶某的吧?” “不愧是叶太师,果然料事如神。”高砚虚伪的夸了一句,脸上依旧不见正色,“今儿一早京兆府送来一桩案子,说是与叶家有些牵连,下官已经上禀今上,今上着下官好生查案,尽早还叶家一个清白,所以……” 他忽然直起腰,收起嬉皮笑脸,轻慢的提着嘴角:“太师,烦请随下官往刑部走一趟。” 叶娴眼珠一转,心中忽然就有了数,但还是厉声道:“胡说八道,叶家能有……” 高砚目光一斜,冷冷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下官敢问叶太师,可认得私塾先生白承徽?” 叶家祖父还未说话,高砚又道:“可别说不认得,卷宗上可是清清楚楚的记载着去年六月,贵府请了白先生入府教学。叶太师,有什么话,你还是与下官去刑部说罢!” “高大人!”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内宅之事,你应当问老身才是,他一个忙于朝政的男子,怎会知道这些?” 章节目录 第627章 有人变了 第627章有人变了 说话间,一个老妇人进了门来。 她一身华服,料子是极好的云锦,样式虽十分新颖,但配色和打扮却又十分低调,若不仔细瞧,根本就很难叫人将她与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太太联系在一起。 林棠儿瞧见她的一瞬间,双眼就亮了,挣开牵着她的忍冬,大步上了前:“曾祖母!” 方才还一脸威严的老太太在瞧见她的瞬间,立即变了脸,慈爱的笑了起来:“哎哟,咱们棠姐儿也来了。可慢些,曾祖母一把老骨头,抱不动你了。” 林棠儿格外听她的话,当即就不撒娇了,乖乖站在她曾祖母跟前,乖得跟鹌鹑似的。 高砚冷冷瞧着这一幕,毫无眼色的打断了他们温情:“太夫人。” 叶太夫人眸光一抬,神色未变,眼神却已经冷了:“高大人查案,替今上解忧,我等自当配合。” 说罢,她将林棠儿推给身边伺候的人,上前一步:“既是要去刑部,那就请高大人带路。” 高砚笑了一声,勉强维持着客气:“太夫人请。” 反正对他而言,案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将叶家拉下水就成,至于去刑部的是谁,都差不多而已。 太夫人一整衣襟,精神矍铄的看不出一点老态,甚至不要丫鬟跟着,抬脚就往外走。 叶娴有些担心,上前一步:“外祖母……” 太夫人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头也没回:“老身去去就回,看顾好家里。” 这时,叶家的人其他人才匆匆赶到,见了此事,纷纷要去拦她。 此刻,叶家祖父一盏茶终于喝完了,他放下杯盏,起身道:“都堵在这里做什么?让开!” 他在朝中虽担着太师一职,其实手里并无实权,权利都分了下去,但他多年身处官场,威严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便是高砚此刻都被逼得有些不舒服。 更别提叶家一群小辈儿了。 叶家祖父目光冷冷一扫,最后落在叶娴父亲身上,他道:“老三,照顾好家里。” 叶父默了半响,恭敬的一拜:“是。” 到此,叶家祖父再没一句想说的了,转身跟上他夫人步子,与她并肩走了。 太夫人似乎有些嫌弃,声音远远的传来:“你跟来做什么,老身还应付不了他们一群小辈儿?” 叶家祖父斜了她一眼,嘴里道:“少自作多情,我配合查案,与你有什么干系?” “既是没干系,你拉我手做什么?”太夫人垂眸看了一眼,不开心的撇了撇嘴。 叶家祖父神色都没变一下,淡淡道:“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你不乐意,你甩开便是。” 太夫人哼了一声,神色依旧不屑,但却并未甩开叶家祖父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无视了刑部和叶家一干人,一边嫌弃着对方,一边拉着对方的手相携离去。 …… 很快,刑部一群人就都散了。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老三,现在怎么办?” 叶父一时没说话,忽然转头看了叶娴一眼,叶娴站在人群外,正低声与林棠儿说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寻人去白家一趟,再去调卷宗,我要知道是白家报的案,还是……” 不待他将话说完,就被叶娴打断了:“不用去了,不是白家报的案。” 她一开口,其他人就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娴丫头,方才你与你外祖父一道回来,他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 叶娴偏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抿了抿唇。 当然与她说了。 他说叶家现在看着一团和气,其实内里早就一片腐败,不止是旁支想要扯他们下水,便是本家都有许多问题。 以至于当初朱霖深登基时,他就想让位了,但因为之后叶家发生的一些事,又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想着就算要退,也不该是这个时间退。 他还与叶娴说:“不破不立,叶家盛了这么多年,早就是众人的眼中刺,肉中钉,若不避一避风头,消亡是迟早的事。” 所以,这次他才会提出“除旧立新”的想法来。 果不其然,才在朝中提了提,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最后,他又同叶娴道:“之后叶家如何闹腾你不要管,好好协助你夫君,那孩子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回过神来,叶家其他人都还在盯着她。 就连她母亲都晃了晃她的手,低声道:“问你话呢,你怎么突然走神了?你外祖父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叶娴收起思绪,并未将这件事说出来,只是道,“只说叶家是众人的眼中刺,肉中钉,这次的事情他早就料到了。” 话音落下,她特地留意了她那几个叔叔伯伯们的神色,发现他们听完之后,都各有所思。 担心是真担心,打算也是真的另有打算。 叶娴垂眸摸了摸林棠儿的头,心想:“外祖父说得不错,叶家这些人已经变了。” “阿娘?”林棠儿不明所以,茫然的叫了她一声。 叶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勉强提着嘴角,笑了笑,随后对她那几个叔叔伯伯道:“祖父既是早就猜到了,那肯定是另有打算的,不妨先等两日看看。” 听她这样说,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各自散了。 叶娴心里想着事儿,也没打算多待,正要告辞离去时,她母亲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母亲:“您这是……” 叶三夫人打断自家女儿后面的话,低声道:“几个孙辈之中,你外祖父最疼你,我不信他只与你说了这些。” 叶娴眉心动了动,随即笑了起来:“您在说什么,外祖父就……” “阿娴。”她父亲突然插话道,“前些日子你外祖父与我说,叶家已经变了,让我多留意留意。都是一家人,我本不愿意怀疑,如今看来,他说得都是真的了?” 叶娴一惊,脸上的镇定险些没维持住。 “我问你母亲,”叶父深深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低声道,“她说她并无打算要白承徽的性命,暗中叫下人留了手……但他后来还是死了。” 章节目录 第628章 还活着吗 第628章还活着吗 “什么?”叶娴转过头,震惊的看了她母亲一眼。 她母亲沉默良久,终是点了头:“那孩子是我去请的,他是个什么品行,我自是心里有数的。是归澜那孩子误了他……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 叶归澜是她弟弟,究竟是个什么德行,叶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林棠儿无意撞见他们那些事,导致整个叶家的人都知道时,叶娴的第一反应不是要将白承徽如何,是想将叶归澜打死! 但那时她外祖父病重,外祖母又因一些原因格外溺爱那孩子,便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白承徽身上。 世家之间,总有一两桩不能对外说的怪癖,好男风根本就不足为奇,何况叶归澜还彻头彻尾的是个混账。 叶三夫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想着轻拿轻放,虽当众打了白承徽一顿,但却并未打算要人性命,还想暗中将人送走。 她在打了人之后,就叫人将他关了起来,想着晚些再将人送走,她知道白承徽一直想考取功名,但祖上因为有人犯过事儿,一直没机会,只能当一个私塾先生。 所以她还帮他准备了引荐的名帖,但遗憾的是,白承徽没能等到这个机会。 等晚上三夫人再去寻他时,他就已经死了。 叶三夫人寻了凳子坐下,揉着眉心重重叹了口气:“我叫人查验过,在他头顶找出了一根这么长的银针……” 说着,她两手比了一个长度,低声道:“你爹说能将银针插到那个位置的人,只能是熟人……他性子好,叶家上下谁都与他混了个脸熟,你爹说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叶娴已经惊呆了。 她原以为这就是叶归澜惹出来的麻烦,但现在看来,这里边说不定还有别的阴谋。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现在才说?”叶娴道。 三夫人道:“我以为只是死了个私塾先生……” 是啊,谁能想到这个私塾先生,带给了他们这么多惊喜? 叶娴拧着眉,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弯下腰蹲在林棠儿跟前,低声问道:“阿娘问你,你当初撞见小舅舅和白老师在一起时,是你自己过去的,还是有人引你过去的?” 提到白承徽,林棠儿下意识哆嗦了:“我……我不记得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会不记得?”叶娴拉着她在一边坐下,轻声哄道,“你好好想想……” 林棠儿垂下眼,认真想了想,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全是害怕。 她直接扑进叶娴怀里,哇哇大哭:“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阿娘,我害怕!” “你怕什么?”叶娴抓着她的肩膀,不让她撒娇,“你好好想,那天阿娘带你去见曾祖父,然后你就说要去找娉儿姐姐玩,但是后来你就撞见了小舅舅……在撞见小舅舅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些事情,叶娴从未问过林棠儿。 因为她下意识觉得是林棠儿贪玩,才不小心撞见了叶归澜和白承徽在一起的事,但现在细细想来,当时那个地方那么偏,叶家的人平时都不往那条路走,林棠儿是怎么过去的? 现在林棠儿却只晓得哭,抖着肩膀,脸上全是害怕。 她挣扎的要躲:“棠儿不知道……棠儿想不起来。阿娘是坏人……外祖母、外祖母,棠儿害怕……” 叶三夫人见了,忙将她抱过来,搂进怀里细细安慰:“别怕别怕,外祖母在这儿呢……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逼她做什么?她一个孩子……” 叶娴冷下了脸:“她一个孩子,间接害死了一个人,有什么脸害怕?” “你……”叶三夫人气了个倒仰,想打死她的心都有了,“早知你如此,我就不与你说了!” 叶娴站起身,抿着唇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还有你,既然你知道白承徽无辜,为何还要当众打他?事情闹大了,对叶家来说,反而麻烦。” “你当我不想息事宁人?”叶三夫人瞪了她一眼,“是你二娘说叶家是名门,家里人多,一个不好就会传出些瞎话,提议我当众教训他,以儆效尤,也让你弟弟长个教训……” “你说谁?”叶娴吸了一口气。 叶三夫人没当回事,又瞪了她一眼:“都说了是你二娘……” 话说了一半,她抬头一扫,才见叶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叶娴没出声,先看了林棠儿一眼,又看了叶三夫人一眼,最后才将目光移到了她父亲身上,见她父亲已经从她们对话里察觉了什么。 她就没出声,弯腰将林棠儿从叶三夫人怀里抱出来,道:“今日我就先带棠儿回去了,我会称病不见客……叶家最好也是,紧要关头,都注意些。” “嗯。”叶父也没说什么,只叫了人来送他们,“你自个也小心些。” 叶娴点点头,抱着林棠儿告辞离去。 她这边才刚到家,林府的下人就迎了上来:“夫人,罗大夫家里人来了。” 叶娴一顿,默了片刻后,才点点头:“人呢?” “奴才将她们请到偏厅去了。”下人道。 “们?”叶娴意外的看了下人一眼,“来的不止是沈姑娘?” 下人点点头,有些无奈:“罗大夫那位婆婆也来了。” “我知道了。”她叹了口气,将蔫哒哒睡着的林棠儿递给忍冬,“你带小姐下去,我去见见她们。” 忍冬应了一声,带着林棠儿先走了。 叶娴整了整衣襟,这才往偏厅去了。 沈彤与周氏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两人在这京城谁也不认识,又没个身份,罗青青一出事,基本就已经慌了神,如今宋庭安进宫一趟,也没了消息,眼下当真是六神无主了。 叶娴才进偏厅,沈彤同周氏就下意识站了起来。 “无妨,有什么坐着说。”叶娴又叫下人上了茶水点心来,“在叶家有些事情耽搁了,现在才回来……你们是为了阿青和小宋的事来的吧?” 周氏不敢说话,怯生生的看着叶娴。 沈彤点点头,白着脸道:“夫人,阿青她……还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629章 瞒不住 第629章瞒不住 片刻后,叶娴叫来人将沈彤她们送走了。 她没去送,站在偏厅门口,看着沈彤扶着周氏离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周氏,但却下意识觉得这人好像苍老了许多,连头发都比同龄人白了不少。 “我听说罗大夫这位婆婆幼年丧父,中年丧夫,盼了好几年才将小宋将军盼回家。” 叶娴一转头,就见忍冬站在她旁边道:“她这把年纪吃过不少苦,若是罗大夫和小宋将军在这个时候相继出事,怕是……” 她后面的话虽没说,但叶娴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棠儿睡了?”叶娴收回视线,看似不甚在意的牵了牵衣袖。 忍冬点点头:“夫人……” 叶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暂时叫人盯着阿青家,不要让人将消息泄露出去,能瞒一时就瞒一时。” “真不告诉她们吗?”忍冬有些不落忍,“那毕竟是阿青……” 叶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告诉她们有何用?徒增烦恼罢了。何况若是知道后,坏了事儿,反而麻烦,不知道最好!”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忍冬叹了口气,只好按叶娴吩咐,去寻了些人来盯着,防着有心人去周氏和沈彤耳边胡说八道。 但千防万防,终究还是防住不透风的墙。 次日,叶娴才要出门回一趟叶家,就撞见了匆匆跑来的沈彤。 “小彤?”忍冬见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还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叶娴正扶着忍冬的手准备上马车,转头一瞧她那模样,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沈彤苍白着脸转头看向叶娴,嘴唇都在哆嗦:“林、林夫人,他们说、说阿青姐和宋大哥出、出不来了,是真、真的吗?” 分明是大热天,她却手脚冰凉,站在林府跟前,却好似站在冰窖里,感觉不到一点热度。 预料的事情成了真,叶娴眉头一蹙,垂眸扫了忍冬一眼,忍冬暗自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站在车辕上,阴沉着脸,却放柔了语气:“这些都是谁与你说的?” 沈彤一张小脸白得像纸一样:“早、早上我去买菜,听、听几个大娘说的……” 这京城知道罗青青的人其实很多,毕竟她算是第一个进太医院的女大夫,尽管只是小小的八品小御医,但进太医院这种事,还是轰动一时。 如今被“大理寺”的人带走,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叶娴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没防住,一时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只能叹了口气,敷衍道:“没有的事,过几日她就回去了……” “真的吗?”沈彤仰着脸看着叶娴,脸上全是期待。 面对这样的目光,叶娴有些不敢看,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也不好说真话,只能胡乱的“嗯”了一声。 “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过几日得了消息,再支会你。”说罢,她生怕沈彤多问什么,连忙掀了帘子进了马车,匆匆吩咐车夫走了。 沈彤站在林府门口,目送叶娴的马车走远之后,她才收回视线,失望的回了家。 回到家,周氏正焦急的等着,见她垂着头进了门,一颗心跟着就往下一沉,脸色也白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却不死心的问道:“怎么样?” 沈彤抬起头看着她,发现不止是周氏一脸期待,就连宋甜甜都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周氏却已经料到了结果,抖着声音问:“你、你一个人回来,那、那就真的了……” 沈彤艰难的点了点头。 她其实去找叶娴之前,就已经证实了消息是真的。就是不死心,非要去问问。 尽管叶娴说了没事,可她还是看了出来,她神色慌张,目光飘忽,说话时都带着敷衍。 沈彤没经过这些事,又举目无亲,一时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看着周氏,眼圈都红了:“婶儿,怎么办啊?” 原以为她和周氏之间,最先崩溃的该是周氏,谁知周氏此刻虽也红了眼,却未像之前那般嚎啕大哭。 她默了片刻之后,看了看怀里不哭不闹的宋甜甜,咬牙道:“去、去找谢老夫人。她、她认识的人多,也见多识广,肯定有法子!” 这京城上下,她认识的人就只有谢老夫人。 敢厚着脸皮去找她,也是因为之前罗青青帮过谢家不少忙,若是换一个人,她还没这个胆子去。 拿定主意,两人匆匆就要出门。 临走前,周氏不知想起了什么,将宋甜甜往沈彤怀里一塞,急急忙忙又回了屋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个包袱出去。 “你拿了什么东西?”沈彤问道。 周氏没明说,只道是一些要给谢老夫人的东西,求人帮忙,不能空手去。 很久之前,宋庭安有一次因为救白峥,被困在山上,一直没能回家,周氏着急上火,四处求人,那时罗青青提醒她不要空着手去,她却因为舍不得家里的东西,空手上了门。 如今那俩孩子都不在了,她却知道求人办事,不能空手去。 但是,这件事,谢老夫人也无能为力。 听说周氏和沈彤来找她时,她挺高兴的,但听了她们俩的来意,她也只能叹气。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事儿……我也爱莫能助。”谢老夫人叹了口气,“这是今上下的旨,我又人微言轻,哪能入得了宫?” 周氏一听这话,当即白了脸。 方才还在沈彤跟前忍着不落泪,眼下却是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孩子是冤枉的啊……她那么好一人,旁人没钱给诊金,她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收,又怎会害人呢?” “你我都知她不可能害人,可事实摆在眼前……”谢老夫人见她伤心,也跟着红了眼。 毕竟在她心里,早把罗青青当了自家人。 “这样吧,”谢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回去等我几日,我去寻人帮忙,看能不能让你见她一见,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氏一听,忙抹去眼泪,感激的握着谢老夫人的手,不知说了好几声谢谢。 章节目录 第630章 看人脸色 第630章看人脸色 谢老夫人打发周氏回去等消息后,她就稍微拾掇了一番出了门。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她娘家早就散了,但当年的闺中好友还是有好几个的。前些日子听说她回京了,还都来看过她。 老夫人想着,卖了自己这张老脸,或许能见着罗青青一面,于是她就一家一家的找上门。 但求人办事,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求的还是多年未见的闺中好友。 “老姐姐,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家人微言轻,在大理寺说不上什么话啊。”一老太太拉着谢老夫人的手,说得情真意切,“你也知道,我家那个人年纪大了,小辈里又没个争气的……” 谢老夫人絮絮叨叨的听她说完,到头来一句有用的没听到,反倒是听了她一通抱怨。 听到这儿,老夫人也算明白了,不是他们人微言轻帮不上忙,而是不想惹麻烦。 人之常情,她也能理解,于是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你了,我回头再来看你。” 老太太眼珠一转,忙拉着谢老夫人的手悲切地看着她:“对不住啊老姐姐,让你白跑一趟……” 谢老夫人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然后叫小桃将她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了来:“端午快到了,这是我闲着没事,包的八宝粽子,送你尝尝鲜。”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默了一会儿,才叫下人将粽子收了。 谢老夫人见了,也没说什么,起身告辞走了。 她这边才出了门,正扶着的小桃的手要上马车,那边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小桃还以为是这家人答应帮忙了,刚要喜上眉梢,就见对方“啪”一声扔了什么东西出来。 扔东西的人瞧见她们还在门口,立即扬起下巴,阴阳怪气道:“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送礼送得这般寒酸,还求人办什么事啊?穷酸成这般模样,死了算了!” 小桃扫了一眼,顿时黑了脸:“你们……” 她气不过,刚要上去与他们争辩,就被谢老夫人拉住了手:“行了,走吧。” 老夫人不以为意,瞧见她刚刚送出去的八宝粽子被扔出来时,表情都没变一下,拽着撸袖子要去打架的小桃进了马车。 求人帮忙本就是一件看人脸色的事,旁人愿意帮,那是情分,怕惹麻烦不愿意帮那是本分,何况眼下今上要拿旧贵开刀,叶家那位太师都进了刑部,人人自危。 她也没觉得该生气,更没觉得该为此事而疏远了这些人,京城本就是个是非之地,交情这种东西,也只有互不麻烦,保持一点距离,才能长久。 但老夫人也没因为这一家,就放弃了继续去寻别家。 就是小桃有些不高兴。 在瞧见又一家当着他们面扔了她们送的粽子之后,小桃委屈的都快哭了:“我都打听过了,她家小孙子分明就在大理寺做事,还得大理寺卿另眼相待,方才一听咱们来意就变了脸,说什么在大理寺说不上话……不帮就不帮,咱们还能求着他们帮不成?瞧那小气吧啦的劲儿!” 谢老夫人倒是镇定,拍拍小桃的头,笑道:“咱们本来就是在求着他们帮忙。瞧你,都气得语无伦次了。行了,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大的火气,仔细回头找不着郎君。” “夫人您还有心情取笑我,”小桃替她委屈,“我算是明白了,那些说着常联系的人,其实巴不得你离她远点,越远越好。” 其实老夫人心里也不大好受,毕竟前些日子,她求过的这些人去探望她时,说的话却是一个比一个情深。 小桃看着她,眼圈就红了:“夫人,要不咱们别求人了,回去吧……” 老夫人叹了口气,打断她后面的话:“之前小问没了消息,阿青为了叫我安心,亲自帮我去寻他时,尚且可以拼了命。如今她有难,她家里又没个能帮她的人,我哪能袖手旁观呢?” 她看着足以当自己女儿的小丫头,知道她跟着自己遭了不少白眼,心里必然也委屈的,于是道:“倘若今日进去的是我,阿青那孩子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小桃看着她叹了口气:“奴婢知道的。” 尽管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委屈。 尤其是,在她们去了下一家,对方收了礼,却连门都没让她们进,直接在门口打发了她们时,心里就越发不好受了。 她也不想继续遭受白眼,劝老夫人回去她肯定不会回去,只能暗中叫车夫去给谢灵问递消息,叫谢灵问来劝老夫人回去。 等她们再一次连门都没让进就被赶出来时,谢灵问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 “跟我回去。”谢灵问上前拽着谢老夫人的手,强行拉着她往马车里走。” 大马路上,谢老夫人也不与她争辩,就是不走,无奈的看着他。 谢灵问脸色有些不好看——任谁见了这一幕,心里都会不好受:“你这是做什么?” 谢老夫人无奈的看着他:“阿青婆婆来找我,我不能放着不管。” “这种有我和白峥处理,哪用得着你来求人?”谢灵问拽着她的手,沉声道,“我接你来京城,是叫你享福的,不是来受气的!” 谢老夫人道:“这哪能是受气?早些年在益州府,举目无亲,还要被欺负时,那才叫受气。” 谢灵问将她推上马车,淡淡道:“我不与你争辩,你给我回去!” 他又说:“这些日子我会说你病了,谁来了也不见。” 谢老夫人就不说话了,无奈的看着他,眼中却是一片坚定,显是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灵问也不要她将这话放在心上,他会一意孤行,叫她出不了府就成。 这母子俩倔起来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就在这时,方才收了东西,一直没动静的那户人家,大门忽然打开,一个同老夫人年长的老太太迎了出来,隔着一条街,大声喊:“阿云?阿云啊……你在哪儿呢?” 章节目录 第631章 先帝的人 第631章先帝的人 老夫人娘家的闺名,就叫出云。 听见声音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甩开谢灵问的手,不管不顾的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那一瞬间,她动作极快,根本就不像个得过病的老太太一样。 “娘——”谢灵问才要跟上去,老夫人就已经穿过马路,与追出来的人抱在了一块儿。 “瘦了,你瘦了啊,阿云。”老太太抱着谢老夫人,摸着她背脊上没多少肉的骨头,眼圈直接就红了。 方才没想起,如今见了人,老夫人才猛然想起来这是她未出嫁时就认识的人,比她长几岁,当时就住她家隔壁,因为家中就她一个姑娘,几乎是把她当亲妹妹来疼的。 只是后来,她家道中落,被迫远嫁,两人就此失了联系。 尽管如此,老夫人还是在她开口叫“阿云”时,第一时间听出了她的声音——因为自打出嫁之后,就没人在称呼过她“阿云”。 “你也瘦了……”谢老夫人看着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你看你,都老成这样了……” 老太太看着她,明明年纪不大,头发却白了许多,人也比她们这些同年人,要沧桑许多:“我的阿云也老了,我都不敢认……” 说话间,谢灵问和小桃也上了前来,老太太的家人也迎了出来,一行人在街上寒暄过,便进了府。 说来也是巧,谢老夫人方才来求的其实并不是她这位邻居姐姐,而是另外一个嫁给谢灵问父亲后,才结识的人。 对方与她这位邻居姐姐是妯娌,方才听下人说谢老夫人来了时,她刚想叫人打发了,就被她这位嫂嫂听见了。 她这嫂嫂也不知犯了什么病,一听对方的名讳,什么也不顾上,急急忙忙就追了出来。 进了府之后,老太太就打发了其他人,只留了她自己的儿子儿媳和谢灵问他们在一处说话。 谢灵问本来对这一家子没什么好感,细细询问之后,才知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老太太娘家姓关,当年远嫁吃过不少苦,成亲没几年,孩子刚好两岁时,丈夫就死了。她婆家待她不好,她就毅然带着孩子改嫁了,改嫁的这个人姓钱,当时出门在外做生意,路上遭难,她借了一两银子给他。 本以为萍水相逢,没想到却是缘起,后来这人回了家,一直惦记着一两银子的事儿,又找了回去,正好赶上关家姐姐被婆家赶出府的事儿。 钱家是做生意的,并未因为她是二嫁,就对她不好,相反的还将她当宝一样宠。 只是她夫妻缘浅,这个丈夫出门收货时,遇了水灾,这一去就成了永别。 关家姐姐为此伤了心,再没嫁过人,一边管着她丈夫遗留下来的生意,一边拉扯几个孩子,日子过得苦,但好歹是没让钱家砸在她手里。 她几个儿子也争气,考取功名的在朝中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接了家里生意的人,也将生意做得大。 说起来,前些日子罗青青联系之前与汪家有过联系的合作伙伴时,钱家好像就在其中。 老夫人提起来,关家姐姐的孩子还有些印象:“您说罗大夫啊?我倒是见过她一次,与旁人的行事作风不同,说话也有自己的见解,不像是……怎么就……” 谢灵问苦笑一声:“说来话长……” 至于怎么个长法,他却是没在说,毕竟这里边的弯弯绕绕,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关家姐姐与谢老夫人叙够了旧,也听她说明了来意:“我家老大并非在大理寺做事,这关系疏通起来恐怕有些难度……这样吧,你回去等我消息,最迟明日给你消息。” 她虽没保证一定会将事情办妥,但却将话应了,至于能不能成,看的还是关系。 求了这么多人,只有关家姐姐答应帮忙,老夫人已经很高兴了。 她又与关家姐姐说了些话,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要走,关家姐姐却是说什么也不让,非要留饭。 于是,这一来二去,又在钱家吃了午饭才走。 回去之后,谢灵问又去查了查这个钱家。 闻戚查这些有门道,很快就带了消息来:“就是个普通商户,什么生意都沾,不比汪家那般将生意做得大,但也有自己的门道。那钱夫人的大儿子在礼部做事,不姓钱,跟着她娘姓关……似乎是当初先帝留下的人,同新贵旧贵都没关系。” “先帝留下的人?”谢灵问有些意外,“那为何当初没查到?” 闻戚耸耸肩:“藏得深,平时也没住钱家,旁人问起就说是关家后人。若非今日碰上,咱们都不知道他老娘是钱夫人。” 谢灵问皱了皱眉,只觉他立场有些微妙。 闻戚看出他担忧的事,牛饮似的将茶水喝了,才道:“不如先看看再说,是先帝的人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坏事。” 话落,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将东西一收,急急忙忙就出了门:“不行,我得走了……谢老板你等会儿,白将军似乎有些话要与你说。” “什么话?”谢灵问靠着门,懒洋洋的问了一句。 闻戚已经跑远了,声音远远的传来:“不知道……应该是与阿青的事有关。” 谢灵问眉一挑,依言等了等,一直等到天黑,白峥方才回来。他进了门,衣裳也没换,先将东西一包东西递给谢灵问。 “什么?”谢灵问接过,愣了一下。 “桃花酥。”白峥绕开他去洗手,随口道,“方才经过五香坊,顺便买了些,我记得你之前爱吃。” 谢灵问挑挑眉,没出声,手却打开纸袋子拿了块点心出来咬了一口,才道:“闻戚说你寻我有事,何事?” “今日探子来了消息,”白峥没看他,拿了帕子将手上的水擦干,“阿青他们往益州府去了,你替我跑一趟。” 谢灵问一愣,一口糕点就卡在了喉咙,差点没给噎死。 白峥连忙给他倒了杯水,待他喝了,一口气顺了过来,才道:“这么激动做什么?在益州府倒是个好事。” “可不一定就是好事。”谢灵问拧着眉,表情算不得好看,“你别忘了,益州府知府姓姚,曾是楚家的人。” 章节目录 第632章 舒坦的晕了 第632章舒坦的晕了 次日,谢灵问只匆匆交代了小桃照顾好谢老夫人,就赶早走了。 他前脚离去,后脚钱家就来了人,说是见不得人,但能送东西。 老夫人听了,赶忙叫小桃去给周氏递消息,小桃匆匆去了,再回来时,身后就跟着两个人——周氏和沈彤都来了。 两人大包小包,不知带了多少东西。 周氏惶惶不安,见了就老夫人就红了眼:“我、我也不知道她用得上哪些东西,就、就都带上了,希望她能过得舒坦些……” 老夫人看着她,分明她比周氏年纪还要大些,但这些日子,担心着罗青青,心惊胆颤,一下子苍老不少,好似比她年纪都大了。 “没事,你别担心,阿青那孩子福气大,不会有事的。”老夫人只能捡着一些好听话,来安慰她,“过些日子等大理寺将事情查清楚了,就会放她出来的……” 她话音还未落下,小桃又匆匆进了门来:“夫人,不好了……” 老夫人眉心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小桃白着脸道:“方、方才刑部传来消息,叶家涉嫌贪污受贿,今上已经下令将叶家查封了!” “什么?”老夫人呼吸一窒,一下子跌进了椅子里。 谢家与叶家交情不深,但谢灵问同叶娴关系不错,老夫人也知道,叶家若是在这个当口出事,对他们来说并非好事。 而且叶家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德高望重,此时查出贪污受贿这种事来,名声一落千丈不说,只怕叶家祖父也会一把年纪颜面扫地,晚节不保。 周氏和沈彤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老夫人脸色如此难看,一时更加不安了。 小桃还在继续道:“奴、奴婢还听说刑部有人去了林家,将林夫人也带走了。还说宫里来了人,请了白将军入宫……夫人,白将军不会有事吧?” 比起方才叶家,白峥出事的冲击给他们的打击要大。 虽然白峥几次脱险,死里逃生,但哪一次不是惊险万分,稍有不注意就会丢命,若这次因叶家的事情被牵连,只怕…… 老夫人闭了闭眼,很快又回神来,她叫周氏和沈彤将东西收拾好,匆匆交代小桃道:“其他的事情别管了,你先带她们去大理寺,趁着这会子还能送东西,赶紧去送了!” 小桃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迟疑没肯走。 老夫人推了她一把,厉声道:“快去!” 小桃不敢耽搁,连忙带着的周氏和沈彤往大理寺去了。 但让她们没想到的事,尽管钱家的人在,还拿着钱夫人大儿子的信物,他们却是连大理寺的门都没能进,就被赶了出去! 大理寺的衙差凶神恶煞,还亮了刀:“朝廷钦犯,且是你们能探视的?赶紧滚!” “不、不,官爷,您误会了,我们不去探视……”小桃扶着周氏从地上爬起来,慌忙解释道,“我们就是送些东西……” 不待小桃将话说完,那衙差就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送东西?明儿就要被斩首了,你们送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还不如等她死了,烧给她!” “什么?” 周氏脸色一白,膝盖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不会的……不会的、这是假的……阿青是被冤枉的,她是被冤枉的!” 喊着,她就要冲上去,像是要与那衙差拼命。 那衙差却没什么好脸色,当即一亮手中的佩刀,凶狠地瞪着周氏:“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小桃和沈彤见了,连忙一左一右的拉住她,不许她再往前扑。 那衙差扫了她们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劝你们还是早些回去收拾收拾,明儿早点去刑场,说不定还能见着最后一面!”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氏不管不顾的爬起来,还要往前扑,又被沈彤和小桃拦着不许她扑上去,怕惹恼了那些衙差,招来麻烦。 周氏没办法,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而这些事情,罗青青都不知道。 她醒来时,已是黄昏,马车摇摇晃晃,她却半点没感觉到颠簸,伸手摸了摸,才知身下垫了厚厚的毯子。 车帘被风撩起,她随意一扫,瞧见一轮落日挂在天际,远远的缀着一片云彩。 她动了一下,才发现手脚都被绑着。 罗青青在心底啧了一声,转头一扫,瞧见旁侧还坐着一人,然后她用不痛的那只脚一脚踹了过去。 对方有所察觉,轻轻一抬腿,躲了过去。 孙仁彦移过目光,提着嘴角,虚伪一笑:“怎么,罗大夫左腿也不想要了?” 罗青青抬起左脚,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冷冷道:“来。” 从京城出来的路上,她逃过无数次,但每次又都被抓了回来。 饶是孙仁彦脾气再好,也忍无可忍,又不能杀了她,只好折了她的腿,让她没法儿逃。 但她总有法子给人找不痛快,孙仁彦只好绑了她,中途想了想,又用药将其迷晕,这才安静没多久,她又醒了。 孙仁彦冷冷扫了她一眼,然后端过边上铁石打造的杯盏,捏住罗青青的下巴,将加了料的水给她灌了进去! 罗青青知道水里加了东西,死死咬牙挣扎,但奈何孙仁彦力气比她大,她根本就不是对手,最后还是被灌了不少。 视线渐渐模糊,她知道药效上来了。 罗青青心里不痛快,不甘心就这样被控制,于是在晕倒之前,狠狠一脚踹在了孙仁彦小腹上! 她瞧见对方顿时痛苦的变了脸时,就舒坦的了晕了。 再醒来时,已经换了地方。 屋子很大,摆设精致典雅,还点了熏香,罗青青抽了抽鼻子,闻出来那香有活血化瘀的作用。 身上的绳子也被解开了,她动了动,刚想撑起身坐起来时,屋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转头一瞧见,见进来的是两个粉裙丫鬟。 那俩丫鬟见她醒了,也不说话,径直上了前来,一左一右的架着她的手臂,直接将她拖了出去。 连日来被人用药物控制,她浑身虚软的厉害,挣都懒得挣扎,任凭她们将她拖到了另一处屋子。 丫鬟将她扔在地上,转身就出去了。 罗青青正要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就多了一双鞋子。 章节目录 第633章 本职 第633章本职 罗青青一顿,顺着那双鞋子抬眼一瞧,就见一个女子正低头看她。 那女子模样有些年轻,瞧着也就十七八九的年纪,穿着打扮也贵气,模样好看,气质出尘,尤其是那一双美目,狐狸似的,盯着人瞧时,好似能勾人心魄。 饶是罗青青这等粗人,瞧了这女子的模样,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那人?”就在她打量那女子时,女子也在打量她。 大约她穿得太过寒酸,长得也普通,这女子说话时就满是嫌弃,就连神情里都带上了鄙夷。 罗青青转头一瞧,见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上坐着孙仁彦,此人人模狗样,正喝着茶,闻言“嗯”了一声,瞥了她一眼,才道:“是寒酸了些,不过医术不错。” 罗青青:“……” 也就是她浑身没力气,否则非把这狗东西头拧下不可! 女子又扫了她一眼,眸光落在她身上,那瞧着她的目光就好似她是被扔在地上的垃圾一般,格外叫人不舒服。 “是寒酸了些。”女子皱了皱眉,“不过你都说医术不错了,我就姑且信你一回。来人,带她去给小世子瞧病。” 话音落下,立即有人上了前来,一左一右的将罗青青从地上架起来,拖到了床榻前。 她被打伤的腿还没医治,这会子已经肿了,伤处更是乌黑一大块,瞧着就吓人。 但她来不及替自己处理,很快就被拖到了床榻前,瞧见了自己的病人。 是个半大的孩子,约莫一两岁的样子,一张小脸通红,嘴唇却十分苍白,甚至干到起了皮。 罗青青不是很情愿,但瞧见孩子一张通红的脸,又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她的职业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本职工作,眼下有人在她跟前快要病死了,她反正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而且,就孙仁彦和那女人的态度,也没她说“不”的权利。 想通这一点之后,她就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触手一片火热,整个人好似快要烧起来似的,脉象浮弱,舌苔薄白,眼白略微发黄。 她皱了皱眉,孩子现在昏睡着,仅凭这些她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病症,于是转头问:“他得病这些天,还有什么症状?” 左右伺候的丫鬟好似死了一般,听到她的话也无动于衷。 罗青青眉头一皱,眸光一沉,才要发火时,就听身后有人道:“易怒易哭,精神呆滞,食欲减退,睡眠不安,常常是吃什么吐什么,也有喊疼,发热也是一阵一阵的,偶尔还会莫名抽搐,最近不知为何又变得嗜睡了。” 罗青青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方才那个嫌恶她的女子。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女子有些冷淡,好似那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不是她儿子一般——这场景有些眼熟,莫名与当初的纯太妃和朱霖深重叠了。 罗青青不是很想关心这些,转过头继续给孩子检查身体,又问:“这些日子吃过什么方子?拿来我瞧瞧。” 丫鬟还是没动。 那女人沉默半响后,轻轻一抬下巴,那丫鬟才退下去拿了药方来。 药方有好几道,可见孙仁彦他们有多重视这个孩子——只是每一道药方都是主退热,用药还猛,难怪发热是一阵一阵的,根本就没医治到根本。 她将药方揉成一团,又让女人准备了纸笔,然后重新写下一道药方,递给她:“按这个药方去抓药,先抓三幅回来,然后帮我准备一些温酒来。” 女人拿过药方瞧了几眼,也不知道看没看懂,转手就递给了丫鬟,吩咐她们去拿药和准备温酒。 酒水很快备好,罗青青用帕子打湿后,开始给孩子擦身。 擦到一半的时候,那孩子忽然狠狠抽搐起来,罗青青被踹了一脚,然后她果断扔了手里的帕子,递给那女人:“你来擦。” 女人眉毛一横,眉心一蹙,似是不愿意。 罗青青看了眼自己的腿,也不动:“不擦就不擦吧,反正死了对我来说也不亏。” “哼。”女人轻嗤一声,到底是上了前来,拿起帕子开始给孩子擦拭。 她似乎从未做过伺候人的事,便是给孩子擦身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做得十分吃力,不得其法。 罗青青看着她,不由得怀疑,他们真是母子? 这真是宁王妃? 尽管她身上带着一股贵气,但那贵气就像是用金银珠宝和衣着堆出来的一般,并非与生俱来,带在骨子里的,罗青青总觉得她像是在模仿谁一样。 她虽不知道宁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怎么说嫁给宁王人都该是世家女子,世家之间门第森严,礼教也严,宁王妃应该更端庄些? 至少对她自己的孩子,不该这么冷漠。 待女子擦完,丫鬟也抓了药回来,罗青青叮嘱了丫鬟用水后,才让她拿去熬。 很快,药就熬好了。 罗青青接过来,用银针试了试,确定没问题了,便道:“这药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重了,所以一碗药,他喝一半,大人喝一半……” “我不喂他喝奶,拿给奶娘喝。”她话才说了一半,女人就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又让丫鬟拿了一个碗来,倒出一般药汁,端给了奶娘。 罗青青也没说什么,拿了木勺专心给孩子喂药。 让一个孩子吃药,可比让一个大人吃药难得多,尽管这孩子还昏迷着,可半碗药喂完,她还是出了一身汗。 吃了药也不能放松警惕,接下来才是关键。 如果这孩子一直高热不退,那就很有可能直接烧成脑瘫,也有可能直接死亡。 救都救了,罗青青也不想救到一半,折条命在自己身上,于是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守在床前,时刻注意着孩子的动静。 一直熬到后半夜,这孩子终于退了热,人却还未醒。 罗青青稍稍松了口气,才要撑着床沿站起来时,右脚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才要摔回地上,就被人从后边一把托住了就腰身。 她一惊,刚要回头,就被捂住了嘴…… 章节目录 第634章 一锅端 第634章一锅端 罗青青本来还因守了整整一宿,困得要死,这会子瞌睡全都吓醒了。 她一时以为是有人来灭口,想也未想就开始死命挣扎,腿不能动,就挥舞着双手胡乱在空中抓着,也不知抓着了什么,直接就往身后人的脑袋上砸去! “啪!” 一个天青色的杯盏摔在了地上。 动静分明很大,却半点不曾惊动屋外守夜的人。 罗青青双手被对方按在怀里,一时动弹不得,又见不曾惊动人,立即白了脸,心都死了。 这时,她听得身后人压着声音道:“阿青,是我。” 罗青青一愣,猛地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之后,立即就安静了,任由对方从后面抱着她,带着她悄没声翻窗跑了。 一直到离开了这偌大的宅子,罗青青才挣开抱着她的人,扑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你知不知道我方才险些就被你吓死了?”她右脚使不上力,张牙舞爪的扑上去,举着小拳头又是锤对方胸口,又是扯他头发的,“我胆小儿经不得吓,回头要是给我吓傻了,你跪路边哭去吧……” 对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见她站不稳还好心扶着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子,让她能更加施展开手脚。 这时,罗青青却是忽然停了手,没在张牙舞爪的打人,而是忽然抱住他的脑袋,一口亲了上来。 她有些着急,一时亲得有些猛,就磕到了对方牙齿,力气也大,顿时给两人疼得直撮牙花子。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青青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对方见她笑,也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抿着唇,翘着嘴角,笑得格外含蓄。 待两人笑够了,罗青青才重新捧住他的脸,浅尝辄止的亲了亲他:“宋庭安,你下次要是再吓我,我就带着甜甜自己过。” 宋庭安搂着她的腰,将她揉进怀里,低声道:“我错了。” 这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宋庭安一惊,连忙抱着罗青青躲到了角落去。 眼下天还未亮,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整个天地间麻乌乌的,什么也瞧不真切。 罗青青从角落里探出一个脑袋,瞧见上走过一群巡逻的侍卫。 宋庭安从后面伸出一只手,将她抱回去躲了起来,一直到巡逻的人走远了,他才稍稍将人松开了些。 “这是哪儿?”罗青青问道。 宋庭安摸摸她的头发,低声道:“益州府。” 罗青青一惊,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方才……” 宋庭安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嗯,那是姚知府的府邸。” 之前罗青青就听说过,姚知府虽是楚家的人,但因先帝手软,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将所有与楚家有联系的人连根拔起,再加上若所有人一并处理了,朝中也会多出许多空缺来,所以像姚知府之流,才会没事。 但也遭受了不少的重创,相对来说,才会暂时消停。 原本罗青青以为他们是真消停,现在看来,消停是假,暗中密谋才是真。 罗青青觉得这些人有些傻,且不说宁王和楚家人都死了,他们没了依仗的人,但真以为仅凭自己本事就能推翻了一个朝政? 旁人如何想她不知道,反正在她看来,有些不大现实。 “孙仁彦消失的这段时间,难道一直与姚知府勾结在一起?”罗青青偏头,看了宋庭安一眼。 夜色浓,罗青青也瞧不见宋庭安脸上究竟是个什么神色,但听他语气却是十分沉闷:“嗯,他借姚知府的手,重新整顿了杜家的铺子,换来了大量的银子,暗中招兵买马。” 他又说:“白将军在益州府有探子,早就知晓了此事。本想一锅端,但叶太师让他别急。” “为何?”罗青青小声问。 宋庭安跟在白峥身边多年,朝中那些弯弯绕绕,多少也是知道些,小声解释道:“叶太师说朝中有不少蛀虫,当今年幼,手段不如他父亲,所以想在退位之前替他清扫清扫。” 京城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如同一棵百年老树,根系早就扎得很深了,而且每一根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若真要料理这些世家,叶家必然也会遭受重创。 叶太师明知这一点,却还要一意孤行,那一颗心大约是真向着这大晋的。 罗青青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良久之后,才道:“那白将军怎么又让你来了?” 宋庭安忽然沉默了,没说话。 夜色太黑,罗青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察觉她在问完那句话时,宋庭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她凑上前,轻轻揪了揪宋庭安的耳朵。 宋庭安抿了抿唇,没出声:“没什么……我送你回去。” “那你呢?”罗青青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宋庭安将她抱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小巷子,连夜送她出城:“我还有任务,过些日子就去寻你……” “等等!”罗青青急忙打断他后面的话,“我还不能走,我要回去……” 宋庭安没等她说完,就坚定的拒绝了:“不行。” 上回在西北时,罗青青以身涉险,就已经将宋庭安吓得去了半条命,如今这种事要是再重演一回,他非当场去见了他列祖列宗不可! “庭安庭安……”罗青青不想走,一连串叫了他一声,“你听我说啊……夫君?相公?郎君?官人?” 宋庭安被她这一叠声的称呼叫得心里软成一片,差一点就抵不住诱惑答应了。 “不行就是不行。”他铁石心肠的道。 罗青青见了,眼珠一转,忽然一把抱住宋庭安的脖子,在他耳边哼唧了一声:“相公,我脚疼……孙仁彦那狗贼打伤了我,我脚好疼啊,你快帮我看看……” 宋庭安一听,一颗心哪儿还硬得起来,忙将她放下来,弯下腰去查看他腿上的伤势。 但就在这时,街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与方才巡逻的那些脚步声不同,隐隐还有说话声,罗青青竖着耳朵一听,就知是孙仁彦的人找来了…… 章节目录 第635章 留下 第635章留下 宋庭安一惊,也顾不得罗青青腿上的伤,下意识就要将她抱起来带走。 但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那一瞬,手被她按住了。 罗青青没说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她瞧见有人出现在巷子口,与身边的人道:“没找到?” 罗青青听出来了,那是孙仁彦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自己按住的那只手突然绷紧了,青筋在她掌心下方狠狠跳了一下。 “是被人从府里直接带走的。”有人说,“守夜的丫鬟都说是被人突然打晕……带走她的人会是谁?” 孙仁彦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发怒的前兆。 他也没直说是谁,只是问:“京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跟着他的人道:“叶太师进了刑部,白峥被问责,被禁足将军府,叶娴也进了刑部……出事前一晚谢灵问生意出了问题,提前离京了,不过他老娘还在京城。” 孙仁彦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天际,意味不明道:“那将罗青青带走的就只能是他了。” “谁?”属下不明所以。 孙仁彦也没明说,而是道:“传信给肃国公,让他想法子帮我送两个人来。” 属下没敢继续追问方才的问题,听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林家那个嫡女,还有……宋甜甜!” 躲在暗处的宋庭安和罗青青同时一惊,前者几乎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打爆孙仁彦的脑壳,才动了一下,就被罗青青死死抱住了。 但两人力量悬殊,罗青青根本就不是对手,挣扎间就闹出了一点动静。 站在巷子口的两人立即听见了动静,厉声道:“谁!?” 宋庭安和罗青青又是一惊,紧张的僵在了原地。 孙仁彦眉心一蹙,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大步朝巷子里走去! 听着渐渐近了的脚步声,宋庭安和罗青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巷子口到他们躲藏的地方距离不过短短几步,孙仁彦步子又大,很快就走到了,他迈过那个转角,刚做好动手的准备时,就瞧见拐角处除了一只咬着老鼠的猫外,什么也没有。 脚印也全都是猫的脚印。 那猫见了他们,还以为是抢食儿的,顿时弓起背脊,凶狠的盯着孙仁彦,冲他哈着气。 属下看了孙仁彦一眼,没说话。 孙仁彦神色几变,最后一句没说,转身走了。 …… 而此刻,罗青青已经回了姚府。 整个府邸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找她,阵仗大的好似丢的不是一个大夫,而是姚知府的丈母娘。 她没有及时出去,而是寻了个不打眼的角落,将自己腿上的伤处理好,然后才瘸着腿慢慢走出去。 等她一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所有人表情都格外精彩。 整整一个早上,整个姚府的人都在找她,险些将这府邸翻了个底朝天,她本人却是若无其事,慢腾腾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还困顿得抻了抻懒筋,打了个漫长的哈欠。 “你们这样瞧着我做什么?”罗青青装得一片正经,“你们小世子也该醒了,赶紧去将药熬上,我等会要用。” 丫鬟和小厮们心惊胆颤的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中一个胆大的上了前,冷声问道:“你这一早上去了哪儿?为何没在小世子屋里?”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头看了那丫鬟一眼,随即笑了一声:“瞧您这话说的,我守了你们小世子一夜,你们这些当下人却在外边睡的人事不省,连我失手摔了杯盏也不知道,好意思责问我去哪儿了?” 她眸光一冷,憋上一步,死死盯着那丫鬟道:“怎么,我去一趟茅厕也该与你们报备?” 许是她眼神太冷,那丫鬟一时竟是不敢与她对视,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急惶惶的要与罗青青拉开距离。 后者冷笑一声,嗤了丫鬟一脸,转身正要走时,就碰上了那不端庄的“宁王妃”。 这人也不知在她身后看了多久,见她回头才道:“你去一趟茅厕要这么久?怎么,那茅厕里有什么你相见的人?” 罗青青盯着她,眼中全是探究,但很快她又笑了一声:“我守着你的孩子,整整一夜不曾休息,一时睡着了,有意见?” 女人看着她,大约是见她眼下乌青很重,细长的眉一挑,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信了她说的。 罗青青也不做多解释,瘸着腿走了。 很快,孙仁彦就听到消息回来了,他大约是听下人说了她搪塞那些人的说辞,又或者知道罗青青不会说实话,竟也没来寻她。 少一张讨人厌的脸,罗青青乐得轻松,只管给那孩子治病,旁的什么也不管。 自此之后,孙仁彦和府邸的其他人好似一瞬间就变得格外忙碌了,谁也没顾得上搭理她。 罗青青担心着京城的事,但又不能联系宋庭安问个究竟,只好每天都去套丫鬟和那女人的话,弄得自己精疲力尽不说,还一个字也没套出来。 “我劝你也别废心思。”女人瞧了罗青青一眼,端着茶盏道,“这府里的人嘴严,没有命令,她们不会与你多说一句话。” 这些日子罗青青已经见识到了,这些人在她跟前就跟哑巴似的,除了必要的事,几乎连话也不会与她说一句。 罗青青抱着他们的小世子,轻轻哄他入睡,闻言看了女人一眼,“你们就不怕我动手脚,害死你孩子?” 女人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都说罗大夫医者仁心,来找你瞧病的人若是没钱给诊金,你也不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狠心害死自己刚刚救活的孩子呢?” 罗青青恨死了自己的医者仁心! 她冷哼一声,将孩子放回床榻上,也不想哄了,任他在哪儿哭,“狠心”的走了。 女人大约是觉得有趣,挑挑眉,叫了丫鬟去哄人,她自己坐在凳上享受似的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对孩子的哭闹不闻不问。 另外一边,罗青青赌气似的走到厨房,正想看一看药熬的怎么样了时,一个丫鬟忽然就从里面撞了出来。 她一时不查,顿时就与丫鬟撞到了一处…… 章节目录 第636章 对演 第636章对演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随即慌慌张张的爬起来走了。 罗青青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古怪的看着那丫鬟离去的身影。 “怎么了?”身后突然传来孙仁彦的声音。 罗青青一回头,就见他站在不远处,大约是刚刚回来正要去探望探望那小世子的病情,碰巧撞见这一幕,又见她一直盯着一个小丫头,所以才停下来问了问。 “没什么。”她甩了甩被撞疼的手腕,若无其事的进了厨房。 孙仁彦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之后,抬脚跟了过去。 厨房没人,盯着熬药的丫鬟不知去了哪儿,罗青青闲着没事,就接了丫鬟的活儿,留在厨房盯着。 孙仁彦站在门口没进去,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前阵子你突然消失的那几个时辰,真一直在府里?” 罗青青手里拿着蒲扇,正轻轻扇着火,闻言一顿,转眸看了孙仁彦一眼:“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孙仁彦故意拖长语调,“那天是宋庭安将你接走了,但中途你不知为何突然反悔,又让他将你送回来了。” 罗青青心里一沉,没想到竟然叫孙仁彦猜这么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眼瞧见了。 看来之前宁王选他当奸细不是没道理,至少这人脑袋瓜转得快,比起宋庭安和唐秋山死忠之流,他更适合当背叛的那个。 “宋庭安远在京城,如何来接我?”罗青青转头看了孙仁彦一眼,嗤笑一声,“仔细算算,你们留在大理寺的那个‘我’应该已经问斩了,他应该抱着我的尸体哭上三天三夜才是。”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似什么也不知道。 孙仁彦看着她,神色有些古怪:“京城发生了什么,你真一点消息也不知?” 罗青青一瞬间理解错了他意思,脸色一变,顿时紧张起来:“京城发生了什么?” 孙仁彦没说话,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但她不知是演技太好,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情流露的关系,除了有些紧张外,脸色还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哑,仔细看的话,她手还在发抖。 如果这都是她演的,那这女人心机城府未免太深! 孙仁彦一时拿不定主意,继续试探道:“没什么,就是叶家贪污,牵扯出好几个名门世家,如今的京城人人自危,连白峥都受了牵连。” “什么?”罗青青手一抖,蒲扇掉在了地上。 孙仁彦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继续道:“也不知谢灵问是不是提前收到消息,所以他早就跑了,正往益州府来了……” 话未说完,罗青青忽然急切的打断了她后面的话:“那宋庭安呢?我家人呢,他们……他们有没有被牵连?” 因动作太急,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瓦罐,那瓦罐里正煮着滚烫的药,倒下的瞬间,里头滚开的药汁立即洒了出来。 罗青青吓了一跳,虽是手忙脚乱的避开了,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烫到了。 她皱了皱眉,低了扫了眼被汤药打湿的衣摆,顾不上处理伤处,有些暴躁的盯着孙仁彦:“我问你我的家人呢?他们有没有被牵连!?” 孙仁彦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半响后,方才摇摇头:“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婆子和小姑娘,谁会将心思花在她们身上?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罢,他像是终于相信罗青青不是装的一般,放弃了试探,转身走了。 “你等等……”罗青青连忙追上,却因右腿不便的关系,在门口狠狠摔了一跤,等她爬起来再要去追时,人已经走远了。 罗青青松了口气,拍了拍掌心的灰,又检查一番自己被烫到的地方,发现只是轻微发红之后,便没放在心上。 不管孙仁彦方才是不是真的试探,至少她知道了周氏和沈彤她们没事,宋甜甜也还是安全的。 她走回厨房,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纸条仔细展开,见上面有一行小字——姚与京城有联系,找证据。 字迹潦草狂放,一看就不是宋庭安写的。 罗青青仔细辨认过,最终确定是谢灵问的笔迹。 她曾在药铺看过他给病人写的药方,字迹就是这样潦草,除了他本人和药铺的那两个小伙计,旁人几乎得花好半天功夫才能辨认。 至于这纸条,也是刚才那撞到她的丫鬟,匆匆塞到她手里的。 她看完,将纸条扔进了燃着的炉火里,看着它烧干净了,才取了一只干净的碗来,倒上一碗药端着往小世子屋里去了。 …… 黄昏十分,罗青青听说有人报案,姚知府匆匆前去处理。 孙仁彦也不知因为何事,急急出了门。 罗青青知道这是个机会,便寻了借口,悄悄溜出了她所在的院子,摸索着往前院去了。 来了这么多天,她一直被困在方才那个院中,哪里都不能去,别说找证据,对这姚府都不熟悉。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找证据,而是先将这姚府摸清楚了再说。 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她都趁着孙仁彦和姚知府外出时,偷偷溜出院子,打探姚府的地形。 没多久,终于叫她摸到了姚知府的书房去。 寻到了地方,她也没敢贸然进,私底下观察了一阵子,得知辰时到巳时这段时间,姚知府的书房会极少有人过去。 确定了时间后,罗青青一早就寻了借口出了院子,这段时间,她也摸清了这府里家丁的巡视时间,所以轻而易举的就避开了他们的视线,很快就摸到了前院去。 但是就在她准备偷溜进书房时,忽然瞧见一个身穿深色衣裳的妇人进了院子。 那妇人穿着低调,但衣裳的料子却是比府里其他人要好,珠钗也精细,行动间,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 罗青青猜她是这姚府的女主人,不然就是姚知府的小情儿们。 她悄悄跟上去,这才瞧见书房外面守着人——姚知府今日竟然敢没出门! 那妇人在门口处,被人下人拦了下来。 她背对罗青青站着,以至于罗青青就不知道她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只听她道:“我听闻夫君他近日睡不好,就熬了些清热消暑菊花莲子羹来……” 章节目录 第637章 突破口 第637章突破口 罗青青一自在暗处看着,瞧见那妇人将态度放得很低,试图让下人放她进书房去。 但下人却始终一脸为难,尽管他知道屋里的人知道外面来的是谁,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话,他就不能放她进去。 到最后,妇人失望的叹了口气,将食盒递给下人:“那你替我将这碗莲子羹转交给夫君,我就不进去了。” 下人为难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接:“夫人,您还是回去吧。大人这些日子忙,等他得了空,会去看您的。” 妇人听了出来,他这就是变相婉拒。 她默了半响,什么也没说,让丫鬟拿着食盒走了。 罗青青一直躲在暗处,往书房的方向瞧了瞧,心想反正今日也是进不去了,默了片刻后,转身走了。 她才离去,就在不远处撞见了方才那个妇人。她怕被发现,引来没必要的麻烦,正要拉开距离时,就听丫鬟道:“夫人,您别伤心了。奴婢听说这些日子京城发生了不少事,老爷说不定只是太忙了……” “什么太忙了,他就是寻借口,不想见夫人!”另外一个丫鬟一跺脚,直言道,“他若真在乎夫人,又怎么会连一碗莲子羹都不让送?” “你少说两句吧!”刚开口的丫鬟连忙拽了她一把,朝那妇人的背影努努嘴,“夫人正伤心呢……” 另外一个立即闭了嘴,心虚的觑了眼她家夫人的脸色。 许是不想叫人发现心底的失望,那妇人勉强打起精神来,提着嘴角笑了笑:“嗯,你们说得对,说不定只是被朝中的事情绊住了脚而已……” 丫鬟哼哼两声,不服气道:“才不是……分明当初是他主动求娶的夫人,如今功成名就,他时常流连烟花之地不说,还对夫人不冷不热……” “小莲!”另外一个连忙呵斥了一声。 叫小莲的丫鬟不服气的闭了嘴。 “没什么,小莲说得也不错。”妇人提着嘴角苦笑一声,“怨不得旁人,只怪我当初眼瞎,以为遇上了良人罢了。” 小莲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妇人笑了笑,没说话。 说话间,三人转过了回廊拐角,罗青青没在跟着,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她这边才回院,正要进屋去看看小世子的情况时,就听屋里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方才鸿露院传来消息,说是他们小姐落了水……” “嗯?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不端庄的宁王妃接了话。 丫鬟道:“那谁知道?不过当时就只有姚知府那个丁姨娘生的丫头在,旁人说是她推的。” 女人“哦”了一声,听起来不是很关心:“捞起来没?” “捞起来了。”丫鬟轻声道,“就是小丫头受了刺激,情况不大好。” 女人道:“是吗?算了,与我们没关系。我看那姓姚的也不是个好东西,不是咱们能倚靠的人……” 丫鬟压低了声音:“那您的意思是?” 女人端过茶盏,才要说话时,忽觉门口光线一暗,她抬眸一瞧,见是罗青青进了屋来。 于是原本像说的话,女人又咽了回去,淡淡的扫了罗青青一眼:“这一早上寻不见人,你上哪儿去了?” “茅厕。”罗青青敷衍的应了一声,便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往内室走去。 小世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但因他反复发烧的关系,脑子大约是烧坏了,反应稍稍比旁人要迟钝一些,但这并不影响,若是好好调理的话,长大了,应该会看不大出来。 让罗青青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姚知府那个原配夫人,似乎对自家夫君略微有些不满,如果她能将这姚夫人拉到自己这边来,事情会不会顺利些? 正想着,外头又有人进来了。 大约是不知道罗青青也在,进门便道:“方才听到一个有趣的事儿,你们听不听?” 女人懒洋洋道:“怎么,姚知府那落水的女儿死了?” “不是。”进来的丫鬟说,“人是救起了,就是大夫说在水里磕着了脑袋,往后怕是要变成傻子了。” 另有丫鬟接了话:“真的假的?” “我刚听来的,骗你做什么?”刚进门的丫鬟道,“有趣的是,姚夫人听闻消息后,去寻那推她女儿的庶女出气,反被那丁姨娘羞辱一通,还上姚知府那儿告了一状。” “说来那姚知府也是傻,明知那丁姨娘告瞎状,他还信了,刚下令禁了姚夫人的足。”丫鬟说着,语气里就多了一点怜惜。 女人一时没接话,沉默半响后,才慢腾腾道:“不是姚知府傻,是他故意给姚夫人难堪而已。” “啊?为什么?” “我听说,姚知府曾是姚夫人父亲的门生,官场上少不得姚夫人父亲的提拔。只是后来,姚知府惦记上了他的女儿,大约是看出了姚知府狼子野心,为此不在提拔姚知府,还将其狠狠羞辱一通。” “升米恩,斗米仇。姚知府为此将姚夫人的父亲记恨在心,娶了姚夫人后,就恩将仇报,利用楚家将姚夫人一家下了狱。后来这一家子莫名其妙就死在了狱中……姚夫人不知,还以为她父母是病死的。” 两个丫鬟还是头一次听闻这种事,人都已经吓傻了,好久都没接话。 内室里,罗青青也傻了,没想到这姚夫人和姚知府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看姚夫人方才那态度,怕是仍不知道自家父母的死因了。 罗青青眯了眯眼,忽然就有了主意。 少顷,她就又离开了院子,摸到了姚夫人的院里。 许是被禁足的关系,整个鸿露院,一片萧瑟,冷冷清清,无人光顾,唯有角落里隐隐有哭声传来。 罗青青辨别了一下哭声传来的方向,抬脚寻了过去。 哭声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她绕过假山,探头一瞧,瞧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蹲在地上偷偷抹眼泪。 “小姑娘,你哭什么?”罗青青一出声,就将那小丫头吓了一跳。 她慌忙一抹眼泪,一句话也没敢说,爬起来就要跑时,就被罗青青叫住了:“诶,你等等……姚夫人是住这儿吗?” 章节目录 第638章 接近 第638章接近 小丫头年纪看着不大,大约也是还没怎么见过市面,不知道与人保持警惕。 听见罗青青这样问,她就停下了步子,懵懂的看着她:“您是……” “我是姚知府的客人,是个大夫,”罗青青拿出平身最大的耐心,挤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听闻您家小姐落水遇难,就想来瞧瞧,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那丫鬟听闻她是个大夫,立即睁大了双眼,红彤彤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您、您真的是大夫?” 罗青青点点头,平和的笑了笑:“您若是益州府人,那一定听过平阳县罗青青这个名号。不才,我就是罗青青。” 小丫头一听,立即又将双眼睁大了些,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惊喜,甚至都忘了验一验罗青青的身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平阳县的罗大夫。 “您、您跟我来!”小丫头连忙上前,矜持的拉着她手,“我、我带您去见夫人……” 有这丫头帮忙,罗青青见到姚夫人的概率就又变大了。 不一会儿,她就见到了那位姚夫人。 方才远远一见,没怎么看清楚,如今离得近了,罗青青才知什么是“风韵犹存”。她虽上了年纪,但却保养得十分好,皮肤紧致,不见半点松弛,除了让这次的事情打击得不轻,状态不大好之外,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 罗青青也算见过不少美人了,但见了姚夫人这样的美人,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谁不爱漂亮姐姐呢? “这位是……?”姚夫人看着罗青青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白露,你又上哪儿捡了个人回来?” 叫白露的丫头怯生生的看了姚夫人一眼,小声道:“夫人,她说她是平阳县的罗大夫。” 听闻这个名字,本来恹恹的姚夫人瞬间睁大了双眼,她微微抬起头,看着罗青青,那双黯淡的眸子似乎亮了亮:“你……” 她才出声,嗓子就一紧,声音都哑了。 罗青青却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亲自去给姚夫人倒了杯水来,递给她:“夫人若是不介意,不如让我瞧瞧您家姑娘?” 平阳县的罗青青那可是比京城罗御医的名声还要好的。 这世间会医的姑娘或许很多,但像罗青青这般敢独自出来闯荡,“小小年纪”就能去药铺当坐堂大夫的姑娘却不多。 何况,京城那边的事情还没传到益州府来,所以到现在罗青青身上背着的依旧是个好名声。 感谢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 自打自家姑娘落水之后,就一脸萎靡的姚夫人瞬间来了精神,连忙道:“好、好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话未说完,就被一个丫鬟拦住了去路,罗青青认了出来,是那个叫小莲的丫头。 她同懵懂天真的白露,以及病急乱投医的姚夫人不同,这妮子一脸警惕的盯着罗青青,眼里全是怀疑:“你说你是罗青青你就是罗青青?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罗青青眉一挑,瞧着她没说话。 姚夫人忙拉了她一把:“小莲……” 小莲哼了一声,一边拦着姚夫人,一边警惕的盯着罗青青:“夫人,您可别被她骗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丁姨娘派来谋害小姐的奸人?” 姚夫人耳根子软,听了这话,立即带上了怀疑,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但没出声。 罗青青也没看姚夫人,而是看着小莲,戏谑道:“小姑娘火气这么大,夜里睡不好吧?是不是很容易惊醒啊?” 小莲一惊,但还是警惕道:“哼,这在府里也不是什么秘密,谁知道是不是丁姨娘调查清楚了告诉你的?” “那我换个说法,”罗青青上前一步,凑到小莲身边嗅了嗅,随后直起身道,“连翘、薄荷、金银花……嗯,还有生地。你现在吃的就是这个药吧?不过,这药对你似乎没什么作用,你应该自昨日起就没吃了,我说得可对?” 小莲盯着罗青青,脸上全是扭曲。 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但大约是不服气,只能硬着头皮道:“夫人,你看她知道的这么清楚,一定是丁姨娘在我们院里安插了奸细……” “小莲,你够了!”姚夫人有些生气的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只要明儿平安,其他的我不在乎!” 说罢,她推开小莲,上前拉过罗青青的手,带着她去了内室。 小莲有些不甘心,但又不能拿主子撒气,只好推了白露一把:“都怪你,胡乱捡些人回来,回头要是小姐出了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露颤颤巍巍的垂着头,鹌鹑似的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另外一边,姚夫人带着罗青青去了内室,见到了那个倒霉的小丫头。 小姑娘七八岁的年纪,继承了她娘的全部美貌,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睡莲,若绽放时定能惊艳所有人。可眼下却因一场横祸,还未绽放,先要枯萎了。 姚夫人就这么一个姑娘,一见她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的样子,就忍不住落泪:“都是我没用,若是不想着去挽回她爹的心,她也不会出事……” 罗青青懒得安慰她,上前在床沿坐下,搭上了小姑娘的脉搏,脉象浮弱,一息要比旁人少跳一回。 接着,她又检查了一番小姑娘身上的其他症状,眼珠对外界的光没什么反应,伤在后脑勺,已经被上一个大夫处理过,血是止住了。 罗青青解开包着的纱布,用手指在伤处摸了摸,然后放在鼻端一闻,发现上一个大夫用的是三七粉,活血化瘀,没用错药。 但小姑娘却一直不曾醒来,那就说明她脑内还有淤血。 罗青青拧眉,将小姑娘伤处重新包扎好,然后放回了床榻上,脑中有淤血可不太好清理。 边上姚夫人一直安静等着,这会子见她皱着眉,心里就咯噔了一声,紧张道:“罗大夫,怎样了?我姑娘她……” “情况不太好。”罗青青直言道,“她脑中有淤血,如果不清理干净轻则变瞎,重则瘫痪……” 章节目录 第639章 为了孩子 第639章为了孩子 “什么?” 姚夫人先是一惊,一脸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随后又急惶惶的抓住罗青青的手,带着哭腔道:“你、你救救她……求你一定要救救她!这世间,我就她这么一个依靠了……” 罗青青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姚夫人就扑通一声给她跪了下来:“我曾在若水院,远远见过你一回,我知你是孙仁彦的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什么……但倘若你能救好明儿,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她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罗青青自己也是当娘的人,她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今日躺在这里的是宋甜甜,她可能也会这么做。 “你先起来,”她抓着姚夫人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我接近你确实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不过……我不是孙仁彦的人。” 姚夫人呆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罗青青也没做别的解释,只是笑了笑,让姚夫人拿了上一个大夫开的药方给她后,又叫她去准备了一副纸笔来。 不一会儿,她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姚夫人,与她道:“上一个大夫开的药方剂量轻了,你再按我这药方另外去抓两副回来,然后帮我准备一副银针,我得先让姚小姐醒来。” 这会子不知姚夫人是真信了她的话,还是依然是病急乱投医,也没多问,拿了药方就吩咐丫鬟办事去了。 等丫鬟抓了药回来时,还真寻了一套银针来。 罗青青本来有自己的银针,都是随身带着,但这次孙仁彦防着她搞小动作,在半路上时将她的银针给扔了。 她同丫鬟道了谢,然后接过银针,进了内室:“夫人,你帮我点一盏烛火,等会儿我要用。” 姚夫人答应一声,匆匆去点了一盏烛火来,按罗青青吩咐的放在了床头上。 罗青青一一将银针用烛火消过毒,然后与姚夫人道:“你到床上去,将姚小姐半抱起来,脑袋对着我。” 姚夫人依言照做。 罗青青将袖子挽高了些,然后就用消过毒的银针一点一点仔细扎进了她头顶的穴位里…… 一共三处穴位,扎完得留针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姚夫人就一直抱着她姑娘,连姿势都不曾变换过,等罗青青拔了银针,让她将姚小姐放平时,她一直弯曲着的手都僵硬了。 罗青青将她搀扶下床,让她坐在一边,然后按住她手部穴位,帮她活动僵硬的手肘。 内室里除了她和姚夫人,就只有还昏迷着的姚家小姐,那些丫鬟都被她用人多影响她操作的为借口,打发了出去。 这时,姚夫人大约是明白了她的目的,忽然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趁着这会儿没人,我能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要接近你?” “猜到了。”姚夫人笑了一声,“他宠妾灭妻,这些年府上的事情我虽没管过,但朝政上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你们应该是从京城来的吧?” 她笑起来时虽温温柔柔的,但眼中无神,有种看淡了生死的洒脱。 或许这么多年的冷待,她早就猜到了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只是她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又身在异乡,她做不到毅然决然的带着孩子离去,只能依附着这个可能是杀她父母凶手的人活着。 她本想堵着耳朵不闻不问,那样就能安稳就度日。 可事实是,有些人不让她安稳,还想害死她姑娘,就连她姑娘的亲爹在明知事情的真相下,不管她死活! 如此刻薄冷血的一个人,她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她就应该拉着他下地狱! 想通这一点后,姚夫人再开口时,就觉得没那么艰难了:“你们到益州府的那天,京城来了一批人,那些人送来了好几箱的东西,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暗地里留意了一番……” 说到这里,姚夫人转头看向罗青青,有些古怪的笑了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上次他在赈灾时做了手脚,上面怪罪下来后,我就一直留心这些事……因为我怕被他牵连。” 他们是夫妻,但却没有感情,姚夫人唯一在乎的是自己的女儿。如果因为姚知府,要牵连到她,她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女儿与姚知府一刀两断。 她懦弱,为了女儿可以坚强,并不想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牺牲自己。 “后来那些人无意间打翻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洒出来,我看见了金银珠宝……”回忆起之前的事,起先的震惊之后,她就只有平静,“很多,是我从未见过的……后来没多久,这些金银珠宝就消失了。我觉得可疑,就偷偷查了姚府的账册,发现那一月,突然多出许多莫名其妙的开支来……” 罗青青放开姚夫人的手,抬起头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您是说……” 姚夫人点点头:“那么多银子,还是京城的人送来的……如果不是贿赂,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罗青青眉心一蹙,眼中全是凝重:“豢养私兵。”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她转头看着姚夫人,才要问,对方就笑了一声,“你笑什么?” 姚夫人道:“你想说益州府没有豢养私兵的地方对吧?” 心事被猜中,罗青青也不反驳,沉默的点了点头。 “我不常出府,但来了这么多年,对益州府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姚夫人说道,“或许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参考的地方。” 罗青青没出声,递过一个疑惑的眼神。 姚夫人道:“出城后向西行一个时辰,有一个荒废的山庄。我听说曾经那里想建一个马场,但后来因朝中款项没有拨下来,就废弃了。你要是有人的话,可以让他们去看看。” 罗青青一听,立即起身要走。 但姚夫人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你若要找别的证据,我也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640章 不是一条心 第640章不是一条心 姚夫人道:“我依靠别人活了大半辈子,后半辈子我不想了。若姚府有一日衰了,你得护全我和我姑娘。” 罗青青动了动嘴,有什么话似乎想脱口而出。但下一刻她看了眼躺在床上还没醒来的小姑娘,迟疑之后,又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轻轻一点头,算是应了她的请求。 得了她的话,姚夫人这才松开她的手,放了她离去。 罗青青脚步匆匆,要去送消息,姚夫人也没叫人送她,待她走了,她又起身去看了看她姑娘。 就在这时,原本还昏睡着的人忽然就睁开了眼。 姚夫人一喜,连忙伸手摸摸她的脸:“明儿?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娘都要跟着你去了……” 她担惊受怕了一天,这会子人虽醒了,却还是觉得后怕,说话时都带着哭腔。 姚小姐却半天没反应,呆呆的盯着床帐,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一开始姚夫人只顾着高兴没发现,这会子一直见她没出声,顿时起了疑,又叫了她一声:“明儿?” 姚小姐依旧没有反应。 姚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想起了罗青青之前说的话。 她曾说她家明儿的情况不太好,脑中有淤血,若是淤血不清理干净,轻则失明,重则瘫痪…… 现在她的明儿分明已经醒了,但眼珠都不见转动一下,叫她她也不应,难道是…… 一想到此,姚夫人就悲从中来,眼圈倏地一红,抱着姚小姐就要哭上三天三夜时,忽然就听她道:“阿娘?” 姚夫人一听,哪还顾得上伤心,连忙扑上去,轻轻摸了摸姚小姐的脸:“在!阿娘在,明儿……” 姚小姐听见声音,茫然的转过头:“天都黑了,阿娘你怎么不点灯啊?” 孩子还小,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稚嫩,脸上也全是懵懂和天真。 姚夫人看着她,那一瞬间只觉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意,但她却不敢叫姚小姐发觉,只能死死咬着牙,将哭声和眼泪都逼了回去。 “阿娘?”姚小姐还是听见了细细的啜泣声,“阿娘你是不是在哭啊?” 说话间,她胡乱的挥着双手,想要去帮阿娘擦干眼泪:“阿娘你在哪儿啊,孩儿看不见您……” 姚夫人连忙将眼泪擦去,抓着姚小姐的手放在脸侧:“明儿别怕,阿娘在这儿呢?别担心,阿娘没哭,不信你摸摸。” 姚小姐依言在她脸上摸了摸,见没摸着眼泪,这才松了口气:“阿娘别担心,明儿有好好听话,不与燕儿妹妹争。明儿不会给阿娘惹麻烦,让阿娘为难。” 一听这话,姚夫人又要落泪。 她姑娘明明是这姚府的嫡小姐,听话懂事长得又乖巧,却因她这个当娘的不受宠,处处受姚府的白眼,就连丁姨娘那小妾生的孩子都能随意欺负她。 前头她还能争辩一二,可后来发现与妹妹争辩不仅没用,还会引来阿爹对阿娘的责骂。明明是丁姨娘的错,阿爹却要逼着阿娘给丁姨娘母女道歉。 尽管她还只是个小孩儿,也知道阿娘在这府里过得有多艰难。 所以到后来她都不与妹妹争了,见了人也躲着,实在躲不过去,就任她出气,反正等她出够了气,她就能走了。 “没事了明儿,”姚夫人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再过些日子,明儿就不用再让着妹妹了。” 姚小姐抬起小脸,努力在“黑暗中”睁大双眼,试图看清阿娘的脸,可天实在是太黑了,阿娘又不点灯,她什么都瞧不见。 “真的吗?”她高兴的笑起来,“明儿有阿娘,明儿就什么也不怕!” 姚夫人“嗯”一声,又怜爱的摸摸她的脸:“那明儿听话,再睡会儿,阿娘陪着你。” 小姑娘什么都没怀疑,立即高高兴兴的闭上了眼。 姚夫人等她彻底睡着了,才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离开床前,将丫鬟叫了过来。 小莲上前来问:“夫人?小姐醒了吗?她怎么样了?” 姚夫人看了她一眼,一时没出声。 小莲心里一跳,那一瞬间觉得自家夫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不待她怀疑,姚夫人又收回了目光,慢慢道:“又睡了。谷雨,你去替我请罗大夫来一趟。白露你去帮我准备纸笔……” 她话音一顿,转头看向小莲,温和道:“小莲,你去替我请老爷来一趟。若是她不来,你就将这个交给他。”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发簪递了过去。 那发簪是海棠花样式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发簪上的珠子颜色都黯淡了,还有很多擦痕。 但小莲却知道她家夫人平时很爱惜这只簪子,就算不用,也是随身带着的。 她不知道姚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刚想问一问,就被姚夫人打断了:“快去吧,趁着这会儿还早他没去丁姨娘那儿。不然待他去了,你再去请,丁姨娘是要为难你的。” 小莲隐隐觉得姚夫人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好压着疑惑,揣着簪子走了。 另外一边,罗青青回去之后,找到了之前给她递纸条的丫鬟,想法子让她给谢灵问和宋庭安带了信后,正要离去时,转头就见那不端庄的宁王妃站在不远处看她。 她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罗青青与那丫鬟说话时,她看见了。 罗青青眉心一蹙,正寻借口如何搪塞时,就见那女人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打了一个丫鬟过来,与她道:“鸿露院的谷雨来了,说是她们夫人请你去一趟。” “做什么?”她盯着这个丫鬟,眉头并未松开。 丫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是她家小姐醒了,请你过去瞧瞧。” 罗青青没动,也没出声,手却伸进了衣袖里。 那丫鬟一眼瞧见了她的小动作,似是吓了一跳,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罗青青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依旧藏在袖子里没有拿出去——其实她衣袖里什么都没有,宋庭安给她的刀半路就被扔了,方才那个动作不过是试探。 但丫鬟看出来了,于是选择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这宁王妃到底是什么人?”罗青青忍不住想,“怎么瞧着和孙仁彦不是一条心?” 章节目录 第641章 不如休了我 第641章不如休了我 罗青青想着事,一路到了鸿露院都没发现不对。 直到有人出声叫住了她,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罗青青一抬眼,就见姚知府站在她前面,大约是听见脚步声,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之前赈灾的事,两人就结下了梁子,这些日子她虽一直在姚府,但其实并非与姚知府接触,两人算是自赈灾之后,第一次碰上。 罗青青也不怕他,看了眼身边垂着头不吭声的谷雨后,便大方一欠身:“姚知府,别来无恙啊,近来睡得可安稳?” 姚知府冷冷看着她,眼中全是恨意:“托你的福,稳的很。” “那就好。”罗青青只当瞧不见他眼里的恨意,瞧见姚夫人听见动静迎了出来,便挥了挥手道,“知府大人若是没事,民妇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也不等姚知府同意,先一步走了。 姚知府盯着她的背影,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你最好不要在本府跟前耍花样,否则……” “否则如何?”罗青青脚步一顿,回头盯着姚知府要笑不笑,“小世子病情已经好转,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但无论是姚知府还是孙仁彦,到现在都还没对她动手,那就说明一个问题——她的作用不止是个大夫,还是人质。 毕竟她同白峥他们关系还不错,到时候若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能用她牵制一下他们。 果然,她才说完姚知府脸色就阴了下来,眼神跟刀似的剜在她身上,恨不能将她凌迟。 自打罗青青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之后,瞬间就变得无所畏惧起来,连看姚知府的眼神都觉得在看弟弟。 说话间,她转身进了屋,还没说话,姚夫人先让白露带她去了内室。 “你家小姐怎么了?”罗青青问白露。 小丫鬟站在边上,大约是哭过,眼眶和鼻头红红的:“夫人说小姐方才醒来一回,她……好像看不见。” 罗青青已经料到了,并不吃惊,她先给姚小姐检查了一番,确定没其他病症后,才道:“去将药热一热,回头等你家小姐醒了,服侍她喝下。” 白露“诶”了一声,刚要退下时,就听外边传来姚知府一声怒吼:“我看你是疯了!” 他声音大,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将罗青青都吓了一跳。 她看了白露一眼,发现这丫头眼圈又红了——显然不是替她家小姐红的。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姚夫人的声音:“我没疯,我清醒的很。” 相比姚知府的气急败坏,姚夫人的语气就要平静多了。 大约是伤心的事碰见得多,如今就算再难过再伤心,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姚知府原地转了两圈,有气无处撒,只好抓过边上的茶盏,“啪”一声砸在了姚夫人脚边,气急败坏道:“你没疯?你没疯,你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 罗青青有些疑惑,她离开也没多久啊,姚夫人这是做了什么,怎的惹姚知府这般生气?而且之前他不是不想见姚夫人吗,这会子怎么还亲自到鸿露院来了? “你家夫人做什么了?”她问白露。 小丫头咬着牙,憋着眼泪,哽咽良久,才结结巴巴道:“夫人、夫人要与、大人和离。” 罗青青愣了一下,震惊的看了白露一眼,才想说话,就被外头暴跳如雷的姚知府打断了:“是谁教你这么……这么离经叛道的?是不是罗青青?那个贱人……” 惨遭无妄之灾的罗青青白眼一翻,很想就这样出去,给他一脚。 “没有人教我。”姚夫人看着眼前满脸爆怒的人,神色平静的将掉在地上的和离书捡了起来,“不过是前头看了本书,见上头写着‘你既无情我便休’,忽然觉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意思。” 姚知府听了这话,一时竟是没出声,他盯着眼前的人,觉得这人一瞬间就变了,好似从未认识。 姚夫人将和离书摊平放在桌上,慢慢道:“丁姨娘恋了姚夫人这位置很多年了,我也早就与你说过,她若要我给便是,你为着面子不肯。这样做你不好受,我未必就好过,不如就散了吧。” “你说散就散,我知府的脸往哪儿搁!”姚知府拿起那张和离书,想也未想直接撕碎了,“和离,你想都不要想!” 姚夫人不与他争吵,看着他将和离书撕成渣渣,扔在了地上。 姚知府冷哼一声:“你就是死,也只能死我姚府后院!” 说罢,他厌恶的扫了姚夫人一眼,拂袖离去。 这时,姚夫人忽然道:“小莲和你说了吗?明儿叫姚金燕推下水,在水里磕坏了脑袋。方才她醒来问我天都黑了,为什么不点灯,我这才知道,她双眼看不见了……” 姚知府脚步一顿,背对姚夫人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五年前,我父母死于狱中,我和明儿无处可去,跟随你来了益州府。”姚夫人缓缓道,“有人为了巴结你,送了丁姨娘入府,我想着你刚来,还未站稳脚跟,所以没说什么。” “她入府那天,明儿病了,我叫人去请你,你说‘孩子只是水土不服,死不了’,后来你也不曾来看她一眼。之后丁姨娘有孕,未忌口吃坏了肚子,你怪我作为当家主母没照顾好她,夺了我管家的权利。” “有一回我替明儿做了纸鸢,叫姚金燕看见了,她想要,明儿不肯给,她就打伤明儿,弄坏了她的纸鸢,事后丁姨娘与你告状说是我们瞧不上她,欺负她们母女。你也不过问明儿的伤势,就让我去给丁姨娘道歉……” 提起旧事,姚夫人以为自己会满腹委屈,可她却没想到自己眼下会这般平静。 她抬起头看着姚知府的背影,慢慢道:“姚大人,尽管后来我父亲没在提携你,我也被你恨了这么多年,应该已经还清了吧?” 姚知府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才控制着没转过身去看身后的人一眼。 姚夫人却什么也不在乎了,最后道:“待明儿养好伤,我就带她走……你若不愿和离,就休了我吧。”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好大一口黑锅 第642章好大一口黑锅 姚知府听完,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站在门口也没有回头,冷冷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姚家!” 说罢,他看也不回头看一眼姚夫人究竟是个什么脸色,拂袖走了。 姚夫人提出和离和休妻,都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尽管当初他娶姚夫人是为了报复他的恩师,并没有几分真情。但姚夫人被冷落这么多年,依旧安分守己,从未说过和离,他以为她能忍。 可自从罗青青来了之后,姚夫人就胆大妄为到敢说和离! 一想到这可能是罗青青教唆的之后,姚知府就气不打一出来,恨不能现在就将罗青青揪出来,一刀砍了! 他咬牙切齿的想着,也没注意到前边的人,转过回廊时,险些与迎面走来的人撞到一处。 两人同时一惊,连忙侧身避开。 “走路没长眼……”姚知府正在气头上,才要咒骂时,就见对方偏头看了过来,神色冷淡,没什么表情。 他顿时一噎,将原本的话又咽了回去,勉强和缓了一下脸色:“怎么是你?” 来的正是孙仁彦。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姚知府一眼,随即一掸衣摆,淡淡道:“有事同你说,去你书房?” 姚知府对上他的视线,暗中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在此之前,他其实是知道孙仁彦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他联系楚家时,小事就是他出面。所以从前他就知道这人不好惹,尽管脸上挂着笑,其实心里边已经在琢磨如何憋坏了。 姚知府不是很喜欢他,但是现在没办法,他与孙仁彦在一条绳上,都想往上爬,至少暂时是盟友。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书房。 姚知府打发了最后伺候的人,亲自给孙仁彦倒了一杯水,这才问:“什么事?” 孙仁彦一时没出声,先将茶水吹凉,尝了一口才道:“方才我收到消息,京城那边有了动静,派了一个巡抚到益州府来。” “什么?”姚知府一听“巡抚”二字,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焦躁道,“巡抚……怎么来的又是巡抚?现在京城不是人人自危,他们怎么还敢……” 孙仁彦不疾不徐的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摩挲着杯沿道:“京城叶家当家的和白峥都进去了,其他人还跑得掉?” 叶家人脉广,牵扯到的家族势力也广。叶家祖父进去了,就代表三司会审,御史台、刑部、大理寺,轮番上阵,其中就难免有人不是肃国公的人,这一查立即牵扯到了其他世家大族。 包括肃国公在内的其他几大家都被三司盯着,谁也跑不掉。 本来这事儿到京城就已经算结束了,但人一多,傻子也跟着变多了,总有一两个猪队友扯后腿,于是就有人提出既然要查,那就查得彻底些,几个州府也不要放过! “那不对啊。”姚知府脑子一转,眼中全是怀疑,“今上那儿有穆太医在,折子应该递不到他那里才是。” 孙仁彦双眼一沉,捏着杯子的手就紧了一分:“我们的人里出了内奸,再加上折子刚递上去时,朱霖深正好就醒了。眼下京城正乱,穆太医不敢做太过,否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肃国公府!” 所以折子才能递到朱霖深那儿。 朱霖深看过之后,就召见了几个世家,尽管有人不同意,但最后还是少数服从多数,从三司里各挑了个人出来,带着旨意去往个州府。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并不是只有益州府遭殃。”孙仁彦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我也刚收到消息,益州府来的是柳巡抚。” 一听柳巡抚这个名字,姚知府就又跳了起来——可怜他屁股底下的凳子都还坐热乎。 “怎么是他?”一想起柳巡抚来,姚知府就觉自己屁股又疼了,“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 孙仁彦转头看了他一眼,自是明白他为何如此忌惮柳巡抚了。 原因无他,之前他就栽在柳巡抚手里一次不说,这柳巡抚也是出了名的老古板,清廉严明,谁的账都不卖,就连先帝都在他那儿吃过瘪,何况其他人。 但孙仁彦却是不着急,他平静一笑,冷静道:“你放心,这次柳巡抚就是来走个过场而已,不会带来别的麻烦。” 姚知府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知这老东西就是来走过场的?” 孙仁彦又喝了一口茶:“这柳巡抚确实一生清廉,一心向着朝廷,可惜,儿子是个废物。偏偏家里还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放着不管,这不叫人抓了把柄。” 益州府这边是他们的据点,断不能叫这巡抚看出什么来,所以柳巡抚出发前,就被肃国公亲自找上过一次。 何况有些事情他们做得隐蔽,这个柳巡抚一把年纪,不一定就查得出什么。 但姚知府还是不放心。 他踱着步子来回转了几圈,忽然道:“不行,这老家伙最是古板,也认得罗青青。若到时他大义灭亲,就来不及了……今儿太晚了,你明日去一趟马场,看不能将那些人转移了,罗青青他们我们也得想法子送走。” 孙仁彦一想,倒是觉得可行,便同姚知府告辞,准备明日一早就去马场看看。 反正他收到的消息里有提到柳巡抚还有一阵子才到益州府,倒是不急这一时。 他离开书房,急匆匆的离去打算去处理另外一件事,也就没注意到角落躲了一个人,将他们方才说的话全部听了去。 …… 另外一边,鸿露院里,罗青青确定姚知府走了,才从内室里出来。 她看了眼垂着头坐在主位上的姚夫人,虽对背黑锅这种事不爽,但见姚夫人如此失落,还是有些不忍:“你当真宁愿被休,也不愿意再做这姚夫人?” 听见声儿,姚夫人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本是想笑,但扯了半天嘴角都没能扯动。 最后她只好放弃似的点了点头:“若是继续待在这里,我的明儿可能就会没命。” 罗青青沉默半响,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我有一个法子,你想不想试?”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劝离 第643章劝离 姚夫人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她,没出声。 罗青青往外边看了一眼,见门外露出了一道青绿色的衣摆来。 她知道外边有人偷听,便勾勾指头叫姚夫人附耳过去,低声道:“你屋里有丁姨娘的眼线吧?” 姚夫人顺着她的视线往屋外一瞧,看见那青绿色的衣摆时,心里就有数了。 虽不愿承认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人效忠的是别人,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丫头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人。” “那就好办了。”罗青青轻轻一笑,随即坐直了身子,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想着和离的好。” 姚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才道:“为何?” 罗青青往门口看了一眼,发现那衣摆晃了晃,于是才又继续道:“你家里人相继过世,这世间再无人可做你的依托,你若在此时与姚知府和离,只怕负担不了你姑娘的医药费。” 姚夫人愣了一愣,惊讶地看着她,因为她说得太对,一时分辨不出,这是要劝她离,还是劝和。 罗青青也不管她接不接话,继续往下道:“再加上京城相继出事,姚知府在其中起到了莫大的作用,他往上升是迟早的事,我若是你,就不离。” “但是……”姚夫人一时被她的话带了进去,当真苦恼了起来,“那我的明儿……” 罗青青笑了一声,继续道:“夫人,你可要知道到时候姚知府往上升了,可就不是区区一个知府这么简单的事。尽管你们之间没了感情,可你还是姚夫人,是正室,姚小姐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女。那妾室再厉害,还能反了天不成?” “何况,这姚夫人本该就是你的东西,姚知府现在分不清轻重,往后还分不清?那宠妾灭妻之事,可是那些高门世家间最不耻的事,他想往上爬,那这管家的权利迟早得落回你手上。到时候你就是官家太太,还能替姚小姐寻一个好去处。” 罗青青将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笑道:“我若是你,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姚夫人的位置上,绝不让给旁人!” 这会儿姚夫人已经听出来,这些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她麻木的点点头,平静道:“你说得有道理。” 这时,她看见门口的衣裙一晃,站在那儿的人已经走了。 罗青青这才起身,低声对姚夫人道:“方才那些话,你不要当真,是故意谁给她听的。我若是你,能离就赶紧离,否则往后想跑就没机会了。” 姚夫人对上她的视线,默了半响后,终是点了点头。 她是个聪明人,这些天府里发生的事,她多少都清楚,并不会真的以为她方才那些事会实现。 罗青青看着她,忽而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姚小姐的病我会帮你治好的……今日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那位妾怕是要有动作了。” 说罢,她略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另外一边,姚府另外一个院子,石楠院。 丁姨娘还没睡下,在椅子上坐立难安,边上伺候她的丫鬟替她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道:“姨娘,您怎么了?” “能怎么,就是不知道自己快不快死了而已。”丁姨娘不耐烦的扫了眼桌上的茶水,心烦意乱道,“拿走拿走,都给我拿走,大晚上的喝什么茶,你是想叫我睡不着吗!?” 丫鬟知道丁姨娘虽在姚知府跟前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可却是从未将她们这些下人当人看,向来都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 她不敢惹,连忙将茶水往托盘里一放,匆匆就走了。 丁姨娘独自坐在屋里,越发心烦意乱了。 自从方才她去了一趟姚知府的书房再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幅表情,整个人坐立难安,甚至好几次都无意识收拾了一番东西。 她忍不住想:“反正他对我也没情,不如跑了算了,跑了还能活命。但是……现在这府里的东西都归我管,万一这次没事呢?” 正烦恼着,屋门就被敲响了。 她眉心一蹙,才要烦躁的呵斥一声时,就见自家的丫鬟领着鸿露院的一个丫头。 “小莲?你怎么来了?”丁姨娘稍微缓了一下脸色,但语气还是不好,“我不是与你说过,没事不要到这边来?你怎么……” 小莲匆匆进屋,对丁姨娘一欠身,道:“姨娘,出事了?” 才在姚知府书房外偷听到一些事情的丁姨娘顿时紧张来:“出……出什么事了?” 小莲看了一眼周围的丫鬟,没出声,丁姨娘明白过来,轻轻一抬下巴,叫她们退下了。 待人都走了之后,小莲才道:“方才奴婢在夫人院里听到那个姓罗的大夫劝她不要与老爷和离,说是老爷这次可能会立功,回京城去。” “什么!?”丁姨娘一惊,瞬间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确定?可我听说京城来了巡抚……” 小莲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来没来巡抚奴婢不知道,但那女人都劝姚夫人不要和离,就算死也要死在姚夫人的位置上。还说一直占着位置,大小姐就是正儿八经的嫡女,您和小姐永远都是妾室。” “夫人,奴婢觉得这女人的话能信。”小莲低声道,“奴婢曾看见这女人跟老爷的那些客人待在一起。” 丁姨娘顿时激动起来,喜上眉梢:“要是……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那且不是我也能去京城?” 小莲却没跟着笑,弯下腰低声提醒道:“但是姨娘,咱们还得想法子让老爷休了夫人!” 丁姨娘坐回椅子上,倒是无所谓了:“没什么,反正管家的权在我这儿,她一个被架空的正室,能做什么?” “但是姨娘,就算被架空那也是正室!”小莲说,“而且奴婢也听那女人说了,老爷去了京城后,可能为了面子要将权利交还给夫人,那到时候我们就什么也没了!” 丁姨娘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顿时变了脸,发狠道:“你说得对,那女人在一日,对我来说就多一日的威胁!不行,她留不得!” 章节目录 第644章 哀莫大于心死 第644章哀莫大于心死 丁姨娘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又对小莲招招手:“你附耳过来,我交代你一些事情。” 小莲立即凑上前,侧身听她说:“你这样……” 过会儿,等丁姨娘说完了,小莲还不确定的问道:“您确定要这样做?” “嗯。”丁姨娘牵了牵衣袖,扯着嘴角咧出一个阴冷的笑来,“她想干干净净的离开这姚府,我偏不让她如意!” 但小莲有些犹豫,迟疑道:“可这……若是老爷觉得丢脸,怎么办?” 丁姨娘闻言,眼神一冷,凉凉的扫了小莲一眼:“怎么?你伺候她这么多年,伺候出感情了?” 眼下可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小莲连忙摇头,真假参半道:“奴婢、奴婢的主子一直是姨娘,怎么会对她有感情?奴婢就是有些不忍,这毕竟事关女儿家的名节……” “名节?”丁姨娘冷笑一声,“她在姚府这么些年,被我羞辱得连尊严都没有了,要什么名节?少废话,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忘了,当初可是我救了你!” 小莲不敢忤逆她,毕竟这女人发疯的样子她是见过的,她觑了丁姨娘一眼,欠身退下了。 …… 这天,罗青青刚给姚小姐检查完,看着她吃了药睡下后,就与姚夫人打了招呼准备回去。 姚夫人怕天黑路滑,便叫了白露来送她回去。 这边,她前脚才回院,去看了眼那个所谓的小世子,见他睡得安稳,便转身去洗漱。 正在这时,白露又匆匆来了。 她动静还挺大,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纷纷出来打听出了何事。 “你怎么了?慢点说。”罗青青见她脸色苍白站不稳,手上还有血,心里已经有数,但还是装得紧张,“你这血是谁的血?出什么事了?” 白露年纪小,没经过事儿,这会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夫人……夫人流了好多血。罗大夫、你、你快去瞧瞧吧!” 罗青青听了,也是一惊,没想到事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立即叫人同那不端庄的宁王妃打了招呼,匆匆就往鸿露院去了。 她到时,鸿露院已经乱成了一团,其中还隐隐夹着姚小姐撕心裂肺的哭声。 罗青青听得胆战心惊,才进屋就被谷雨给拉住了:“夫人……罗大夫你快救救夫人!” 之前那些计划,谷雨都是知道的,这会子见她脸色苍白,如此慌乱,罗青青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她匆匆将屋里一扫,瞧见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瓷片,姚知府站在屋中央,沉默的背对门口的方向,瞧不见脸色,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是青筋暴露。 还有一个罗青青没见过的女人在,她坐在椅子上,人模狗样的端着一副主人的身份,却因差了些气质,瞧着有些不伦不类的。 好些下人都在哭,也不知是担心还是被吓着了。 罗青青顾不上细问,匆匆一撇,就进了内室。 内室里,姚小姐下了床,她看不见,就只好死死抓着姚夫人的手泣不成声:“母亲……母亲你不会有事的!孩儿还不曾好好孝敬您,您不能有事……放开我!我哪里也不去,我要陪着母亲!母亲……” “小姐伤还没好,谁惊动的她,赶紧将人抱开!”罗青青上前,强行将姚小姐从姚夫人身边抱开,递给了谷雨,“赶紧的,其他人替我准备热水剪子,桑皮线和针,还有三七粉……没有?没有就去药铺买啊!” 一众人被指使得团团转。 罗青青也不敢耽搁,探头一看,见姚夫人伤在胸口,伤口有些深,鲜血也还在流,但庆幸的是未伤及心脉,只要止住血,好好养一养也能捡回一条命来。 “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罗青青号完脉,顺手握住姚夫人冰凉的手,低声道,“信我,你与姚小姐的伤,我都会医治好的!” 姚夫人脸色苍白,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似乎也没了求生的欲望:“没关系,死了也好……我、我就是放不下明儿。罗大夫、你、你答应我,若我有个三长两短,求你带明儿回京,京城、还、还有我姐姐在……” “死了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好!”罗青青死死握着她的手,打断她后面的话,“你姑娘还小,还没许人家。难道要她以后成为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何况她本身就还有伤在,你就半点不担心的?” 眼下姚夫人的所有依靠都在她姑娘身上,唯有她姑娘还能牵上到她在这人间里唯一一点生存的希望。 但现在,姚夫人却连这点希望都要没了:“我啊……快撑不下去了……” 这时,屋外传来谷雨的声音:“小姐?你等等,太危险了……” 罗青青忙道:“倘若她一辈子都瞧不见,你也放心离她而去?” 姚夫人没说话,连气息都变弱了。 罗青青松开她的手,匆匆离开屋子——下人太慢,她等不到他们将东西买回来,得想法子帮她把血止住才行。 这些日子她常来鸿露院,知道姚夫人喜欢杜鹃花,院子也栽了些用作观赏。 但这个时节,已经过了花期。 罗青青也不管那么多,两把就将一株杜鹃花叶子给薅秃了,然后叫来几个下人,递给他们一把枝丫:“把皮扒下来洗干净煮水……别愣着,快去!” 说话间,她又叫人寻了个大碗来,两下将叶子捣碎,单独将汁液挤在另外一个容具里,然后拿帕子打湿了,一点一点帮姚夫人清理伤口。 她也不知道这止血的效果怎样,但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 等她清理完,下人也将杜鹃花树皮给熬好端来了,罗青青接过来,亲自给姚夫人灌了下去! 这时姚夫人已经晕了,人基本上没了意识,连药都喝不进去。 还是罗青青叫人强行掰开她的嘴,将药灌下去的。 接连灌了两碗,血算勉强止住了,下人也匆匆将之前她要的东西买了回来。 罗青青接过来,将桑皮线和针都消过毒,又用温酒将姚夫人伤口重新清理的一遍,然后开始缝线…… 章节目录 第645章 警告 第645章警告 一直到后半夜,姚夫人又发起热来,罗青青早有准备,叫谷雨将提前熬好的药给端上来喂姚夫人喝下。 她同白露和谷雨三人轮番照顾了姚夫人一夜,天亮之前,姚夫人的伤情总算稳住了。 这时,谷雨开了门,端了一些吃的来:“罗大夫,你吃些吧。我看夫人稳住了,这里交给我和白露就好了,你吃了东西去歇会儿吧。” 罗青青困过了,反而十分精神。 但熬了整整一夜,饿倒是饿了,就就没同谷雨客气,端过粥和小菜,小口小口吃着。 “昨天我走后,到底发生何事了?”罗青青探头看了一眼,见白露那丫头困得跪在床前直打盹。 谷雨叹了口气,将白露叫起来,让她去椅子上睡。 “夫人胸口的伤……”谷雨艰难的开口,“是大人伤的。” 昨日看到那个场面,罗青青基本上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听谷雨提起来时,还是惊了一惊。 谷雨压低声音,长话短说:“本来事情都按计划走,但是我们低估了大人愤怒的程度,丁姨娘又一直在边上挑唆。大人一怒之下,就要杀了小贾,夫人不想牵连无辜,替他挡了一下……” 她们的原计划是,看丁姨娘究竟要做什么,到时候都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可他们高估了丁姨娘的脑子,这人手段很低,竟叫小莲买通鸿露院中的一个小厮,又在姚夫人喝的水里下了药,打算在关键时刻让姚知府来捉奸。 但药被罗青青发现了,悄悄倒掉之后,他们就将计就计,从小厮嘴里问出了丁姨娘的打算。 虽什么也没发生,但姚夫人还是装作与小厮发生了关系,让姚知府撞了个正着。 姚知府在盛怒之中,却不曾动姚夫人一下,而是砸了许多东西,惊奇的是他如此愤怒,竟连休妻的打算都没有。 丁姨娘不甘心,暗地里挑拨,姚夫人还不替自己辩解,姚知府便以为她是默认了,要杀了小厮泄愤。 姚夫人不想牵连无辜,这才扑上去了给那小厮挡了一刀。 罗青青听完这些后,一时不知该感叹姚夫人心善呢,还是姚知府有病。 他们这个时代的人,不是最注重女儿家的名节?怎的这姚知府都被自己不爱的人“戴了”绿帽子,还不打算休妻?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姚大人其实对你们夫人情根深种呢。”罗青青喝了一口粥,“也不知道他在执着些什么。” 谷雨也搞不懂,垂着头苦笑一声,没说话。 罗青青将粥喝完,交代她们照顾好姚夫人之后,就走了。 姚夫人的事情虽告一段落了,但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这一天因为这些事情一直耽搁着,她一直没寻到机会进姚知府书房去一探究竟,她打算今日寻个机会进去转转。 但她这边刚出了院子,迎面就撞上了孙仁彦。 这人站在不远处,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看便是等了许久的,在见了她出现之后,还提着嘴角笑了笑,然后往她走了过来。 若不是知道这人蔫坏蔫坏的,罗青青几乎要以为这人特地等在此处,是对她别有用心。 她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危险,转身就要跑。 但可惜,后路被孙仁彦的人给堵了。 “你跑什么?”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响起,听起来温温和和的,却无端叫人起鸡皮疙瘩。 罗青青勉强稳住心神,刚回头,才要辩解,呼吸就是一紧,后背一疼——她被孙仁彦掐住脖子抵在了墙上。 “你……”她顿时涨红了脸,肺部都跟着疼了起来。 孙仁彦盯着她的双眼,眸光全是阴毒:“我记得我有叮嘱过你,叫你别搞小动作,这么快就忘了?” 罗青青死死抠住他的手,试图从缝隙里寻到一点呼吸:“我、我几时做了小动作?” 孙仁彦手一紧,她瞬间觉得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抽空了。 “我警告你,”孙仁彦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若再不安分些,小心你女儿的命!” 罗青青一愣,随即惨白着脸,挣扎起来! 她说不出话,只能愤怒的瞪着眼前的人! 孙仁彦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愉悦的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你女儿已经落我手上了,只要你敢多做一件事,我现在就叫人要了她的命!” “你……”罗青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艰难地说道,“你要敢伤她一下……我、我就让你百倍偿还!” 孙仁彦丝毫没将她的威胁放心上,还嗤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话音未落,他脸色就是一白,紧跟着手上力道就松了,捂着下半身痛苦道:“你……这个贱人!” 罗青青用尽力气踹了他一脚后,膝盖就是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小口小口的呼吸着:“孙仁彦,你再说一次,你要敢动她一下,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杀了你!” “你……” 孙仁彦勃然大怒,扬手刚想给她一巴掌时,就被身后的人打断了:“主子,姚知府让我来请你过去!” “什么事?”孙仁彦勉强直起腰,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正色道,“若是不急,就让他等等……” 下人打断他后面的话,紧张道:“是巡抚到了!” 一听“巡抚”二字,孙仁彦脸色就变了,哪里还顾得上罗青青? 他匆匆交代另外一人让他带罗青青回去之后,一整衣衫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巡抚的事罗青青还不知道,她坐在地上,看着孙仁彦离去的背影,脸上全是凝重。 这时,边上伸出一只手来,粗暴的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放开!”罗青青用力一挣,没能挣开,“我自己会走,你放开我!” 她现在满心都是孙仁彦方才说的事情,若宋甜甜真落到了孙仁彦的手里,她得赶紧给宋庭安递消息,让他想法子找到甜甜,不然…… 罗青青不敢往下想,一时又挣不开对方的钳制,才想动手时,就听边上传来一道女声:“你放了她,我带她回去。” 章节目录 第646章 办法 第646章办法 罗青青一回头就撞见那个不端庄的宁王妃的缓步朝他们走来。 下人看见她还惊了一下,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王……您……” 宁王妃听他两次都不曾叫出一个称呼来,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行了,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放了她不成?” 不待那下人说话,宁王妃又道:“你要是不放心,那你远远跟着我们也成。” 说罢,她大步上前,拽着罗青青就走了。 罗青青腿还有些软,方才又被掐了脖子,这会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接被那女人扯了个踉跄,眼看要摔倒之际,又被她搀扶了一把。 “别激动,我也没做什么,你不必行大礼谢我。”宁王妃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宁王妃,总觉得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比孙仁彦还要叫人不怀好意。 …… 另外一边,益州府郊外某一处山头。 谢灵问将手里的一块儿干粮分给宋庭安,然后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怎么样?” 山头下边有一处荒废的山庄,山庄很大,如同一个小寨子,小寨子里也住了许多人,这些人看着悠闲度日,其实一个个比谁都警惕,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溜得比兔子还快。 宋庭安自打昨日拿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在这里蹲守,被蚊子咬了满腿包不说,人也不曾休息,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闻言,他麻木的咬了一口很干的饼,没什么表情道:“我观察了,有专人负责往里送吃的,附近周围的山头都有人巡视,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很谨慎,姚知府和孙仁彦目前不曾出现。” 谢灵问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们俩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为何?”宋庭安不解。 他们之所以收到消息后,就一直没动静,除了不清楚他们情况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他们就是孙仁彦和姚知府帮京城那些人养的私兵。 所以他们想等孙仁彦或者是姚知府过来的同时冲上去,将他们一块儿拿住。 但现在谢灵问却说两人来不了了。 “我刚收到消息,京城来了个柳巡抚。”谢灵问咬了一口干粮,只觉得比鞋底还硬,“这两人怕是忙着应付这个巡抚呢。” 柳巡抚宋庭安知道,他看了谢灵问一眼,没说话。 谢灵问却懂了他的意思,淡淡道:“别看我,这人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我听说他儿子犯了事,叫肃国公抓住了把柄。” 宋庭安懂了,这个巡抚就是来走过场的,就算寻他帮忙只怕也没什么用。 眼下能依靠的,还是他们自己。 “我想法子混进去,你寻机会与我里应外合。”宋庭安想了一晚上,最终也只想到这一个办法。 行军打仗这方面谢灵问经历太少,说太多都只是纸上谈兵,不如宋庭安实战多。 这会子他也只能听宋庭安的。 “你有几成把握,能把他们全部抓住?”谢灵问将饼放到一边,决定不吃了。 就算他不是谢家的小少爷了,也吃过苦,可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他哪里还吃过这些东西?没将嘴里的吐出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宋庭安想了想,如实道:“没把握……我只是怀疑他们还有别的逃生办法,想进去看看。” 不待谢灵问反驳,他又说:“孙仁彦那个人喜欢狡兔三窟。” 原本谢灵问想说的话不得不又咽了回去。 他略微思索一番,也不找到别的法子,毕竟这次他们的任务是将这些秋后的蚂蚱一锅端了,叶家和白峥示弱,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罢了。 “你打算如何混进去?”他问。 宋庭安听了,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末了又道:“见了火光你们就带人冲进来,还有……帮我照顾好阿青。” “她不用你担心,身边有白峥的人。”谢灵问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倒是你,自个小心些。是有家室的人了,做事之前先替家里人想想,别一个劲儿往前冲。” 宋庭安没多说,点点头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我知道。” 话落,他一弯腰,从小路下了土坡,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林间。 等他走后,谢灵问才招招手,叫来一个副将,吩咐道:“传令下去,让他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整,养精蓄锐,等天黑!” 副将领命,飞快退下去传话。 …… 傍晚十分,往山庄里送食物的人又来了。 一共三人,都戴着帽子和围着白围裙,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放着三个木桶,桶里边全是食物,行过之处飘来阵阵饭香。 眼下正是饭点,所有人都饿了。 但守门的侍卫还是很谨慎,没有直接放他们进去,而是将他们拦在门外检查:“今儿怎么来晚了?不知道这里的爷都饿不得?” “嗐,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这才来晚了。”跟在车边的一个老汉满头大汗,堆着僵硬的笑,道,“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下次保证准时送到!” 那守门的将车上装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东西,刚想挥手叫他们进去时,目光就落到了推车的两个男子身上。 “等等!”守门的喊了一声,“今儿推车的怎么换了人啊?老家伙,你别是憋什么坏吧!” 说罢,他将长枪一横,直指老汉的脖子! 那老汉吓了一跳,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险些就给那守门的给跪了下来。 这时,推车的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齐齐拿了头上的帽子,其中一个笑道:“大哥误会了,前头跟俺爹一块儿来送食物的是我大哥,昨儿不小心摔了腿,俺爹这才叫我们来接他的活儿。” 不待那守门的说话,那人又笑道:“你要不信,可以搜身,我们都是普通人,家里还有活儿,送完东西就要走的。” 说罢,举起双手,是一个主动叫人搜身的姿势。 守门的狐疑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依言叫了人去搜身,但他们就是“普通人”,身上什么也没搜出来。 守门的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叫人开了门:“进去吧。送完就走,莫要蹭,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647章 没瞧见人 第647章没瞧见人 小半个时辰后,老汉就同他儿子推着车一块儿出来了。 那守门的看了眼,长枪一横,再一次将他们拦在了门口:“等等!” 老汉脚步一顿,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就给守门的给跪了下来:“怎、怎么了?” “怎么了?”那守门的脸色铁青,眼中全是森冷,“方才进去的分明是三个人,这会子出来的怎么就变成两个了?老东西,你莫不是想耍什么花样吧!?” 老汉腿肚子哆嗦得更厉害了,话都说不清楚:“三、三个……两个……” 最后还是他儿子笑了一声,站出来将横在老汉胸口的长枪拿开,陪着笑道:“大哥你别这样,我爹一把年纪不容易,经不住你吓……啊,你没瞧见,方才是换班去了吧?” 守门的目光一转,冷冷盯着他没说话。 老汉的儿子又道:“你换班的时候,我哥就先走了,家里婆娘生孩子,他不放心……” “我信你的鬼!”守门的不肯轻易相信,直接将他们扣在门口,转头又叫了人来,“你们几个进去搜,一旦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就地格杀!” 他话音落下,老汉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当真是给吓得不轻。 他小儿子连忙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话语:“你别激动,都说了没事。就算有事,也不会牵扯到你。” 老汉哆哆嗦嗦的,好似一把散架的骨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如老汉儿子说的那样没事,这些人风风火火的在山庄里寻了半天,险些将整个山庄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老汉另外一个儿子。 守门的这才相信了老汉和他儿子的话,冷哼一声,放了他们离去:“给我老实点,赶紧滚!” 老汉儿子点头哈腰,拽着老汉推着车急急忙忙的走了。 两人走出老远,一直到看不见那个山庄了,老汉的儿子才将老汉松开。 他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人跟着之后,朝树林里学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 不一会儿,树林里就走出来了几个人,走在前头的正是谢灵问,他应该在此处等了许久,衣裳都沾了不少树叶,瞧着虽有些狼狈,但丝毫不影响他风度飘飘。 “谢老板。”老汉的儿子打了声招呼,简单的将方才的事情说了说,末了问道,“现在怎么办?” 谢灵问仰头看了眼时辰,这会子不早了,天已经快黑了。 不知明日是不是有雨,今夜的天格外沉,乌云滚滚,将天压得十分低,树林阴翳,林子里比外头还黑。 “等。”谢灵问吐出一个字后,又冲后边的人一抬下巴,然后就有两人押着一个青壮的汉子走了过来,“辛苦了两位了。” 老汉连忙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壮汉:“我的儿……他们、他们没为难你吧?” 壮汉仇视的瞪着谢灵问,摇了摇头。 反正人已经劫持了,威也威胁了,谢灵问也不在乎多被瞪两眼。 他从怀里拿出些银子来,强硬的塞到老汉手里,淡淡道:“拿着这些银子有多远跑多远,以后也别往这里送东西了。这里边住着的人,可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罪不可赦!” 老汉看着那些银子,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就要还给他。 谢灵问却是强硬的按着他的手不许还:“方才请你们帮忙,这是你们应得的……此地不宜久留,小杜,你送他们回去。” 叫小杜的正是方才假扮老汉儿子的那个人,他明白谢灵问这句话里的另一种意思,立即一点头,推着老汉和他儿子走了。 待人走后,谢灵问一群人又钻进了林中隐蔽起来,他对众人道:“原地休整,保持警惕,一有动静,立即行动!” …… 天很快就黑了。 罗青青从睡梦之中忽然惊醒过来。 她久违的又做了之前在西北时同宋庭安分别之前的那个梦,梦里她看见宋庭安依旧倒在血泊之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风沙很大,不一会儿就将他整个人掩埋在了黄沙里。 梦里心悸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她就算醒了,一颗心都还“砰砰”跳个不停。 罗青青在胸口的位置摸了一下,待心跳稳定了,瞌睡却没了,她起身穿好鞋,正打算出去走走时,才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外头似乎还有不少吵闹的声音。 她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连忙将鞋子穿好,急匆匆的就出了门去。 院子外边乱成一团,丫鬟小厮提着灯笼举着火把,一个个满头大汗,像是急切的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个不端庄的宁王妃裹着一件斗篷被丫鬟搀扶着,她不知是不是在哭,时不时用手帕擦拭眼泪,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脆弱。 孙仁彦站在她身边,整个人的表情都隐藏在黑暗里,单就身影来看,情绪不大好。 罗青青没过去,和他们保持着距离,顺手拦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丫鬟,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平时都不带搭理她的人,忽然道:“小世子不见了。” “谁?”罗青青掏了掏耳朵,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丫鬟垂目将她一扫,忽而低声道:“方才宁王妃说是听见小世子在哭,叫我们去看一眼,去了才知人不见了,现场还有一个人的脚印,孙老板来瞧过,看着像是成年男性的。” 罗青青眉心一皱,觉得这丫鬟嘴里的话有些问题。 这时,那丫鬟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低声提醒道:“这里不安全了,你找机会跑吧。” 罗青青一愣,刚意外这丫鬟会与她说这些时,那丫鬟就凝重的看了她一眼,假装十分忙碌的走了。 不待她反应过来丫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孙仁彦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来。 罗青青本能觉得害怕,连连往后退了数步,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人。 “我警告过你,不要耍花样的!”孙仁彦站在她跟前,没动手,眼神却很冰冷。 罗青青双手横在胸前,脑中警铃大作:“我没耍花样!从鸿露院回来后,我就歇下了……这满院都是你的人,不信你随便寻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648章 耍花样 第648章耍花样 孙仁彦当然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就因为是真的,现在才会这么生气。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去怀疑谁! “难道不是你与宋庭安里应外合,劫持了小世子?”孙仁彦居高临下的盯着罗青青,眼中全是试探。 “你有病吧?”罗青青心口一跳,随即又冷静下来,嗤笑道,“他特地来一趟姚府将小世子劫走,却不将我带走,故意留我在这里等着被你们怀疑?” 她迅速转动脑子,想着外头宋庭安和谢灵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孙仁彦明知宋庭安不会放着她不管,却还要故意说这种低级的话来试探她。 她嗤笑一声,抱着手盯着孙仁彦笑得阴阳怪气:“那刚来的巡抚让你们害怕了?” 孙仁彦眉心一蹙,嘴角狠狠一抽,盯着罗青青的眼神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才要说话时,一个下人就匆匆寻了过来:“孙老板,不好了出事了……” 孙仁彦眉心一跳,一听出事这两个字就有种心脏要停跳的感觉:“出什么事了?” 下人才要说话时,又发现罗青青在一边好奇的张望,连忙闭嘴,凑到孙仁彦耳边压低声音道:“山庄那边出事了,姚大人要你赶紧去一趟!” “什么?”孙仁彦顿时觉得心脏真的停跳,他咬牙切齿的看向罗青青,一字一句问,“什么时候的事?” 下人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心惊胆战道:“就……就刚刚传来的消息……” 话音才落,孙仁彦猛地扑上去,再一次掐住了罗青青的脖子:“你们夫妻俩挺会玩啊?是谁把马场那边的消息告诉你们的?” 一天之内,两次经历被掐脖子,罗青青白眼都快翻不过来了。 她抓着孙仁彦的手,痛苦的从缝隙里寻找一丝呼吸:“马场?什么马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嘴硬?”孙仁彦手上一紧,罗青青瞬间觉得呼吸全部被夺走,“难道不是你故意接近姚夫人,从她嘴里探听到了这些事情?” 呼吸不畅,大脑也跟着缺氧,罗青青集中所有注意力,才没有跟着孙仁彦的思路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你什么……就算、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也是你们自己不小心……” 她艰难的提着嘴角,古怪的笑了起来:“孙仁彦,难道没人告诉过你?这世上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都会留下痕迹?” 孙仁彦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知道罗青青不是什么好人,心机城府也深,嘴里更是没一句话实话。 但这会子,她说话时嘴角带着笑,尽管脆弱的脖子还被掐着,她眼中也不见害怕,甚至还亮晶晶的,像是落了两盏灯火一样。 孙仁彦很想掐灭那两盏灯,看看灯灭后,她会是怎样一样一副表情。 但是现在,容不得他去思考更多的东西。 下人在一边催促:“孙老板来不及了,快走吧!” 孙仁彦与罗青青对视一眼,见她脸上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嚣张。 没由来的,他觉得一阵焦躁。 他冷笑一声,松开罗青青后,忽然又重新一把拽住了她头发,直接将她拖到了宁王妃跟前:“给我好好看着她!” 宁王妃双眼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听见这话也只是反应冷淡的点了点头。 孙仁彦冷哼一声,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罗青青,随后蹲下来又掐住她的脸将她扯过来:“我与你说过,你若再玩小把戏,仔细你女儿的命,你应该没忘吧?” 罗青青冷冷瞪着她,没有说话。 孙仁彦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一笑:“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罗青青,我很想看你慌乱后悔的样子。” 罗青青表情一变,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孙仁彦不给她仔细思考的机会,抓着她的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她离去。 没人注意到神色冷淡的宁王妃脸色忽然一变,一把捉住罗青青的手,急切道:“你要把人带到哪儿去?” 孙仁彦冷冷瞧她一眼,对这个宁王妃并无半分尊敬:“与你无关,松手!” 宁王妃对上他的眼神,心虚了一瞬,下意识就松了手。 孙仁彦冷哼一声,表情都不曾变一下,见她松了手后,便要粗暴的拽着罗青青重新离去…… 但他还没走两步,就又被一股力道阻拦了。 他眉头一皱,转头一扫,就见方才松了手的宁王妃重新抓了罗青青的手腕子。 她婉转一笑,笑容甜美温婉,脸上不见半点丢了孩子的伤心:“是与我无关,可你要是就这样将人带走,我不好交差呀。” “你……”孙仁彦心一沉,才觉这宁王妃不对劲,对方就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来,直接朝他手臂划来! 孙仁彦下意识就要松开罗青青的手躲开! 宁王妃见了,抓着罗青青的手一用力,直接将她扯到身后护着。 这时,孙仁彦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冷冷盯着宁王妃,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今晚这出闹剧,是你在搞鬼?” “真聪明。”宁王妃又温婉的笑了起来,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反正也暴露了,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宁王妃早死了,我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丫鬟罢了,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收集宁王谋反的罪证,可惜……” 她遗憾的叹了口气,将罗青青推给身边的丫鬟:“带她先走。” 这会子罗青青已经惊呆了,睁大双眼看着这个宁王妃和身边的丫鬟,张大的嘴巴好半响都不曾合上。 她知道这宁王妃和她身边的丫鬟都有问题,但没想到她们竟然都是白峥的人! 隐藏得够深啊。 丫鬟对罗青青道一声得罪了,拽着她就要跑时,就听孙仁彦在身后不紧不慢道:“罗大夫,你就这样走了,一点都不担心自家女儿的?” 罗青青瞬间停住了脚步,猛地转头看着孙仁彦。 孙仁彦对上她的视线,人模人样的一笑:“我不是与你说过,你姑娘已经落我手上了?” 眼看着罗青青变了脸,他就高兴的提着嘴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你要走了,我可不敢确定她还能不能活着啊……” 章节目录 第649章 巧遇 第649章巧遇 “孙仁彦,你……” 罗青青挣开抓着她的丫鬟,才要扑上去时,后颈就是一痛,紧跟着眼前一黑,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假宁王妃转头看了一眼,冷漠的冲丫鬟一抬下巴,道:“带她先走,别磨蹭。” 丫鬟领命,大力将罗青青往肩头一抗,急急忙忙就走了。 待人都走后,假宁王妃才重新看向孙仁彦:“你若放了罗大夫的女儿,我就放了那小世子。” “没想到这个人是你。”孙仁彦冷眼看着她,“你们藏得这般深,连我也骗了过去。” 假宁王妃一撩长发,笑起来时依旧温柔娴淑:“不是我们藏得深,是亏了你没见过真正的宁王妃。” 孙仁彦盯着她,眼神像是淬了毒,如果将他比作一条毒蛇,那这会儿俨然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但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孙仁彦忽然将情绪一收,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无所谓了,反正那孩子对我来说用处也不大,被你们藏起来了正好。” 假宁王妃脸色一变:“你……” 听她语气变得紧张起来,孙仁彦才有种重新操纵棋盘的感觉,他镇定一笑:“一个小孩子能成什么大气?到头来,我不过还是他们的棋子而已。所以,你们要杀就随便杀好了。” 不待女人说话,他又好整以暇的牵了牵衣袖,气定神闲道:“但是有宋甜甜在就不一样了,她能保我一命。” 说罢,他不在废话,转身就走。 假宁王妃见了,软剑一扫,对着孙仁彦后背刺去! 孙仁彦有所察觉,但却并未转身,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他身边突然跳出来一人,手中长剑一扫,直接将袭击而来女人扫开了。 孙仁彦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方拦着女人,头也没回:“主子先走,这里交给我!” 孙仁彦没出声,冷漠的转过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想走,也该问问我同不同意!”女人冷哼一声,再一次刺上去,与孙仁彦的人纠缠在了一起! …… 另外一边,益州府郊外,一队人马举着火把,缓缓往城里走去。 这是一支商队,领头的是一辆牛车,牛车里也不知道坐着什么人,不见任何风吹草动,牛车后边又有几辆板车,板车上放着的应该全是货物,但是因为天太黑,不知道运的都是些什么货。 “吁——” 牛车边上跟着的年轻人一扯缰绳,强行将马停下了:“等等,前面似乎有动静!” 这时,牛车上,帘子被人撩开,黑暗里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来,她问:“怎么了?” “主子,前边好像有打闹声。”年轻人指了指漆黑瞧不见月色的前路。 年轻的女子探头往前面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只隐隐听见有动静。 她皱了皱眉,不愿意冒险前进:“这货都是要送到京城的,谢老板那边还等着呢,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错。你带人去前面看看……其余人原地休整,注意警惕。” 此人,正是杜若。 眼下京城虽出了事,但追根究底,都是他们官家的事,同他们这些生意人又有什么关系? 说白了,就算换了主子,换了天,他们照样得吃饭,得做生意。 所以,离开京城前谢灵问就列了清单,叫杜若送些货去京城。 本来杜若没打算亲自去的,后来想了想,不放心交给底下人,只好自己跑一趟。 年轻人应了一声,吩咐其他人照顾好他们主子后,就带了两人前去探路。 杜若让人在马车里点了灯,开始整理账册——那是谢家的账册,这次去京城还要拿给谢灵问看,她怕出错,回头不好交代,账册已经核对好几遍了。 “您要不还是明日再看吧?”小伙计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放心,“您这样伤眼。” 杜若却根本不听:“没事……” 话音未落,两侧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动静很大,一下子就惊动了杜若的商队。 所有人同时一惊,屁股都还没坐热乎的伙计们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训练有素,不见半点拖拉。 “什么人?!”替杜若举火把的小伙计将杜若往车里一推,戒备的握住了手里的刀。 他们都是杜家以前的伙计,孙仁彦接手后,因为难以接受,就都散了。后来杜若回来了,消息才散下去,他们就又都回来了。 本来都是南北跑送货的,在野外都有经验,尽管比不上正规的军队,面对一般的山匪时也能抵挡一阵。 杜若头一次亲自运货,没想到运气就这么好的遇上了土匪,顿时紧张起来,躲在车里连话都不敢说。 此时,林间稍微安静了一会儿,紧跟着稀稀疏疏的声音又重新响起了。 杜若的人全部紧绷起来,正在他们心惊胆战,准备来一场殊死搏斗时,林间走出来三两个人。 这些人虽狼狈,火把照射下,还能看清衣服上和身上的血迹,但看他们都穿着盔甲,神情肃杀,却没打算动手的打算。 有人凑到方才帮杜若举火把的年轻人帮忙,低声道:“不像是土匪。” 年轻人没敢放松警惕,紧张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宋庭安冷冰冰的目光将他们一扫,睁眼说瞎话:“在下宋庭安,附近的居民,出来收猎物……” 话音未落,牛车的帘子被人一把从里面掀开,杜若有些惊奇的探出一个脑袋:“你真是宋庭安?” 宋庭安一愣,偏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车上的人,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姑娘。 “我,平阳县杜若。”杜若任由对方打量,还挺高兴的,“我们是第一次见,你可能不知道我,但阿青肯定跟你提过我。” 罗青青确实跟他提过几次,他也知道孙仁彦与她之间的那些事。 他反应不大,淡淡一点头:“杜小姐。” 不待杜若问,宋庭安身后的人就小声提醒道:“宋大哥,我们得走了,再耽搁下去,他们就该追上来了!” 章节目录 第650章 要么杀了我 第650章要么杀了我 杜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怎么,有什么人在追杀你们?” 宋庭安不是很想将无辜人牵扯进来,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去之际,身后的人又叫住了他。 杜若道:“宋大哥,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来我车上躲一躲。如今天色已晚,这林子又大,谁也不知会碰上什么意外。” 宋庭安才犹豫着想要拒绝,杜若的伙计们就先着急了:“主子不可,咱们是去京城送货的,能避开麻烦就避开,万一他们……” 不过,他的话没没能说完,就被杜若给打断了:“就算有麻烦我也不能放着不管,前头若不是罗大夫帮忙,你们能回杜家来?” 那些伙计抿紧了唇不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杜若能有现在的成就,罗青青在其中帮了她不少的忙。 甚至可以说杜若的性命都是罗青青救的。 “宋大哥,你也别着急拒绝,先同你伙伴们商量商量。”杜若友好的冲宋庭安一笑,“何况这是按谢老板之命送往京城的货物,你与我不熟,同谢老板应该很熟吧?” 宋庭安皱了皱眉,还是想走。 不是他信不过杜若,是他知道,孙仁彦与杜若的关系,不想他们两个仇人在此处碰上,回头杜若又在孙仁彦手里吃亏。 但是…… “宋大哥,躲一躲吧。”宋庭安身后的人上前一步小声在他耳边道,“就算今晚我们躲开了追杀,可明日也还是进城,嫂子还在姚府呢。” 宋庭安不知道罗青青已经被带走了,但是一提到她,犹豫就全美了。 他松开拧着的眉头,看向杜若,深深一拜:“有劳。” 杜若还挺开心,立即叫自己的伙计又准备了几套干净的衣裳给宋庭安他们换上,然后一起假装是杜家的伙计。 等做好这一切,方才她派去前面查看情况的伙计们也回来了。 “主子!”带头的伙计一脸怒容,活像见了几世的仇人,“咱们今日还是寻个安全的位置稍作休息,明儿在进城……” 他话音还未落,身后又传来了一阵马蹄,紧跟着就响起了杜若这辈子都不想听见的声音:“来都来了,何不叙一叙了再走?” 那一瞬,杜若背脊一紧,头发都麻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把掀了车帘,钻了出去:“孙、仁、彦!” “哟,杜若妹妹。”骑在马上的男人在黑夜里平静一笑,语气轻松,好似见了许久没见的旧友,“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杜若的表情直接从中间裂开,她一把抽了边上伙计的武器,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去砍了他! 伙计连忙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使劲儿将她往后推:“主子、主子你冷静些……” 宋庭安坐在牛车里,听着外头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方才没打算让她帮忙。 孙仁彦未曾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气愤的人儿,笑得像个畜生:“这么久未见,杜若妹妹火气还是这般大。”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杜若双眼通红,悠悠火光照耀下,她好似刚从地狱里爬起来的厉鬼,“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给我父母报仇!” 她提起杜家二老,伙计也红了眼,但他更清楚杜若根本就不是孙仁彦的对手,甚至他们这些人都不是。 “小姐,你冷静些。”伙计换回了以前的称呼,小声在她耳边道,“老主子要是看见你这样,心里会难过的……何况,咱们牛车里还有人呢。” 孙仁彦骑在马上,远远瞧见那伙计不知与杜若说了什么,她飞快冷静下来,就连眼角的红晕都散了。 他眯了眯眼,看向杜若的眼神都变了。 杜若丝毫不曾察觉,憎恶的瞪着不远处的人:“你等着,总有一日我要杀了你给我父母报仇!” 说罢,她扶着伙计的手重新爬上牛车,手里的武器却一直拿着:“我们走!” “慢着。”孙仁彦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了,“谁准许你们走了?” 杜若回头,站在车辕上冷冷盯着孙仁彦没说话。 周围燃着的火把在她眼中蒙了一层光,像隔着灯罩的烛火,有种朦胧的美。 杜若的伙计上前一步,拦在他们中间,一拜:“孙少爷,我家小姐以前受你不少照顾,如今你们桥归桥,路归路,还望你看在两位老主子的面上,不要与她为难。” 这小伙计故意反话正说,为的就是激起孙仁彦的一点良心。 可惜,早在很久之前,这人的良心就被狗吃了,没有任何良心可言。 他笑了一声:“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自小的交情,该照顾的自然要照顾……只是,这大半夜的跑了几个朝廷的通缉犯,若是不将人抓住,我怕伤了杜若妹妹。” 杜若冷笑一声:“不劳挂心。” 孙仁彦无视了她的话,骑着马缓缓上前:“不过,杜若妹妹放心,我就随便看看。相信你我的交情,你肯定不会做出这种背叛我的事来。” 他不提背叛二字还好,一提就跟踩在了杜若的地雷上。 小伙计担忧的看了杜若一眼,生怕她一点就炸,但奇怪的是,她很冷静,站在车辕上,看着缓缓而来的孙仁彦,脸上除了嘲弄之外,再没任何情绪。 伙计刚想松口气时,孙仁彦就到了跟前。 他一挥手,叫了手下去查看板车上的货物,他自己走到杜若跟前,温柔可亲的笑了起来:“杜若妹妹这牛车不能让别人瞧,那就让我亲自……” 说罢,他刚想用武器将车帘挑起来时,杜若反手就是一刀,狠狠砍在了孙仁彦手臂上! “哐当”一声,孙仁彦没防着她会突然动手,一时不查,叫她砍中手臂,武器也脱力掉在了地上。 孙仁彦的人听见动静,立即上了前来,团团将牛车围住! 一时之间,气氛紧张到极点! 小伙计的冷汗哗啦啦就落了下来,心惊胆战的看着自家小姐。 孙仁彦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盯着杜若,脸色沉到了谷底。 杜若扬起下巴,嘲弄的看着眼前的人:“今日,你要么让我入城,要么……你杀了我!” 章节目录 第651章 送信 第651章送信 不待孙仁彦说话,她又冷冷一笑,嘲讽地扫了他一眼:“反正你手里的人命也不止我父母两条,多一条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孙仁彦没说话,盯着的杜若的表情活像要吃人。 脸色更是冷到好似能结出冰来。 边上的伙计连忙递给其他伙计一个眼色,让他们提高警惕,只要孙仁彦敢动手,他们就跟他们拼了,无论如何也要保护杜若! 牛车里,宋庭安和他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做好要与孙仁彦来一场殊死搏斗。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但就在这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孙仁彦竟然没有动手。 他一挥手,让围着牛车的人都散了。 其他人不愿意:“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去,谁知道她牛车里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孙仁彦冷冷一扫,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怎么,不听话了?” 那人打了个一个哆嗦,不是很想在此处与孙仁彦硬碰硬,最终只能咬咬牙,率先将武器收了回来。 其他人见了,这才纷纷收了武器。 杜若站在牛车上,冷眼瞧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孙仁彦看了她一会儿,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道:“我欠你的,今日还清了,下次再遇上,我不会再对你留情。” 杜若嗤笑一声:“你欠我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说罢,她一掀帘子,钻进了牛车里:“长寿,走了!” 叫长寿的伙计,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冲孙仁彦一抱拳,吆喝着众人离开。 同孙仁彦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有风吹来,正好将车窗的帘子吹开了,孙仁彦眉心一跳,透过昏暗的火光,瞧见牛车里除了杜若外,还有三人。 其中一人冷着脸转头看了过来,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遥遥一碰上,谁都没将视线错开,直到擦身而过,再也瞧不见为止。 “主子糊涂。”孙仁彦带来的人咬着牙道,“我瞧她那拦着你的模样,分明是那牛车里还有人,一定是宋庭安他们!” “是又如何?”孙仁彦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此处是郊外,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瞧不清楚。何况宋庭安比我还要熟悉林间,若是没能抓住叫他跑了,不也白忙活一晚上?” 属下还是不懂,皱着眉道:“可是……” 孙仁彦懒得与他多说,干脆吩咐了别人:“派人暗中盯着那一队人,入了城之后就通知姚知府,要他去抓人!” 属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孙仁彦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放人,不过是要杜若放松警惕,不在戒备他,到时候再出其不意的抓人,就谁也反应不过来。 属下立即来了精神,连忙下去办事了。 …… 另外一边,杜若他们成功入了城,到下榻的客栈后,宋庭安就要与杜若分别去找罗青青。 但在此时,跟着他的人忽然凑上前道:“孙仁彦的人还跟着咱们,怎么办?要灭口吗?” 宋庭安神色一顿,用余光顺着伙伴的视线一扫,果真瞧见不远处鬼鬼祟祟的藏着几个人。 他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用。” 说罢,他又冲杜若一拜,道:“杜小姐,可否再让我们多留一阵?” 杜若不知他为何突然又改了主意,但也知道他们做的事情恐怕不方便叫人知道,也没多问,点头道:“益州府这边还有生意,我要多留两日才走,你们随意。” 宋庭安同她道了谢之后,就继续假装成杜家的伙计,帮忙将货物一块儿搬进客栈后院。 搬东西时,他的伙伴低声问道:“这样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孙仁彦叫人跟着咱们,恐怕是想瓮中捉鳖。” 益州府是姚知府的地盘,到时候他们就是想跑恐怕都没地方跑。 宋庭安与孙仁彦认识多年,也猜到他刚才并非真心放杜若走,想了片刻后道:“谢老板那边应该抓了不少人,但还差决定性证据,这样……” 两人将货物仔细同其他货物堆放在一起,然后小声交谈了一阵,伙伴便点点头:“明白,明日我就去办。” 宋庭安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这才走了。 他走开之后,就去寻了杜若。 杜若还没睡下,正在清点货物,听见敲门声时,还以为是自家伙计,头也没抬说了一声“请进”。 宋庭安迟疑了一下,推开门,站在门口,并未进去:“杜小姐。” 听见声音,杜若这才抬头来看了他一眼:“是你啊,怎么了?” 宋庭安冲她一拜,像模像样的行了个君子之礼:“在下有些事想请杜小姐帮忙。” 见他神色严肃,杜若就知道他要拜托的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忙起身走到门口,也没邀请他进去坐,探头往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问:“何事,你说。” “可曾有联系谢老板的法子?”宋庭安看了她一眼,如实道,“这次他也来了益州府,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与他走散了,外面有孙仁彦的人盯着我们,我们不好传信息。” 杜若明白了,沉吟片刻后,与他道:“我明日要去一趟益州府这边的药铺,可以让药童帮你联系……这样吧,你将你要说的事情写下来,明日我叫药童帮你送去。” “有劳。”宋庭安道了谢,又找杜若借了纸笔,两下将要谢灵问做的事写来之后,就递给了杜若。 杜若也没看,帖身收进了香囊里。 …… 第二日一早,杜若吃过早饭就去了药铺。 才出了客栈,她的伙计就凑到了她跟前来,小声道:“主子,咱们被跟踪了。” 有了昨日宋庭安的话,杜若心里有数,并不吃惊,淡淡一点头:“无妨,让他跟。” 她也不怕,反正她去药铺是去查帐的,那些人既然想跟,那就跟呗。 跟着杜若的人发现,她进了药铺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紧跟着又去了另外一家。 他们进了药铺一问,小伙计就告诉他们杜若只是来查帐的,查完就走了。 孙仁彦的人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一时也发现不了,跟了半天也不见她有什么动静,而宋庭安他们更是一整天都没出客栈…… 章节目录 第652章 放妻书 第652章放妻书 眼下已是深夜,所有人都歇下了,唯独州府衙门一片灯火通明。 伺候的下人提了一盏新的烛灯,轻轻敲开书房的门,瞧见姚知府还立在案几后,俨然是一副还未打算歇下的样子。 “大人,夜深了,歇下吧。”下人忍不住出声提醒。 姚知府不为所动,沉默良久之后,将下人叫过去,让他研磨:“夫人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下人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就关心起姚夫人来,但还是如实道,“那罗大夫也神,眼看着人都要走了,她又给救回来了。白日里都能吃东西了。” 姚夫人点点头,神色冷淡,看起来又像是不关心了一般,而是冷淡的问道:“大小姐呢?” 下人心里越发奇怪了:“这两日为夫人的事儿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请大夫开了药,正吃呢。” 姚知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下人又不敢多问,弓着身研磨,余光里瞧见姚知府提笔蘸了墨水,许久不曾落笔:“大人若是想写东西写不出,那就明儿再写吧。” 姚知府苦笑一声:“过了今晚,明儿怕是没机会了。” “怎么会没机会呢。”下人跟了姚知府好几年,也算是忠心的老人了,“东西都在这儿呢,明儿小的还给您研磨。” 姚知府笑了笑没出声,沉默许久之后,终是纸上落了笔——姚崇椅谨立休放妻书。 下人瞥见这一行字,整个脸色都白了:“大人,你这是……” 姚知府没说话,继续写道:“盖闻伉俪情深,夫妇语义重,幽怀合卺之欢,念同牢之乐。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共同床枕于寝间,死同棺椁于坟下,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和。三年有怨,则来仇隙。今已不和,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作为后代增嫉,缘业不遂,见此分离。聚会二亲,以求一别,所有物色书之。相隔之后,更选重官双职之夫,弄影庭前,美逞琴瑟合韵之态。械恐舍结,更莫相谈,千万永辞,布施欢喜。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他写了一半,下人直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人……不可,不可啊!” “没什么可不可的。”姚知府脸色冷淡,脸上只余一片平静,“我们俩本就不该是夫妻,却结为夫妻,她过得不好,全是因为我。” 下人红着眼已经快哭了:“可是大人,旁人不知道,老奴是知道的呀……当年若不是您,夫人她早就……” “闭嘴!”姚知府适时打断他后面的话,冷冷瞪了他一眼,“早就与你说过,当年京城的事给我全部咽回肚里,带进坟墓,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下人一噎,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了。 姚知府却是不耐烦,吹干休书上的墨迹,直接给了下人:“行了,你替我将休书送去,也不用让她现在就走,待她们将身子养好了再说。” 下人拿着休书,哭得好似自己被休了一般:“是……” 他颤颤巍巍起身,正要退下之际,又听姚知府在身后道:“王叔,有些事情我怕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王叔一顿,惊愕的转头看着姚知府。 他瞧见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主子脸上是一片颓败,行将就木,开口时语气里也毫无生机:“我的那些家产不能留给她,不干净,她拿着会被京城里的那些烂人缠上,不安全……” “你把当年她娘家的东西,留几件要紧的做念想,其余的全卖了,当做盘缠送她们去京城。”姚知府一顿,紧跟着又说,“这事儿你亲自去办,现在就去,不能叫旁人知道……尤其是丁姨娘!” 王叔越发不懂他这么做的目的,好似在交代后事一般:“大人,您这是……” “别废话,赶紧去,越快越好!”姚知府从椅子上站起来,点了灯笼强硬的塞到他手里,将人推出书房,“快去,之后也不要回来,就在益州府外等着,我会想法子将夫人小姐一并送出去,你送她们回京!” 王叔才被推出门,丁姨娘就来了。 这大半夜的,原来不止姚知府一个人没睡。 “怎么了这是?”丁姨娘好奇的张望了一眼王叔手里的东西。 姚知府一顿,随即换上温柔体贴的笑脸:“你怎么来了?更深露重的,也不叫个丫鬟陪着你。” 说罢,他递给王叔一个眼神,然后牵了丁姨娘进书房。 丁姨娘心中满是怀疑,频频往后张望:“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你同王叔说什么呢?” “没什么,刚写了休书。”姚知府亲自替丁姨娘倒了茶,温柔体贴得判若两人,“那女人无才无德,还做出如此不耻的事来,休了正好!明儿我就宣布下去,抬你做夫人……这些年委屈你和咱们姑娘了。” “我委屈什么。”丁姨娘接过茶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你真休了姐姐啊?她……她就故意气你,不是真的,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此刻提起姚夫人,姚知府脸上去全是怒意:“没什么好想的!你不要与我提她,提起她我就满肚子火!” “好好好,不提不提……”丁姨娘连忙站起来,倾身将姚知府抱住,一面止不住欢喜,一面假意安慰,“你还有我呢,我绝不会背叛你的。” 姚知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抱着丁姨娘,然后牵着她走到案几后,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账册:“这是我所有家产,往后也交给你来打理……这个可重要了,你定要帖身带着,断不能叫旁人知道,你可明白?” 丁姨娘一翻那账册,瞧见上面的数字,就跟没见过银子似的,双眼都睁大了。 她贪婪的一眼一眼翻看着,翘着的嘴角再也压不住:“这么多啊……这全部都交给我?不好吧,我哪管得过来?” 姚知府看着她,眼中不知几分真情:“没事,你夫君的身家性命都在这儿,你慢慢管,慢慢看。” 丁姨娘抱着账册,美得直做梦:“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 章节目录 第653章 过于凑巧 第653章过于凑巧 天一亮,姚知府休妻,抬了丁姨娘为当家主母的事情就传开了。 姚夫人知道后,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知道了。谷雨,休书你替我好好收着。白露,你去替我和小姐收拾东西,等我能下地了,我们就离开。” 谷雨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去寻了锦盒来,将休书仔细放了进去。 倒是白露伤心透了,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姚夫人不以为意,还挺高兴的多吃了半碗饭,然后将之前姚知府给的东西收整收整装在一个箱子里,叫来了谷雨:“这些年,我虽受过不少委屈,但该我的东西一样没少,这些东西都在里边,你寻个人抬去还了他。” “夫人……”谷雨有些不忍心,“这里头不少好东西呢,回头到了京城,说不定还用得上。” 姚夫人不听,执意道:“他的东西我一样也不会带走的,让你拿走,你就拿走!” 谷雨怕她动怒扯到伤口,也不敢多说,赶紧叫来白露,两人一块儿抬着箱子走了——自从休妻的事情传开后,这鸿露院的人基本都散了,不是自请去伺候丁姨娘,就是去了别处,剩下白露和谷雨,都是因为姚夫人对她们有恩,不肯走的。 但他们将东西送去了,却没能见到姚知府,倒是遇见了丁姨娘——哦,如今她不是姨娘了,是这姚府的大夫人了。 尽管她做了正室,身上的尖酸刻薄还是同以前一样,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谷雨和白露被她奚落一通,只觉得这女人脑子有屎。 “也是我大度,这要是换一个人,不等你们那被休了夫人养好伤,就被赶出去了!”丁姨娘晃着手里的团扇,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谷雨暗中翻了个白眼,无视了她,对伺候姚知府的下人道:“东西在这,劳您回头同大人说一声,等夫……等娘子能下地了,我们就走。” 下人得过姚知府的话,劝道:“谷雨姑娘,你们就拿回去吧……大人出门了,这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收的。” 谷雨摇摇头:“大人不要就扔了吧……这是我家娘子说的。” 说罢,她欠了欠身,拽着白露就走,彻底无视了丁姨娘。 “诶!什么东西啊,你以为这姚府做主的是谁呢?”丁姨娘在身后骂骂咧咧,“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们能在这府里待着?没长眼的狗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门童匆匆跑来,脸色苍白的扑倒在丁姨娘跟前:“姨……夫人!不好了夫人,大人,大人出事了……” “你才不好了!”丁姨娘眉心跳了跳了,有不好的预感,“我亲眼瞧着他安安稳稳的出了门,能出什么事!” 门童满头大汗,脸上更是不见半点血色:“真的……是真的!那、那柳巡抚都带着人来抄家了!” “什么?”丁姨娘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人连忙搀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稳住。 紧跟着她一把揪住门童的衣襟,将人拽了起来:“你……你说得都是真的?那、那大人呢?他在哪儿呢?” 门童急的都快哭了,根本不知道姚知府在哪儿,直摇头:“不知道……小的也不知道,他们、他们都说大人被意图谋反,已经被抓了……” “谋……谋反?”丁姨娘听了,白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夫人!” 边上谷雨和白露听了这事儿,连忙互换了一个眼色,匆匆走了。 她们俩回了鸿露院,将事情与姚夫人一说,后者仅仅只是一顿,像是早就料到了:“我就说他做的不是什么好事,迟早会有这么一日……没想这么早。” “您知道?”谷雨吃惊的看着她。 姚夫人笑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隐隐猜到了,没想到这么早……” “也挺好的。”方才还因姚知府休了姚夫人而偷偷抹眼泪的白露道,“现在夫人您被休了,咱们与这姚府也没关系了,不会被牵连。” 姚夫人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谷雨眉心动了动,看了姚夫人一眼,她忽然觉得姚知府在这时休了姚夫人,会不会太巧了? “夫人……” 姚夫人像是猜到她要问什么一样,转头一笑,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你去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雨只好将原来的话咽回去,吩咐白露照顾好姚夫人后,就退下了。 …… 很快,谷雨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奴婢打听到了,”她接过白露为她倒的水,两口喝了才又继续道,“昨日郊外一处山庄出了事,跑了几个闹事的,那姓孙的不便出面,就叫了姚知府去,谁知大人才去就被人带兵给围了。” 姚夫人忙问:“是谁带的兵?” 谷雨垂眸想了好半响,才想起那个名字来:“哦!姓闻,叫闻戚!” “那就是了。”姚夫人提了提嘴角,“闻戚是白峥的人,罗青青也是,他们都是……” 谷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担忧的问道:“现在姚府乱成一团,我听说丁姨娘想跑,又被抓回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姚夫人摇摇头:“等等看。” 至于等什么,她却没说。 一直到黄昏,鸿露院才等来了人——是那个才来的柳巡抚。 …… 另外一边,宋庭安同谢灵问确定了孙仁彦也被逮住之后,才松了口气。 “阿青呢?”他一口气没松完,又想起来罗青青来,整个人都绷紧了。 谢灵问拍拍他的肩:“不必担心,她和甜甜都没事。” “我得去看一眼了,才能放心。”宋庭安说着就要跑。 谢灵问在他身后喊:“孙仁彦你不管啦?” 宋庭安人已经跑远了,头也没回:“交给你了!” 谢灵问无奈的笑了一声,随即笑容一收,一整衣襟,准备去见见孙仁彦,当年有些事情,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至于宋庭安,他匆匆跑到客栈,才推了门还没进去,一个人就从里面撞了出来。 他一眼认出了人,连忙将人抱住:“你小心些……” 话未说完,怀里的人也认出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红着眼道:“甜甜……甜甜还在孙仁彦手上!你带我去见他,我非杀了他不可!” 章节目录 第654章 委屈上头 第654章委屈上头 宋庭安刚想说话,罗青青就啧了一声,松开他就急急忙忙要往楼梯口跑去。 但还没等她跑两步,楼梯口就出现一人,他右手抱着一个,左手还牵了一个。 见了罗青青,他手里牵着的那人立即高兴的喊了起来:“闻叔闻叔,是甜甜的爹娘……罗姨!” 来人正是闻戚。 他怀里抱的不是旁人,正是宋甜甜,手里边牵着的那个倒是谁也没想到是林棠儿。 罗青青见了,膝盖就是一软,靠着墙就滑坐在了地上:“吓死我了……” 宋庭安连忙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靠着自己,他也是这才发觉,她脸色苍白,双手冰凉,甚至还在不可控制的哆嗦着。 他顺了顺罗青青的背脊,小声道:“没事了。” 罗青青偏头,勉强对他扯了扯嘴角,然后上前两步,轻手轻脚的将宋甜甜给接了过来——她动作其实很仔细小心,但宋甜甜还是在一瞬间就醒了。 她漆黑的眼珠子盯着罗青青看了半响,不知是不是将人认出来了,忽然“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她细小的嗓子像是一把尖锐的刀,一下子就扎进了罗青青胸口,将她的心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写着后怕,一部分写着心疼。 “不哭不哭……”她将额头贴着宋甜甜的额头,轻轻晃着安慰,“阿娘和阿爹都在呢,不哭了啊……” 宋甜甜却伤心极了,哭得停不下来,不一会儿一张小脸就涨红了。 罗青青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只能求助的看着宋庭安。 宋庭安沉默片刻,将罗青青揽进怀里,然后伸手在宋甜甜脑袋上摸了一把,生硬的安慰道:“不哭了。” 都是第一次给人当爹娘,当子女,谁都不得法,就是安慰都安慰得十分生硬。 闻戚见了都忍不住直捂眼。 但这一招却出奇的奏效,宋甜甜一下子就止了哭声,抽噎着看着爹娘,睫毛上还挂着一串泪珠。 罗青青和宋庭安同时松了口气。 她转头冲闻戚抱歉的笑了笑:“闻大人,这次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的……”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闻戚摆摆手,叫她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仔细追究起来,还是我们将你们牵扯进来的。不过好了,现在没事了,敌人都没了。” 罗青青没有彻底放心,脸上仍是有些后怕。 她目光一垂,看见被闻戚牵着的林棠儿,还有些奇怪:“棠儿怎么在这里?” 闻戚闻言,在林棠儿头上摸了一把,叹了口气:“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林棠儿挠挠头嘿嘿笑,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林府发火的大小姐样? 外头说话不方便,几人就进了屋去,罗青青让宋庭安给他们倒了水,一问才知道林棠儿是一块儿被孙仁彦的人劫持了。 罗青青出事之后,叶娴担心沈彤和周氏她们被有心人挑唆,就将她们接到了林家去。 孙仁彦的人去劫持宋甜甜那天,林棠儿正好同她睡在一起,还不小心就把这位大小姐给惊醒了,对方怕她一嗓子嚎醒林家的人,干脆就把人一块儿劫走了。 被带到益州府来的这些天,也多亏她照顾宋甜甜,不然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罗青青听了这些话,由衷感谢她。 她将宋甜甜交给宋庭安,倾身将林棠儿抱住,说了好几声谢谢,直把林棠儿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罗姨你不用谢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林棠儿红着脸道,“这几天甜甜都很乖的,吃了睡睡了吃,跟小猪似的,还陪我说话……要不是刚才看见你们哭了,我都以为她不会哭的。” 这话倒不是在安慰罗青青,是真的。 宋甜甜这一路上哭都不曾哭一声,孙仁彦的人一度还以为这罗青青的女儿是个傻的。 “那你不怕吗?”罗青青在林棠儿后脑勺兜了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林棠儿愣了一下,随即才拍着胸口道:“我才不怕,阿娘说我是大孩子了,大小孩就要保护小孩子……” 说到此处,她就被罗青青按着头搂进了怀里。 林棠儿靠着她的胸口,听着她铿锵有力的心跳,炫耀的神情一顿,紧跟着“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被劫匪带走的时候,她不怕。那些劫匪当着她面杀人的时候,她吓呆了,下意识死死抱着宋甜甜,忘了害怕。被闻戚找到时,她只顾着死里逃生的高兴,想不起害怕。 直到现在,宋甜甜见了爹娘都能撒娇似的哭一嗓子,她的爹娘却不在,委屈顿时上头,哭得停不下来。 罗青青用力将她抱住,细细的顺着她的背脊,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你和甜甜都安全了……” 林棠儿止不住哭,到后来直接哭着在罗青青怀里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到了床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口被林棠儿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这丫头却始终抓着她的衣襟,不敢松手。 她叹了口气,让宋庭安将宋甜甜放在床里侧,轻声道:“你们要忙就去忙,我在这里陪陪这俩孩子。” 宋庭安应了一声,放好宋甜甜后,倾身在罗青青额头亲了一下:“你也睡会儿,我哪里也不去,在这儿守着你们。” 他知道罗青青这段时间来,肯定也是担惊受怕,不曾睡好,如今一颗心放松下来,多半也是十分疲惫。 罗青青也没推辞,脱了鞋就在最外侧躺了下来 宋庭安才帮她牵了牵被子,她呼吸就平稳了,比两个孩子入睡得还要快。 他摸摸罗青青的头发,去同闻戚打了声招呼,表示之后的事情不在参与后,就回来往床前一坐,安心守着床上的人。 结果这三人睡得一个比一个沉,一直到第二日早上,她们才醒来。 罗青青睁开眼,见宋甜甜挤在林棠儿的怀里,嘴里塞着自己手指,下意识的吸吮着,林棠儿已经醒了,睁着一双核桃眼,眼看着宋甜甜的口水都要滴在她胸口上了,也愣是没敢动一下…… 章节目录 第655章 判若两人 第655章判若两人 这时,林棠儿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拿着手帕将宋甜甜牵着线往下流的口水给擦去了。 她一转头,就见罗青青对她笑了笑:“罗姨!” “睡好了?”罗青青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饿了吗?我让你宋叔去准备些吃的来。” 她们从昨日睡到现在,中途不曾醒来过,晚饭也没吃,林棠儿早就饿了,她也没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好饿,想吃饺子,也想吃肉包子。” 罗青青起身穿好衣裳,然后将林棠儿抱起来,拿过边上的衣裳正要帮她的穿时,被她拒绝了:“我自己穿……我已经会自己穿衣裳了。阿娘说不能事事都依靠别人,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真棒。”罗青青夸了她一声,将重新准备的一套干净的衣裳放在林棠儿手边,“那你自己穿,我去打水,顺便看看有没有饺子和肉包子,好不好?” 林棠儿“嗯嗯”点头:“我帮你看着甜甜,你帮我拿两个肉包子!” “听你的。”罗青青说着,转身就开了门出去。 她才出了门,就见宋庭安和谢灵问站在走廊尽头,两人都皱着眉,不知是在交谈什么。 罗青青怕惊扰到他们,故意咳了好几声,这才上了前去:“怎么这个脸色?情况不太好?”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谢灵问才揉了揉眉心:“何止是情况不好,简直是不要太好。” “那怎么还这个脸色?”罗青青不解的问道。 谢灵问叹了口气,撩衣在栏杆上坐下:“孙仁彦什么也肯说,非得见杜若,杜若不肯,理由是怕忍不住中途一刀捅了他。” 这倒是有可能。 杜若此生最恨的人,孙仁彦排第一,除非让她去看他痛苦死去,否则不会去见他。 罗青青皱了皱眉,沉吟道:“那姚知府呢?他也不肯说。” “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谢灵问白眼一翻,眼下的乌青就格外明显了。 想来怕是昨晚为了审问这两人,一整夜都不曾睡。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姚知府是在拖延时间?”罗青青也跟着在一旁坐下,抬头看了宋庭安一眼。 宋庭安愣了一下:“怎么说?” 罗青青道:“我听说姚知府休了姚夫人,但又准许她养好伤了再离府。而且我之前在姚府的时候,总觉得这姚知府对他夫人的感情怪怪的……柳巡抚那边有消息吗?” 谢灵问接过话道:“早上刚传来消息,说是姚夫人提供了几个证据,证明姚知府与肃国公他们有联系,其中还有一套阴阳账册……但是他们都快将姚府翻过来了,都没找到这所谓的阴阳账册。” “丁姨娘呢?”罗青青忽然问道。 “哦对,”谢灵问一拍手,差点忘了这个人,“柳巡抚也说,昨日太忙,只顾着找东西,忘了盯人,后来才发现姚知府刚抬为正室的小妾和伺候他很多年的一个老仆人不见了。” 罗青青提醒道:“姚知府宠妾灭妻,姚府内宅的之事一直是这个丁姨娘在打理,这个阴阳账册应该在她身上。至于那个仆人,我觉得他不是和丁姨娘一道,找到他或许就能知道姚知府拖延时间秘密。” 话落,她站起身,叫上宋庭安准备去拿吃的:“我猜丁姨娘应该还在城里,她是当初姚知府刚来益州府时,别人献给姚知府的,你们查一查她的身世,或许能找到人。” “至于那个仆人,可能已经出城了。”她回头对谢灵问笑了笑,“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准不准就不知道了。 谢灵问倏地站起身,急急忙忙的跟着下了楼:“准不准的,找一找就知道了。” 罗青青想了想,在宋庭安背上拍了一下:“庭安你也去帮忙,我们这个不用担心……还有,你叫人往京城送个消息,给娘和林夫人报一声平安。” “早上已经叫人送了信去。”宋庭安捏了捏了她的手,“那我……去去就回。” 罗青青点点头:“去吧。” 宋庭安应了一声,快步追上已经离去的谢灵问,与他一道走了。 罗青青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们走远了,才去寻了掌柜。 眼下已经过了饭点,早餐已经没了,罗青青就另外付了银子让客栈的掌柜想法子弄些饺子和包子来。 掌柜看在银子的面上,答应了。 罗青青这才打了水回客房。 客房里宋甜甜已经醒了,林棠儿还帮她穿好了衣裳,就是没做过这种事情,衣裳穿得松松垮垮的,一大一小坐在床上,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多时候都是林棠儿这个话唠一个人说,宋甜甜不知所云的“啊啊”两声,算是附和。 “小棠儿,你会自己洗漱吗?”罗青青将木盆放在洗脸架上。 林棠儿两下跳下床,胡乱将脚往鞋子一塞,高兴的喊道:“我会我会,阿娘教过我!” 说话间,她几步跑到罗青青跟前,也不让她帮忙把帕子打湿拧干,自个抓着帕子胡乱打湿后,随便拧了一下帕子,就往脸上擦。 她力气小,帕子上的水也拧不干,湿哒哒滴了一地的水,还把衣襟给打湿了。 罗青青才说要帮她把水拧干一下,就被她拒绝了,凶巴巴道:“我自己做,不许你帮忙!” “好好好,你自己做。”罗青青无奈,走回床边,重新将宋甜甜的衣裳穿戴整齐。 等他们收拾好,掌柜也送了吃的来。 一碟饺子,一盘肉包子,还有两碗小米粥和两碟小菜。 罗青青给宋甜甜喂奶,林棠儿就自己坐在桌边小口喝粥——叶娴将她教得很好,尽管饿极了,吃东西时也很斯文,没有狼吞虎咽。 “罗姨,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林棠儿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小声问道,“我想阿娘了。” 罗青青抱着宋甜甜坐到桌边,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过几日咱们就回去。” 林棠儿恹恹的“哦”了一声。 虽然罗青青对她很好,什么都迁就着她,可她还是想阿娘,也想阿爹,甚至连不喜欢的弟弟都想了一遍。 罗青青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片刻,道:“这样吧,等甜甜她爹回来后,我们与他一声,先回京城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对与错 第656章对与错 林棠儿自是欢喜,根本就等不及宋庭安他们回来,一个劲儿吵着要罗青青去寻宋庭安,非是现在就要走。 罗青青知道这孩子头一次遇着这种事,这会子怕是想她爹娘想得紧。 便依了她。 “这样吧,你先陪我去个地方,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好不好?”罗青青同她商量道。 林棠儿急得上蹿下跳:“好好好,我陪你去……走走走,现在就去!” 罗青青有些无奈,怕宋庭安中途回来找不着人,便给掌柜留了话,若是她们的人问起来,就说她去了姚府。 客栈离姚府不远,就隔着一条街,罗青青便没让人准备牛车,一手抱一个,一手牵一个,走路过去了。 没走多久,她们就到了。 如今的姚府,已经没了当初的气派,外面全是闻戚带来的人不说,就连百姓在隐隐知道姚知府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有气不过的,拿了烂菜叶子和烂鸡蛋砸门。 “我早看这姚知府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审什么审,就该直接砍了他的头!” “对!砍头,诛他九族,老婆孩子一个不能留!” “不过我听说啊,他原配妻子在他出事前一天就被他休了……” “诶,我也听说了,刚抬了小妾做正室,就出事了这种事,小妾连夜就跑了!” …… 宋甜甜乖乖的趴在罗青青肩头,好奇的张望着这些说话的人。林棠儿也乖乖牵着罗青青的手,听见说话声时,偏头看了眼这些说话的百姓。 罗青青同守门的侍卫打了招呼,大约是闻戚留了话,侍卫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就放了她进去。 姚府里面也是一片萧条,大约是被搜过,椅子凳子胡乱倒在地上不说,被打碎的花盆也没人收拾,写了东西的纸张胡乱扔着,被露水打湿后,就在地上烂成了浆糊。 罗青青照顾着两个小的,尽量往安全的地方走。 林棠儿探头探脑,好奇的问道:“罗姨,这里的人犯了什么事啊?怎么被抄家了?” “你还懂抄家啊?”罗青青有些意外。 毕竟在她眼里,林棠儿就是个好吃好喝的大小姐,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 林棠儿认认真真的点头:“知道啊,之前阿爹带我去看过,他跟我说那个人违抗了皇上的命令,被抄家了。” 罗青青算了算时间,猜测林如海带林棠儿看见的应该楚家或者是宁王府被抄家的事。 “罗姨,什么是违抗皇上的命令啊?”林棠儿睁着一双像极了她阿娘的眼睛,好奇道,“我阿爹说是不听皇上的话,可是为什么要听皇上的话?我都有自己的思想啊。不听话就要被抄家的话,那要是皇上的话是错的呢?” 这话可将罗青青为难住了,但是面对小孩子的疑问,她又不能敷衍过去。 毕竟她能问你,就说明她是将你当长辈看的,长辈要做的难道不就是给孩子树立一个正常的三观? 她皱着眉想了想措辞,才要开口说话时,就听拐角传来一道声音:“话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听?” 罗青青一愣,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就见回廊拐角走出一人,正一品的绯色官服,补子上绣着仙鹤,因为上了年纪的关系,他走路时佝偻着背,也必须依靠拐杖才能行走。 “巡抚大人?”罗青青看清来人,一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着他。 柳巡抚见了她,和蔼可亲的笑了笑:“罗大夫……哦不,该叫你罗御医才是,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师公!” 这时,林棠儿开心的喊了一声,松开罗青青的手就扑了上去。 可怜柳巡抚一把老骨头,差点叫她扑散架了。 “慢点慢点,师公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扑。”柳巡抚笑呵呵的将她搂住,刚倾身想要将她抱起来时,发现自己根本跑不动,“不行了,师公老了,抱不动我们棠儿了。” 林棠儿连忙说:“师公才不老,是棠儿长胖了!” “你这娃娃,就会哄你师公开心。”柳巡抚笑着在她头上一敲,随即又正色下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罗青青上前见过礼,这才将林棠儿的英雄事迹说了说——她也是这才知道,林如海拜入叶家之前的老师竟然是柳巡抚。 柳巡抚点点头,安慰似的在林棠儿头上摸了一把:“不错,你爹娘把你教得很好。” 林棠儿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罗青青也是这才发现,这孩子在外人跟前和在她爹娘跟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师公,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棠儿不懂。”林棠儿拽着柳巡抚的衣摆,晃着要一个解释。 柳巡抚没回答,转头问罗青青:“你这是要去哪儿?” 罗青青道:“去见姚夫人,之前答应了她一些事,我得去看看情况。” “那一块儿吧。”柳巡抚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罗青青可不敢走他跟前,连忙回礼:“您先请。” 柳巡抚没同她客气,牵着林棠儿先一步,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小棠儿,我问你,对错是什么?” 林棠儿抓耳挠腮半天,试着道:“不听父母的话就是错的?” 柳巡抚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又正色道:“对和错是这世间的法则和规矩,没有规矩和法则,无论是哪个国家,都要乱套。” 罗青青听出来,柳巡抚在说话时,并未将林棠儿当小孩儿看待,而是放在一个与他平等的位置。 他又道:“同样的,咱们国家也有咱们国家的规矩,在这个规矩里,我们用法则去评判这件事的对错和这个人的好坏。皇上是统治者,他说的话,我们都得听,但并非所有话都要按他说的去做。” “就像你刚才说的,若皇上说的话是错的怎么办?那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做臣子的事了,我们就得劝诫他,不要犯这个法则和规矩里的错,因为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他,盯着他,不允许他犯一丝错。” 林棠儿撇撇嘴:“那当皇帝多受罪啊。” 柳巡抚笑了一声,继续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既是选了这个位置,就该做他这个位置该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最后的请求 第657章最后的请求 说话间,他们到了姚夫人所在的鸿露院。 因为特地吩咐过,比起外面那些纷扰,姚夫人这里安静多了,就连地面都要干净许多。 柳巡抚也适时止住了话头:“你这娃娃还小的很,要明白这些事,就再努力长几年吧!” “我才不是娃娃,我是大人了!”林棠儿不乐意的哼一声,“师公你现在看起我,以后我让你吓一跳!” 柳巡抚就一撩胡须,呵呵笑:“那我可要好生拭目以待了。” 这时,鸿露院的屋门响了一声,谷雨刚替姚夫人换好药,正出来倒水。 她瞧见罗青青,先是愣一愣,随即才迎上来,觑了柳巡抚一眼,欠身道:“罗大夫你没事了?” “没事了。”罗青青对她笑了笑,“你家夫人呢?” 许是有柳巡抚人在的关系,谷雨没敢多说,小声道:“刚吃了药,在屋里躺着呢。” 罗青青点点头:“那你去同她说一声,就说我来了。” 谷雨应了一声,端着盆又重新进了屋去。 等罗青青他们进去时,姚夫人就已经整理好仪容,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经过这两日的修养,又有罗青青开的药帮她调理身子,这会子脸色已经变红润了许多,也能下地了。 屋里人不多,伺候的人除了谷雨就是白露,姚小姐还是瞧不见,懵懂的睁着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焦距。 见了柳巡抚一块儿,姚夫人就吩咐谷雨扶她一把,起身想见礼。 “不必了,你就坐着吧。”柳巡抚摆摆手,自个在一边坐下,“你身上有伤,不用折腾。” 姚夫人听了这话,也没客气,又坐了回去,只转头对罗青青一点头:“罗大夫。” 这些日子她也帮忙提供了不少线索,尽管知道的很少,但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所以是有优待的。 罗青青回了一礼,正想将宋甜甜递给谷雨抱着,让她帮忙照看一会儿时,柳巡抚道:“给我吧,这孩子不哭不闹,倒是乖。” 宋甜甜谁抱都要,柳巡抚才伸了手,她就自己伸着手讨抱了。 被柳巡抚抱过去后,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下巴上的胡须,小手蠢蠢欲动,看起来很想扯一扯。 罗青青没管这一老一小,上前替姚夫人把过脉,又放下帐帘替她检查了一下伤口,确定没事了才道:“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就可以拆线……我给你开的药继续吃着,那是帮你补气血的。” 姚夫人点点头:“都吃着呢。” 待谷雨帮她穿好衣衫,她才又问:“你可是要回京了?” “是,之前答应了要治好姚小姐,所以过来问问,你们可要随我一块儿。”说着话,她又替姚小姐把了把脉。 脉象倒是平和,就是双眼对外界的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姚夫人一时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她替自家姑娘检查完了,才问:“如何?” “一切正常,照现在这个速度下去,过不了多久,又能重新看见了。”罗青青道。 姚夫人伸手摸摸自家姑娘的头,沉默着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跟下定决定似的,转头道:“罗大夫,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瞧见她情绪很稳,神色也很平静,眼中却带着哀求。 那一瞬,她或许已经猜到姚夫人要说什么了,她可以拒绝,甚至可以劝她。 但是最后,她垂着眼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你说。” “我娘家还有一位姐姐,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联系着。”姚夫人招招手,谷雨立即将事先准备好的锦盒拿了过来,“我得知她因身体的关系,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始终有些遗憾……回了京之后,你能不能帮我把明儿送到她家去?” 不待罗青青回答,姚小姐就扑过来抱住了她的手臂:“那母亲呢?明儿哪里也不去,明儿要与阿娘在一起。” “母亲也哪里都不去,要与明儿在一起。”姚夫人温柔的看着她,脸上却全无笑意,“母亲就是想你先回京去找姨母,过几日等我养好了伤,就来接你。” 姚小姐仰起脸,看不见母亲的模样:“真的吗?” “我几时骗过我们明儿?”姚夫人捏捏她的鼻尖,“母亲之前答应过你的,要在京城买一处宅子,然后送你去学堂……京城有一书院,女子也是可以去的。” 姚小姐信以为真,高高兴兴的抱着母亲的腰撒着娇:“那明儿听母亲的!” 姚夫人摸摸她的头,脸上全是凝重,根本笑不出来。 她将锦盒递给罗青青:“这里边是我与姐姐这些年的通信,还有她的住址。” 话落,她让谷雨帮忙把她搀扶起来,然后郑重其事的就要跪下来给罗青青磕了一个头。 罗青青可不敢受,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这是……” 姚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我知道了一些以前的事,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护着我,我才能活到现在……现在他什么也没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她怕自己时日无多,抓着罗青青的手,语速很快:“我不想替他求情,是他罪无可赦!你们去找丁姨娘,她舞姬出身,从环燕阁出来的,去那里找一定要找到她,她身上肯定事关他联系京城那些人的罪证!” 说着,她推开罗青青,跪下去郑重的给她磕了一个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一定替我安全将明儿送去京城。让我姐姐想法子给她改个名,往后不要与姚家人又任何联系!” 罗青青看着她,张了张嘴,劝说的话终究是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最后,她蹲下身,与姚夫人平视:“您放心,我若答应了,就一定说到做到。” 姚夫人感激一笑,重新抓着罗青青的手,十分用力:“你是个好人,我信你!” 罗青青苦笑一声,可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将从姚夫人那儿听来的信息告知柳巡抚后,就带着姚小姐和白露一块儿走了。 姚夫人本来是要谷雨一块儿走的,是谷雨不肯,非要留下来送她最后一程……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平安回京 第658章平安回京 罗青青带着人回客栈时,宋庭安正好回来。 他说什么也不放心她们独自回去,与闻戚与谢灵问打过招呼之后,雇了牛车,非要将她们送京城。 罗青青劝说无用,见他十分固执后,就一句话没说。 益州府离京城有半个月的距离,罗青青他们赶回去时,已经入秋了,所有的事情也基本上尘埃落定。 罗青青他们到家时,一群人都在她家门口等着,叶娴他们都在。 林棠儿最先跳下牛车,一头扑进了叶娴怀里,还没说话,一张嘴就先给她表演了一通,什么叫嚎啕大哭。 叶娴招呼都没来得及和罗青青打,心疼得只管抱着她好一阵哄。 周氏和沈彤大步迎上来,一人抓着罗青青一只手,仔细看了好半响:“没事了吧?是不是没事了?我的甜甜乖孙呢?” “是,没事了,都结束了。”罗青青抱着宋甜甜往前递了递,“她刚刚睡着……” 话还没说完,宋甜甜就打着哈欠醒了,她迷迷糊糊的揉揉双眼,瞧见周氏和沈彤后,立即“呜哇”叫了一声,看起来也很想奶奶和小姨。 周氏看到她就一阵后悔:“都怪我……之前要不是我没看好她,也不会让她受罪。我差点就以为……” 罗青青笑了笑:“没事,这次多亏了林家小姐,回头得好好谢谢她。” 她知道这不是周氏的错,毕竟孙仁彦的人防不住,周氏又初来京城什么也不懂,家里出了这种事,她早乱套了,哪里还顾不得上别的? 若非林棠儿一块儿被劫,有她一路上照顾着宋甜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罗青青还真不敢想。 “是是是,是该好好谢谢。”周氏在眼眶抹了一把,又问,“那她喜欢啥啊?我去给她买……” 罗青青推着她的肩,往家里走:“你就别忙活了,这些事情交给我和庭安就好。” 话落,她又伸手在沈彤脑袋上揉了揉:“让你担心。” 沈彤在鼻尖上揉了揉,将眼底的担忧都遮住了:“没有……你们没事吧?” “没事。”罗青青想了想,又说,“等会儿你同甜甜她奶奶上街去买些菜回来吧,今晚吃顿好的……” 叶娴听见这话,将已经不哭了的林棠儿抱起来,打断道:“不用了,我在万和楼订了位置给你们接风,你们收拾收拾,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在家里吃得了。”罗青青道。 白峥也接过话道:“这有什么?总不能叫你们白跑一趟……辛苦了,庭安。” 宋庭安摇摇头,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京城怎么样了?” 大约是京城的局势已经稳了,白峥的脸上的神色很稳,但这毕竟是外面,有些话不方便说,便道:“去里面说。” 说话间,几人正要进了屋去。 罗青青一顿,才想起姚家那位小姐和谷雨来,她将宋甜甜递给周氏抱着,然后走到牛车边,将姚小姐从牛车上抱了下来,对不知所措的白露道:“进京前,我就联系了你家小姐的姨母,晚些就该来接你们了。” 白露虽不认得叶娴他们,但见他们一个个气度非凡,林如海还穿着官服,白峥身上更是带着将领的威严,她立即明白,这些人恐怕都是德高望重之辈。 她有些怯弱的往后缩了缩,牵着自家小姐的手,小声道:“要不……要不我还是带着小姐过去吧……” 罗青青看出了她的紧张,委婉道:“你别急,你家小姐双眼还未痊愈,我还得再观察观察……” 她话音未落,街头就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迎面驶过来一辆马车,不算华丽,看着朴素低调。 马车很快停在了罗青青跟前,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低调的妇人走下马车,有些紧张的问:“请问,这里是罗大夫家吗?” 罗青青看了她一眼,没认出这妇人是谁来:“是,我是罗青青,您找谁?” “啊,我找您!”妇人说话时,低头看了一眼被白露牵着的姚小姐,忽然就红了眼,“我、吏部侍郎张道英的夫人,益州府知府姚崇椅夫人的姐姐,顾白纱。” 罗青青看见给她看着姚小姐红了眼眶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忙道:“原来是您啊……快,里边坐吧?” 张夫人看着姚小姐,用手帕在眼眶上按了按,摇头道:“不了,我就是听说你们回京了,过来看看……这,就是明儿吧?” 张夫人与姚夫人虽时姐妹,可成婚之后,两人却是因为受家里的牵连,各自分别好几年,再加上当初姚夫人离京时,姚小姐还是个小娃娃,如今见了面根本不敢认。 罗青青点点头:“是。” 话音才落,张夫人立即蹲了下来,一把将人姚小姐抱住,痛哭起来:“明儿,我苦命的明儿啊……姨母来晚了,叫你们母女两个受罪了……” 姚小姐大约也被感染了,跟着哭了起来,边上白露也偷偷红了眼。 罗青青叹了口气,回头对宋庭安道:“你带他们先进去吧,我处理好这些事就来。” 宋庭安点点头,请了白峥他们去家里坐。 沈彤不放心,留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夫人她们哭够了,她抹掉的姚小姐脸上的泪水,这才发现她看不见,等听了罗青青的解释,又忍不住要哭。 “您放心,我答应过姚夫人,会治好她的。”罗青青连忙打断她的泪水,“我给她开了药,一直吃着呢,过些日子就能好。” “那就好那就好……”张夫人拍着胸口,这才放松下来。 她将姚小姐抱起来,郑重的给罗青青鞠躬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表达我的谢你……” “没什么,您不用客气。”罗青青道。 姚夫人直起腰又摸摸姚小姐的头,叹气道:“我可怜的孩子……今日也不早了,你们刚回来,多半累坏了,我就先带明儿她们回去了,过些日子再来叨扰你。” 罗青青没强留,送她们上了马车后,才转身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659章 决断 第659章决断 没多久,益州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谢灵问来信说,姚知府已经招了,丁姨娘也找到了,证据确凿,肃国公府和好几个旧贵族都跑不掉,其中包括叶家旁支的人。 罗青青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宫里给朱霖深瞧病。 这些日子他受穆太医亲自“照顾”,身体又不如从前,大部分时间都一直昏沉着,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 罗青青仔细查验过,发现是穆太医在香料里动了手脚,在里面加了少量的迷香,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只是安神的效果,但对朱霖深这身子本身就差的,足足可以让他睡上许久。 “把香料撤下去,以后宫里不许点!”朱霖深脸色微沉,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耐烦。 伺候的宫人左右为难,这不点香哪里行呢? 宫中本身就注意仪容,朱霖深穿的衣裳几乎每天都要用熏香熏好几遍,这要不点了,可得叫宫人们为难好一阵。 伺候朱霖深的宦官黄德为难的看了罗青青一眼,希望她能说两句。 后者接受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后,提议道:“倒也不用如此,这样吧……臣回去研究研究,看不能加几味药进去,您常年带在身上,当香囊使,这样也能抑制您的病情,您觉得如何?” 朱霖深脸色仍是有些不善,他看了罗青青一眼,默了许久之后才轻轻点头同意:“听你的。” 罗青青没说话,叫来宫人将原本的香料都撤下去,又让他们将药端上来。 这次回来之后,她发现朱霖深的脾气比以往暴躁许多,那个总是温和有礼的小孩儿好似被穆太医抹杀在了她被孙仁彦带去益州府那天,剩下留在宫里的这个,熟悉又陌生。 罗青青在心里叹了口气,恨死了孙仁彦之流,却又无可奈何,服侍朱霖深将药喝了。 “您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她说,“您若担心,不若去将叶太师和白将军请来……” 不待她将话说完,就被朱霖深冷漠的给打断了:“不必,朕还不困。” 他话音落下,外头就匆匆进来一宫人,恭敬道:“陛下,白将军来了。” “宣。”朱霖深抬了抬手。 宫人退下,不一会儿就领着白峥进了殿来。 尽管白峥是大将军,入宫也得卸盔甲,换官服,佩剑也得留在外边。 他入了殿,先看了罗青青一眼,后者摊着手,递给一道有些无奈的眼神。 白峥心里有数了,一撩衣摆着正儿八经的跪下请礼:“臣白峥,见过今上,今上圣安。” 朱霖深虚虚一抬手:“起来吧……白卿这个时间入宫,可是益州府那边有了消息?” 白峥起身,将一封折子呈上:“是刚送来。” 宫人立即上前,双手托着折子送到了朱霖深跟前,后者拿起来看过,冷笑一声:“一群逆贼!” 他“啪”一声将折子扔在了地上,脸上血气上涌,顷刻间就涨红了脸:“罪无可赦!” 白峥垂着眼没说话,宫人们也纷纷低着头,唯有罗青青上前两步,将折子捡起来,仔细看过。 上面将孙仁彦、姚知府,肃国公等人的罪证一条条的例了出来,足足写了好几页的纸,罄竹难书,末了跟上一句,请今上定夺。 朱霖深兀自气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白峥:“叶老可知晓此事?” 白峥一拜,道:“太师已经知晓,这会子应该要到了。”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宫人就来通传,说是叶太师到了,朱霖深已经冷静下来,忙叫人将他请了进来。 待叶太师见过礼了,朱霖深便问:“太师打算如何料理这些人?” 叶太师看了白峥一眼,白峥暗暗摇了摇头:“今上,老臣此次入宫,是来告假的。” 这倒是让朱霖深意外了一下,他稚嫩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要避嫌?” 叶太师摇头,颤颤巍巍的重新跪下,礼数周全请了一礼:“今上,老臣管教无方,让叶家诸多儿孙牵扯到其中,老臣万死难辞其咎!” “你……”朱霖深一瞬间晃了神,下意识就不要起身,要亲自去将叶太师搀扶起来,“你这是何故?有什么不能站着说……” 叶太师打断他后面的话,又道:“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老臣不会为自己以及家人开脱,但求陛下不要祸及已出嫁的姑娘,老臣愿以死谢罪!” 这老狐狸一向是罗青青看不透的,甚至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心实意要去赴死,还是搁这演戏。 要是真心实意的话,他真舍得眼下的一切荣耀。若是演戏,未免也太真了,说话间,连官帽官服都给脱了。 白峥更是连一句话都不曾说,沉默的站在一边,像个冷漠的杀手。 朱霖深伸着手,宫人立即将他扶起来,将他搀到了叶太师身边。 他拖着病怏怏的身子,亲自将叶太师从地上扶起来:“太师于朕是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朕……没有弑父的道理。” “今上!”叶太师满脸诚恳,“叶家到此已是过街老鼠,今上若偏袒老臣,对您不利啊……” 朱霖深打断他后面的话:“老师,您不用在说了,朕心中自有决断……来人,笔墨伺候!” 白峥立即上前一拜:“今上龙体未愈,不如交由臣代笔?” 朱霖深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点点头,允了。 白峥立即上前,取过纸笔,准备拟诏书。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朱霖深的声音,正疑惑的抬眼看去,就见他对叶太师道:“老师,您年纪大了,行动多有不便,学生不想老师每日早起受罪,替老师在太学谋了差事,老师可愿去?” 这话虽说得委婉含蓄,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彻底要让叶太师从朝堂上消失。 叶太师早就料到了,并不吃惊,重新跪下,给朱霖深行了一个君臣之礼:“臣领旨!” 朱霖深摆摆手,对白峥道:“孙仁彦家中已无人,杀了他或者诛九族都无用,判他流放充州……其他人诛九族,成年的一律问斩,未成年大的流放,小的为奴!” 章节目录 第660章 威胁和选择 第660章威胁和选择 原本按正常顺序,是这道折子要先送去礼部,交由礼部批阅盖章,送去内阁,由内阁批阅盖章,再重新送回来,落了皇印,才能颁布下去。 但如今事态严重,朱霖深怒不可遏,直接越过礼部和内阁,颁布了圣旨。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但凡与这些罪人有过联系的,纷纷关了门,称病不见客,比之前还要人人自危。 罗青青待朱霖深睡下了,方才离开去了太医院。 眼下的太医院同外面那些旧贵族们差不多,一个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生怕受到牵连,一时竟谁都没想起来搭理一下罗青青。 唯独一心钻研的秦太医两耳不闻窗外事,见了罗青青回来,便要拽着人去药房,想与她交流一番。 罗青青放下药箱,对秦太医道:“您等等,今上给了我一道折子,要我宣读。” 秦太医好似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哦”了一声,还提议道:“那我去替你叫人?” 罗青青往院中看了一眼,太医院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什么都没变,院中晒着好些药材,丹炉也燃着火,药童在一旁注意着火候,还时不时往院中偷看一眼。 看似一片忙碌,其实谁都竖着耳朵,观察着眼前的这一切。 罗青青知道她方才说的话,这些太医都听见了,但一个个的都不敢出来。 她并不着急离宫,有的是耐心,便在一旁寻了个小板凳,吹了吹上头的灰后,在一边坐下了:“有劳您帮我请一请诸位太医。” 秦太医并不多想,立即帮忙请人去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太医和药童才磨磨蹭蹭的出来,站在院中。 他们这些人眼下对罗青青仍是不屑,甚至多有不服,认为她一个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就是死罪! 罗青青心里清楚,并不与他们辩驳,反正她出现这里,全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他们。 “今上有旨,让我代传,但我这人懒得紧,并不是很想念。”她说着,将折子从药箱里拿出来展开看一眼后,递给了秦太医,“秦太医您帮我传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瞧吧。” 秦太医心无旁骛,任劳任怨的将折子传下去,他甚至连上面写了什么,都没心思去看。 就近的一个太医率先将折子接过,才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 罗青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这个太医后面的话:“看完了就往下传,等你们所有人都看完了,我们再讨论,其他人也是。” 那太医顿时憋了个红脸,气不过的一甩手将折子丢给了下一个太医,然后负气的走到了一边。 接着,其他太医也是一样,看完折子后大多同前一个太医一样,气不过的退到了一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将折子都看完了,罗青青一撇,瞧见这些人里只有少数几个脸色苍白,其余的都是一脸愤怒。 “都看完了吧?”罗青青从凳子上站起身,也没说将诸位聚在一处,“诸位现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话音落下,顿时有一个太医不满的嚷了起来:“问你?问你有什么用!?你还能替今上做主不成?” “就是!”见有人发声,立即就有人跟着附和,“我们要见今上,我们要今上做主!” 罗青青看了眼说话的两个太医,只当没看见他们俩的恶意,笑吟吟道:“那你们怕是见不着了,我过来时,今上刚吃了药,睡下了……” 太医们听了这话,又要怀疑她的用心。 罗青青重新坐下来,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诸位也知道,之前穆太医为了家里能够把持朝政,大逆不道的控制了今上,伤了今上的龙体,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调养回来……” 说到此处,她故意一顿,看了几个太医一眼。 果然,平时同穆太医交好,捧着他的人瞬间都白了脸。 罗青青笑了一声,又继续道:“如今事情查明了,诸位谁是穆太医的帮凶,心里都有数。所以今上睡下之前,给了我这一道折子,意在告诉诸位,心里有数的就自己走,他不予追究,若是不肯走……就当肃国公同谋处理!” 折子上的内容是,如今西北战事频繁,皇宫提倡勤俭节约,省一些没必要的开支,多出来的给西北战士们送去。再加上后宫人少,许多太医和宫人都没事做,便要放一些人出宫去。 朱霖深的原话是:“这些人都该死,但朕刚刚登基,不想京城血流成河,与穆家有关的人让户部一律按整月结了月钱,放出宫去,从今以后永不录用!” “朕知道你之前在太医院受了不少委屈,”他还在喝着药时,与罗青青道,“朕就交给你去办这件事,算是替自己出口气。喏,黄德手里有名单,你走的时候问他拿就行。” 罗青青没想到太医院的那些事还传到了他耳朵里,一时有些受宠若惊:“真让臣去?您就不怕,臣一不小心,把您太医院的人都放干净了?” “不会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朱霖深换了称呼,对她笑了笑,“若非你不愿意,太医院的事我倒是想全部交给你来处理。” 罗青青看着他脸上放松的神情,立即跟着笑道:“谁说我不愿意?只要给我涨工钱,您让我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儿我也愿意。” 朱霖深半开玩笑答应了:“行啊,只要你愿意。” 罗青青收回神,从药箱里将从黄德那里要来的名单拿了出来:“我这里有一份与穆家联系过的太医名单,还有诸位帮忙做过的罪证,都在这里……诸位要是不想自行离去,那我就将名单交给刑部,让他们请你们去刑部坐坐。” 几位太医瞬间白了脸,其中有人虚张声势道:“你这是威胁!” 罗青青耸耸肩,无所谓道:“你说是就是吧……当然了,要是自行离去,这名单对我来说也没用了,我会当众撕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给诸位留条后路。” 她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诸位,选吧。” 章节目录 第661章 剩下的人 第661章剩下的人 这世间,有人为了前途,愿意铤而走险。同样的,也有人愿意为了前途,背叛之前的所有。 从皇宫离开之后,日子或许会过得不如意,但只要背景还是“干净的”,他们就能等下一个机遇。哪怕京城的坐堂大夫不如御医的工钱多,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罗青青看这些人,瞧见他们脸上神色各异,就知晓他们心中都有了决断,又道:“诸位要是决定好了,就自行收拾东西去户部领月钱,方才今上已经叫黄公公传话户部,要他们这月按整月给你们算月钱……药童也是一样。”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院中好些人都没动。 罗青青很有耐心,亲自去给自己泡了茶,顺便又给秦太医泡了一杯,然后两人就躲角落里说事情去了。 太医被她这一番操作都弄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响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年长的太医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他一句话落下,院中又久久没声。 这些太医们,当初来太医院或许是真想做出一番成绩来,尽管当不了院正,可要是被哪个主子看中,也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在太医院渡过。 可一朝选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若问他们会不会后悔,答案肯定是后悔。可后悔也没用,路是自己选的,会有什么下场,也早就该料到了,怨不得旁人。 很快,这些人就各自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去。 罗青青也遵守了约定,将写着罪证的名单,当着诸位太医的面给撕了。 她看着面如灰色的太医们,一翻手,洒了碎纸片:“祝各位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话音落下,年轻太医脸色又黑了一个度,年纪大的太医差点叫她当场送走。 这一下,太医院的人几乎全部走光了,药童也没剩下几个,除了罗青青和秦太医,就还剩两位,药童剩下五位,基本上都是宫人。 一下子,整个太医院都安静了不少。 罗青青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将剩下的人都聚到一处,然后又从药箱里拿出一道折子道:“这道折子呢,是关于下一任院正和副院正的人选……现在的太医院人虽不多,但要做的事还是同以往一样。” 秦太医有些着急:“哎哟小罗,你也甭说了,这院正我们都知道肯定是你,副院正随便谁吧,不重要。” “秦太医,您这话可不就对了。”罗青青看了剩下的人一眼,还有心思开玩笑,“这院里剩下的人,就您资历最老,万一这院正的差事落你头上呢?” 剩下的两个太医里,一个姓楚,同楚家没关系的那个楚,还有一个江。除了秦太医之外,就这个江太医入院的时间最长,就是脾气太臭,孤僻,不屑与穆太医之流同流合污,就被孤立了。 这个楚太医比罗青青先来一个月,年纪同宋庭安差不多,也算新人,还没将太医院里拉帮结派的团伙搞清楚,团伙就散了。 秦太医对这些事情没兴趣,连连摆手:“你可别取笑我,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 罗青青笑了起来:“那还真是不巧,这下一任的院正还真是您。今上已经命礼部拟旨,上任的文书约莫这两日就下来了……” “什么?不行不行……这活儿我做不来!”秦太医连忙摆手拒绝,“我不干我不干,你换个人干!” 罗青青连忙按住他胡乱摆动的手,认真道:“您别激动,先听我说……” 待秦太医冷静下来了,她又道:“这个位置您是推脱不了的,一来您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二来您一心钻研医术,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其次,您呀,接了这位置,也不用担心太医院的事儿,今上说让江太医协助您。” 话音落下,秦太医和江太医都是一愣,没明白她这个是协助是怎么回事。 罗青青拿出另外一道折子,递给江太医:“今上听说您家里之前是开医馆的,您自幼帮着家里做事,会看账,所以就请您做副院正,多协助秦太医,上任的文书约莫也是这两日就到。” 江太医没接那道折子,冷眼盯着她,眼中全是怀疑与不信任:“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没替自己捞个好处?” 罗青青不介意被误会,顺着他的话道:“好处自然是有的……何况我也志不在此,并不会在太医院久待,到时候要是提前走了,又得交接工作,麻烦。” 她半真半假的解释一番,也没能打消江太医心中的疑问。 但他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将折子接了过去。 罗青青笑了一下,道:“秦太医年纪大了,往后太医院的事,恐怕还要劳您多费心。” 江太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现在院里人少,您要是忙不过来,也可以让我与楚太医帮忙。”罗青青见天色不早了,将药箱收整收整就要走,“若是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又等了等,见他们没事要说,便告辞先走了。 她这边才出了宫门,就见宫门处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怀里抱着一奶娃娃在假寐,奶娃娃不哭不闹,扯着自己衣服上的带子玩儿,不亦乐乎,画面和谐,下朝归家的人过路时,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罗青青本想抱着手看一会儿才上去,谁知那奶娃娃转头就瞧见了她,立即就讨人欢喜的笑了起来,咧着刚刚长了牙的嘴,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抱着她的人有所察觉,睁眼一瞧,看见她的瞬间,眼尾一弯,嘴角一提,露了个不动声色的笑来。 父女俩的表情简直不要太像。 罗青青迎上去,宋庭安跳下牛车,两步上前接过她肩头的药箱:“怎么样?” “还好。”罗青青接过伸手讨抱的宋甜甜,“我还没开口,今上就帮我把‘异己’全部排除了,现在太医院除了我就还剩三个太医。” 说话间,她上了马车,顺口道:“人是少了,不过太医院许多职位空缺,过几日还得请秦太医上折子,招贤纳士才是。” 章节目录 第662章 错的原因 第662章错的原因 在罗青青为太医院的新鲜血液为难时,叶娴回了一趟叶家。 她到时,叶三夫人正准备出门,穿得比较朴素,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母亲这是要去哪里?”叶娴上了前,欠身请礼。 今日她没带那两个小的,因为林棠儿自己觉得这次被劫持后,同宋甜甜小朋友的感情又深了,所以她要去找宋甜甜玩。 叶三夫人有些头疼的柔柔眉心,又握住叶娴的手道:“正好你来了,随我出去一趟。” “这是要去何处?”叶娴眉心一拧,并不想跟着,“我是来寻外祖父的,我听说……” 叶三夫人打断她后面的话,强硬的拉着叶娴上了马车:“你外祖父已经辞官,这几日都闲在家里,过些日子才去太学,你要有事,回头再来寻他也不迟。” 叶娴回来一趟,就是来问叶太师去太学的时,她原本以为这是今上同叶家开的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尊敬的外祖父,竟然真的辞官了。 其实她也不怎么意外,之前叶家出事时,她就已经猜到了,之所以回来一趟,是想问问,叶家其他人怎么处理。 “我也知道你回来做什么,”待坐上了马车,叶三夫人才松开她的手,道,“叶家除了大房和三房,二房、四房皆被牵连。” 叶家算是大家族,家里人自然就多了,人也多就难免成了个小江湖。 而且除了大房和三房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外,其他两房都是庶出。 叶娴抿了抿唇,明白二房四房这么做的目的之后,心里难免不好受:“外祖父说不破不立,如今看来,他是不打算替二房和四房求情了?” 叶三夫人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自打你外祖父从宫里出来之后,二房、四房就吵翻了天,要见他,喊着认错,让他帮忙求情。你外祖父这回是铁了心要将家里的蛀虫料理干净,硬是称病不见。” 叶娴没出声,沉默的叹了口气。 “那二房四房今后将会如何?”她又问。 三夫人摇摇头,叹气道:“今上圣旨还未下,不过我听你爹说,这回怕是难了……不过也是他们活该!若不是你外祖父卖了老脸,只怕整个叶家都要被他们拖下去!” 幸得朱霖深仁慈,气归气,心中也清楚叶家对大晋来说有多重要,不然整个叶家除了出嫁的女子外,谁都难逃一劫。 叶娴心里清楚,可并不觉得这是侥幸。 “还记得之前归澜和白家那小子的事吗?”叶三夫人忽然转开了话题,“我与你说是你二娘劝我当众责打白承徽,以儆效尤。” 这事儿一直记挂在叶娴心头,毕竟因为这事儿,她府上那位姨娘还想杀了林棠儿给白承徽报仇来着。 叶三夫人道:“后来我就怀疑白承徽是不是你二娘的人动的手,叶家出事后,我就去问了问。她以为往后叶家是她做主,便得意洋洋的将什么都与我说了……” 叶娴之前也有所怀疑。 只是那时她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被刑部带走,她又担心叶家有内鬼,谁也信不过,便不曾追究,没想到叶三夫人还记挂着。 “真是她做的?”叶娴皱眉,眼神冷了。 叶三夫人点点头,揉着眉心道:“是。她叫人杀了白承徽,又叫人告诉了你府上的那位白姨娘,说人是我为了掩盖事实,打死的。还与我说,撺掇白姨娘给棠儿下毒也是她做的。” 事关林棠儿性命一事,叶娴也冷下了脸:“那后来白姨娘被我赶出府,又被她家里人撵走后,只怕也是二房收留的她。” 叶三夫人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她不是一个悲观的人,顶多就是在教育叶归澜这件事上跌了跟头,看见他就要叹好大一口气。而今日,怕是将以往所有的气都叹完了。 那叶娴就不觉得奇怪了,之前罗青青在街上瞧见白姨娘,后来她叫人去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着,想来那时人就已经被二房的人收留了。 而且,只怕二房也是故意看她狼狈,待她走投无路了才出现,为的就是让白姨娘彻底坚信,二房是跟她站在一处的。 所以后来,她才会在二房的授意下,上京兆府状告叶家。 京兆府一见叶家就不敢受理此事,将卷宗打包打包就送到了刑部去。 叶三夫人又头疼的揉着眉心:“说来说去,还是归澜那孩子不做人事儿,害了人家……明明教你和教他用的都是一样的法子,怎的他就长歪了呢?” 叶娴没说话,只在叶三夫人肩头拍了拍。 白承徽出事之后,她父亲气不过,将叶归澜打了一顿,打了个半死不说,还要将人赶府去,若不是她外祖母拦着,只怕她父亲已经与叶归澜断绝了父子关系! “您别想了,回头我去劝劝他。”叶娴顿了顿,又说,“京城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白峥就要去西北,你若舍得,我让白峥带着她历练历练……” 不待她将话说完,叶三夫人就愣住了:“啊?去战场啊?不行不行这怎么行?他自小就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叶娴打断他后面的话:“这舍不得那舍不得,你说他为什么长歪了?” 叶三夫人一顿,就不说话了,心虚后悔,犹豫不决,交替着从她脸上滑过。 叶娴冷眼瞧着,也不安慰,淡淡道:“白承徽虽不是他害死的,但间接原因在他。何况他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今生无缘官场……怎么,你想将他养成纨绔,或者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叶三夫人心里犹豫,嘴上不肯说,只好埋怨似的拍了叶娴一巴掌:“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母亲?” “我只记得我母亲沉着睿智,有胆识。”叶娴看了她一眼,“不是那个舍不得儿子吃苦的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妇人。” 叶三夫人听了这话,瞬间不高兴了,赌气似的转过头,一直到离开京城都没搭理她一下。 直到最后,到了京郊,叶三夫人带着她寻到一处新坟,才道:“你说得对。” 章节目录 第663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663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叶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没多久,闻戚同谢灵问也入了京,一块儿来的还有杜若。 不过杜若并非多待,将货物送到,歇了两日,就又回去了——如今益州府那边的生意都是她在处理,耽搁了这么些日子,许多事务都堆积着,还得等她回去处理。 之后朝中就是一次大变动,叶太师辞官,在太学挂名,叶家二房、四房、还有几房旁支,被流放的流放问斩的问斩,看起来损失惨重。 肃国公府和其他几个旧贵族被连根铲除,赵国公府惨遭牵连,赵国公直接丢了官儿,为此自甘堕落,整日什么事都不做,就寻欢作乐。 赵国公夫人几次动了胎气,险些小产。甚至赵家那个当初要杀了罗青青的太夫人,还腆着老脸来请她去给赵夫人调理身体。 罗青青连人也没见,就叫沈彤打发了。 她一向是个爱记仇的人,上次赵老夫人联手赵夫人害她一事,她可没忘记。 她推辞后没过几日,就听说赵夫人小产了。 “是吗?”罗青青洗手准备吃饭时,听周氏说了这事儿,她反应冷淡,并未放在心上。 周氏絮絮叨叨,继续与她说:“白日还派了人来请我去说项,我想着你上次都没见,这次肯定也不见,就没叫人去支会你。” 其实她在宫里时,就知道了,赵国公上了折子,请太医。 折子里明里暗里都想请罗青青,朱霖深也看出来了,但他将折子压在案几上,只叫黄德去了趟太医院,安排了江太医去。 江太医去了一趟,回来后就摇头与她说:“就算没有小产,回头生下来只怕也是个死胎。” 罗青青就知道,赵夫人小产了。 “死胎?”罗青青听闻这事儿,想了片刻后,才问道,“可是安胎药有问题?” 江太医摇头:“我看过她的安胎药,没有半点问题,还相当不错……我拿回来了,你们要不要看看?” 自打穆太医之流被一锅端了之后,剩下的这些太医都是醉心医术的,基本上得了好的药方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都会一同交流。 罗青青也不藏私,还将给朱霖深调理身子的药方也献了出来。 众人接过药方看过,都说不错,只有秦太医看了出来,惊讶道:“阿青,我瞧着这是你的笔迹啊。” 罗青青点点头,脸上情绪半点不显:“之前赵夫人与林夫人关系不错,带我去给她瞧过。” 这话听着没问题,众人也没放在心上。 楚太医问道:“这安胎药既是没问题,那为何还会怀死胎?” 江太医道:“我问过了,这些日子赵家出了太多事,赵夫人情绪一直不稳,赵老夫人好心办坏事,替她寻了各种安胎药……是药三分毒,安胎药怎么能随便乱吃?这不就出事了。” 这世间不缺自作聪明之人,尤其是像赵老夫人这样自以为是的。 明知赵夫人这一胎胎像本就不稳,还要拿她来害人,眼下遭了报应,恐怕她还要将错怪在别人身上,丝毫意识不到,错的是她自己。 罗青青见时候不早了,将药箱收整收整,同几位太医告辞,准备回家。 她都快走到门口了,江太医又叫住了她:“对了,我有件事忘了与你说……我年少求学时,认识一位朋友,医术不错,我引荐他来太医院做事,过两日就来,你可先要见见?” 罗青青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您觉得没问题就行。” 未避免再次发生之前那种拉帮结派之事,她之前就与他们说过,新招来的太医除了医术之外,还要重医德和人品,若是人品和医德不行,医术再好也没用。 江太医想让她见一见,恐怕也是安排他们私底下见一见,看看人如何,如果她觉得不行,他那边就会寻借口打发了。 但是罗青青不想见。 一来,她现在还是太医院的八品太医,没挂任何职务,只偶尔他们忙不过来了才搭把手,大事不好插手。 二来,能让脾气古怪的江太医亲自招揽的人,多半也不是什么坏人,她也没必要多此一举,省得后来弄得江太医和他友人心里都不舒服。 回过神来,周氏还在絮絮叨叨的与她说:“不过我听说啊这赵夫人会流产,是被她府上那个小妾给气的!她男人又怪她管得太多,顺手扒拉了她一下,结果孩子就给扒拉没了。” 罗青青没反应,周氏又说:“也是她们这些京城的人矫情,伤了心就要闹着要回娘家去,哪像我们啊,受了委屈就憋在心里边,这日子嘛总得继续过,闹着回娘家可是要给大人丢脸,会被戳脊梁骨的!” “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可别去外面说。”罗青青看了她一眼,“你们是没办法啊,为了孩子和名声都要将就。可我们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将就?他赵国公不识好歹,宠妾灭妻,落到这个下场,是他自己活该!” 她神色冷淡,眼中还带着一点不屑:“何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的赵家不过就是个空壳子,赵夫人留下来还会吃更多亏,回娘家才是更好的选择。” 周氏听了她这些话,久久不言,好半响才道:“要是庭安有朝一日落了难,你是不是也要抛下他,回娘家去?” 罗青青一顿,心里某根弦被撩拨了一下,隐隐觉得难过。 但很快,她就端上刚炒好的一盘菜,避开周氏的视线,嘴硬道:“是啊是啊,像我这种无情的女人,肯定是要有多远跑多远的!” 话音落下,周氏就从后边追了上去,一巴掌拍她背上,骂道:“放你的屁!你要敢跑,我就寻根麻绳吊死在你家门口,让你后半生睡都睡不安生!” 正闹着,宋庭安回来,罗青青娇俏的哼了一声,端着盘子从他身前一晃而过。 宋庭安莫名其妙,侧眸看了周氏一眼,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何事。 “关你什么事儿?”周氏白了他一眼,道,“赶紧洗手吃饭,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664章 管教无方 第664章管教无方 时光飞逝,一转眼,宋甜甜小朋友就都五岁了。 她从小可爱,变成了大可爱,嘴甜,也爱撒娇,不仅聪明,还是个厚脸皮。 罗青青见她对医学毫无兴趣,就将人打包打包,送到了私塾去。林棠儿也在那个私塾,她想着有个人照应互相照应也好,至少林棠儿说的话,宋甜甜还能听一听。 结果,她才进私塾没两天,就有家长找上门来告状,说她把人牙齿给打掉了。 罗青青气了个倒仰,一面给人赔礼道歉,一面又将宋甜甜揍了一顿。 结果这孩子当面认错,态度良好,转头就又把人给揍了。 这天,罗青青才从太医院离开,就被人堵在宫门口骂了一通,说她粗鄙,乡下人,教出来的孩子也粗鄙,长大之后,肯定嫁不出去! 罗青青一脸茫然的被她骂完,又一脸茫然的回了家,这才知道,宋甜甜这小崽子又给她惹事了。 她进了门,就见穿着小裙子梳着包子头的宋甜甜站在院子里,垂着头绞着衣摆,时不时抬起眼偷偷观察她的表情,想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 前几次,她都是根据阿娘的表情来判断她生气的程度。 可这次有些吓人,阿娘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助的看向阿奶。 周氏也被罗青青的脸色唬住了,忙白了宋甜甜一眼,假装生气地骂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儿,气得你阿娘都不会说话了!” 她上前,拉着罗青青坐下:“她娘,你就别生气了,这孩子就这德行……再说了,这次她也是帮林家那小姐出气……” 罗青青道:“你不用护着她,我自己生的我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 周氏就明白宋甜甜今儿非得掉层皮不可。 虽然她骨子里重男轻女,但这孩子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心疼也是真心疼。 她忙上了前去,不轻不重的在宋甜甜背上一拍:“你这孩子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给你娘认个错,该检讨检讨,该道歉道歉!” 宋甜甜觑着罗青青的脸色,小步将自己蹭到她跟前去:“阿娘……” 罗青青斜了她一眼,她立即并拢手指,紧贴大腿,抬头挺胸,大声道:“我错了!” “错哪儿了?”罗青青问。 “错……错……”宋甜甜错了半天,也说不出自己错哪儿,悄悄抬眼去看周氏,想让周氏拿个主意。 这会子周氏哪敢帮忙说话?她帮忙就是火上浇油,她忙说:“你这孩子,你娘问你话呢,你老瞅我干啥?又不是我让你去打的人!哎哟,恒哥儿是不是在哭呢?我得赶紧瞧瞧去!” 恒哥儿宋恒,是罗青青在生了宋甜甜的后的第三年生的,如今正好两岁,直把周氏高兴得不行,一有风吹草动,就是恒哥儿恒哥儿的叫着。 罗青青看着站得浑身不适,总想溜的宋甜甜,愁得脸都变形了。 “今儿我从宫里出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那人就指着我鼻子骂,‘罗青青,你无耻,你粗鄙’!”她看着宋甜甜道,“还说我管教不严,教出一个女流氓,往后指定嫁不出去……” 宋甜甜小嘴一撇,奶声奶气道:“就他们那熊样!想让我嫁,我还不嫁呢!” 罗青青闭了嘴,看着她不说话。 宋甜甜反应过来,连忙狗腿道:“您说您说……” 罗青青啥也不想说,只想把她拎起来揍两巴掌。 “我是不是真没把你教好?”她看着宋甜甜,心中也忍不住怀疑,明明小时候那般乖巧,怎的中途开始就长歪了? 宋甜甜还是头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扑上去抱着她的大腿撒娇:“我错了我错了,不是阿娘没教好,是我自己长歪了,跟阿娘没关系……” 前头她打同学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将对方牙给打掉了。 那时她被阿娘摁着脑袋登门赔罪,回来还被打了手心,又被罚站,连她爹求情都没用。 但这次她半句不提她打架的事儿,反而质疑是不是她没教好。 宋甜甜如临大敌,只觉天都塌了,委屈巴巴的眨着眼:“阿娘……” 罗青青不说话,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的将她从腿上扒拉开,还顺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 “他们说我管教无方,粗鄙,行。”她起身道,“那我就辞官,不去太医院了,日日去书院陪你,你做什么我做什么,你丢脸我也跟着丢脸,让他们看看,我罗青青到底哪里粗鄙,管教无方了!” 说罢,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宋甜甜一听,顿时明白这次不仅天塌了还把阿娘压疯了,连忙迈着小短腿追上:“阿娘阿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辞官好不好……阿娘!你开门呀!” 罗青青听着外头的拍门声,心情大好,将鞋子一脱,往床上一趟,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一张舆图来研究着。 神情动作不见半点生气迹象。 可怜的宋甜甜一直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才惹了阿娘如此生气,硬生生守在门口,哪里都不肯去,晚饭也不肯吃。 以至于宋庭安回来时,就瞧见自家姑娘垂着脑袋,蔫哒哒的蹲在门口,跟被丢弃的小乞丐似的。 “怎么了?”宋庭安进了院,先去洗了手。 周氏听见声儿迎出来,又去给他倒了杯水:“还能怎么,在私塾里打了人,惹她娘生气,不搭理她了。” “阿青也是,跟小孩儿置什么气?”周氏心疼道,“那孩子蹲那儿快一个时辰了,晚饭不肯吃,水也不肯喝,非说要等阿娘不生气了,才肯吃……你赶紧劝劝去。” 宋庭安没说话,大步上了前,叫了门口的小乞丐一声:“甜甜。” 宋甜甜抬起头,一见他就如同见了救星,爬起来就扑他怀里哇哇哭:“阿爹……我、我知道错了,你快跟阿娘说说,让她理一理我好不好?我保证、保证以后不打架了!”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子却委屈上头,抓着她阿爹衣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惨又可怜。 宋庭安兜住她的屁股,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阿娘怎么说?” 宋甜甜仍不知自己被坑了,哭得一抽一抽的:“阿、阿娘说要辞官……” 章节目录 第665章 留口气还能医回来 第665章留口气还能医回来 宋庭安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罗青青这是在坑孩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时无语她的幼稚行为,一时又替宋甜甜发愁。 他将人放下来,帮她把眼泪抹去:“阿娘不是在生你的气,也不是因为你才要辞官。” 宋甜甜哪里懂其中的原因,只晓得阿娘自回来后就没搭理过她:“可、可是……” 宋庭安摸摸她头,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让奶奶带你去吃饭。” 宋甜甜憋着一泡泪水,打着哭嗝“嗯”一声,又跑到周氏跟前,小声喊:“奶奶,我饿了。” “知道饿了?”周氏拿了手帕粗鲁的帮她把鼻涕擦去,絮絮叨叨的牵着她去厨房,“让你打架惹你阿娘生气,现在好了,阿娘不搭理你了……” 宋甜甜抽抽噎噎,一步三回头,看着阿爹推开屋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即他就将屋门关上了,隔得远,她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奶奶,”她悲伤的打了个哭嗝,“我以后不打架了……” 周氏听了,悄悄往主屋那边看了一眼,确定没人看着后,才小声道:“别听你阿娘的,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奶奶跟你讲,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还要惹你,你就狠狠照着他的脸打!别打死了就成,留口气,你阿娘还能给医回来……” 宋甜甜扬起小脸,比自己被阿娘嫌弃了还要糟心:“奶奶,我阿娘要是知道你这么教我,会被打手心的!” “她敢!”周氏哼了一声,又压着声小声道,“我跟你说,咱宋家的人可不能白站着叫人欺负,你该打就得打!” 宋甜甜嘀咕道:“到时候被打手心的人又不是你……” 另外一边,宋庭安开了门,就见罗青青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脸上还盖着一张舆图,睡得那叫一个香,连他回来了都不知道。 宋庭安也没打扰,拿过她脸上的舆图在床沿坐下,正想扯过被子帮她盖一盖时,她就醒了。 天已经黑了,屋里又没点灯,黑漆漆的啥也瞧不清楚。 但罗青青还是闻着味就知道坐在床沿的人是谁。 “回来了?”她揉揉眼坐起来,随后伸出了双手。 宋庭安倾身将她抱住,听她靠在自己肩头,小声问道:“吃了吗?” “没。”说话间,他的手顺着就滑进了她衣服里。 罗青青还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宋庭安在做什么。直到后来受不住了,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拍开他的手:“就知道趁我没醒,占我便宜。” 宋庭安没接话,而是转开话题问道:“辞官是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罗青青掏掏耳朵,忽然想起什么来,顿时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咋,那丫头蹲门口偷偷抹眼泪呢?” 黑夜里,宋庭安无奈的看着她,实在想不透这两年,她怎就越发没谱,纯以逗宋甜甜哭为乐子。 “今儿我刚离宫,就被人在宫门口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虽然我也骂了回去。”罗青青把自己捋直重新躺平,“但宋甜甜那没事就爱打人的臭毛病,我非给她改过来不可!” 她翘着腿说:“她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不知对错,不知好恶,只晓得依照自己性子来,蠢兮兮的,回头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宋庭安听出她话里有话:“林家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罗青青嗤笑一声:“小棠儿确实不是那样的人,也是真心待甜甜好,还能帮着我在私塾里盯着她……可甜甜身边难保不会出现其他有心之人。你可别说跟她交好的人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可你不知道,有时候小孩子才是最坏的。” 正是因为年纪小,不懂好恶,不懂同情怜悯,做事全凭喜好,所以才更容易犯错。 而且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年纪,大人怎么做,他们就怎么跟着学。 宋甜甜这孩子又太过实诚,重感情,没什么心眼,跟她爹似的,罗青青觉得要是不把这孩子盯紧一些,这丫头迟早被人卖了。 宋庭安沉默的听着,并未接话。 他心大,孩子都是放养,觉得只要没惹出大麻烦,那就不算事儿。 “辞官的事儿,你已经同今上说了?”宋庭安把话题拉回来。 罗青青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今儿去给他送药,提了提,他没说什么,只叫我好好想想。” 她翻个身,又说:“有什么好想的,反正我是不想继续待在太医院。我这一辈子这么长,哪能把精力都放在太太医院里?” “那你想做什么?”宋庭安问道。 只要不是太离谱,她做什么他都支持。 罗青青道:“之前还在平阳县时,我就习惯性将碰到过的疑难杂症记录下来,这些年断断续续的记录了不少,要不了多久就能整理成册……但是,总觉得还差些内容。” 她余光一扫,瞧见宋庭安的手搭在一侧,于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手指:“我想着我或许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看一看,也许能找到缺的内容。可是吧,我又放不下你们……” 宋恒和宋甜甜都还小,周氏又什么都不懂,宋庭安更是早出晚归,根本就顾不上家里。 宋庭安知道她心里的顾忌,也不想她为了家庭束缚她,可也知道这会子家里不能没了她。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前头今上与我提过一件事。” 罗青青抬眼,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什么?” 宋庭安道:“他说他想在京城办一家医学,招揽各地医家能人,传道受业。” 罗青青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从床上拱了起来:“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只是有这个想法,真正实行起来恐怕有些难。”宋庭安道,“何况他多半也猜到你不会京城久呆,就不曾与你说。” 他顿了顿,又道:“还让我与你说,你若留在京城,到时候就在医学里创一个女子班,你负责教学。” 罗青青张了张嘴,良久才道:“会被老学究们骂死吧?” 章节目录 第666章 犯了错就得挨罚 第666章犯了错就得挨罚 会不会被骂死,宋庭安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罗青青心动了。 心动的不是因为朱霖深要办医学,而是医学里能有个女子班。 虽然京城里有不少私塾,女子都可以去上学,但终究只在少数,而且还都是在姑娘们小时候可以去,十二岁之后,就不能再去了。 罗青青身为一个女子,当然希望女性能够强大起来,也能在这封建社会有自己的地位,不至于“无才便是德”,更不用“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被各种女德女戒所束缚。 但是大晋遵儒学,这儒学正是束缚女性的根源,真要实施起来,那可是难上加难。 可她又很心动。 她思来想去半响,急急忙忙爬下床,将脚往鞋子一塞,匆匆就要出门:“我现在就入宫去见今上……” 宋庭安拽住她的腰带,一把将人拉回来,抱在怀里:“不早了,明日再去……先去吃饭。” 说罢啊,他一把将人抱起来,直接带出了屋。 …… 第二日,罗青青起了个大早,匆匆将自己收拾好,又去厨房做了早饭,然后将宋甜甜从床上薅起来,拎着她去洗漱。 这孩子还没睡醒,顶着一个鸡窝头,猫似的,捧着水慢腾腾的洗着脸。 洗了一半,她顿时大惊,心想:“平时这个时间阿娘不是还没起吗?今儿怎么起这么早?球了球了,阿娘不会真要跟着我去私塾吧?” 这时,罗青青端着吃的从厨房里出来了,招呼道:“赶紧过来吃饭,洗个脸还磨磨唧唧的,什么毛病?” 宋甜甜小步把自己挪到桌边,慢吞吞坐好,又拿眼悄悄盯着罗青青瞧,心情十分忐忑。 这时,周氏和宋庭安也洗漱好,落座了。 周氏抱着宋恒,吹凉了米糊糊,一点一点给他喂:“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早?还做了早饭。” 罗青青不用上朝,自然就不用早早起来去太医院,都是慢腾腾的睡醒了才起。 但宋庭安要赶早出门,又舍不得叫罗青青起来,基本上都是自己起来,随便做两口吃了就走。后来周氏舍不得儿子受苦,就主动包揽了做早饭的活儿。 “有事要……”罗青青正要说有点事要与朱霖深商量,忽然想起来昨天被她坑的宋甜甜,于是话音一转,又道,“我这辞了官也无事可做,睡不着就起了……今儿你不用送甜甜去私塾,我送她去。” 宋甜甜一听,顿时如临大敌,早饭也不吃了,扑进罗青青怀里,一个劲儿喊着我错了。 罗青青不理她,她就嘤嘤哭,怎么可怜怎么装。 “你哭也没用,从今往后你上下学,都由我来接你!”罗青青拎着她衣襟,把她放回凳子上,“你赶紧吃,吃完刷碗去!” 宋甜甜挂着两泡眼泪,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凄凄惨惨地说道:“你不仅虐待我,还道德绑架我,我明明才五岁,还没炤台高,你却狠心的让我刷碗……你就是魔鬼!魔鬼阿娘!” “你还知道道德绑架呢?”罗青青听得好笑,继续逗道,“这么喜欢给别人帮忙,那以后你也给家里帮忙好了。奶奶年纪大了,还要带你弟,你阿爹早出晚归,我负责做饭,接你上下学,那这洗碗扫地的事儿自然就归你了。” 宋甜甜塞了满口的包子,鼓着脸像只小仓鼠。 她扭开头,哼一声:“我不给你当小棉袄了,我只给阿爹当小棉袄!” 罗青青嗤笑一声:“就你这漏风的小棉袄,我裹着还怕冷呢!” “我才不漏风!”宋甜甜喊道。 娘俩吵架斗嘴,在宋家是常事儿,宋庭安与周氏当下饭菜,谁也不劝。 早饭吃碗,宋甜甜不想刷碗,趁着罗青青没注意,扔了筷子就想跑,谁知她娘早防着她,小短腿都还没能落地,就被拎到了厨房。 罗青青抱着手,站在一边看着:“你说你没炤台高?行,那就在这个盆里洗……喏,水给你打好了。” 宋甜甜幽怨的盯着她,不肯动。 罗青青笑了笑,搬了个凳子来,往厨房门口一放,对她微微笑:“不洗是吧?那咱们今儿就耗着,你什么时候洗完,我什么时候送你去私塾。” 宋甜甜赌气的往地上一蹲:“我不洗碗,我也不去私塾!” “也行啊,”罗青青有的是办法对付她,“那你什么时候洗完,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找你棠儿姐姐玩。” 她看了一眼,见这丫头噘着嘴,赌气似的将头扭得老高。 罗青青心道:“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她晃着腿,从怀里摸出一包瓜子来,慢腾腾地磕着:“过几日你彤姨家的弟弟满月,在家里摆席,请我们过去玩。我跟你阿爹,你奶奶,还有你棠儿姐姐……都要去,到时候你就蹲这洗碗,不用去了。” “凭什么?”宋甜甜不干了抗议道,“那是我的彤姨,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罗青青磕着瓜子道:“因为你会因一直不刷碗,而被我关在厨房,哪里都不能去。” 说着,她对宋甜甜恶劣一笑,转头对周氏道:“最近家里边是不是有老鼠了?你今儿得空吗?帮我买些老鼠药回来?” 周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看了宋甜甜一眼:“哟,那还真是不巧,我今儿没空。没事儿,过些日子再去,反正厨房也没什么吃的,不怕老鼠来光顾。” 她故意说:“就是可怜了我们甜甜,一直不能离开厨房,可能要和老鼠们当朋友了。” “我不要!”小家伙一撇嘴,又憋屈的哭了起来,“你们都是魔鬼,我不要你们了……” 她一边哭,一边挽着袖子吭哧吭哧刷碗,嘴里还要一遍一遍重复着不要阿娘,不要奶奶的话……小模样又叫人心疼,又引人发笑。 周氏不忍心,才要进去,就被罗青青拦住了:“从前犯了错,她以为撒撒娇就能混进去。我现在非让她知道,犯了错就得挨罚!” “可你这也……”周氏心疼道。 罗青青道:“在家里家人能宠着她,惯着她……可在外边谁会惯着她?她现在要是不知道对错,往后吃亏的是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667章 不带她玩 第667章不带她玩 最终宋甜甜还是在她阿娘的淫威之下,被迫刷完了碗。 等到可以出门时,已是辰时四刻了。 “自己进去。”罗青青将她从马车上拎下来,放在地上,“下学了不许瞎跑,等我来接你。” 宋甜甜还在赌气,冲着她哼了一声,就抱着自己的小包包跑了。 罗青青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进去没多久,就遇上了她的小姐妹,这小妮子立即忘了烦恼,开开心心的嘚瑟起来。 等她身影不见了,罗青青才重新上了牛车,往皇宫去了。 …… 进宫之后,她先去太医院点了卯,便急急忙忙的去了朱霖深寝宫。 她去得不巧,朱霖深正在召见大臣,好像是最近江南等地多雨水,已经淹了好几个地方,朱霖深头疼了好一阵子,这会子正在商量赈灾事宜。 黄德将她请到偏殿去,又叫宫人上了茶,正要退下去主殿伺候朱霖深时,又听她道:“我方才好像瞧见了礼部尚书,赈灾的事宜同礼部还有关系?” 黄德闻言一顿,思索了一番,倒是没听朱霖深说这事儿不能说。 他沉默片刻后,笑道:“礼部尚书入宫来,可不是为了赈灾的事。” “那是什么?”罗青青端着茶水喝了一口。 黄德冲她暧昧的笑了笑:“如今天下太平,西北又有白将军坐镇,北燕不敢轻易来犯。再加上这两年养精蓄锐,又无大事,大人们闲着无事,就操心起今上的婚事来了。” 罗青青就懂了,礼部尚书进宫来,怕是要帮朱霖深选妃。 “他才多大?”她震惊地看着黄德,“礼部着什么急?” 黄德道:“几位大人还不是怕……先帝就无子嗣,还不是怕了。何况,今上的年纪,放在老百姓家中,早就娶妻生子了。” 罗青青一想原主的年龄,顿时一阵无语:“也是……哪家姑娘上榜了?” 黄德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叶家有个姑娘,礼部尚书也有个姑娘……其他还有谁,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年罗青青在京城,对各家势力也算有所了解。孔孟知是典型的儒学派之一,之前好几次上折子弹劾她,说她就是大晋朝的耻辱,在太医院做事,就是丢人现眼。 而且,宋甜甜第一天去私塾,把对方牙揍掉的那个倒霉蛋,就是他孙子。 据宋甜甜小朋友说这孙子骂当众骂她,说她娘丢人现眼,她就是丢人现眼的孩子,不应该待在京城,应该滚回益州府去。 宋甜甜小朋友气不过,一脚把人踹倒之后,就扑上去把人牙给打掉了。 事后罗青青之所以带着她去登门道歉,也不是给孔孟知道的,是给被宋甜甜打的那孩子的母亲,孔孟知的儿媳徐氏。 罗青青认识徐氏,之前她给瞧过病,同叶娴又是好友,一来而去两人就熟了。 而且也是个明事理的,她登门后,徐氏还把他儿子揍了一顿。 回过神来,罗青青惊讶道:“我听闻这礼部尚书就一个儿子,那他家的姑娘应该就是她孙女了?” 而徐氏膝下两个姑娘,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剩下一个儿子,就是被宋甜甜揍没了牙那个。 黄德点点头:“正是。” 罗青青大无语,提高了声音道:“孔孟知他是疯了吧?让一个十岁的娃娃进宫选秀,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谁知道呢。”黄德哂笑一声,“我就是个伺候人的,这些事听了一耳朵,就给您说了,您可别与旁人说。” “我知道。”罗青青眼睛一转,心里憋着坏,“那您先忙,等今上忙完了,劳烦您帮我通传一声。” 黄德应声退下。 大约过半个时辰,就在罗青青快要睡着之际,宫人敲响了门:“罗太医,今上请您过去。” 罗青青连忙擦了把脸,起身去了正殿。 刚进殿见完礼,她还没开口,就听朱霖深道:“是为医学一事来的?” 罗青青自己寻了凳子坐下,嘿嘿笑道:“今上料事如神,臣佩服。” 朱霖深白了她一眼:“少拍朕的马屁。就算你是为了辞官的事儿来,朕也不会同意。” 这五年的时间里,他变化众多,身形抽长了,轮廓分明,变得消瘦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不少,从侧脸看,还隐隐有一点先帝的影子。 正好宫人上了茶水,罗青青端过来喝了一口才道:“出尔反尔不好吧?” “朕瞧你如今也没了想辞官的心态。”朱霖深从案几上翻出来一道折子,让黄德递给她,“你先看看,有什么疑问就憋着。” 罗青青连忙放下茶盏,双手将折子接过。 上面也没写什么,就是在京城创办医学的事项,和暂定的医学老师名单,罗青青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画了一个圈。 “几个意思啊?”罗青青一看那个圈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带臣玩啊?” 朱霖深斜了她一眼:“你说几个意思?朕若颁布了这道圣旨,得先过了礼部,再呈交内阁,等他们都同意了,还得户部划银子。前头你把孔孟知得罪得如此之狠,还想她同意你做女先生?没喷你一脸就不错了。” 罗青青不高兴:“他一把年纪了,不辞官归隐,凑什么热闹?咋还歧视我们女子呢?说得好像他是从他爹肚子里爬出来的一样!” 朱霖深尴尬的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朕给你看这个折子的目的,不是叫你骂人,你别回头又跑去礼部闹一通。” 他之所以这么忌惮,是因为罗青青有前科。 早前孔孟知弹劾罗青青,说她丢人现眼。朱霖深给她看折子,是要她收敛些,结果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跑去了礼部衙门,在礼部好生骂了孔孟知一通,这才与他结下了梁子。 从此孔孟知就以弹劾罗青青为乐,罗青青见了他就骂,势如水火。 罗青青哼了一声,起身道:“臣这么讲道理的人,怎么可能去礼部衙门跟他吵?多丢脸?” 朱霖深松口气,又道:“你知道就好。先别声张,这事儿待朕召见了内阁与户部之后,再下决定。” 罗青青将折子往袖子里一揣,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道:“您与他说,若是不同意我入医学,我就上他家里去闹!闹得他别想出门!” 章节目录 第668章 不信 第668章不信 罗青青没在宫中久留,待了半日,见无事可做之后,就揣着折子走了。 这会子还未过午,京城却无论何时都十分热闹。 马车在其中穿行,还得小心再小心,不然就得撞了人。 罗青青坐在马车里,拿着朱霖深给她的折子看了半响,一时没忍不住猜测起他给她这道折子的真正意义来。 要是不想她把事情闹大,又做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思索半响,然后与车夫道:“不回家了,直接去孔尚书家!” 车夫也不问她这个时间点去孔孟知家中做什么,只管调转了马头,往另外一条街去了。 幸好离得不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孔府外。罗青青没直接过去,叫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街道对面。 她将名帖递给车夫,与他道:“你去敲门,就说太医院罗青青拜访孔夫人徐氏。” 车夫应了一声,拿着名帖去敲了孔家侧门。 没过多久,下人又重新开了门,一个穿着粉裙的丫鬟从里面出来,穿过街来:“罗太医,夫人请您进去。” 罗青青撩开车帘一瞧,见这丫头是伺候徐氏的人,便下了马车,跟着她一块儿入了府。 到徐氏院中时,她正在教她那两个姑娘绣花,娘仨坐在廊下,时不时说两句,倒是其乐融融。 罗青青看见神似徐氏的孔大小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若孔孟知真把她送到宫里去了,只怕这丫头一生都完了。” 尽管朱霖深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夫人,罗太医到了。”丫鬟上前,打破了这一份其乐融融。 徐氏应声,先纠正了大女儿的针法后,这才起身迎上来:“当真是稀客,快,屋里来坐。” 几人互相见了礼,问了安,罗青青才跟着徐氏进了内室。 “前头还听娴姐说你近日忙,都不得空去给她请平安脉。”徐氏为人亲切,身上不见半点大家闺秀的架子,亲自替罗青青奉茶,“还说下次见了你,非要打你一顿不可。” 罗青青道了谢,捧着茶盏笑道:“那我得躲着些,等她消气了再去赔罪。” 话落,两人就相视一笑,之后又说了会儿闲话,徐氏才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怎的这个时间来了?” 毕竟罗青青平时拜访,都是与叶娴一块儿,很少单独上门。而且她这次亲自来,用的还是太医院的名讳。 徐氏聪明,隐隐察觉她上门拜访的目的恐怕不单纯。 “本来我是没想来的。”罗青青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但姐姐你之前帮我过,又真心待我,我总觉得我这趟要是不来,就有些不厚道。” 徐氏觑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声,忐忑道:“怎、怎么了这是?” 罗青青看着她,随即收回视线,烦恼的叹了口气:“今儿去拜见今上,为他请脉时,无意间听黄德公公提了一件事。他说今上到了年纪,孔大人上书要他纳妃。” 听了这话,徐氏倏地站了起来。 她眼皮狠狠一跳,心中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相信,只震惊的瞧着罗青青。 “我顺口问了一句,可是已经有了人选,”罗青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黄公公与我说,暂时定了叶家的一位小姐,还有……” 她话没说完,只看了徐氏一眼。 徐氏瞬间明白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脸色一白,跌坐回椅子里,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 罗青青连忙上前,先将她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顺着她的胸口道:“别着急,慢慢呼吸……拿杯水来!” 丫鬟吓坏了,连忙去端了水来,怕徐氏出事,还替她把常吃的药都拿来了。 徐氏不肯喝,一把抓住罗青青的手,苍白着脸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有骗我?!” 罗青青看着她,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夫人,孔大人是什么人,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一句话说得徐氏脸色又白了。 正好这时,徐氏婆婆孔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帖身丫鬟进来了,她大约是有话要话,但见罗青青在,又迟疑了。 徐氏撑着椅子道:“无妨,是我请罗太医来请脉……何事?” 她身有旧疾,一直都是吃药养着,平时请个大夫来瞧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时,丫鬟便未多心,欠身道:“方才老爷从宫中递了消息来,说是宫里有位嬷嬷明儿要去叶家教导小姐们规矩,让您替两位小姐收拾收拾,明儿一早送去叶家。” “什么?”徐氏脸色一变,再一次跌坐回了椅子里,“宫里出来的是哪位嬷嬷?” 丫鬟不知道她脸色为何这般难看,如实道:“听说曾在定德太后身边伺候过。老爷传话回来说,叶家那边他已经打点好了,您只管将人送过去就成。” 徐氏听了,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如此过了良久,她才抬起手虚虚一挥,叫那丫鬟退下了。 待丫鬟走后,徐氏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曾变过。 罗青青在她边上坐下,抓着她的手扣着她的脉搏,道:“别激动,你这病激动不得……叶家是名门,重规矩,请宫里的嬷嬷出来教导叶家小姐们只怕也是常事,不一定就是为了选妃……” 徐氏打断她后面的话,提着嘴角假笑一声:“先帝在时,女子入宫选妃,都有是由定德太后身边的嬷嬷来教导规矩。阿青,你也知道我父亲若是没这个打算,不会让我把孩子送去叶家。” 罗青青张了张嘴,没说话。 徐氏收回手,揉着眉心,满脸愁容:“你不用担心,我没事……至少在看着那俩丫头没事之前,我还撑得住。” 罗青青看了看她的脸色,沉默片刻后,终究是没做解释,起身道:“那你今日先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看你……你也不用太担心,黄德公公的消息说不定也不准确。” “你信吗?”徐氏仰起脸,惨白一笑,“他日日伺候在今上身边,消息会不准确?我不信。” 章节目录 第669章 阿姐 第669章阿姐 离开孔府,罗青青就直接回了家。 她这边才进门,就听院中传来了说话声。 那声音听着陌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罗青青不记得自个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位青年,还以为是上门来求医的,她进了门,也没看人,张嘴便道:“家里来客人了?” 她话音刚刚落下,院中的人就站了起来,回过头来打招呼:“阿姐。” 许久不曾听人这样喊她阿姐的罗青青瞬间怔在了原地。 她这才顺着声音抬眼看过去,只见院中站着一人,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少年人身形修长,轮廓分明,站在那儿板板正正的,像一堵墙,一对招风耳格外显眼。 “小楠?”罗青青快步上了前,抓着少年人的手左看右看,不敢相认,“你……你吃什么东西,怎的忽然长这么高了?” 来人正是罗小楠。 比起五年前最后一次相见,他褪去了生涩和不好意思,一瞬间变得落落大方,成熟稳重起来。 但见了罗青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红着脸,跟当年举着手说“要努力活,争取死在他后面”的小孩儿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罗青青激动不已,拉着罗小楠坐下,“阿爹阿娘,小希呢?” 跟着又紧张起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这些年,因为路途遥远的关系,罗青青一直不曾回过益州府,只隔一段时间就往家里寄信回去,断断续续的一直联系着,但她和家里人都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所以就算有什么,她也不知道。 罗小楠连忙摆手打断她的幻想:“没事没事,家里一切安好!” 这时,周氏又给端了茶水来,然后抱着恒哥儿在边上坐下:“你家小楠出息了,是来参加考试的!我听说这个要是考上了,就直接去当官的……小娃娃厉害,小小年纪就给你爹娘狠狠长了脸!” 能上京来考试的,那就只有秋闱了。 罗小楠不好意思,挠挠头,垂下了脑袋,露在外头的耳朵全红了。 罗青青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噗噗在罗小楠背上拍了两巴掌:“好!好啊……你倒是满得紧,之前一路过关斩将,竟一声不吭,到了京城来才支会我!” “也不是不告诉你。”罗小楠正色下来,解释道,“只是事情还未定下来,不敢告诉你。” 罗青青知道,他在学习这方面一贯要强,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他是一个字也不会与他们说。 她拍拍罗小楠的肩,像个老母亲似的,满是欣慰:“很好,不错。” 周氏看了他们一眼,知晓他们姐弟俩怕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说,便借口恒哥儿要午睡,离开院子回了屋去。 姐弟俩许久未见,倒也不见生疏,随便一个话题也能聊许久。 罗青青问他:“可曾想过要是会试过了,要拜入哪位先生名下?” 罗小楠点点头,谦虚道:“说这话可能有些早,不过我都已经想好了,是礼部尚书孔孟知孔先生。” 听闻这个名字,罗青青眼皮狠狠一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罗小楠不曾察觉,继续道:“我对京城这些事也不熟,是我师父推举的孔先生,说孔先生是他师兄。还帮我写了举荐信,让我等会试结束后,有结果的话再拿着信去寻他。” 罗小楠的师父,就是当初在平阳县做县丞的人,那段时间领着他,教了他不少事。后来姚知府出事,陆知县被提到了知府的位置之上,而知县的位置就由他师父接了过去。 是个好老师,基本上是倾囊相授,教给了他不少东西。 可以说,罗小楠能有如今的成就,少不得他师父帮忙。 “是、是吗?”罗青青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巧得很。” 罗小楠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无语,问道:“怎么?阿姐认识?” 罗青青苦笑一声,端过茶水喝了一口压压惊:“何止是认识……我刚去太医院时,他数次弹劾我不守礼教,丢人现眼。我气不过上礼部衙门闹了一通,把他气得大病一场。” 罗小楠张了张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竟半点不觉得意外:“是像你能做出来的事。” “我就当你夸我了。”罗青青放下茶盏道,“甜甜那丫头后来还把他孙子的牙给揍没了……不过,他在学术之上倒是值得人佩服。你若想拜入他门下学习没问题,就是别学他那套酸儒,瞧不起我们女子就行。” 罗小楠点点头:“不过都还是未知数,会试那么多人,我不一定考得上……对了,甜甜呢?” 说着,他转开话题,显然是不想探讨学习上的事儿。 罗青青拍拍他的肩,没在多说,顺着话道:“去私塾了,晚些才回来……你这一路过来,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吧?厢房是收拾好的,你去歇会儿,等会儿午饭好了,我叫你。” 这一路过来,罗小楠确实累坏了,便也没推辞,问了是哪间厢房之后,就去歇着了。 罗青青去炤房看了一眼,见没什么菜,便同周氏打了招呼,上街了。 …… 稍晚些,罗青青去了私塾,要去接宋甜甜回家。 罗小楠以熟悉环境为由,跟着一块儿去了。 本来宋甜甜小朋友在私塾里待了一天,已经忘了“阿娘要辞官”的事儿,还与小姐妹商量着,等私塾放假时,去哪里玩,结果话音才落下,就看见她阿娘站在私塾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顿时不高兴了,哼了一声,扭头就想往私塾跑。 罗青青已经瞧见了她,立马提高声音喊道:“宋甜甜,你再跑一下试试!” 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哄笑,宋甜甜顿时越发幽怨了。 她几个小姐妹立即抛弃了她们纯真的友谊,推攘着将她架到了罗青青跟前,甜甜道:“罗姨,甜甜今天很乖的,先生还夸了她……我们可以帮她作证!” 一群小姑娘七嘴八舌,把宋甜甜跨成了一朵花。 宋甜甜哼哼唧唧的站在一边,嘟囔道:“她才不会信……” 罗青青没理她,从马车里拿出来一个盒子,打开了递到了小朋友们跟前:“刚过来才五香坊买的点心,你们吃吗?” 章节目录 第670章 小棉袄漏风 第670章小棉袄漏风 同宋甜甜的小姐妹们告别之后,罗青青才指着罗小楠道:“这是小舅舅,我之前与你说过的。” 宋甜甜本来还在生气,这会子听闻站在阿娘身边的人是只在信中见过的小舅舅后,顿时生了好奇,眨着一双大眼睛,一眼一眼瞧着他。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叫人。”罗青青道。 宋甜甜乖乖一鞠躬,小声喊道:“小舅舅。” 罗小楠在她脑袋瓜上揉了一把,比划了一下:“我上一次见你,是在五年前,你才这么大一点,不哭不闹的,又乖又懂事。” 宋甜甜扬着小脑袋,认真的问:“我现在长大了,就不乖不懂事了?” 罗小楠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随即笑了一声,弯腰将宋甜甜抱起来,上了马车:“你阿娘说你是漏风的小棉袄,没有小时候那么御寒了。” “她胡说!”宋甜甜坐在罗小楠腿上,装乖卖萌,“我现在也是小时候!” 罗青青在他们后面上了马车,闻言道:“那就是你这小棉袄放的年头太长,被虫蛀了,不保暖。” 宋甜甜冲她吐舌:“因为我是阿爹的小棉袄,不是你的!” 罗青青懒得理她,转头对车夫道:“先回家去接我娘和恒哥儿,然后去福来馆……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我们去福来馆吃羊肉,给你接风。” 罗小楠点点头头:“那宋大哥呢?” “我已经叫人去支会他了,待他巡逻结束,就直接去福来馆。”罗青青道。 …… 很快,他们到福来馆,点好菜才坐下,宋庭安就到了。 罗小楠起身,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宋庭安与他喝完,才拍拍他的肩,道:“结实了。” “是,在家时,除了吃饭就是练拳,想着身子结实写也是好事。”两人一块儿坐下,罗小楠才说。 宋庭安点头:“这是好事。” 他话少,就不说话,听罗青青他们聊,偶尔说到认同之处,他就与罗小楠碰一碰杯,千言万语,都在酒水里了。 罗青青知道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就没阻拦他喝,待酒过三巡,几个都微醺了,她才叫来小二将酒具收下来,换了醒酒汤来。 待两人酒醒得差不多了,一顿饭也吃完了。 宋甜甜趴在窗口够着脖子往下看,不知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转头蹬蹬就往楼下跑:“阿娘,那里有卖花灯的,我去买个花灯!” 罗青青没阻止,提醒道:“自己小心些,买了就赶紧回来,别瞎跑。” “知道啦!”她声音远远的传来。 罗青青又转头看着宋庭安和罗小楠:“你们俩可还走得动?这福来馆后院有乘凉的地方,可以去那儿吹吹风,清醒清醒。” 罗小楠喝得多,却半点不见上脸,意识还清醒着:“我还行,宋大哥?” 宋庭安摆摆手,没说话,倒是端过醒酒汤又喝了一口。 “他怕是晕了。”罗青青笑完,又转头与罗小楠道,“我看秋闱还有一月,这一月你有什么打算?” 罗小楠正要去夹菜,闻言准备放了筷子时,就听她又说:“没事,你吃你的,我就随口问问。” “其实也没什么打算,还是想读书。”他手一顿,将烫好的羊肉片夹进碗里,“来之前师父给我了两份举荐信,一封要考试后才用得着,还有一封是推荐我去私塾的,鸿文书院。” 鸿文书院罗青青倒是知道,是几个大臣合伙办的,孔孟知也是合伙人之一。但他们不负责教学,教学的老师也都是从各地聘请的有才学之士,除了儒学,还另外开了佛学和道学,名声倒是不错,但学术方面倒是差了些。 “这样吧,明日我正好要去见今上,我去求求他,看他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让你去太学。”罗青青道。 太学是公立,是皇家创办,教学的先生除了各地的才学之士外,朝中上了年纪辞官的大臣也有在其中授课,叶太师至今都还在,就是年纪大了,一个月也就去个三四回,还得凭本事,才能听一听他的课。 罗小楠来之前,就将京城的几所学校打听清楚了,知道太学是什么地方,怎能不梦想着去? “真的?”他一激动,耳朵根就红了,随即又担忧道,“这……这不好吧?回头要是被心有人知道了,参你一本怎么办?” 刚来时,周氏就与他说过:“别看你阿姐现在混得挺好,其实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气。我听说啊,朝中好几个人瞧不惯她,日日上折子给今上告状呢!” 罗青青却满不在乎:“他们爱参参呗,反正有今上给我撑腰,我不怕!” 罗小楠就笑了,一抿唇,脸颊上倒是有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酒窝,就是酒窝有些浅,不大明显。 见吃得差不多了,罗青青就起身将恒哥儿递给周氏抱着:“我去结账,顺便消消食儿,今儿高兴,吃得有些撑。” 罗小楠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块儿。” “你去做什么?坐着。”罗青青拒绝了。 但罗小楠却无论如何也要跟着,拦不住。 等他们一走,周氏就挪过屁股,坐到了宋庭安身边:“儿子,我问你个事儿。” 宋庭安转过头,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人时有些茫然:“嗯?” “阿青这个弟弟,”周氏往门口抬了下巴,怕被谁听了去似的,压着声音道,“往后不会一直住我们家。” 宋庭安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沉默地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氏见他不接话,顿时就急了,拍了他一巴掌,道:“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哑巴?你这个傻子,真是要急死我了……不是,他好好的一大小伙,凭什么要住咱们家?再说了你只是他姐妹,又不是他爹娘,凭什么帮忙养他?咱们又没这个义务。” “嗯。”宋庭安冷漠的点点头,“确实没义务……” 周氏一听,接话道:“那要不要寻个机会同阿青说说,让这孩子自己去外边住?大不了咱们帮他找个住处就是……” 宋庭安打断她后面的话:“你就是想留他住一辈子,他也不一定会住!这话我今儿就当没听到,烂在你肚子里,不要叫阿青和小楠知道。” 章节目录 第671章 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第671章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楼下,罗青青问了掌柜价钱,正要掏银子时,就被罗小楠按住双手,推到了一边去。 “你做什么?”罗青青挣扎了一下,竟是没能挣扎出来? 罗小楠自己掏了银子递过去,笑道:“我在平阳县衙门办事拿到第一笔工钱时,就想请你和宋大哥吃饭的。但总没寻着机会,这次有机会来京城,这顿就算我请。” 他力气极大,罗青青用力挣扎竟然都没能挣脱他的钳制。 “你……”她又气又恼,“我一个当姐姐的,哪用得着你请?再说了你要请也等你之后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再说。” 罗小楠道:“站稳脚跟之后再请那就是之后的罗小楠请的,现在我是代小时候那个受你不少关照的弟弟请的。” 罗青青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行了,我听你的。” 罗小楠这才松开她的手。 这时,掌柜也结了账,将找零的铜板递过来:“您的找零。” 罗小楠接过铜板,才要退下时,就听大厅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闹事,吵吵嚷嚷的砸了好些东西,紧跟着人群就害怕似的往后散开了。 掌柜吓坏了,连忙上前:“各位爷……小本生意,经不住诸位闹腾啊……” “怎么回事?”罗青青拉着罗小楠离人群远了些,紧跟着又担忧起来,“甜甜那丫头方才是出了福来馆,去了外面吧?” 罗小楠翻身踩上柜台,借着身高的优势快速将大厅一扫,道:“别担心,甜甜不在……阿姐,有个老人家好像倒了,情况好像不太好,翻白眼了。” 罗青青一听,立即道:“你下来,帮我挤开人群,我过去看看!” 罗小楠答应一声看,立即跳下柜台,护着罗青青挤到了人群里去,挤了一半,宋庭安就到了。 “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要将罗青青人群外拽。 罗青青抓着他的手:“小楠说里面有个人倒下了,情况不好,我得去看看!” 说罢挣开宋庭安的手,强硬的继续往人群里挤。 宋庭安拗不过他,拍拍罗小楠的肩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帮我找一找甜甜。” 罗小楠应了一声,同他往反方向去了。 此时,宋甜甜对福来馆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她买到了好看的花灯,找花灯老板借了笔,在上面写下自己小小的愿望——希望小舅舅金榜题名,马到成功。 金榜题名前面污了一团,隐约可以猜测是个旗开得胜的旗,但因忘了怎么写,又被她涂掉了。 花灯老板瞧见了,顿时乐了出来:“小娃娃你这字倒是写得俊俏……你要放花灯就去觉民街那条河里放,那儿水流平缓,放得远。下个月就要开考了,好些人都在那里放花灯,祈求上榜,灵验的很!” “谢谢叔。”宋甜甜将笔还给他,甜甜的道了谢后,就高高兴兴的提着花灯往觉民街去了。 幸好觉民街离得不远,就在前面,就是她腿短,稍微走了一会儿才到。 正如那个卖花灯的大叔所说,觉民街好多放花灯的人,热热闹闹的,整条河上飘满了好多花灯,远远看去,影影绰绰,煞是好看。 宋甜甜不想跟他们挤,怕他们挤走了小舅舅的运气,就故意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把花灯放下去,诚挚的许了愿之后,就要离开。 可她才站起身,路边却杀出来一对男女,对方没留意河边有人,一个没站稳,就觉把什么撞到了水里去。 宋甜甜脑子一懵,又不会水,在水里一阵瞎扑腾。 方才嬉闹的男女一见落水的是个人,顿时慌了神,两人又都不会水,一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男子有些慌,急急忙忙就要离去。 那女子一把抓住他的手,颤着声音道:“我看过了,周围没人,我们赶紧走,一个小孩儿而已,死了就死了!” “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男子震惊的看着她。 女子却紧张而又强硬地拽着他就走:“你可别忘了,我家里可是反对我们在一起的,若是叫人撞见你我这么晚了还在一处,你我完都完了!走!” 宋甜甜在水里挣扎间,眼睁睁看着那对男女慌慌张张离去,没有打算去喊人把她捞起来,也没打算顺手把她捞起来。 她绝望不已,想喊救命,可才开口就又沉到了水里去。 她绝望的想:“我拿命帮小舅舅祈福,他要是考不上,我做鬼都不放过他!” 正在这时,她感觉自己身子一轻,紧跟着就被人从水里托了起来。 可以呼吸的那一瞬间,她迷迷糊糊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托着自己的人是个年轻人,看着同小舅舅差不多年纪,侧脸轮廓却比小舅舅尖锐了许多,看着有些严厉。 …… “还好发现的早,没吞几口水。”上了案,年轻人从属下手里接过斗篷,将宋甜甜小小的身躯裹住了,“你叫什么?家住哪儿,我叫人送你回去。” 宋甜甜忍不住直哆嗦,裹着斗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年轻人见了,才要弯腰把她抱起来时,就被边上的下人拦了一下:“今……主子,让奴婢来吧?” “不用。”朱霖深双手从宋甜甜腋下穿过,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我看她被吓得不轻,你去附近找找医馆。” 黄德“诶”了一声,把朱霖深的安慰交给护卫之后,匆匆就去寻医馆了。 朱霖深才走两步,就听怀里的小孩儿奶声奶气地喊道:“哥哥……我不用去医馆……” “那你家住何处?哥哥送你回家。”朱霖深耐心问道。 宋甜甜只觉得冷,瑟缩在他怀里,哆嗦着嘴唇道:“我要去福来馆,我阿娘阿爹还在等我回去……” “福来馆?”朱霖深皱了皱眉,转头看了护卫一眼。 护卫忙道:“是一家饭馆,就在前头。” 朱霖深一点头,淡淡道:“带路!” 护卫连忙走在前头开路。 两人离开河边没多久,就碰上了找人的罗小楠,他左右不见人,问了卖花灯的老板,才知宋甜甜往这边来了。 正焦头烂额之际,就被人拉住了…… 章节目录 第672章 用处 第672章用处 他找人着急,一时不耐烦,勉强耐着性子一回头,才想问话,他就往边上让了让,露出了他身后的年轻人。 罗小楠一眼就认出来,年轻人怀里抱着的人正是宋甜甜:“甜甜!” 宋甜甜勉强将双眼睁开一条缝,轻声喊道:“小舅舅……” “你……”罗小楠一急,上前才要将人接过来时,年轻人就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色一变,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人:“你什么意思?” 朱霖深扫了他一眼,没接话,看向怀里的人:“他真是你舅舅?” “嗯。”宋甜甜点点头。 朱霖深这才将宋甜甜交给了罗小楠,提醒道:“你们当大人的是怎么回事?让她一个小姑娘单独去河边放花灯?幸好我从那处经过,否则她今日就成了那河里的孤魂野鬼!” 罗小楠接过宋甜甜的动作一顿,随即收了警惕,冲他一弯腰,郑重地道了谢:“多谢兄台搭救,您怎么称呼?回头我让这孩子的父母来与您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朱霖深摆摆手,转身便要走,“道谢就不用了,赶紧带她去医馆瞧瞧。” 这时,宋甜甜从罗小楠怀里抬起了头,虚虚一伸手拉住了朱霖深的衣袖。 后者一回头,就见她白着脸,努力提着嘴角甜甜笑了起来:“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朱霖深下意识放柔了语气,在她头上一摸,转身走了。 罗小楠目送他走远之后,才抱着宋甜甜急急忙忙往医馆跑去——他猜罗青青此时怕是还在处理福来馆的事,就算去寻了她,估计也腾不出手来。 …… 另外一边,朱霖深离去后,先让护卫寻了身干净的衣裳来换上,做完这一切黄德也就回来。 他上前道:“主子,可要现在回去?” 朱霖深将衣襟理好,摇头道:“方才把那小姑娘撞下水又见死不救的男女,我瞧着有些眼熟,你叫人去帮我查查。” 黄德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主子为何……” 话未说完,才反应过来问了不该问的,连忙闭了嘴。 朱霖深也不生气,理着衣袖好心解释道:“我方才听那年轻人叫那小姑娘甜甜,我记得罗太医家的长女也叫甜甜?” 黄德意外了一下,顺着话题道:“听她念叨过一两回,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你去帮我查一查,回头倒是可以用这事儿叫她欠我一个人情。”朱霖深整理好衣襟,转身往外走,“京城里这么多事,怎能让她辞官跑了呢?” 黄德打了个冷颤,递给护卫一道眼神,连忙追了上去。 …… 第二日,朱霖深才下朝,就听黄德道:“太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罗太医告假了。” “什么假?”朱霖深顺口问。 黄德道:“病假。” 听到这两字,朱霖深瞬间笑出声来。 他进了内殿,在龙椅上坐下,随手拿过一道折子看了起来:“看来朕昨日无意间救的那个小姑娘,还真是她女儿了?” 黄德立在一边,笔墨伺候,笑而不语。 朱霖深两眼将折子看完,批阅后放到了一边,又问:“昨日叫你查到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是。”黄德弓着腰,小心道,“您可能也猜不到那姑娘的身份。就连奴婢听到时,都吃了好一惊,反复问了好几遍,以为听错了。” 朱霖深没放在心上,顺口道:“能叫人多吃惊?除非跟他孔孟知有关系。” 黄德就笑了起来,顺口拍着马屁:“今上英明。” 朱霖深一顿,转过头意外的看着他:“还真有关系?” “是,是孔老夫人的外甥女。”黄德起身走到一侧,将他看完的折子规整整齐,“也是孔尚书老师的小女儿,内阁张学士的千金。” 听见张学士这三个字,朱霖深先是意外了一下,随即才又笑了起来:“你说孔孟知上折子叫朕纳妃,受的是谁指使?” “这……”黄德心里清楚,嘴里却装着糊涂,“奴婢不知。” 朱霖深放下笔,将手里的一道折子扔到黄德跟前:“这个张玄真,近来野心不小,不仅想在医学里插手,还想做朕的老丈人!” 黄德接过折子,看了一眼,见内容是纳妃的人选。一本正经的说朱霖深年纪小,不宜大选,便提议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选,他自己为表忠心,自愿从家中选两个适龄的姑娘入宫,上头还盖着内阁印和礼部印。 “张学士也是操心今上的您婚事。”黄德心里门清,就是不说实话。 他觑着朱霖深的脸色,又笑道:“不过这选不选的都在您,旁人的提议终究只是提议。” 这些年有叶家和白峥帮忙,朱霖深差不多已将权利都收了回来,他要不乐意,不答应也没什么。但要是不答应,到时候这些个大臣只怕又有话说。 眼下江南水患还未彻底结束,朱霖深不想瞧见这样的局面。 这下倒好,折子压了好几日,终于叫他寻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阴测测的笑了一声,把黄德吓得手都在哆嗦:“你好好帮我盯着这个张家小姐,朕留着她可是大有用处。” 黄德“应了”一声,赶紧寻了借口,退下办事去了。 …… 另外一边,昨日宋甜甜落水,虽及时救起来又请了大夫,但这小姑娘吓坏了,后半夜就发起热来,罗青青守了她一夜,直到天亮热才散下去。 中途迷迷糊糊醒来一回,这会子,她刚吃了药,才睡着。 这时,屋门响了一声,是周氏推门进来了:“她娘,你去歇会,这里交给我就好。” 罗青青没说话,在宋甜甜脸上摸了摸,才起身道:“我等会儿得入宫一趟,甜甜要是醒了,你让她吃些东西了再喝药。药苦,她不爱吃,你帮她准备些蜜饯,哄一哄就吃了。” “我知道的。”周氏叹了口气,又说,“这入宫什么时候都能去,你做什么非要现在去?瞧瞧你那脸色,该去歇会儿才是!” 罗青青摇摇头,没说话,出了门又见罗小楠替她端了吃的来。 她在桌边坐下,问道:“昨日回来时,裹在甜甜身上的那件斗篷呢?” 章节目录 第673章 赚钱的门路 第673章赚钱的门路 “应该是收在哪里了。”昨日情况紧急,匆匆忙忙的罗小楠一时也想不起来,“怎么?有什么问题?” 罗青青摇摇头,没明说,只道:“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劳你帮我找一找。” 罗小楠闻言,也没多说,应了一声,起身找那件斗篷去了。 他记性一贯很好,当天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都能记得,有时候只要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或者是找不着了,回忆一遍当天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他就能想起来。 昨日他带着宋甜甜去了医馆,让医馆的药童帮忙去福来馆支会罗青青一声,又开了药后,就带着宋甜甜回家了。 当时那件斗篷还在他手里。 他按着这个记忆一回忆,没多久就在宋甜甜屋里的小桌上找到了。 罗小楠将斗篷递给罗青青:“我本来问了他叫什么,家住何处,可是他不肯说。” 罗青青接过斗篷,仔细翻了翻,然后在斗篷一侧发现了绣着山峦、流水、梅花、以及龙纹的花样。 因斗篷是黑色的,大约也是为了方便出行,纹样都是暗纹,若是不细看根本就很难发觉,再加上昨天晚上又那么黑,就更加不容易发现。 罗青青也是事后觉得这斗篷熟悉,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罗小楠也看见了她翻出来的龙纹,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龙纹……只有那人才能用吧?” 他没敢明说,指了指天。 罗青青点点头,揉着眉心道:“之前就听说这位喜欢晚上出行,说是这样方便体察民情……我还以为是宫人瞎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叹了口气,又道:“算了,明日再入宫谢恩……我去见一见谢老板。” 罗小楠不知道她要去见谢灵问做什么,但见她那脸色,劝道:“你要不还是歇会儿,你那脸色瞧着吓人……你若有事寻他,我帮你跑一趟便是。” “这件事得我亲自去才行。”罗青青起身,去打水洗了脸,又重新换了件衣裳,嘱托罗小楠帮忙照顾好宋甜甜后,就出了门。 这会子已经不早了,罗青青出门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她坐在马车上,想着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谢灵问家里,便眯着眼准备打个盹。 才刚刚眯着,就稀里糊涂的做起梦来。 早上宋庭安走时,还同她生了气,起原因是他不放心宋甜甜,本想告假,却被她阻止了。 罗青青想着他刚刚升官,还没在那个小圈子里站稳脚跟,这会子又告假,若是叫有心人知道了,恐难以服众。 道理谁都懂,可家里的事他也放心不下。 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一整宿没睡的罗青青不耐烦的推开了。 罗青青迷迷糊糊的想:“当时我语气和动作好像都有些重,晚上等他回来,得好好道个歉……” 不待她想清楚应该怎么道歉时,谢家就到了。 车夫拿着她的名帖去敲门,门童见了是她,都没通报就放了他们进去。 “老夫人昨日还与我们念叨您呢。”门童认得她,也不怕生,领着她去内宅的路上道,“今日您就来了,老夫人看见您,指不定多高兴呢。” 尽管太医院这两年的事情繁琐多了起来,可罗青青还是保持着之前在平阳县的习惯,每月都会以请平安脉为由,来府上探望她。 罗青青眯了一会儿,稍微有了些精神,随便同门童扯了几句,就到了内宅。 今儿天色好,老夫人正扶着小桃的手在院中散步,主仆说着话,其乐融融。 小桃先发现罗青青,才要同老夫人说,就见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她上前来,扶住了老夫人另外一自手。 老夫人愣了一下,转头一见是她,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你这丫头……” 罗青青扶着她的手,顺势一欠身,笑着赔罪道:“这月来迟了些,还望老夫人莫要见怪。” “你是大忙人,谁敢见怪?”老夫人也笑,让人上了茶,随后拉着她进屋坐下,“你今儿不是来探望我的吧?” 罗青青一愣,随即又笑:“这都让您给看出来了?” “你哪次来见我,不是将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老夫人伸手在她眉心一点,“瞧瞧你今日这样子,黑眼圈都快拉到下巴了……怎么,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没把她当外人,她自然也没将老夫人当外人,听了这话,也只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便将昨日宋甜甜落水的事都说了。 一听是宋甜甜出事,老夫人就比周氏这个亲奶奶还要激动:“那你怎么能在这个时间过来?还不赶紧回去……不行,我跟你一块儿去一趟,我非要知道这丫头没事了,才能放心。” “没事了没事了,您别担心。”罗青青连忙按住她的手,快速道,“我走时那丫头已经稳定了,家里又有她奶奶和小楠在,不会有事……哦,对了小楠也来了,改天我让他拜见您。” 老夫人仍是有些不信,狐疑的看了她好几眼。 小桃见了连忙劝道:“夫人您还不知道罗大夫的性子?甜甜小姐要是真有个什么,这会子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您且放宽心好了。” 老夫人这才信了罗青青的话,勉强稳住:“那你此番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罗青青端过茶水喝了一口:“前头今上与我提了一件事,说是准备在京城办一所医学。只是如今各项事宜还未敲定,资金款项也还没落实。” 老夫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是要小问出资?” “是。”罗青青放下茶盏,看着老夫人诚恳道,“这是个机会。而且,今上还打算在医学里办一个女子班,这个女子班不分年龄,老幼皆可学。再加上又是由太医院各位太医教学,到时候一旦成立,想要去的人一定很多。” 而且,这个医学一旦成立,那就是面向整个大晋收学生,不止是整个京城。 她笑眯眯地看着老夫人道:“所以我这是给谢老板提供赚钱的门路来了。” 章节目录 第674章 追求不一样 第674章追求不一样 老夫人点点头,道:“那你得等等,他出门谈生意去了,要晚些才回来。” 罗青青应了一声:“行,那我等等。” 她这一等就是一两个时辰,一直到晌午过后,谢灵问才回来,为此她还在谢家睡了一会儿,又蹭了一顿午饭。 罗青青将事情与他一说,他听后并未及时答应:“这个差事可不简单,我得好好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罗青青坐在椅子上,从果盘里挑了一串葡萄来吃,“明显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谢灵问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心虚不敢与他对视。 “不是,”谢灵问在一旁的坐下,靠着椅子道,“阿青,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不至于连我都坑吧?” 罗青青一哽,差点叫一颗葡萄给噎死。 她在胸口拍了拍,强行将葡萄咽下去,又道:“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什么交情?我坑白将军,也不能坑你是不是?” “也就白峥不在,他要在,你还敢这么说?”谢灵问嗤笑一声,“行了,你也别跟我拐外抹角,有事说事。” 罗青青厚脸皮的嘿嘿笑了起来:“也不怪我非要在办医学这件事插一脚,还不是孔孟知那老东西瞧不惯我,不同意今上所提的在医学创立女子班一事。” “所以,你就坑我?”谢灵问看着她,微微一笑。 “这哪儿是坑你,这是拉着你一块儿赚钱。”罗青青心知肚明,就是不说实话,“你想啊,创立太学虽是今上的提出来的,但并没说其他人不能入股不是?你只需要投一点点钱,占个名额,到时候分红了那银钱不仅大把大把往你兜里跑,你还沾了个创办医学的美名不是?” 谢灵问一眼看穿她的目的,冷笑一声道:“你少来。你不就是因为孔孟知不同意你去医学,所以拉着我入股,想以我的名医进医学罢了。” “一阵子不见,你坑人的本事见涨啊。”他眯着眼,笑起来的模样可怕极了。 罗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讨好道:“你就当帮我个行不行?你要不愿意出资,我替你出,让我借一借你的名义总行吧?” 若是可以,她一定自己出资,直接从女子班的老师混成医学的董事之一。可惜孔孟知那老东西盯她盯得紧,到时候肯定大力反对。 好不容易才等来这样一个提案,她不想为此卡在礼部那儿,夭折。 要谢灵问帮忙没什么问题,但他有些不懂:“这些年我也给了你不少红利,你应该不缺钱才是,做什么非要入医学不可?若是嫌分红不够,你大可辞去太医院的事务,随我一块儿收药材去。” 罗青青沉默片刻,忽然道:“以前穷的时候,总想着赚钱过上好日子,再苦再难也能咬牙坚持下去。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赚的钱足够让我和家人过上优渥的生活,物质上的理想得到了满足,剩下的自然就是精神上的了。” “怎么,你精神的理想就是当女先生?”谢灵问还是不大能理解,“当女先生有什么好的?一月下来,只怕工钱还没你做太医的高。” 罗青青听得眉心直抽抽,要不是有求于人,她铁定甩袖就走。 她咬牙忍了片刻,幽怨道:“你就不怕你谢家的医术断在你这里?” “为何要怕?”谢灵问觉得她有病,“若是可以,我倒情愿我从未学医。” 他幼年家道中落,吃过不少苦,其根本原因就是医术害的。尽管他一身医术,却也只宁愿收收药材,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出手给人瞧病。 “何况……” 谢灵问才开口说两个字,就又闭嘴了。随即他在罗青青的疑惑里,摇摇头,道:“行吧,要我帮你这个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得先和你说清楚,我只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若一旦出现对我不利的事,我会及时抽身。” 抽不抽身的事情另说,只要他答应,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 罗青青同他道了谢,起身准备告辞:“我回去看看,拟个契约书出来……你啥也不用管,回头只管签字出钱就成。” 谢灵问摆摆手,让她赶紧滚了。 …… 罗青青匆匆回去,算了算自己的资产,又寻问了好些人,最终拟定两份契约书,亲自给谢灵问送了去。 谢灵问没说什么,直接签了字按了手印。 这笔钱罗青青没打算让谢灵问一个人出,她自己也会出一部分,一来是防止谢灵问抽身后,她成了一个“没背景”之人,二来也是想着,如果到时候走上正轨了,她不至于一分钱捞不着,也不想辛苦半天,只做一个打工人。 所以她在契约书里加了一条,资金她与谢灵问各出一半,若医学走上正轨,开始盈利,他们就五五分账。 拿到钱之后,剩下的就是朱霖深那边的事儿了。 休息了一天,宋甜甜又能活蹦乱跳了,第二天就开开心心上学去了。 罗青青把她送去私塾,目送她进去之后,就进了宫。 她先是去太医院点了卯,晃了一圈,与秦太医交流了一下学术方面的事宜后,见无事可做,就去寻了朱霖深。 同上一次一样,他依旧在召见大臣,说的还是江南水患的事儿,以及医学的事儿。 罗青青在偏殿等时,听黄德说:“同您说个有趣儿的事。” 罗青青放下茶盏,连忙做洗耳恭听状。 黄德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无人之后,才压着声音道:“昨个儿孔家那位夫人入宫了一趟。” 她眉一挑,脸上不见一丝意外:“今上见她了?” “没见。”黄德摇头,又道,“宫里不安全,好些人盯着,今上要是见了她,反而对她不利,只让我给她带了句话,叫她晚些去听雪楼一趟。” 罗青青懂了,昨日朱霖深出宫,就是去见徐氏的。 她有些好奇:“今上与她说什么了?” “这哪儿是我能知道的。”黄德递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道,“不过那位离开时,我瞧她眼圈虽是红的,但眉眼间有喜色。” 罗青青没接话,斟酌片刻后,忽然道:“黄公公,我可是孔尚书他们嘴里的洪水猛兽,您将这些事情是说给我,不怕给您惹麻烦?” 章节目录 第675章 一个小忙 第675章一个小忙 黄德听出她话中的试探之意,立即一笑:“我这就是当个趣事儿说给你听的,他们怎么能找我麻烦?” 罗青青笑了笑:“那……多谢您在我无聊时,说趣事儿解闷?” 黄德了然一笑,没接话,道了一句“稍等”之后,就退下了。 罗青青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眯了眯眼,随即收回视线,端过茶盏,抿了一口。 过了片刻,宫人来请,说是朱霖深召见。 罗青青带着斗篷去了前殿。 她这边去得不巧,刚到前殿门口,就见里面出来一人,一身绯色官服,补子上绣着花鸟,定眼一瞧,竟是孔孟知。 罗青青顿时乐出了声,故意凑上前,讨嫌的打招呼:“哟,这不孔大人嘛?大人好呀!” 孔孟知瞧她一眼,寿命就要短一年,可好不起来。 他冷哼一声,故意道:“前头听说罗太医要辞官,怎么还没辞?是有什么不便,本部院不介意给你帮忙!” 罗青青知道他是在暗指医学的事儿,她一笑,道:“您放心,今上还需要臣一日,臣就在太医院待一日,不劳大人帮忙。” 孔孟知瞧她那一脸嘚瑟,就更加不好了,冷哼道:“本部院还是劝你早些辞官的好,省得回头落一身骂名,在这京城里待不下去!” 罗青青将手往官服袖子里一揣,皮笑肉不笑:“您放心,我还年轻,要走肯定也是您先走!” “丢人现眼!”孔孟知见说不过,立即翻脸骂了一句,甩袖走了。 罗青青心态超级好,一直到他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这才慢腾腾的入了殿,去见朱霖深。 朱霖深虚虚一抬手,阻止了她请礼的动作:“他就这德行,你做什么非要惹他不可?” “臣嘴欠呗。”罗青青还是规矩的请了安,然后开门见山的将手里的斗篷递给了黄德,“前日觉民街一事,多谢今上相救。” 朱霖深还以为她至少要婉转个一两回,试探试探他的口风,没想到她直接就说了出来。 他摆摆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后,才端过茶盏:“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不过我可要说道说道你,心这么大,竟然放任她一个小姑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罗青青一眼,像是无意提醒:“幸得朕有事从那么经过撞见了,否则有你哭的。” 这事儿是她理亏,也不辩驳,安静垂头站着,任他骂。 不过朱霖深也没跟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说教,转开话题道:“甜甜可有与你说,她是被人撞下水的?” 罗青青点点头,沉默着没出声。 宋甜甜今早醒来,大约是觉得闯祸了,怕被骂,说清楚去放花灯的缘由之后,为了撇清自己,就说了她是被一对男女撞到水里去的。 朱霖深不会无缘无故同她提这件事,必然是有什么想告诉她,于是她问道:“今上可是已经知道了那男女是谁?” “内阁大学士张道真之女,张明若。”他看了罗青青一眼,眼中明晃晃的带着某种算计。 罗青青对张家的事情不大清楚,只知道是除了叶家之外,又一大家,因张道真是儒学一派的人,家中礼教规矩比叶家还要森严,尤其是对女子。 她偶尔还听叶娴提过,说张家好些女子在出嫁前,连门都不许出。 至少她们叶家的姑娘,偶尔还是有机会可以跟随母亲去往各个府邸参加集会,也能出门踏青,游花船,偶尔有什么活动她们也能去。 张家的姑娘,几乎全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莫非此次选妃,她也在人选之内?”罗青青问道。 若非如此,朱霖深做什么突然同她提起这个人来?而且明显还打算用救了宋甜甜这事来威胁她,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朱霖深笑而不语,喝着茶道:“另外那个男子我也查过,说是张明若表哥,端阳伯府的人。” 还不待罗青青想清楚这个就端阳伯府是什么府时,龙椅上的人就放了茶盏,笑道:“阿青啊,朕救了甜甜,本是举手之劳。但眼下朕有一难处,你不会不帮朕解决吧?” 他说话时笑眯眯,看着就像是她拒绝了也没关系。 可罗青青还没拒绝,因为她有求于人,还处于弱势。 “替今上分忧,是臣等的职责。”她狗腿一笑,欠身道,“今上有什么难处,尽管与臣说,就算是刀山火海,臣也帮您趟过去!” 朱霖深眯着眼,手指敲着桌面,道:“刀山火海就不用了……朕有另外一件事要你去做,办成了朕重重有赏。” 罗青青立即顺杆往上爬,得寸进尺道:“那今上可不可以先付臣一半的赏赐?不多,就一个小小的请求。” 为了告诉他请求有多小,她还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手势。 朱霖深早就习惯了她的厚脸皮,半点也不意外,点头:“说来朕听听。” 罗青青嬉皮笑脸道:“臣家中有一弟弟,前日入京了,准备参加秋闱。这不秋闱还早吗?臣就想着,让他去太学待两日,长长见识……” 她一说,朱霖深就想起了,前日来把宋甜甜接走的那个少年。 他皱了皱眉,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觉得罗青青狮子大开口:“你这个请求还真小!” “今上,您不亏的。”她只当听不懂朱霖深话里的讽刺,夸道,“臣那弟弟聪明懂事,人又机灵,之前还在平阳县衙门给陆知县打理过杂事,立过功。而且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今上要是帮了忙,回头他肯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朱霖深懒得听她那套胡说八道,摆摆手道:“行了,朕知道了,回去等消息……朕的事还没办好,要求倒是多。放眼这整个大晋,也就你敢这么放肆!” 罗青青拍拍胸脯保证:“臣这是买一送一,您不亏。” 朱霖深啐了她一口,叫她赶紧滚了。 这边才回到太医院,江太医就把一帖子递给了她:“方才宫人叫人送了兵部尚书夫人的帖子来,叫你去瞧病,你赶紧的。” 罗青青一听是叶娴的事,脸色一变,也没细问,匆匆将帖子和药箱一收,急忙出了宫…… 章节目录 第676章 一个母亲的无奈 第676章一个母亲的无奈 罗青青以为是叶娴出了事,一路着急忙慌的往宫外赶。 谁知她这边才出宫门,就被人叫住了:“罗太医!” 罗青青转头一瞧,就见忍冬坐在林府的马车上,高兴地冲她挥着手。 她连忙快步上前,匆匆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夫人上折子请我瞧病,出什么事……” “我没事,你别慌,先上车再说。”这时,车帘被撩开,叶娴从里面探出头来,对她笑了笑。 她还是同以往一样,白皙的脸上不见任何变化,连细纹都很少,岁月好似十分优待她,让她同五年前一样,依旧貌美如花,身形都没变化,甚至比五年前更有韵味了。 罗青青松了口气,忙上了马车:“你突然递帖子来,我还以为怎么了。” 待她坐稳,忍冬就吩咐了车夫启程。 车里,叶娴在她肩头拍了拍,道:“不是我有什么,是徐家那位妹妹有事。” 罗青青一听是徐氏出事,眉心一拧,立即想起来方才黄德与她说的事。 “怎么?”她有些紧张。 毕竟徐氏本身就有病在身,前日她从孔家离去时,这人就有了犯病的征兆。 叶娴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是她的侍女突然来请我,只说她旧疾犯了,让我以我的名义递帖子请你去她家里看看。” 罗青青拧着眉,神色凝重,又若有所思,一时就没接话。 叶娴又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装作无意识的理着自己的衣袖:“你们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听闻此言,罗青青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近日可有回叶家?” “前日回过一次,”叶娴问道,“怎么?” 罗青青便说:“那礼部上书让朱霖深纳妃一事,你也知道了?” “听我母亲说了一些,”叶娴也没隐瞒,如实道,“还与我说,过些时日宫里会有嬷嬷去叶家教习规矩,凡是在纳妃人选里的官家女子都要去叶家学规矩。” 罗青青道:“那说不定今日嬷嬷已经去了……徐家姐姐犯病,或许就是与这件事有关。” 叶娴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罗青青知道她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愿相信:“前日我入宫,听黄公公说,纳妃的人选里,孔家小姐也在其中。” “孔孟知这老东西,是老糊涂了吗?”叶娴一听,顿时黑了脸,“感情孩子不是他生的,他不心疼是吧?茹儿才几岁?他怎么敢的!” 她嘴里的茹儿正是孔家的嫡长女,孔茹,今年正好十岁。 罗青青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听到消息后,我就与徐家姐姐提了提,当时她似乎挺激动。今儿我入宫时,黄德就与我说,昨日她入宫面圣,今上没见她。” 她想了想,还是隐瞒了朱霖深私底下见过徐氏这件事。 叶娴一掌拍在车厢上,冷笑一声:“儒学大家?好一个儒学大家!”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孔府外边。 罗青青先下了马车,随即转身,伸出手将叶娴也扶了下来。 没等下人通传,两人就一块儿入了府,匆匆赶到徐氏院中时,孔家那两位小姐正趴在徐氏床前哭。 徐夫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不见半点血色。 孔老夫人坐在一侧,用手帕拭泪,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老爷他就那性子……” “母亲,”徐氏扯着嘴角,苍白一笑,“茹儿和萍儿是我的命,父亲要我的命,我就得给?” 她这么一说,孔老夫人就哭得更加厉害了,但心里向着的还是孔孟知:“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不过是入宫而已。那宫里是个好地方,吃穿不愁。” “好地方?”徐氏讽刺的提着嘴角,“金丝牢笼,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是茹儿萍儿无福,享受不了这样的好日子。” 孔老夫人就叹了口气:“你就是倔……” 徐氏不愿再听,闭上了眼。 这时,丫鬟进了内室,低声道:“夫人,林夫人听闻您病了,从宫里请了太医来。” 徐氏这才睁开眼,虚弱的想要撑起身坐起来:“快……快请,咳咳……” “好妹妹,快坐着,别起来!”叶娴连忙上前,阻止了徐氏起身,“我前些日子来瞧你时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得这般重了?” 徐氏露出一个苦笑来,没说话。 “我请了太医来,让她先帮你瞧瞧。”叶娴先与孔老夫人见了礼,又让开身,让罗青青到了床前。 孔老夫人见是她,下意识就皱了皱眉:“这……怎么请了她来,要是叫老爷知道了……” 罗青青没理她,拿出脉枕垫在徐氏手腕下,随即又拿出手帕盖住了她的手腕,方才搭上她的脉搏。 叶娴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虽带着笑,但语气不算好:“这太医是我替她请的,请谁看我……孔大人若是有意见,尽管来林家找我!” 孔老夫人一噎,心里不舒服,但碍于她是叶家的人,夫君近日又在朝中得势,只好闭了嘴。 徐氏见了,忙打岔:“娘,没事。劳您帮我把茹儿萍儿带下去,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孔老夫人也不想多待,应了一声,上前哄着孔茹和孔萍走了。 之后徐氏的帖身丫鬟又懂眼色的将屋里伺候的人遣走了。 待她们一走,屋里就剩她们三人时,罗青青才道:“你的药呢?为何没吃?” 徐氏苦笑一声:“我若吃了,那身体就没事。若是没事,茹儿和萍儿现在又怎会在这里?” 是了,前日孔老夫人叫人来传话,让徐氏帮孔茹收拾收拾,今儿一早要将她们送去叶家学规矩。 “尽管如此,可你也不能如此糟践自己!”罗青青想骂她,可抬头一见她那苍白的脸,一时又骂不出口,“你这病,本身就得靠药养着。你突然不吃,根本就是在拿命作贱自己!” 叶娴听着声音不对,忙问:“怎么回事?” 罗青青道:“本来没事,但却因她该吃药时没吃,一直拖着,这才拖坏了身子。” 叶娴眉一拧,才要说教,徐氏就落下泪来:“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章节目录 第677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677章办法总比困难多 徐氏想得简单,以为生了病,就能以侍疾为由,让孔茹避免入宫,可她殊不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的傻妹妹,你这又是何必?”叶娴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下个月就是秋闱,选妃的事至少要在秋闱之后。你难道还要为此一直拖到秋闱后边去?你这身子哪里受得住?” 徐氏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她的手:“我、我没办法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娴姐,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叶娴也抓着她的手,重重的叹了口气。 同样身为母亲,她自然懂徐氏的心情,若今日是她处在这样的局面上,只怕她会做出比徐氏还要疯狂的事来。 罗青青没出声,去外边寻丫鬟拿了纸笔来,准备替徐氏写药方。 内室里,叶娴沉吟片刻,忽然道:“等会儿我回一趟叶家,问问我母亲看看这选妃日子究竟定在几时,到时候再做打算。如果实在不行,就让我父亲联名三品以上的官员上折子,未及笄的女子不得入宫……” “这样能行吗?”徐氏有些担心。 叶娴道:“只能去试试看……不过你得先把身子养好。如果到时候他们不答应,我就寻个借口设宴,到时候见见那些官员的夫人,撺掇她们一块儿同我们上书……我母亲是诰命,到时候就让她出面。” 徐氏红着眼,答应了一声。 这时,罗青青写好药方又回了内室,她在外面听见叶娴方才说的话了,于是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床榻上的两人纷纷转过视线来看着她。 罗青青道:“那就是给孔茹小姐寻一门亲事……也不是现在就成亲,而是先将亲事定下,先把选秀的事躲过去。” 这确实是个办法,且不说选妃的事情朱霖深同不同意,但已经订亲的女子,孔孟知和张玄真总不好强行把人列入名单。 但是…… 徐氏道:“父亲他不会同意的。” 罗青青道:“那就得看看孔茹小姐他父亲是怎么想的了,如果他也同意入宫,那这个办法就行不通。” “他昨日与我说,不同意……还说要劝劝父亲,可这都过了许久,连个消息都没有。”徐氏抹掉了脸上的泪水。 罗青青道:“别担心,我们还能帮你想办法……而且,我觉得宫里那位也不是很想纳妃。但他刚刚把皇权收回来,根基不稳,不好直接与朝臣们撕破脸,所以只要咱们这边寻到法子,他那边也会帮忙。” 徐氏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罗青青其实想问一问前日她同朱霖深见面的事,但这时叶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叶家去,你也想法子物色些世家公子,咱们两手准备。” 徐氏点点头,应了。 叶娴起身准备告辞,罗青青想了想,也跟着她一块儿走了。 两人出了孔家,她才在叶娴耳边小声道:“你等会儿回叶家的话,劳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叶娴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谁?” “张玄真之女,张明若。”罗青青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得到消息,这张明若也在选秀之内,但她似乎同端阳伯府的公子有些牵扯。” 事关女儿家名声,叶娴也十分慎重。 她左右看了两眼,拽着罗青青上了马车,低声道:“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罗青青没说话,手指往上指了指。 叶娴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看了一眼,只瞧见了黑漆漆的马车顶。 她顿了一下,眉心一皱,有些不解:“那位是什么意思?” “我得到的消息也不多,朝堂上的事,那位也不肯多说。”罗青青往边上一靠,歪着身子道,“不过我听他那话的意思,好像是想从张家下手。” 叶娴拧着眉,神色有些古怪。 罗青青或许不清楚,但她知道,自打她祖父辞官去了太学之后,张家就借机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他们的人,这几年如日中天,张玄真似乎是奔着内阁首辅的位置去的。 如果选妃的事情是他提出来的话,目的恐怕也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你说的事,我会叫我母亲留意的。”叶娴道,“我先送你回去,看看情况了再说。” 不一会儿,罗青青到了家,她前脚才进门,后脚宫中就来了一个小太监,是来替朱霖深传话的,说是太学的事情已经办妥,让罗小楠明日直接去太学,寻一位姓常的太学博士。 罗青青拉住那个小太监:“那位先生可有什么喜好?” 她想着罗小楠头一次去,再加上又是走后门,就想打听清楚,回头送些礼过去,也好关照些。 但那小太监却打断了她的妄想:“罗太医,今上让我给您带句话。” “您说。”罗青青道。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学着朱霖深的口吻道:“你告诉那个姓罗的,下个月就是秋闱,礼部那边盯得紧,让她在这个时候给朕安分守己些,那些小心思都给朕收起来,要做也等秋闱之后在做!” 这小太监大约是在朱霖深身边伺候有一段时间了,学他说话时的神情和动作,还学得有模有样。 “就是这些。”小太监对她友好一笑,“所以对不住罗太医,我也得了今上的话,不能告诉常先生的事。” 罗青青哭笑不得,给了小太监一些跑腿钱,亲自将她送出了门去。 次日,罗青青才回家,就得知叶娴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林棠儿和她弟弟也在。 林棠儿带着两个小的在读书,叶娴抱着恒哥儿在边上逗趣,周氏陪在一边。 罗青青进了门,在屋檐下卡了卡脚上的泥:“林夫人来了,怎么也不叫人去宫里支会我一声?” 周氏没说话,叶娴便接过话道:“你母亲要去的,我见你也快回来,就没让去,怎么样?” 罗青青知道她问的什么,镇定道:“还好。” 其他三个小的,连忙站起身同她问好。 罗青青上前,将回来顺手买的果脯递了过去:“你们也好……来,果脯,甜甜你拿给姐姐和弟弟们尝尝。” 她又对周氏道:“娘,你看着孩子们些,我单独与林夫人说两句话……夫人,屋里请。” 章节目录 第678章 大街上救人 第678章大街上救人 “怎么样?”进了屋,罗青青替叶娴倒了一杯茶,亲手送到了她手边,“那个张家小姐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没?” 叶娴端过茶盏,吹了吹了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后方才道:“叶家的规矩虽不如张家多,但门第也还森严。这些姑娘们刚去,一时难免还没摸清楚,都乖的很。” 罗青青点点头,想来也是。 叶家也是名门望族,再加上这次去叶家学规矩的人多,大多还都是及笄的小姐们,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张明若恐怕不敢明目张胆的溜出去见人。 叶娴喝完茶,忽然道:“我虽不知你想利用这姑娘做什么,但事关叶家和这姑娘的名声,你最好不要胡来。” “胡来?”罗青青柔柔一笑,瞧着有些迷惑人,“前头甜甜因她落水,她不搭救,反而一走了之,这样的人迟早成为祸患。” 这些事叶娴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说,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可甜甜也没事……” “那是她命大,刚好有人经过救了她,不是她张家小姐好心。”罗青青看着叶娴,眼眸之中一片坚定,“放心,事关叶家的名声,就算有事,我也不会让她在叶家出事!”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叶娴深谙这个道理,知道罗青青一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张明若。 但她又想这人也是有分寸的人,不至于为了把一个小姑娘如何,顶多就是叫她吃些苦头罢了,便没放在心上,道:“你还是不要擅自行动,有什么事与我说,叶家和张家那边我也叫我母亲帮忙留意些。” 说话间,她站起身准备告辞:“徐家妹妹那件事你也不要担心,我同母亲说过之后,她说愿意帮我跑一趟。还说过些日子,她就寻个借口在家里设宴,请各家夫人前去一叙,到时候可以提一提这些事……你也来。” 罗青青也跟着起身,准备送她离去,闻言一愣:“我去做什么?” “那你得去问我母亲,”叶娴一笑,走到门口,才要开门时,罗青青已经帮她开了,“是我母亲点名要你去的。” 罗青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亲自将人送出了门。 等叶娴走远之后,她才转头对周氏道:“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大约不回来吃晚饭了,你们不用等我。” 周氏抱着恒哥儿,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才回来就要走?上哪儿去?” 罗青青进了屋,将银针从药箱里翻出来贴身带着:“出去办点事儿,不用担心,照顾好你们自己就成。” 宋甜甜咬了一口果脯,趴在门口眨眨眼:“阿娘你拿银针做什么?”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罗青青走出门,顺手在她头上撸了一把,“打听太多大人的事,仔细长不高!” 宋甜甜不高兴的拨开她的手,气哼哼道:“我长不高都是因为你摸的,以后不许摸我头!” “是是是……”罗青青敷衍的应两声,然后又顺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等把人气得要哭了时,她一溜烟跑了。 宋甜甜在后面气得哇哇叫,吵得恒哥儿也跟着哭。 周氏一个头两个大,直骂罗青青手欠。 …… 罗青青离去,在街上晃了一圈,见没遇见自己想遇见的人后,便进了药铺,买了一副普通的风寒药。 她出了药铺,往前走了一段路,因心里想着事,就没注意走到了哪里,跟着就听人群里传来一声喧哗! 罗青青侧头扫了一眼,见不远处被人群包围着,什么也没瞧见,她并没打算去凑热闹,转身就要走。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里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帮忙!” 她一愣,随即拔腿就往人群跑了过去。 自打朱霖深登基后,就将宵禁取消了,眼下街上正是热闹之际,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街上窜。管他是吃饭的,寻地方打马吊的,遛弯的,还是听曲的……来来往往好生热闹。 罗青青废了一番功夫,才挤到人群里。 她看见一个丫头坐在地上,叫着倒在地上的一个老妇人,大约是太过着急,老妇人又一直未醒,人都快急哭了。 周围有人看着,但却没人上前帮忙,又都在指指点点。 “我是大夫,让我看看!”罗青青大步上前,在那老妇人跟前蹲了下来。 丫头抬起头,求助的看着她。 罗青青没管她,一手扣住老妇人脉搏,一手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她的舌苔,拧眉道:“你把人放平,别拘着她!” “可是……”丫头看了一眼地板,没有照做。 罗青青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迟疑什么,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脱了外衫往地上一铺,道:“赶紧的,别磨蹭!” 丫头稍微犹豫之后,这才将老妇人给放在了衣服上。 “她有些贫血……”罗青青给老妇人检查完,随后扬起脖子左右一瞧,指着一处地方道,“那里有个糖水铺子,你赶紧去端碗糖水来!” 丫头犹豫地看了眼昏迷的人,有些不想走。 罗青青最烦这样磨叽的人,大声吼道:“快去啊!有我在这里,她还能出事不成?” 丫头被吼得一哆嗦,一缩脖子,赶紧爬起来往她说的那个糖水铺子跑了。 等她一走,罗青青就从怀里将银针拿了出来。 她准备给老妇人扎针,但是…… 她青青眉心一蹙,转头对着人群喊道:“诸位,我是太医院罗青青,现在这位夫人情况不大好,想请几位姐姐帮忙……” 虽然方才已经有人猜到了她的身份,毕竟敢在大街上就吼自己是大夫的女子并不多,但听她自爆身份之后,人群里还是传出了窃窃私语。 罗青青没管那些声音,只是求助的看着人群里的妇人们。 这时,有个稍微胖些的妇人走出来道:“小姑娘你说,需要姐姐们帮你什么忙。” “是这样的,这位夫人的情况等不到去医馆,所以我想当场给她扎针缓解一下。”罗青青道,“您能不能多叫几个姐姐,在这里围成一个圈,帮这位妇人挡住一些?” 那妇人拍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 章节目录 第679章 端阳伯府 第679章端阳伯府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这个胖胖的大姐就帮忙叫来了一群妇人。 妇人们背对老妇人手挽手围成一个圈,将罗青青她们挡得严严实实的。 罗青青取出银针,正要解开妇人的衣衫时,就听那妇人道:“哎哟,那些个看戏的你们也赶紧背过身去!大老爷们要看回家看自家媳妇去,乱瞟什么!?” 人群里立即传来好几声大笑,但紧跟着他们都转背过了身去。 罗青青解开老妇人的衣衫,扎了第一针——银针早就消过毒了,所以这会子也不用再次消毒。 过会儿,方才离去的小丫头也端了糖水来。 人群放她进去,罗青青接过碗,让丫头帮忙掰开她的嘴,将糖水给灌了下去。 …… 半个时辰后,罗青青在他们的帮忙下,成功给老妇人扎完了针:“呼吸顺畅,脉象平稳,基本已经没事了,送医馆和送回家都行。” 她起身挨个同那些妇人们道谢。 妇人们一个个乐呵呵的,都很关切那老妇人的情况,罗青青将方才说给丫头听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人呐一旦上了年纪,就在所难免。”胖妇人说,“这一个万一,说不定就没了。咱们碰见了就是缘分,能搭把手都会搭把手。做不来那种冷眼看着不帮忙的事,谁没变老的那一天呢?” 罗青青听了这话,也不觉意外,只轻轻一点头,附和道:“您说的是……您和在场的诸位都是好心人,好人一生平安。” “你这姑娘还挺会说。”胖妇人立即笑了起来,“说罢,还有什么事要姐姐们帮忙?” 罗青青顿了一下,转头问那丫头:“你是要送她去医馆,还是回家?我请人帮你。” 丫头看看她,又看看那些人,迟疑了片刻:“家里还有人等着,我想先回家报平安……” 罗青青点点头,看着那胖妇人道:“那……姐姐们,可愿意在搭把手帮这小丫头把这位夫人送回家去?” “没问题!”胖妇人拍着胸脯保证。 罗青青今日要等的人没出现,见时辰也不早了,便没打算去送,交代了一些那丫头要注意的事情后,便准备告辞回家。 谁知她才刚走出一步,就被那丫头拽住了手臂:“您……您能不能随我一块儿回去?” 罗青青皱皱眉,有些不乐意:“她们都是好人,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丫头生怕她误会,连忙摆摆手,小声道,“我……我是想请您回去帮忙作证。我、我怕主家不信我的话。” 罗青青有些迟疑,人已经没事了,之后只要按她说的好好调养,就算不用吃药,从食物上下功夫,也能把病养好,而且刚才也交代了这丫头,这会子并不想多跑一趟。 但那胖妇人却说:“诶,小姑娘你人都救了,不如送佛送到西?再说了,你这人也不能白救,好歹去收一收诊金啊!” “就是就是,废这么大力,哪能白救?”又有人接了话道,“就算你不差那一点诊金,你也可以要来请我们吃茶啊,我们还帮了忙呢!” 这妇人话音落下,立即就有好几个人附和。 罗青青哭笑不得,垂眼想了想,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 不一会儿,大家就到了小丫头说的地方。 罗青青跟在人群最后面,打算等她们把人送进了府就走。 但在这时,罗青青突然听人说:“哟,这就是端阳伯府啊?不是说他们家已经没落了吗?怎么还住在这样大的宅院里?” 端阳伯府? 罗青青一愣,猛地抬眼一扫,就见门口的牌匾上规规矩矩的上书——端阳伯府四字。 她一时不知道该感叹什么,却在端阳伯府侧门大开,有人迎出来时,默默移到了前边去。 “既人已经送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罗青青沉默了一路,突然出声。 其他人一时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在何处。 只听得罗青青转头对那丫头道:“方才我在街上与你说的那些你要记住,你们夫人身子差,又贫血,平时可以吃鸡蛋、鸡肉、牛肉、猪血和动物肝脏这些,都是补血的。” 丫头应了一声:“谢谢您,我都记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门里的人问了一句:“这位是……” 丫头忙说:“这位是宫里的罗太医,刚才就是她在戏院外头救了夫人。” 罗太医这几年名声太响,京城就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扮家家酒时的大夫角色,还都是以她为原型。 这会子丫头一提,门里的人立即道:“那赶紧请她进来,让她再给夫人瞧瞧……快快快,我去叫人!”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罗青青被请进了屋。 当着端阳伯府一众人的面,再一次给老妇人把了脉,重新检查一番。 “怎么样?”端阳伯一见她收手,立即问道。 罗青青接过丫头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道:“已经没事了……您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去熬一碗猪肝粥来,叫夫人喝下去。” 端阳伯忙道:“是是是……来人,快照罗大夫说的去做!” 一群人又赶紧照吩咐办事去了。 端阳伯又问:“这……不用吃药什么的?我母亲年纪大了,又爱去听戏,您要不留道药方,帮她调理调理?” “这不是什么大病,不用留药方。”罗青青道,“只要平时在吃的方面多注意注意就是……方才我已经交代了那个丫头,她都知道的。” 跟着,她眼珠一转,话锋一转,故作迟疑道:“这样吧,您要是不放心,我隔一段时日就来帮夫人请平安脉。您要不便上折子,就去我家寻我。” 端阳伯要的就是她这句话,连连答应了,感激不已。 不一会儿,老夫人就醒了,一听是罗青青救了她,感激的抓着她手,还想站起来给她道谢。 罗青青无法,只好又多坐了一会儿,看着老夫人吃了些东西,稳定了之后,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 话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祖母……!” 章节目录 第680章 不大像 第680章不大像 罗青青才起身让开,就见一道人影冲了进来,直接奔到了老妇人跟前:“祖母……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祖母好得很!”老妇人拍拍自己的手臂,“把你吓坏了吧?那群狗奴才,都说了下个月你就要考试了,不许拿这些杂事打搅你,他们非是不听,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说罢,她像是哄孙儿开心似的,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好似真要去将那些下人给收拾一顿。 方才冲进来的少年郎急忙拦住他:“您别怪他们,他们也是担心您……” 老妇人哼了一声,不大领情,最后却还是被她孙儿给劝下了。 “我往常就与您说过,您要听戏将人请回来在府里听,何必往戏院跑一趟?”少年郎责备道,“今日恰好是碰上了太医,这下次要是没碰上,您让我和父亲怎么办?” 老妇人心虚不已,但却格外嘴硬:“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一点都不热闹。戏院里人多,热热闹闹的。”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少年郎将她祖母哄睡下了。 他又站起身,看向罗青青,恭恭敬敬的请了一个君子之礼:“今日之事,多谢罗太医相救。” 他来的路上已经听下人说了来龙去脉,虽有些意外会在那个时间点碰上罗青青,但她确实是救了他祖母的人,这一声“谢”,他作为孙子,是理所应当的。 罗青青也是这才看清他的面貌,模样清秀,端端正正的,身上带着一股书生的温润。从她恭敬的对她行礼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是个懂礼的。 她忍不住想,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将宋甜甜撞到水里去了之后,见死不救呢? 她一时想得出神,目光还盯着端阳伯这少年郎,深深皱着眉,一脸凝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得了重病。 端阳伯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有些忐忑:“罗太医?” 罗青青猛地回神,转过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端阳伯尴尬的笑了一声:“您这样瞧着犬子作甚?难道说犬子他……” 端阳伯府自端阳伯夫人,张玄真的妹妹去世之后,家道就中落了,端阳伯也是硬气,从不求助大舅哥,也不曾在续弦,独自抚养他儿子,如今就等他儿子在下个月的会试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人上人。 倘若他儿子在这个时候出事,端阳伯府怕是从此后就要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了。 罗青青这发现自己神色严肃,叫父子俩误会了,忙道:“不不不,我就是瞧小伯爷一表人才,一时看得呆了,失礼……哦,时辰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说是看得呆了,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看呆了的。 她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端阳伯连忙叫来老妇人的帖身丫头,叫她亲自送罗青青离去。 出了院,罗青青沉默的走了一段路,见左右无人,才问道:“方才怎么不见小伯爷的母亲?” 许是因为她救了老妇人的关系,小丫鬟心里感激她,可谓是知无不言:“夫人在生小伯爷时就因难产去世了。” “啊。”罗青青有些意外,轻轻一眨眼,“那伯爷他怎么不说重新娶一个续弦?一个人照顾你们小伯爷一定很辛苦吧?” 小丫鬟全然不知自己被套了话,继续道:“伯爷同夫人感情深,她去世后,就不想另娶,怕她们对小伯爷不好。” “没想到你家伯爷还挺深情的。”罗青青半开玩笑的似的接了一句,“我听说他夫人是张学士的妹妹,那怎么不求助他呀?若是有张学士的帮助,端阳伯府不至于这般差才是。” 小丫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进府这些年,从未见伯爷联系过张家的人,老夫人也不让我们提……到是张家三小姐与小伯爷关系不错,时常过府来看他。” 张家三小姐张明若,朱霖深后妃的备选人之一。 罗青青问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东西,也不在多问,提着嘴角笑了笑:“是吗?看来张三小姐同你家小伯爷关系不错啊,要是让他们成亲,端阳伯府说不定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什么的,我不知道。”小丫鬟啥也不知道,懵懵懂懂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但我想伯爷和张老爷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罗青青顺口问道:“为什么?” “门第悬殊太大,何况……”小丫鬟不知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三小姐不像是愿意守着端阳伯府过日子的人。” 说话间,她们到了侧门处。 丫鬟将诊金递给罗青青,道:“这是伯爷的一点小心意,今日之事多亏了您。” 罗青青没迟疑,将诊金接下了。 她同丫鬟告了辞,出了侧门发现外头还等着人,她上前一看发现之前帮忙将老妇人送回来的好心人们还在。 罗青青看了看天色,随后道:“时候尚早,我请诸位姐姐喝茶,姐姐们可愿意?” 人群里立即发出好几声欢呼,还有人担心老妇人,问了问罗青青她的情况。 听她说没事了之后,一个个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于是,罗青青请他去南街的一家客栈吃了夜宵,回去时宋甜甜他们已经睡了,只有宋庭安就着一盏快燃尽的蜡烛一边看书,一边等她。 她上前抱住人,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乐呵呵的去洗漱。 第二日,罗青青见太医院无事可做,同秦太医打了招呼后,就提前出宫了。 她也没回家,漫无目的在街上转悠着,偶尔瞧见一处不错的宅子也会停下来看看,若实在中意也会寻到宅子的主人家问一问。 逛了一圈,最后她在长安街寻到一处荒废了许久的大宅院,因为疏于打理的关系,宅子前落了许多落叶,无人清扫,门口的石狮子都长满了青苔,牌匾也破破烂烂的,连上头的字都瞧不清了。 但左右十分安静,不远处还有一湖心亭,湖边也栽了四君子,布置得十分雅致。 罗青青一眼便心动了,立即去附近打听了一番,最后寻到一庄宅牙子,让他拿了钥匙,上了宅子里边去…… 章节目录 第681章 第681章四十两 宅子荒废了许久,因为无人打扫的关系,里面落满了枯叶。石凳和石桌上也都长满了青苔,好几间屋子都发了霉。 但宅子中间有一棵银杏古树,看着有了好些年头,树干粗到要三人合抱才行。 罗青青转了一圈,问身边跟着的庄宅牙子:“以前这里是做什么的?” 庄宅牙子道:“以前是个医馆,后来因为一些事,一家子都搬离了京城,这宅子就荒废了。” 罗青青在石凳上摸了一下,摸到一手的灰:“医馆啊,那还挺巧的……但你这宅子荒废了这么久,好些东西都坏了,还得我另外花钱重新修整,你原先给的那个价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当然合适了!”庄宅牙子一听这是要砍价了,忙道,“这地段好啊,四通八达,又安静,甭管您是做生意,还是修整出来自己住,都合适……我跟你讲啊,我这块儿地,风水可好了,上一个在这里开医馆的,那生意可是做得风生水起……” 罗青青懒得听他扯,打断道:“这要是风水好,这宅子应该很抢手才是,不至于一直荒废至今。” 她转头看向庄宅牙子,笑了一声:“您可就别以为我是个女子,就好欺负。这京城每个地段是什么价位,我心里比你清楚。” 庄宅牙子讪讪笑了一声,没说话。 罗青青又转了一圈,然后走后院中,道:“你这宅子我是看上了,但是就这价格……你得给我少。” “这……”庄宅牙子象征性的迟疑了一下,“那你开个价吧。” 罗青青目光一扫,很快就收了回来,道:“你这是个二进的院落,瞧着是挺大的,但布局装修就显得格局小了,何况好多墙壁都有损坏,事后我还得自己装,所以这个价……” 她没说完,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庄宅牙子看得一喜:“五百两?好好好……” 罗青青翻了个白眼:“做什么梦呢?五十两!你以为你这里是丞相府啊,还想要五百两?” 庄宅牙子一听,脸色都变了:“什么?五十两?我说大姐,五十两您打发叫花子呢。就我这宅子,这地段,尽管不值五百两,那一百两银子值的吧?这可是京城啊,寸土寸金……” 罗青青道:“我管你是不是京城,你自己看……你这柱头都脱漆了,房梁也坏了好几根,指不定里边还有被白蚁蛀空的。从你手里边卖过来,我至少得重新大修吧?” 跟着她在庄宅牙子惨白的脸色里,又道:“你要一百两也行,除非你按我说的,将这宅子重新翻修,如何?” “那怎么行!”庄宅牙子不干,翻脸道,“我这明显是赔本的买卖……我说大姐,咱们都是生意人,好好谈,行不行?您这胡乱开价,还叫我怎么活?” 罗青青道:“我这就叫胡乱开价了?依我来看,你这宅子撑死了就值二十两!” “怎么还越说越少了!”庄子牙子一听,立即不干了,“有你这么砍价的吗?” 罗青青笑道:“我与你好好说,你这地段离主街远,马车根本进不来,从主街到这里,还得走一段小路,你跟我讲,这叫四通八达……确实四通八达,周围全是小路,跟蜘蛛网似的!” “至于您说的安静,那是因为这里偏,周围连个卖早点的都不来!”她看着庄宅牙子似笑非笑,“至于你说上一个开医馆的生意好,那也不是你这地方好,那是人家大夫医术好,找他瞧病的人多!” 她两句话将庄宅牙子说白了脸,瞪着眼看着她,眼中全是不服气。 罗青青将他的表情都尽收眼底,见他还是不肯,又道:“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咱们今儿也别谈了。您呐,就把这宅子留给有缘人吧。” 她是看中了这地方的环境,但不代表这破宅子就值一百两。何况京城这般大,环境好的又不止这一个地方。 说完这句话她就真心要走,半点要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又转头对那庄宅牙子道:“你放心,你这地势好,四通八达,又安静,等个三年五载,等宅在彻底破败了,说不定就有人来买了。” 一句话说得庄宅牙子再一次变了脸。 罗青青心情极好,迈出宅子大门时,还蹦了一下。 “等等!” 这时,走了有一截路的罗青青,就被人从后边叫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方才那个庄宅牙子追了出来,他急惶惶地追上来,喊道:“嗐,小妹妹你也忒着急了,你好歹留些时间让我仔细想想才是……” 想谈时她就是小妹妹,不想谈时,她就是大姐,没想到这古人也这么现实。 罗青青眉一挑,抱着手,看着他没说话。 那庄宅牙子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见她不说话,只好自顾自往下道:“那什么,我想了想,看你心意挺诚的,那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五十两就是五十两,你拿走……” 不等他话音落下,罗青青就给打断了:“可是我现在又觉得你这宅子不值这个价了。” “你……”庄宅牙子一听,顿时气得变了脸,咬着牙道,“那你觉得什么价合适啊,小、妹、妹!” 罗青青抬头,往屋顶上看了一眼,然后指给庄宅牙子看:“你这宅子连瓦都要彻底换,可见不是一般的破败……我也不胡乱说,一口价,四十两!” “你!”庄子牙子见她又压了十两,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了跳,“你成心的是吧?” 罗青青笑了笑,故意曲解了他的话:“对啊,我心挺诚的。啊,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吧……” 说罢,她故技重施,转身就要走。 庄宅牙子一急,连忙拽住她了的手臂…… 罗青青立即喊道:“诶诶诶!说话就说话,你动手是几个意思啊?这周围都是民宅,我要喊一声,你就完了啊!” 庄宅牙子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松开手,咬着牙道:“行行行!四十两就四十两!” 章节目录 第682章 果真不带她玩 第682章果真不带她玩 定了价钱,罗青青就同这庄宅牙子一同去了一趟京兆府,改了地契的名字后,她又入了宫,径直去寻了朱霖深。 “你来得正好。”朱霖深有些不舒服的掩唇咳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岸上的折子,让她自己拿起来看。 罗青青看了那折子一眼没拿,而是上前抓住了朱霖深的手,替他号了号脉。 紧跟着,她脸色就是一变,开口时连敬称都没了:“我不是与你说过,你这病得好好将养?不能累着?你怎么又不听?” 朱霖深本身就白,这会子因为没休息好的关系,连嘴唇都变得有些苍白无比。 他抽出手,又用帕子掩住嘴唇咳了一声:“问题不大……” “问题是不大,等你一日一日熬,迟早熬坏!”罗青青有些生气,转头看向的黄德都没什么好脸色,“他这几日及时才睡?” 这五年里,她费尽心思帮朱霖深调理身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可这人倒好,稍微没注意,就又可劲儿作死! 黄德不敢招惹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姑奶奶,连忙告状:“丑时五刻才歇下,卯时一刻就起了……罗太医,您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今上,咱们可是劝了好半响都没用。” “丑时五刻,卯时一刻,一个时辰又三刻钟。”罗青青凉凉的看了朱霖深一眼,“今上,您这是要砸臣的招牌啊!” 朱霖深明显心虚,不敢看她,转开视线,故作不耐烦道:“行了,一点破事你还想念叨多久……赶紧的,医学的事情已经定下了,朕还有些事情要吩咐你去办。” 罗青青看都不看那折子一眼,直接将他从案几后边拽了起来:“黄公公,你去温一碗药来,然后吩咐下去,晚膳前,今上不见任何人,没急事的朝臣就不要见了。” “你……”朱霖深震惊不已,抽了下手,竟然没抽出来,“罗青青,你放肆!是不是朕对你太好了……” 罗青青回头:“闭嘴!” 后者一对上她那眼神,立即闭了嘴,并且不要她吩咐,乖乖在榻上躺了下来,还自己把被子给盖上了。 罗青青哼了一声,去将安神香给点上了:“我知你最近忧心江南水患的事,我也听说因为灾情严重,好些人遇难。可天高皇帝远,你再忧心能做的也就只有那么多,再把身体熬坏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她点上安神香,又将床帐放下来,随后将窗户都关上,只留了一扇:“何况你养着那么多大臣,总不能是养他们来吃干饭的。” 朱霖深躺着没动,手搭在眼眶上,闻言冷笑一声:“那些人……朕一个也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那也是养来做事的。”罗青青道,“总比你花了工钱,他们什么也不做,全叫你来做吧?” 朱霖深就不说话了。 这时,黄德端了药来,服侍朱霖深吃下。 他大约是累极了,喝了药后没多久,又在安神香的催眠下,沉沉睡去。 罗青青同黄德轻手轻脚的退出内殿。 “黄公公,劳您去外边看着,”罗青青压着声音同黄德道,“若是无关紧要的事,就打发了他们明日再来。若是急事,就让他们递折子,过了内阁再说。” 黄德也压低声音道:“那这要来的就是内阁的人呢?” 罗青青眯着眼想了想:“那也分什么事,如果是选妃就说今上已经知道了,如果是江南水患,就说今上在想法子,叫他们回去等消息。” 黄德冲她竖了竖大拇指,然后退了下去。 罗青青待他走了,才走到案几边,拿起方才朱霖深要她看的那道折子。 折子是礼部呈上来的,是关于创办医学的具体事宜,选址还没定,但任教的老师已经定了,第一位是秦太医,第二位是江太医…… 只太医院的太医就有一大半,其中就是没罗青青的名字。 她找了一遍没找着自己名字时,就笑了起来:“孔孟知这老东西,你不带老娘玩,老娘就不让你好过!” 罗青青冷哼一声,将折子往怀里一揣,赌气似的寻了凳子坐下,暗自琢磨法子。 这医学她还非去不可了!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罗青青竖着耳朵一听,发现说话的人是内阁大学士张玄真。 她眉一挑,坐在椅子上没动。 外头,黄德一脸恭敬,但就是拦着张玄真不让他进:“张大人,奴才方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今上眼下正在忧心江南水患的事,无心选妃,您……还是请回吧。” “黄公公,你这都没进去通传,怎么就知道今上无心选妃?”张玄真道,“该不会是今上不想见到老臣吧?” 这人一身富态,大腹便便,一身朝服穿在他身上就跟裹了布的球似的,格外滑稽。尤其是那张脸,全是肉,将五官挤在了一处,连原本的模样都快瞧不出来了。 黄德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依旧堆着笑意:“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今上眼下担忧江南水患,无暇他顾……” 张玄真笑了一声,神情看起来十分冷:“究竟是无暇他顾,还是黄公公你故意拦着不让本阁进去?还是说里面有什么人,给了黄公公你话?” “这老狐狸!” 黄德在心里骂道,脸皮都快笑僵了:“张大人,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 “张大人,请回吧。”这时,罗青青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了。 黄德回头一看,仿佛见到了救星。 张玄真对上她镇定的目光,有片刻的惊讶,但见她身上穿着朝服,脸色一变,换上了担忧:“罗太医在这里,是不是今上他……那本阁就更加得进去看看了!” 说罢,他撞开黄德,就要强行闯进去。 罗青青手臂一拦,挡住了张玄真的去路:“张大人,身为朝臣,不为今上分忧,却想强闯,是何居心呐?” 张玄真盯着她,双眼一眯,脸上的客气已经没了。 罗青青笑了一声:“江南水灾一直是今上的心头大患,为此夜里连睡都睡不好。您身为内阁大学士,不仅不忧心江南水患的事,却还想着纳妃,又是什么居心?” 章节目录 第683章 炸了你们的场地 第683章炸了你们的场地 张玄真一笑,对罗青青的问题避而不答,只道:“拦着本阁,不让本阁进去,究竟是今上不见呢,还是罗太医你在此处假传圣旨?” 罗青青也而跟着笑:“下官有没有假传圣旨,大人您心里没点数?” 她也不怕说的话难听,惹了张玄真不悦,反正他同孔孟知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她玩,视她为洪水猛兽。 一直没敢动她,是因为她背后是白峥和朱霖深,必要的时候,叶家也会出手帮忙。 张玄真作为内阁大学士,并不想因为看不惯罗青青,就以一人之力去得罪他们三人。 眼见着一时僵持不下,黄德冷汗都冒出来了,生怕等会这两位当场就不顾情面的掐了起来。 他忙上前一步,打着哈哈:“张大人,您看今上都将罗太医请来了,可见这两日有多忧心。您呐,何不等事情过去之后再来?省得到时候传出去,说些不好的话对不对?” 张玄真双眼一眯,盯着黄德道:“怎么,黄公公这在威胁本阁?” “哎哟哎哟哎哟……”黄德大惊,忙道,“奴婢哪里敢呢?就是提醒张大人一声,这儿……是勤政殿。” 说罢,他还朝周围看了好几眼,意在告诉张玄真,周围人多,一不小心就会传出一些不好的话来。 到头来,还是威胁而已。 张玄真冷哼一声,到底是没在纠缠,将手里的折子递给了黄德:“那就有劳黄公公替本阁将折子呈给陛下了!” 别瞧他这话说得这般客气,其实暗中正在咬牙切齿呢。 罗青青站在门口冷笑瞧着,见他罢休了,正要重新退回去时,又听张玄真道:“本阁听说近日礼部正联合了太医院在筹办医学一事,太医院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罗太医还这么闲,医学的事应该与你没关系吧?” 正欲转身的罗青青一顿,抬眸看向张玄真时,脸上装出来的客气已经没了,只剩一片冷意。 就在张玄真以为她会发火时,她忽然一笑,道:“张大人,听说贵府三小姐也在此次选妃之内?” 张玄真眉一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她意有所指的似的:“张小姐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希望她不会落选才是。” 说罢,一欠身,礼数周到的退下了。 张玄真皱了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时,殿门就已经关上了。 他啧了一声,越发瞧不惯她了。 …… 一直到黄昏之前,朱霖深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醒来时,身边只有黄德一个人伺候,罗青青已经走了。 黄德服侍他起身,穿戴好后才道:“方才张大人同孔大人都来过,皆被罗太医给拦了。” 朱霖深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她倒是忠心,也不怕彻底将这二位得罪了。” “可不是,奴婢这样说她,结果您猜她怎么说?”不等朱霖深发问,黄德就学着罗青青的口味道,“反正他们早就看不惯我了,我还怕得罪?大不了到时候我撂挑子不干了,就是跟着谢老板做生意,我也能富可敌国,羡慕死他们!” 听了这话,朱霖深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倒是像她会说的话。” “哦,奴婢险些忘了,”黄德连忙迈着小碎步去案几上寻了一道折子,递给朱霖深,“这是罗太医走之前写的,说是创办医学一事过于繁琐,眼下又正值江南水患,今上还需赈灾,她愿意捐一部分银钱替您分忧。” 朱霖深转过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她不是出了名的抠门精,怎会突然如此舍得?” 黄德摊着手:“这……奴婢也很纳闷,就问了问她的意思。她就让奴婢转告您,明日上朝时,您不妨提一提医学的事,到时候有人替您解忧。” 朱霖深拿着折子,思索了半响,忽然懂了罗青青的意思,不由骂了一声:“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让自己吃!” 黄德不懂,问道:“奴婢愚笨,实在不知罗太医这是什么用意。” 朱霖深冷笑:“她这是要掀棋盘,拉其他人一块儿下水!” 不带她玩?没关系! 那她就将场地炸了,让他们没地方玩! …… 第二日大早朝,朱霖深等朝臣们都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事,就在他们准备退朝时,突然道:“既然诸位爱卿都已经说完了,那朕也来说说朕的事。” 他眸光一转,黄德立即将事先准备好的折子递了上来。 “近日朕提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京城创立医学一事。”朱霖深翻着折子,状似无意的看了众人一眼,“想必诸位爱卿都有所耳闻了。” 底下以叶家和张家为首的两派纷纷附和。 朱霖深继续道:“江南水灾是朕心头大患,昨日还告急……国库空虚,朕得把银钱都留给江南。但创办医学又是刻不容缓的事,朕实在匀不出更多的银子了,诸位爱卿不知能否替朕分一分忧?” 户部尚书:“……” 他疑惑的看了朱霖深一眼,国库空虚?几时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张玄真瞧了孔孟知一眼,孔孟知立即出列:“今上,比起江南水患,医学的事,臣以为可以往后拖一拖……” “今上!”这时,林如海突然出列,直接打断了孔孟知后边的话,“臣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朱霖深无视孔孟知,好奇道:“哦?林卿有何想法?” 林如海道:“臣以为,关键时刻,今上可同意让人入股……也就是说,今上只需要出一部分资金,剩余的让别人来出,给对方一个名声,到时候这医学的大部分事宜,仍然掌握在您手里。” “嗯……”朱霖深沉吟片刻,“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诸位爱卿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张玄真扫了林如海一眼,意有所指道:“林尚书身为兵部尚书,何时也关心起这些事来了?” 林如海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替今上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昨日才被罗青青暗骂不替今上分忧的张玄真,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朱霖深见无人提出更好的法子来:“那这入股的人,诸位可有人选?” 章节目录 第684章 德高望重之人 第684章德高望重之人 林如海张了张嘴,才要说话时,孔孟知就抢过了话头,道:“臣以为这入股的人选,定要德高望重,德才兼备之人才能兼任。” 朱霖深点点头:“孔卿说得也有道理。” 孔孟知忙说:“臣以为内阁张大学士,可任之。” 此话落下,朱霖深笑了一声,没接话,张玄真一派的人倒是跳了出来,纷纷附和。 朱霖深手里拿着折子,没反对也没同意,也没反对,而是道:“诸位可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今上,臣有一疑问想问一问孔大人。”林如海转过头,看向孔孟知,“不知在孔大人眼中,什么样的人才算德高望重,德才兼备?” 孔孟知眉头一拧,厌恶了扫了林如海一眼,才想说话之际,就被对方抢了话头:“就臣所知,在今上忧心江南水患时,你们嘴里德高望重的张大学士可还在上书要今上纳妃呢。” 张玄真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扫了黄德一眼。 黄德躬身立在朱霖深身侧,垂着头只当没瞧见。 “至于德才兼备?”林如海笑道,“若是尊儒学就是德的话,那这天下尊儒学的人都是德,臣也尊儒学治国理论,可臣不敢称德才兼备。臣日日惶恐,却连江南水患的事都帮不上什么忙,实在是不敢称啊……” 话音未落,立即有人附和道:“林尚书都不敢称,我等自然更就不敢称了!” 此次江南水患,几乎全是兵部在出力,不久之前林如海还亲自去了一趟江南等地,其他遥控指挥,啥都没做的人,哪里来的脸说德才兼备? 前叶太师要是听了,怕不得啐他们一脸! 张玄真和孔孟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叶娴的父亲突然出列道:“今上,臣倒是想到了一人。” 朱霖深眉一挑,忽然道:“哦?叶卿不妨说来听听。” 叶父道:“前太医院院正谢茂之孙,谢灵问。” 此话一出,朝中众人都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便是朱霖深都不曾想到。 他原以为,罗青青玩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推她自己出来,到头来竟然不是? “为何是此人?”朱霖深问道。 叶父道:“一是因为他乃是朝廷外的人,臣以为这入股的人不该从朝臣中选,朝臣代表的是皇家,这样并无意义,今上创办医学既是针对整个大晋,那臣以为这入股之人,应该从民间选。” “二是因为,谢灵问是谢家人,懂医,又是做生意的,懂经营。三是,此次江南水患,除皇家送去的药材的外,剩余捐赠药材和物资最多的就是谢家,而且他做过不少善事,在民间颇有声誉。” 接着,他话音一转,故意看了孔孟知一眼,笑道:“臣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是符合孔大人嘴里的德才兼备,德高望重的。” “这算哪门子的德高望重?”孔孟知立即争锋相对,“你提他不过是因为他是白峥的人,同太医院罗青青交好……” 叶父打断他后面的话:“哦?孔大人这么极力阻止,难道就是为了不让罗太医进医学?” 孔孟知脸色一变,讪讪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那孔大人完全不用担心,”叶父冷笑一声,“就在你们想着怎么排斥她,在此处算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时,她已经捐出一半家产,带着太医院的人去了江南!” 朱霖深转头看了黄德一眼。 黄德忙上前,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奴婢也是现在才知。” 罗青青是昨晚连夜走的。 昨日她等朱霖深醒来的期间,无意看到了一道关于江南水患的折子,上面说那边水灾严重,已经有好些人遇难,还有好些人因为物质匮乏,没能得到治疗,已经得病了,上折子是请求朱霖深派一下太医过去。 罗青青见事态严重,匆匆与黄德打了招呼就回了太医院,她问了一圈,最后决定由她和秦太医,还有另外有两个愿意主动前往的太医主动前往,江太医留守。 但江太医早上出门时,因为在路上遇着了一个病人,为了救治他,耽搁了些时间,这才没能一早就将折子呈报给朱霖深。 这时,听得叶父道:“本官倒是想问一问诸位遵儒学的大家们,你们瞧不上鄙视的人都敢前去前方支援,你们又有几人敢去?臣不敢去,所以臣不敢称一声德高望重,更不敢鄙夷嘲笑!” 一句话说得孔孟知和张玄真脸色越发难看了。 朱霖深笑着看了一会戏,然后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吵得朕脑仁疼……叶卿,此次联系谢灵问的事,就交由你来处理,之后关于医学的事,也由你来做。诸位,没意见吧?” 尽管孔孟知和张玄真不服,此刻不敢说有意见。 于是,早朝就这样散了。 朱霖深下了朝,又叫黄德去请了林如海和叶父,以及户部尚书三人去了勤政殿,商议了一些关于赈灾的具体事宜。 “……这件事交给林卿你去办。”朱霖深将折子递给林如海道,“就朕所知这次去江南等地的太医,除了罗太医,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根本没什么经验,你尽早安排人前去支援他们。” 林如海应声,正要退下之际,就听朱霖深道:“这次你不用亲自前去,京城这边朕还有事情要你去办……你叫那个谁,宋庭安……让他去。” “这……不妥吧?”林如海道,“他监管南门治安巡防,恐怕不能擅离职守。” 朱霖深道:“那些都归你管,你寻个人代替便是。你告诉他,罗青青是怎么去的,就怎么给朕带回来,回头医学要是少了一位女先生,朕唯他是问!” 他都这么说了,林如海只能领命,正要与其他人一块儿退下,就听朱霖深道:“叶卿你留下,朕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 几日之后,罗青青跟着谢灵问顺水而下,到了江南。 同京城不同,一到江南这些地方,就开始下雨,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但一直没有要停的意思。 地上更是泥泞不堪,几乎没有下脚的地儿。 罗青青才下船,没走几步,鞋袜就湿了,她也不在意,将裙摆打结,直接挽了起来,方便在泥泞的道路上行动。 章节目录 第685章 江南 第685章江南 “怎么这样严重?”罗青青转头扶了一把年纪最大的秦太医,问走在前边的谢灵问,“我以为早就控制住了。” 谢灵问道:“这边算好的,西边更严重……那边连车马都过不去,送东西只能靠走。” 上一次谢灵问来送东西,就去西边看了一眼,那边房屋都被洪水冲垮了,山路垮塌,马车根本过不去,行人轻易都不敢往那边走,再加上这段时间雨还在继续下,根本就不见好转。 “那为什么咱们要来这边?”罗青青不解的问道,“应该直接去西边才是。” 谢灵问往旁边让了让,让送货物的先行一步,模糊道:“等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罗青青皱了皱眉,揣着疑问跟着谢灵问到了地方,才明白谢灵问为什么会先带他们来这边。 眼下他们在一处寺庙外,这边地势高,除了山路有些滑之外,基本没受什么影响。大部分难民都被安排在这边,但许是因为人多,物资匮乏的关系,好些难民都已经病倒了。 没由来的,罗青青想起了之前在平阳县时,遇到的那些难民。 那时候是冬天,难民逃到平阳县,安排他们在城外,也是因为东西少人多的关系,好些人都倒下了,有些人命大被救了回来,可又有好些人,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没了命呢? 罗青青看着那些面黄肌瘦,面容惨白难免的难民,心里难受极了。 “行了,别想了,行动要紧。”谢灵问上前拍拍她的肩,“来,给你们介绍一个人,这是江南水军提督白徽,白峥堂弟。” 她顺着谢灵问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站在跟前,身上穿着盔甲,一见他们就笑,一笑就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来。 他上了前来,对罗青青和几位太医客气一笑,道:“这边太忙,没能去码头接你们,真是对不住。” 因他模样长得秀气又阳光,瞧着像是邻家弟弟,很能让人生出好感来。 罗青青对他点点头,才要说话时,山下又送了一波难民上来,其中还有好些人都受了伤。 谢灵问忙道:“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先救人要紧!” 于是,一群人瞬间就变得忙碌起来,给受伤的那民包扎的包扎,看病的看病,安排住处,分发食物,忙而不乱。 …… 没一会儿,天就黑了,刚送来的难民总算赶在天黑之前都安排妥当了。 罗青青揉了揉有些发软的手,将擦过伤口的纱布和棉团一并扔进火里烧了。 她同几个太医还有一些白徽请来的民间大夫,聚在一处简单的开了一个小会,各自交流了一些情况。 一个大夫说:“这两日我去过两个地方,情况不太妙……依我看,还是要准备些预防瘟疫的药材。” 一提瘟疫,好几个大夫都变了脸。 毕竟眼下情况危急,一旦瘟疫爆发,仅凭现在的医学条件,那是要死很多人的! 一个年轻的太医没经过事儿,有些慌:“不……不会吧?我看着情况挺好的,为了预防感染,他们用过的东西,我们都烧了。” 罗青青坐在灯下,伸手烤着火,没出声。 眼下是初春,依旧寒冷,再加上好东西都拿去给难民们用了,外头又还下着雨,简直就跟冬天差不多。 她现在就十分怀念在京城的时候,明明都可以穿薄衫了,在这里却要穿袄子。 秦太医道:“不是没这个可能,现在这里冷,那洪水又脏又凉,碰到了伤口要是不及时处理,就会感染,一旦严重就来不及了。” 民间那几个大夫跟着附和,来的那两个年轻的太医还是觉得他们有些杞人忧天。 “你别不信,早年我跟我师父走南闯北给人瞧病时,就赶上一场瘟疫。”一个老大夫说,“一开始好好的,谁都以为没事,只当是一场小病小灾,谁能想到后来来势汹汹,险些没控制住……我师父啊,都折在里边了。” 两个年轻的大夫面面相觑,没接话。 他们或许还是觉得这老大夫是在讲故事,嘴里没说,就不代表他们已经信了。 罗青青沉默许久,对秦太医道:“没事,明天我去找谢老板让他想办法帮忙准备些预防瘟疫的药材。老先生说得对,提防着总没错。” “今日不早了,就先这样吧,”她考暖和了身子,起身道,“大家今儿都累了一天,好好休息,说不定明日又是忙碌的一天。” 众人商量了留下值夜的大夫,然后就都散了。 罗青青也累了一天,简单洗漱一番,躺下就睡死了,第二日还是被与他们同行的一个年轻太医给叫醒的。 她连忙爬起来收拾好,匆匆去开门:“怎么了?” “出事了,秦太医让我来叫你!”太医道。 罗青青,见那太医脸色惨白,心里咯噔了一声,一瞬间还以为是昨晚说的事情发生了,脸没洗牙没漱,急急忙忙就跟着那太医跑去了前院。 因她是女子,众人体恤,就让她单独住了禅房,其他几个大夫和太医都没这样的待遇。 路上,她听那太医说:“昨日值夜的大夫就说,夜里好些人都发了热。一开始他以为只是着了凉,染了风寒,喂了他们驱寒的药后,就没放在心上,结果今早起来,夜里感染风寒的人不仅温度没降,还更严重了,而且发热的人也更多了。” 罗青青心中发紧,哑着声音问:“秦太医怎么说?是、是瘟……” “不是不是……”太医怕她误会,连忙道,“还没到那一步,就是一直高热不退。” 罗青青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瘟疫就好。 两人匆匆赶到前院,果然难民的病情比昨日更加严重了。 一个大夫主张慢慢调理,这样一些本身就有伤的人就能好好调理,不会伤了根本。 但秦太医主张下猛药,先控制了病情再慢慢调理。 罗青青道:“我听秦太医的,现在这个情况不容我们慢慢调理。下猛药,把病情控制住再说,否则一旦严重,后果不堪设想!药方呢?拿来我瞧瞧!”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小孩子的喜欢 第686章小孩子的喜欢 忙活了一个上午,总算是将病情控制在了可以把控的范围内。 罗青青检查完自己负责的那几个病人,叮嘱他们有什么情况就叫她后,便到了一边去。 忙了一个早上,她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到现在有些低血糖,便想着寻个地方缓一缓了,再去做别的。 但就在她刚刚坐下来的瞬间,边上就伸出来一只手,那手被大水泡得发白,手指头都脱水,起皱皱了。 罗青青愣了一下,一抬头就见白徽站在她身边,正对她笑得灿烂:“看你脸色发白,先喝点粥缓缓。” “等会儿。”罗青青没接,“这些都是接济灾民的,等他们都吃了,我……” 话未说完,白徽就直接将碗塞到了她手里:“他们早就吃过了,现在这里就剩你们几个大夫还没吃。” 罗青青转头一看,果然灾民们早就吃上东西了,因为东西不够,就只有白粥和馒头。 她这才放心下来,端着碗喝一口粥。 才入口,她就发现味道有些不对。 她转头看向白徽,有些惊讶:“怎么是甜的?” “问哥走之前特地跟我说了,”白徽大约是刚好无事,闲下来休息一会儿,便挨着她坐下,“说你一忙起来就忘了正经吃东西,让我多看着你一些,一旦太忙忘了,就往你吃的里加一点蔗糖,可以缓一缓。” 罗青青“哦”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谢灵问还记着这些,顺口问道:“他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她这病不严重,就是刚穿越来那会儿,拼了命的赚钱,顾不上好好吃早饭,后来有所控制,稍微有些好转。但并未断根,一旦她不好好吃早饭,就会复发。 她想着低血糖不是什么严重病,大不了以后好好吃早饭就行,便从未放在心上。 白徽道:“他昨日就出发去西边了,那边比这边严重,他说不亲自去看看不放心。” 这人一贯如此,罗青青半点都不意外。 她点点头,两口将粥喝完,又问了些白徽这次灾情的细节,得知除了西边稍微严重些一些外,其他几个地方倒也还好,同这里的情况差不多。 罗青青端着碗,琢磨道:“待这边病情控制住了,你带我去其他地方瞧瞧。” 白徽点点头:“没问题。” 他话音落下,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姑娘就颠颠的跑到了罗青青跟前,也不是说话,伸出手要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她。 小姑娘年纪不大,大约是刚刚恢复,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同宋甜甜比起来,她就瘦得多了,细手细脚的,身上只怕有几根骨头,肉眼都可以数清楚。 罗青青看着她,见她手里拿着一个脏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布娃娃:“给我的?” 小姑娘点点头,她眼珠又黑又亮,干干净净的,像一颗玻璃珠子,是这世间最美的颜色。 “为什么给我啊。”罗青青本是想逗她说句话,便没接。 小姑娘却依旧不吭声,举着手,盯着自己的小脚丫子,固执而有倔强。 “哎哟,你这死丫头,怎么一转眼就跑不见了!”这时,一个妇人匆匆跑上前来,一把将小姑娘抱住,“那什么,对不住啊罗大夫……这是我给这丫头弄的小玩意儿,她一直宝贝着,这次家里被水淹了,她也拿着这没用的玩意,非嚷嚷说这是平安符,能保家人平安。其实就是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娃娃……” 她说话时,看了边上的白徽好几眼,大约是明白这人是个什么身份,说话时,就显得格外局促。 罗青青没留意,看着那小姑娘,笑道:“你真想送给我?” 小姑娘没说话,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罗青青还没接话,那妇人倒是先尴尬起来:“那什么,罗大夫啊,这就是个脏兮兮的娃娃,你……” “没什么,我就想逗你家姑娘说句话,没别的意思,”她摆摆手,叫妇人不用放在心上,又对小姑娘说,“为什么要把布娃娃送给我啊?” 小姑娘看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娃娃,还是不吭声,但却有些失望的垂下了头。 “你这死丫头,大夫姐姐问你话,你倒是吭一声啊!”妇人往她闺女背上裹了一巴掌,随即又尴尬地笑笑,“这丫头怕生,话少。想送你娃娃,可能……是喜欢你吧。” 小孩子的喜欢很纯粹,要么是黏着,要么就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对方。 那娃娃虽然脏,但能看得出小姑娘很宝贝的爱护着,而且也不是被她玩脏的,而是染了洪水的污泥。 罗青青笑了笑,伸出手:“我现在想要,你愿意给我吗?” 小姑娘双眼立即一亮,小跑上前,生怕她反悔说不要了似的,急忙将娃娃塞到了她手里。 罗青青笑了一声,摸摸她的头,然后在怀里摸了一下,发现这次出来得太过着急,身上什么也没带。 她沉默了一会儿,去药材里翻了翻,翻了一根药材来,又撕了一截儿衣摆随便绑在了药材上,然后给了那小姑娘。 罗青青说:“你把你喜欢的东西给了我,那我就把我喜欢的东西给你,等你长大了,要是想学医就来京城找我,我教你。”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看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罗青青就将药材塞到了她手心里,笑道:“你记住了,我姓罗,叫罗青青。四夕罗,雨过天青的青。” 说着,她怕小姑娘不记得,便蹲下来,用手沾了一点积水,在干处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记住了吗?” 小姑娘认认真真的点了头。 见她今日是不会开口说话了,罗青青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问那妇人:“她叫什么名字?” 妇人笑了笑,看起来挺高兴的:“也姓罗,姑娘命贱,是给别人家养的,没名字,家里都叫她二丫。” 罗青青听了,也不接话,而是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道:“咱们命才不贱……你看我姓罗,你也姓罗,这是缘分,往后你来找我,我教你学医,好不好?” 小姑娘歪着头看了看她,然后轻轻一点头:“嗯。” 她又声又细又轻,但却异常坚定。 章节目录 第687章 天花 第687章天花 晚些,山下又送了一批病人上来。 这一批人伤得比较重,身上几乎都带着外伤,一问才知是从外地来的商队,大雨的时候因为没能及时入城,在城外遭遇了山体垮塌,这才导致受了伤。 罗青青和几个大夫帮忙检查过,确定了病情不严重后才松了口气:“多是外伤,消毒包扎就好……预防风寒,都给他们灌一碗姜汤。” “行!”身后有人应了一声,“来人,去端两碗姜汤来!” 罗青青听见声,回头一扫,见是白徽:“你怎么还没走?” “马上就走了,”白徽依旧笑得灿烂,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这不刚想走,就又送病人来,想说你们忙不过来,就留下来帮忙呗。”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罗青青也不好反驳,只点了点头,替其他病人检查去了。 “阿青,你快来瞧!” 这时,秦太医忽然在不远处叫了罗青青一声。 她应了一声,连忙起身,将正在检查的病人丢给身边的一个大夫,就急忙走到了秦太医身边去。 “怎么了?”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见白徽没跟上来,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秦太医脸色不大好,暗中递了她一个眼神后,才悄悄将正在检查的病人衣衫给掀开了。 病人小腹露出来的一瞬间,罗青青脸色就变了,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跳起来,又被秦太医一把按住了肩膀:“先别声张,以免造成没必要的惊慌。” 罗青青连忙重新蹲好,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发现后,才小小松了口气:“可有检查出什么?” 秦太医摇摇头,表情有些凝重。 他道:“一开始我以为他小腹发红,是受了挤压,血液不流畅的关系。可后来他就是开始挠,说痒,浑身都痒……我就给他重新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不止小腹,就连腿上和背上都有发红,小腹还开始起疹子。” “这可能不是疹子。”罗青青扣住病人的脉搏,又撩起他的衣衫仔细检查一番,“我没遇到过这种事,避免传染,得把他跟别人分开。” 秦太医点点头,轻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挪到哪里去才是个问题?” 这寺庙几乎聚满了难民,院子里几乎已经没有了空余的地方,而且就算有空余的地方,也不能放在这里,谁知道这病有没有传染性?靠什么传染? 她想了想,去将白徽叫了过来,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我们对这边不熟,实在是寻不到更好的地方,劳您想想法子。” “这寺庙后院还有一处地方,因为路不好走,平时去的人少,但是那边空旷,应该没问题。”白徽道。 罗青青点点头:“那没问题,先找人去那边收拾出来,越快越好!” 白徽得话,立即叫了人暗中去了后山。 在此期间,罗青青同秦太医又帮其他人检查过,发现只有这一人出现这种情况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你也不知道是什么,那看来我们得仔细翻翻古书了。”秦太医苦笑一声,“希望问题不大,只是中了什么植物的毒。” 罗青青也跟着苦笑一声,眼下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没一会儿,后山那边就收拾出来了,白徽立即叫了人来,要将那晕得不能再晕的病人抬走。 但这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罗青青下意识裹紧衣衫,抬手挡风。 就在这一瞬间,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声音:“娘呀!天花……这人染了天花!” 这一声大喊如同惊雷,霎时在院中炸开,病恹恹的人群立即如同潮水似的大喊大叫着四散开去。 “下山……我要下山!待在这里一定会传染的!” 罗青青暗道一声糟糕,一把抓住白徽的手,在风里喊道:“拦住他们……不许他们下山!” 不用她说,白徽就亲自带人去将阻拦慌乱的人群。 人群里有小孩儿在哭,还夹着大人的叫骂,制造惊慌的喊叫,一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人群一旦惊慌起来,就跟发了疯魔的野兽差不多,毫无理性的四处乱窜。 可怜秦太医一把年纪,还要遭受这样的拥挤,要不是罗青青努力护着他,只怕他早就被撞倒在地,叫这些人踩死了。 这时,罗青青一顿,她好似听见了方才那小姑娘的哭声,不知是不是跟她阿娘走散了,正叫着阿娘。 她将秦太医拉到了安全的地方,嘱咐他照顾好自己后,又一头扎进了人群,顺着哭声要去寻那小姑娘。 可惜人们实在冷静不下来,都以为是那人得的是天花,不想被传染,纷纷逃窜。 但下山的路又被白徽的人给拦着,他们走不开,只好四处乱窜奔逃,似乎想寻找另外一条可以逃跑的路线。 罗青青就在这样的人群里寻到了那个哭喊的小姑娘,她确实同她阿娘走散,一个人被留在原地,被乱逃的大人冲来撞去,眼见着就要被踩到时,就叫罗青青一把抱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罗青青动作温柔的将小姑娘脸上的泪水擦去,“我带你去找阿娘……你们别慌,这不是天花!都冷静一点……” 可惜她声音太小,慌乱只顾逃命的人们根本就听不见。 罗青青无法,只好带着小姑娘往人群外走。 但地方小,几乎就是人挤人,根本就不知道人群外在哪里。 罗青青咬咬牙,努力垫着脚看了一眼秦太医所在的方向,见他正对自己挥手时,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带着人往他那边赶。 眼见着就快要走出慌乱的人群时,她就被人从后边狠狠一撞,紧跟着脚上又被人狠狠踩了一下! 罗青青一时不查,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怕小姑娘被踩到,摔倒的一瞬间,就将小姑娘死死护在了怀里,才做完这些,背上就挨了好几脚! 罗青青咬着牙,刚想撑起身站起来时,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尖叫,紧跟着就是叮当一阵乱响,有人大喊一声:“糟了,熬药的锅翻了!” 罗青青一怔,猛地一抬眼,就见翻倒的药锅,带着烧红的锅底稀里糊涂的朝她滚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688章 靠伤口传染 第688章靠伤口传染 罗青青一惊,顾不上被那烧红的锅底撞上会如何,慌忙就要抱着孩子爬起来就跑! 但她手刚撑起来,就被人一脚踩在了背上,当时就给她直接踩了回去。 她闷哼一声,再想爬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那铁锅近在眼前! 罗青青连忙将孩子压在身上,一手护住自己的脑袋,刚想硬挺过去时,耳边又是一阵哐当声,紧跟着她就被人拎住后领,拽了起来。 这拎人的方式过于熟悉,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转头,只瞧了一眼,就扑了上去! 许是宋庭安突然带着人出现,又一脚将那老大一口药锅踹翻,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这才将慌乱的人群镇压住。 趁此机会,秦太医连忙将事情解释清楚,把人群安抚好。 “你怎么来了?”罗青青坐在禅房里,脱了外衫,让宋庭安帮忙上药。 刚才她摔倒的时候,被踩了好几脚,手掌心磨破了皮不说话,背上更是多出来好几个脚印,这会子都已经肿了。 宋庭安脸色发沉,替他上药时,手都在抖,又恨自己来得晚,没能早点来保护她。 罗青青没听见回答,扭头看了一眼,就瞧见他一脸天都快塌了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这幅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绝症……” “别胡说!”宋庭安难得提高声音,呵斥了她一声。 罗青青立即蹬鼻子上脸,委屈装哭:“你竟然吼我?是不是不爱了?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宋庭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一捏她的下巴,把人扯过来,狠狠亲了上去…… 耳边终于安静了。 …… 因为被踩了好几脚,罗青青伤了腰,暂时就不能去帮忙,被宋庭安按在禅房休息。 她躺着无聊,便叫他帮忙寻了些医书来,想看看有没有刚才那种病的记载。翻了一大半,记载还没找着,她先觉得有些困了,等宋庭安去前头帮完忙再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他有些无奈,先帮她脸下的书抽了出来,放在一边,又扯过被子轻轻帮她盖住后,才轻手轻脚的出门帮忙去了。 忙活了大半天,很快天就黑了。 宋庭安刚叫人将新熬好的药分下去,正想去看看罗青青时,就见一人匆匆上了山,大喊:“白将军……不好了!出事了……” 现在无论是谁,都对“出事了”这三个字心有余悸!。 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手中活,看向了那个来送信的人。 白徽上前一步,接过信件两眼一扫,紧跟着脸色就变了:“可有派人去找?” 送信的人都快哭了:“找了找了,早就派了人顺着谢老板离去的路线找了,可是……可是那条路刚发生垮塌,几乎寸步难行,搜救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一听“谢老板”三字,宋庭安的脸色也变了。 他大步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送信的人不知他是谁,呆愣愣地看着他没说话。 白徽将手里的信递给他,沉着脸道:“信上说问哥在去西边送物资的路上遇到山体垮塌……与我们的人失联了!” 山体垮塌可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要是躲开失联了倒也好,可要是人…… 宋庭安不敢细想,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仔细看还会发现他手都在发抖:“不能慌。先……” 说到这,他觉得嗓子有些进,又清了清嗓子才道:“沿途再找,遇见垮塌就挖开!他……他常年在外,有处理危险的经验,说不定只是在在山里迷路了!” 宋庭安将信纸一折,匆匆道:“你习惯在水上作战,对山里多半不熟,我带人去找……” 他话都还没说完,秦太医就匆匆找来了:“阿青呢?快把她叫来,这里有新情况,我要和她说!” 宋庭安越是慌,脑子就越冷静,脸上就越没表情:“什么情况?” 秦太医道:“我刚刚发现,白日那个病人的病确实能传染,但是是通过伤口传染……那人现在已经发热了,情况不好,赶紧将身上有伤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我们要仔细检查!” 两边事情都严重,根本就离不开人。 宋庭安正左右为难,就听白徽道:“你留下,我去寻个当地有经验的猎户,让他带我们入山!” 他想了想,觉得可行,便答应了。 很快,宋庭安就叫人将身上有伤口,无论伤口大小的,一旦发现就全部分开到另外一边,秦太医和另外两个太医,连忙去检查,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宋庭安看了一眼,见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毕竟不懂医,便去了禅房想将罗青青叫来。 但不知她是太累了,还是如何,叫了半天人都没醒。 宋庭安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多年夫妻,他知道罗青青一向睡得不沉,几乎一叫就醒。现在他都上手推了,这人竟然还没反应? 他心口一沉,忽觉有不好的预感。 跟着,他上手试了试罗青青额头的温度,才碰上去,他就被烫得差点甩开了手! “怎么这么烫?”宋庭安眉心一拧,忽然想起她方才摔倒时,手心好像磨破了皮。 一瞬间,他只觉胸口发凉,冷汗都顺着背脊流了下来。 他匆忙抓过罗青青的手,解开缠在她手心的纱布——只见刚才她帮忙处理过的手心又红又肿,见血的地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发浓,血水的眼色都变了。 宋庭安不死心,又解开她的衣衫,想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结果她背上一片通红,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背脊的疹子! 意识到事情可能变严重之后,宋庭安不敢在耽搁,匆忙去将秦太医请来。 秦太医帮罗青青检查完,叹了口气:“是了……就是这种病,同外面那些被发现的人一模一样,都是通过伤口感染的,这下完了……” 他没想到连罗青青都病倒了,一瞬间,只觉得事情变得更严重了! “折子……对,上折子!”秦太医忽然站起来,匆匆往外跑道,“给京城送信,叫他们再派两个太医过来帮忙!江太医,让江太医过来!” 章节目录 第689章 恩将仇报 第689章恩将仇报 江南等地离京城较进,但水路也要走上三四天。 等折子送往京城,再派人送来时,已是七八天后。 这个等候的七八天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秦太医等不得,难民更等不得,尤其是那病的传染性还极其快,但凡身上出现一点伤口,陆陆续续的就会发红流浓,然后起像疹子一样的小疙瘩。 而且这个小疙瘩还不能挠,一挠就破,破了就会从伤处流出水来,那水也有传染性,流到哪里就传染到哪里。 秦太医同那些大夫这些天为了找到治疗的法子,翻遍了医书都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里与其他地方隔离。”秦太医同宋庭安道,“要联系山下的人,叫他们不要再送人来,咱们这边的人也不能离去。” 宋庭安看着高热不退又昏迷不醒的人,眉头又深深拧了起来。 罗青青烧得满脸通红,大约是觉得后背痒,下意识就要去挠,但这明显是挠不得的。宋庭安就只好死死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动。 “这些事情不用您操心,当务之急是找到法子。”宋庭安见她无意识挣扎,连脚都在踢打,怕她伤着自己,便将她双手双脚都控制住了,“这些日子恐怕还得麻烦您和那几位辛苦些。” 秦太医看了罗青青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偏偏这个时候连阿青也……唉,算了你仔细照顾好她,我去后边看看。” 尽管这个病要通过伤口才能感染,但他们为防止还有别的他们没发现的传染方法,还是将染了病的人都送到了后山去。 后山空旷,并未受到灾情的影响,就是因为刚刚下过雨的关系,山路有些滑不大好走。 秦太医作为这里的负责人,每天都要来回进山出山好几趟。 这天,宋庭安给罗青青换完衣裳,正要去前院看看时,才打开禅房的门,就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姑娘站在不远处。 她也不知道瞧见了什么,满脸煞白,脸上隐隐还有害怕。 宋庭安眉心皱了皱,不知道那个妇人是谁,但是认出了她怀里的那个小姑娘——是那天罗青青拼了命也要救的人。 他以为这两人是有什么事,刚张嘴想问一问,那妇人脸色就一变,抱着孩子急匆匆就跑了。 宋庭安只觉莫名其妙,并未放在心上,径直往前院去了。 才过去,他就发现前院气氛有些不对,几个留在这边照顾的大夫,正努力朝他挤眼睛。 “怎么了?”宋庭安越发糊涂了。 几个大夫没吭声,但表情都谈不上好看。 这时,一个男子上了前来:“你是罗大夫男人吧?我们听说她病了,是什么病?” 宋庭安听了,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目光一扫,找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害怕,一对上他的视线,就默默移了开去。 “小病。”他道。 “小病?”男人冷笑一声,“你少忽悠人了!刚才都有人看见了,她得才不是小病,是同那些被带到后山去的人一样,伤口流浓,身上还有疹子!” 宋庭安冷冷看着他:“那又如何?” 许是他态度过于冷漠,这话听起来就有些目中无人的意思,人群里有人一下就火了。 她冲上前来,大骂:“你说如何?凭什么她染了病就能住在禅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孩子和男人却要到后山那种地方去?凭什么啊!” 女人神情憔悴,眼窝深深凹陷,瘦骨嶙峋,身上看起来就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神却十分锐利,盯着宋庭安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 其他人听了,立即跳起来附和:“就是啊!凭什么?我们染了病就要去后山,凭什么她去不得?” 宋庭安立即说不出话了。 那些难民像是突然找到了一致对外的仇人,连带着把没了家的怨气,一并发泄出来。 就连与他们没关系的难民都围了上来,将宋庭安堵在一边,甚至有好几个还想动手。 但他们手才刚刚伸出去,就被挤上来的侍卫们给拦住了。 “你说啊!她凭什么住禅房,凭什么吃得比我们好?” “把她赶出去,把她送去后山!” “对,赶出去,去后山……” 宋庭安听着那些话,站在那儿没动,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那一瞬间,他心中满腔悲愤,只觉得悲哀。 他目光一扫,看向站在人群外的妇人。 她始终抱着孩子垂着头,对眼前这一切置若罔闻,好似与她没关系一般。 眼见着人群就快控制不住了,一个大夫连忙挤上前,将宋庭安拉开:“宋将军,要不……你还是将罗大夫送去后山吧?所有人都在那里,咱们也好集中治疗。” 宋庭安没说话,又扫了眼那些红着眼骂他,甚至还将这一场水灾怪在他头上,要他偿命的人。 良久之后,他轻轻一点头,神色依旧冷淡:“我知道了。” 话落,他叫来一个信得过的人,嘱咐他守好前山后,转身就走了。 一直到有人听说他带着罗青青去了后山之后,那些激愤的人群才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纷纷往地上啐了一口,讪讪的走回自己住的地方,一时又好像觉得没出够气,又骂方才告诉他们这件事的妇人。 “说起来罗大夫会染病,还不是因为救她女儿……结果她竟然出卖她,呸,没良心的东西!” “就是就是,离这种人远点,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她从后边捅一刀!” 妇人听见这些话,顿时红了脸,不可置信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说?要不是我告诉你们,你们早就被传染了!” 其中有人道:“禅房离我们这里这么远,怎么可能被传染?出卖她,就是你的不对!” “那也是你们把她赶走的!”妇人红着脸骂道,“你们这里……好些人都受过她照顾吧?那你们也出卖了她!” 一群人吵吵嚷嚷,谁也不服谁,眼见着就要打起来时,一个大夫忽然就摔了手里的碗! “啪!”一声脆响,满座皆静。 他冷笑一声:“你们家没了,朝廷想尽法子弥补。没吃的送吃的,生病了送药请大夫,我们熬着夜不眠不休想法子替你们治病,你们倒好……怎么,我们大夫就不是人,就必须要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救你们?” 章节目录 第690章 最可爱的人 第690章最可爱的人 谁也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垂着头,有羞愧的,也有觉得理所应当,不屑的。 就因他们是大夫,身上承载着救死扶伤的使命,所有一有情况,他们就要冲在最前面。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都是理所应当,谁也想不起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人,甚至他们的家人,也有死在了这场洪水里的…… “我与你们说这些做什么,指望你们体恤?我真是疯了!”那大夫冷笑一声,将地上的碎碗收拾干净,失望的走到了一边。 但这时,人群里忽然喊了一声:“快来人,这里也有人感染了!” 方才还一脸颓败的大夫又倏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来了!” …… 另外一边,罗青青模模糊糊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宋庭安背着。 她烧得有些糊涂,自己都不知道染了病,哼哼唧唧的问道:“宋庭安,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庭安没回答,盯着脚下的山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罗青青没说话。 这会子她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给自己把了脉,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随即苦笑一声:“看来我也中招了。” 她趴在宋庭安背上,轻轻道:“对不住啊,连累你了。” 宋庭安将她往上掂了掂,轻声道:“以后不要再说这话。” “嗯。”罗青青努力睁开眼,扫了眼周围的景色,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自己出现在这里,她心中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虚虚抬手,揉了揉他额头上不知道被什么砸出来的包:“疼不疼?” 宋庭安眉心下意识一蹙,摇头道:“不疼。” 罗青青叹了口气:“你从来都是这样,死鸭子嘴硬,我都习惯了。” 宋庭安抿了抿唇,没出声。 “把我送到之后,你就走吧。”罗青青道,“那里全是被感染的人,空气里都带着病毒,就算你身强体壮又如何,该遭殃的时候还是得遭殃。” 等她说完,宋庭安就想也未想的拒绝了:“不可能。” “我没与你开玩笑。”罗青青想抬手拍他一下,但实在是没力气,只能有气无力的骂道,“我已经中招了,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倘若、倘若……我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出意外。”宋庭安脸色微沉,“我不会让你出意外。” 罗青青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庭安,你听我说……最好的情况就是这病只是会传染,起疹子,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在谁也说不清楚……你,必须离开,杜绝一切风险。家里……甜甜、恒哥儿,还有娘,都在等你回去!” 宋庭安道:“他们也在等你回去。” 罗青青就不说话了,大约是因为生病了,内心都比较的脆弱的关系,以至于才说了没两句话,她就觉眼眶发酸。 后来,她又变得迷迷糊糊起来,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遍又一遍的唠叨:“你走,你不能出事……你回京城,回去帮我盯着医学,告诉谢老板,那是我的梦想,不能白让孔孟知和张玄真糟蹋了……” “他们、他们就是想捞钱,想牟利,根本就不在乎医学会如何……” 她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直到再次陷入黑暗之中,才彻底没了声。 …… 此时,京城。 朱霖深收到折子时,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传令太医院,叫他们看着叫人过去,联系户部,想法子多弄些药材过去!还有,吩咐内阁,将这件事压死,断不能传出一个字!” 黄德看着他,表情有些为难。 “怎么?”朱霖深冷冷扫了他一眼。 “除了前两条,后面这一条,怕是做不到……”黄德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低声道,“折子送来之前,好像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奴婢方才还听外边的人议论了一番。” “你说什么?”朱霖深脸色一沉,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倏地站起身,一甩袖扫落案几上的折子,怒道:“张玄真好大的胆子!” 黄德和殿中一众伺候的宫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直呼“今上息怒”! “息怒,朕息个鬼的怒!”朱霖深尤觉气不过,直接一脚将案几踹翻,“这么大的事情,他竟敢按着折子不上报,还等事情传开了,才敢告知朕……他是想干嘛?造反吗!?” 他其实很少发火,大多时候都还挺和气的。 但凡在勤政殿伺候过的老宫人,都会觉得这是最好伺候,最没脾气的帝王。 大约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叫某些人忘了身份,觉得他就是个好拿捏的奶娃娃,殊不知这奶娃娃从小就被当做帝王在培养。 “叫张玄真那狗东西滚来见朕!”朱霖深大吼。 黄德连忙递给身边的宫人一个眼色,让他去请张玄真,随后又低声道:“保险起见,将叶大人也请来!” 宫人应声,连忙退了出去。 黄德这才小心翼翼的叫来宫人帮忙将案几扶起来,劝道:“今上您消消气,罗太医之前说过,要您保重龙体,少发怒……” 朱霖深发够了火,又重新坐回龙椅上,喘着气道:“朕迟早有一日叫他们气死!” 黄德还要劝,方才出去的宫人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今上,叶大人求见!” 听说是叶家人来了,朱霖深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淡淡一摆手:“宣。” 自叶家祖父退位之后,如今叶家当家的就是叶娴父亲,叶响。 他在叶家行三,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虽没在三甲之内,但也是进士。再加上又是叶家后人,有这一重身份在,他在朝中多少能谋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但叶家祖父偏就不将他留在朝中,而是擅自做主将他打发到了雍州那个偏远的北边去,让他从知县做起,也不许人提携,到如今,他身上的政绩都是他一步一步积累上来的,同张玄真那个靠关系爬上来的不同。 叶响进了殿,才要见礼,就见朱霖深虚虚一摆手,道:“你也在内阁,为何江南的事,现在才上禀?” 章节目录 第691章 皇上,不行 第691章皇上,不行 叶响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听了这话,也不做解释,当即就跪了下去:“臣失职,请今上责罚!” 他猜测朱霖深定是已经反应过来张玄真故意按下折子,不往上报,所以这个时候他解释,反而像在推卸责任,倒不如先担过这罪名,让他消了气再说。 果然,他一认罪,朱霖深反而不追究了,有些厌恶的摆摆手:“为何不上禀?” “折子送来时,臣就想给您送来,但张大人却说有事要上禀,便拿了折子说是替臣跑一趟。”叶响垂着眼,将情绪全都挡住,平静道,“臣也早以为折子已送来勤政殿,却没想到张大人他……”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也是臣糊涂,收到折子时,就该亲自给您送来。” 他话音落下,朱霖深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殿外就又传来一阵哭嚎:“今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啊!” 话音落下,张玄真就一脸老泪纵横的进了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朱霖深跟前:“臣罪该万死,还请今上责罚!” 宫人本想通传,但没拦住,这会子生怕被牵连,慌忙跪下来告罪:“奴婢该死,没能拦住张大人……” 朱霖深没管他,倒是黄德暗中递给他一道眼色,摆摆手,叫他退下。 宫人这才松了口气,悄悄退了下去。 “罪该万死?”朱霖深手指敲着龙椅扶手,要笑不笑,“你确实罪该万死,哪怕朕现在一刀砍了你,也是你活该!” 张玄真哭嚎着告饶:“是,今上就是砍了臣,臣也不辩驳。只是恳请今上让臣赎了罪,再砍死臣也不迟!” 叶响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看着他演。 若不是知道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这会子只怕还真要以为他心系江南水灾,对朱霖深忠心耿耿了。 “哦?你想怎么赎罪?”朱霖深面无表情的问道。 张玄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道:“臣一心牵挂着江南的难民,这两日已经收购了好些药材,又请了好些大夫一并送去了江南等地,过两日怕是就要到了……” 这出钱又出力的,当真是一心挂着江南的百姓啊。 叶响听了都忍不住不阴不阳的夸了一句:“还是张大人反应迅速,我等望尘莫及。” 张玄真没搭理他,只管对着朱霖深哭:“臣也不是故意压着折子没往上送……实在是臣忙着收药材,不小心给忘了。” 叶响又道:“张大人心系百姓,忘了也没事,反正这人和药材都送往江南了,上不上禀又有什么关系?今上何不就饶了张大人这一回?” 这求情求得跟告状似的。 张玄真暗自转头盯着叶响,大约是想将他的肉一刀一刀片下来吃了! 朱霖深也不出声,就看着他们俩在那儿演,待他听够了才摆摆手:“行了,朕已经知道了你的一片苦心了……之后赈灾的事宜,一并交给你来处理便是。” 张玄真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诚惶诚恐的领命退下。 叶响对朱霖深的安排也没说什么,等他走了之后,便要告辞。 朱霖深叫住他:“你不问问朕为何明知他狼子野心,却还要安排他去赈灾?” “今上这样安排自有今上的道理,臣等谨遵圣谕!”叶响道。 朱霖深道:“少来,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叶响垂着眼,装着糊涂,不说话。 他确实早就知道了张玄真是故意按下折子,不往勤政殿送的。偏偏他就是故意不提,假装什么也不知,一块儿装着糊涂,却又在朱霖深知道事情被压下后,故意以退为进,先赶来请罪。 “行了,你也别一脸怨怼地看着朕,”朱霖深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辜负了你。” 叶响嘴角抽了抽,忙道:“罪臣不敢。” 一句“罪臣”算是承认了他自己知道张玄真按着折子没往上送的事。 朱霖深眉心蹙了蹙,但没说什么,只道:“如今事情已经传开,多说无益,朕留下你,是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你去做。” 说罢,他冲黄德一抬下巴,后者立马将一道折子递了过去。 叶响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今上,这……” 朱霖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这件事朕要你秘密去查,不管结果如何,朕都要折子上所说的事情是真的?你可明白?” 叶响拿着折子,顿时觉得拿了个烫手山芋,还扔不出去。 他沉默片刻,半响才道:“臣……领旨。” 待叶响走了,朱霖深又坐下来批了一会儿折子。 黄德悄声离去,重新端了一盏茶来,这边他才入殿,就见朱霖深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他连忙上了前,搁下茶盏,亲自替他揉着眉心:“今上这是不舒服了?那奴婢去将药温上……” “不必。”朱霖深摆摆手,“就是觉得这心里边有些不踏实。” 黄德道:“您也别担心,太医和宋将军都在,罗太医她不会有事的。” “她皮糙肉厚,朕才不担心她。”朱霖深只觉心里压着什么东西,“朕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说到此处,他一顿,干脆搁下笔站起身道:“算了……朕出宫一趟。” “这……”黄德连忙追上去,“您要不还是等等?这天也没黑,要是等会有人寻您……” 朱霖深不管不顾,自己去内殿换了衣裳:“你不知事先吩咐好?朕养你来不是吃干饭的!” 黄德顿时觉得一阵头大。 晚上他溜出去好歹可以拿他已经歇下了充当理由,可这大白天的,前边那些个大臣随时都有可能过来,一不小心就得穿帮。 偏偏这年轻的皇上还拦都拦不住,非要出宫去遛遛。 黄德叹了口气,赶紧去叫人,吩咐下去在朱霖深回来之前,不要放任何人进殿。 小半个时辰后,朱霖深就带着黄德和他的帖身侍卫季长安出现在了南门大街。 南门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人一多,小道消息就拦都拦不住,直往人耳朵里钻,拦都拦不住。 朱霖深刚在一小摊前坐下,就听一道声音道:“咱们这位皇上啊,不行。” 章节目录 第692章 认识就是缘分 第692章认识就是缘分 黄德脸色一变,忙觑了眼朱霖深的脸色,见他拉着脸,就人都吓坏了,才要上前去将那议论的人打发了时,就被朱霖深拦住。 “今……主子?”黄德有些不明所以。 朱霖深冷哼一声,咬着牙道:“朕倒是想知道,朕哪儿不行!” 这语气忒冷了些,就是黄德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觑着他的脸色愣是一句话没敢说。 这时,方才议论的人又开了口:“自打咱们这位今上登基后,咱们国家就动荡不安,三天两头出事!可见他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可不是,前几年荆州大旱,到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如今江南等地又被大水淹了,你说他这皇帝是怎么当的?” “就是就是,依我看啊,今年的会试还是取消得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朱霖深近距离听了一番自己的坏话,连冷笑都笑不出来。 他麻木的喝了一口茶,甚至想加入进去问问这几位,听听他们的治国论。 黄德心惊胆战的听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忙去找摊主打听了一番,得知今晚南街有一场活动,很是热闹。 他为了转移朱霖深的注意力,忙上前将此事说了说,道:“主子,要不咱们去前边转转?我方才听摊主说,今晚南街有活动……” 朱霖深眼眸一斜,淡淡将黄德一扫,后者立马闭嘴噤声。 但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插进了那些人之中:“几位哥哥,你们今年有参加会试吗?” 这声音略微有些耳熟,朱霖深转过目光一瞧,就见宋甜甜小朋友举着穿着水蓝色的小裙子,梳着两个包子头,站在那桌人旁边,眨着一双眼睛,满是懵懂,手里还滑稽的举着一根糖葫芦。 朱霖深眉一挑,刚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时,就听有人叫了她一声:“甜甜,你别瞎问,走啦!” “棠儿姐姐,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宋甜甜转头喊了一声后,又看向了方才议论的人,奶声奶气道,“我看几位哥哥穿着打扮都像个书生,今年也有参加会试吧?” “去去去,参不参加跟你一个小奶娃娃有什么关系?” 宋甜甜理直气壮道:“是没什么关系啊,可是先生不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们参加会试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会试要是取消了,你们书生怎么还报效朝廷?拿着书本去西北跟白将军打仗吗?” 众人听出她话中的讽刺,脸色已经变了。 宋甜甜却不觉有什么不妥,咬了一口糖葫芦,又道:“再说了这天下又不是皇上是一个人的天下,是我们所有人的天下,凭什么出了天灾人祸,就得怨他?你们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 “你……”其中一人怒不可遏,猛地一把揪住了宋甜甜的衣襟,刚要将人拎起来时,他的手就被按住了。 众人转头一瞧,就见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贵气的年轻公子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而按住他手的是一把折扇。 那折扇好似铁做的一般,按住他后,他竟然连手都抬不起来! “准许你们在此处议论上头那位,难道就不准许一个小娃娃批判你们?”年轻人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凉,“不好吧?一群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君子们?” 宋甜甜看清来人,立即笑了起来,糖葫芦都忘了吃:“哥哥!” 那些书生齐齐变了脸,有人才想动手时,就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同伴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年轻人身后一个青年。 那人转头一看,就见那青年一身肃杀,腰间还带着刀,而且在他站起来时,刀已经出鞘半寸。 “走、走了……”同伴拉了他一把,一群人连忙慌慌张张跑了。 待人走了,朱霖深才松开压着的那只手,在宋甜甜头上摸了一把:“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不是一个人啊,我跟姐姐一块儿出来的。”说话间,她垫着脚往前方一指,“她在对门买胭脂。” 朱霖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胭脂铺里一瞧,好像确实有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年纪也不大,差不多十一、二岁,身旁还跟着一个妇人,看着像是她奶娘。 他只是淡淡一扫,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那你不跟你姐姐一块儿,怎么单独跑这儿来了?” “我听见他们在胡说八道,气不过。”宋甜甜插着腰,噘着嘴哼了一声。 朱霖深觉得有趣,干脆就在边上坐了下来,陪着她一块儿等对门胭脂铺的姐姐:“怎么就气不过了,万一他们嘴里的皇上就是个坏人呢?” 宋甜甜挠挠头,一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两手一摊,实话实说道:“我还小,不懂什么是好坏。但我阿爹阿娘,都在给他打工,那肯定就不是坏人……我阿娘脾气不好,要知道老板是个坏人,肯定早就跑了。” 朱霖深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时觉得新鲜,笑着问:“谁跟你说这些?” “阿娘啊。”宋甜甜咬了一口糖葫芦,有些得意,可得意完,又惆怅的叹了口气,“可是我阿娘去江南了,江南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唉,家里没人揍我,还挺不习惯的。” 说完,她就嘿嘿笑了起来。 朱霖深看了宋甜甜一眼,笑不出来。 她还能这么笑,就说明罗青青的事情还没传到他们家去,所以这小姑娘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笑,倘若她要是知道了…… 朱霖深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忧虑。 这时,他眉心一暖,抬眸一扫,就见方才傻乎乎说她连好坏都不懂的小姑娘够着手揉着他的眉心,道:“不能皱眉的。我阿娘经常说我阿爹,说皱眉会变丑,变丑了她就要移情别恋……移情别恋是什么?” 朱霖深叹了口气,抬手在她小脑袋上轻轻一拍,又愁又无语,也不知道罗青青这一天天是怎么带孩子的。 “移情别恋就是给你找个后爹!”他无语道。 宋甜甜听了,满不在乎的“哦”一声,晃着小短腿道:“我阿娘最喜欢我阿爹了……啊,糖葫芦没了。我还要去买……哎呀,没钱了。那什么,认识就是缘分,哥哥你帮我买呗?” 章节目录 第693章 专门颁布一条新的法令 第693章专门颁布一条新的法令 朱霖深有些无语,终是没忍住捏了捏她脸蛋:“不愧是你娘的孩子,连厚脸皮都一样!” 他这样说着,却对黄德抬了抬下巴,叫他跑腿去买糖葫芦。 宋甜甜被掐着脸,也不生气,口齿不清道:“哎呀?你认识我阿娘吗?她确实是个厚脸皮,但我不是啊。我这么可爱……” “行了行了,你别说,再说我也不会把整个糖葫芦摊子买给你。”朱霖深捏着她的脸,“瞧瞧你,再吃下去,你牙该全坏了!” 宋甜甜哼了一声:“才不会,我牙口好着呢!” 不一会儿,黄德买了糖葫芦回来,同时林棠儿也挑好了胭脂。 这几年她身形迅速抽长,变得凹凸有致起来,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模样渐渐长开,完全继承了她阿娘的优秀基因,小脸蛋十分精致,哪怕就算不用胭脂水粉的衬托,她也是标准的美人。 谈吐间也是落落大方,全然没了小时候那个摔东西撒泼的林小姐的影子,一瞬间仿佛长成了叶娴的翻版。 “甜甜,走了。”林棠儿上前来,看了朱霖深一眼,轻轻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你怎么又在吃糖葫芦?回头罗姨要是知道了,非把你牙给拔了!” 宋甜甜跳下凳子,跑上前抓住她的手:“我阿娘才不是那种粗暴的人……我要回家了,哥哥再见!” 朱霖深站起身,目送她跟着林棠儿走远时,听见林棠儿道:“你怎么又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待一块儿?不是和你说了,不要随便跟不认识的待在一起?” “那不是不认识的啊,那是上次救我的大哥哥!”宋甜甜没皮没脸的凑上去,笑嘻嘻挨着她撒娇,“棠儿姐姐你别生气啦,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林棠儿拿手指轻轻推了她一下:“你上次也是这般与我说的……下次你要还这样,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 黄德上前,小声在朱霖深耳边道:“那位好像是林尚书的千金。” 朱霖深“哦”了一声,好像半点都不关心宋甜甜跟着走的人是谁,他掸了掸衣摆,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黄德和季长安对视一眼,一时不理解这位皇帝陛下在想什么,只好屁颠屁颠跟着。 …… 次日黄昏,朱霖深再一次出宫,而且这次还不是往南街去的,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随便做走走,又像是带着某种旁人看不懂的目的。 黄德和季长安觉得有些奇怪,但主子做事,他们做奴才的又不敢问,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 直到好几次从某一处地方经过时,黄德忽然反应过来,下意识道:“这……罗太医家好像就在这附近?” 季长安没说话,递给他一道“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倒是朱霖深反应过度,莫名其妙的回头瞪了他一眼:“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黄德:“……” 那就是了,这位皇帝陛下一直徘徊在这附近,恐怕是不放心那位小娃娃。 他觉得有些无语,明明嘴上说着不关心,结果却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盯人,他难道不知自己有很多人可以用? 明明只要吩咐一句,这里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朱霖深见他一脸不信,眉心一蹙,才要恼羞成怒,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她腿短,应该跑不远……你就别跟着找了,回去等消息。” “可是……” “别可是了,好生看着恒哥儿,甜甜教给我们去找……林夫人也知道了,叫了人一块儿去找,所以你不用担心。” 一听“甜甜”这两字,朱霖深眉就挑了起来。 他递给黄德一道眼神,后者心领神会连忙顺着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再跑回来时,脸色已经跟着变了:“奴婢方才打听了一翻,说是宋小姐不见了!” “什么?”朱霖深脸一沉,无差别的怪罪,“她家里人是干什么吃的?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黄德道:“奴婢问了,说是她舅舅出门去先生家里拿书。她不知从哪儿听了罗太医的事儿,趁着她奶奶没注意,就自己溜出了门……主子,您说宋小姐该不会是要去找罗太医吧?” 朱霖深冷着脸将季长安叫来:“吩咐下去,叫他们四处找找,找到后不要惊动她,暗中护着就行……她腿那么短,还想跑去江南不成?!” 黄德不敢说话,毕竟那是罗青青的女儿,肯定跟她阿娘一样,疯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敢做。 何况出事的是她阿娘,她能安心在家里等消息? 好在京城就这么大,找她的人也多,没多久朱霖深的人就带来了消息,说是人在城门口。 等朱霖深找过去时,就见她可怜兮兮的蹲在角落里,仿佛被丢弃的猫似的。 那一瞬间,朱霖深瞧着她,总觉有些心疼。 他叹了口气,没上前,怕惊吓到她,便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轻轻喊了一声:“甜甜?” 宋甜甜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过去,瞧见救过自己的大哥哥站在不远处,身边的人提着一盏灯笼帮他照着脚下的路。 昏黄的烛火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她年纪尚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合适,但却莫名觉得安心。 尤其是他招招手,没有靠近,在原地蹲下来,温声对她说:“过来。” 宋甜甜立即跟找到饲主的猫似的,直接扑了过去,抱住他脖子汪汪哭了起来。 朱霖深将人抱起来,取过黄德手里的披风将她裹住。 黄德轻声在她耳边道:“我们的人找到她时,好像是被醉汉缠上了。她想跑没跑掉,估计吓坏了。” 朱霖深又心疼,又想骂她活该,想着这次的事情该让她吃个教训,便没着急安慰,只问:“那些醉汉呢?” 黄德小声道:“长安把人打了一顿,放了。” 朱霖深点点头,道:“回头记得提醒朕。” 黄德不明所以:“什么?” “提醒朕明日召见刑部,让他们颁布一条新法令!”朱霖深冷着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凡醉酒在街上闹事的一并收监,视情节的严重性加重收监天数,还要罚钱!” 章节目录 第694章 哥哥 第694章哥哥 黄德虽觉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应当,便什么也没说。 这时,又听朱霖深说:“还有……朕在位期间,除非大事,不禁宵禁,加强夜间巡逻。” 黄德连连点头,一并应下。 朱霖深没在说话,见怀里的人没在哭了,这才拍拍她的背:“你家里人正在找你,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宋甜甜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肩上,小声的重复了一遍,“我不回去!” 朱霖深有些无奈,但开口时语气间又充满了耐心:“那你想去何处?” 宋甜甜没说话,小手却将他的衣襟给揪紧了。 朱霖深拍拍她的背:“你要再使点力,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宋甜甜一慌,连忙松了手。 大约是怕自己闯祸,又双手捧起他的下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然后又摸了摸:“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小,还软乎乎的,被她碰到的瞬间,朱霖深就有种被猫的肉垫碰了一下感觉,但又好像有些怪异,一瞬间就让他背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抖了一下,只觉背脊凉凉的。 “哥哥?”宋甜甜见他不说话,拧着眉疑惑的叫了他一声。 朱霖深这才回神,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声,又严肃道:“不回去你也得回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擅自跑出来,你家里人都急坏了。” 大约是他神情太过严肃,与之前她碰到的那个温柔的大哥哥有些差别,她这欺软怕硬的怂蛋顿时心虚不已,绞着自己的衣摆不敢吭声,却有意无意的悄悄拿目光观察他的表情。 简直可怜又惹人心疼。 “虽然我也想带你去找你阿娘,但是不行。”朱霖深咳了一声,无视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你家里人为了找你,都急坏了,我现在要是带你走,就是不负责。” 宋甜甜立即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你肯定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我要是这样装装可怜,我小舅舅就拿我没辙……是我不可爱了,还是你眼神有问题啊。” 她说着,小猫似的重新抱住他的脖子,大有赖在他身上不放手的意思。 朱霖深就知道她是装的! 他抬手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我要是冷血无情,就不来找你了!没良心的!” 宋甜甜就嘿嘿笑,笑完又惆怅的叹了口气:“我要再大一点就好了……” “长大有什么好的,”朱霖深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便打算亲自将她送回去,“长大了要做的事情多了,担的责任也多,哪能像你现在想撒泼就撒泼?” 宋甜甜趴在他肩头,小声道:“可是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想帮帮阿娘都不行……一点都不好。” 朱霖深兜着她后脑勺,也跟着小声道:“你现在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就是帮了你阿娘大忙。放心吧,你阿娘那样的人,阎王不敢收她,不会有事的。” 一刻钟后,朱霖深将宋甜甜送了回去。 周氏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却感激不已,非要请他进去喝茶,再加上宋甜甜又撒娇耍赖,赖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撒手。 朱霖深想走走不掉,只能留下来。 以至于,叶娴和罗小楠一进院子,瞧见坐在凳上喝茶的人时,差点就被宋甜甜的阴间操作直接送走。 “今……”叶娴上前,才要拉着罗小楠见礼,就被对方阻止了。 朱霖深暗中指了指怀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宋甜甜,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叶娴和罗小楠看了眼赖在他怀里的宋甜甜,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您怎么在这里?” 罗小楠上了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对宋甜甜招招手:“甜甜,你过来。” 宋甜甜不肯,立即把朱霖深抱得更紧了:“你要骂我,我不过去。” “舅舅不骂你,你过来。”罗小楠耐心道。 宋甜甜怀疑地看着他:“你骗我,我不信。” 罗小楠笑了起来:“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甜甜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自打小舅舅来了之后,基本就是她要什么给什么,从未出现过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事情,而且从未骂过她。 那她怎么会觉得罗小楠会骂她呢? 她甩甩头,想不通,却听话的从朱霖深身上跳下去,扑到了小舅舅怀里。 罗小楠把她抱起来,确定她一时半会儿跑不掉之后,忽然扬手在她屁股上揍了一巴掌:“谁让你乱跑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乱跑,吓坏了多少人?还敢不敢乱跑!?” “你说好不骂我的!”宋甜甜小嘴一撇,张嘴就要假哭。 罗小楠又揍了她一巴掌:“我是说过不骂你,但我没说不揍你!还哭?哭一声揍一巴掌!” 尽管不疼,她也是假哭,但当着朱霖深的面,她要脸,立即把嘤嘤嘤咽回去,嘴都不敢撇一下。 罗小楠这才把她放下来,指着满院子的人道:“今晚这里的人都是帮忙找你,担心你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宋甜甜哼哼唧唧挠了一下屁股,期期上前,先给叶娴鞠了一躬:“对不起,叶姨,让您担心了。” “下次可不要一声不吭就跑了,知道吗?”叶娴在她头上摸了摸。 宋甜甜点点头,心虚道:“知道啦。” 然后她又跑到沈彤跟前,鞠躬道歉,得到原谅后,之后又跑道周氏跟前,同样鞠躬道歉。 周氏想揍她,又不忍心下手,只好不争气的骂道:“等你阿娘回来,看她怎么收拾你!” 宋甜甜耸着肩,皱着鼻子,小声道:“阿娘还能回来吗?” 不带周氏接话,她又跑到朱霖深跟前,再次鞠躬:“谢谢哥哥。” 一听她懵懂无知的叫哥哥,叶娴和罗小楠就倒吸了一口气,后者更是直接牙疼似的捂住了嘴。 “不用谢。”朱霖深倒是没觉得什么,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下回可不要再乱跑了,不然你遇见的可能就不是像哥哥这样的好人了。” 宋甜甜大约是想起了自己方才遇见的醉汉,立马狠狠打了个哆嗦。 朱霖深见把人吓着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不必送,诸位留步。” 章节目录 第695章 无心学习 第695章无心学习 天刚亮,宋甜甜就醒了。 没人叫她起床,她自己也能乖乖早起。 她躺在阿爹阿娘的床上,盯着床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的爬起来。 她穿戴好开门出去,看见舅舅在逗弟弟,奶奶在炤房忙碌。 罗小楠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一眼,见她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跟被爹娘丢弃的小可怜似的,便招了招手:“甜甜,来。” 宋甜甜慢半拍的“哦”了一声,这才小跑到他跟前,挨着他乖乖站着。 宋恒已经会说话了,虽然还什么都不懂,但好似能理解阿姐的难过似的,于是伸出手抓着她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阿姐”。 宋甜甜看了看他,拧着眉毛愁死了。 阿娘出事了,阿爹也没个消息,家里就只有个大字不识的奶奶和毛都没长齐的弟弟,小舅舅虽然靠谱,但他下个月还要参加会试…… 她捏捏宋恒的脸,只觉天都塌了。 “你阿娘没事。”罗小楠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安慰道,“她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只管乖乖的,要不了多久,她就回来了。” 宋甜甜自己爬到石凳上坐好,捧着下巴道:“你骗小孩儿呢。” 罗小楠忍俊不禁:“你不就是小孩儿?” 笑完,他又叹了口气,搂着宋甜甜的腰把她拎到自己怀里来,一块儿抱着:“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宋甜甜歪着头,煞有其事道:“记得啊,我现在也是小时候。” 罗小楠一听,就知道这傻孩子啥都不记得了。 “你小时候啊,特别乖,你阿娘说你一共就哭过三回。”罗小楠眯着眼,回忆了一番罗青青说过的话,道,“第一回是你刚出生的时候,第二回是你才出生,你阿娘把你留给你小姨的时候,第三回是你被劫持,与你阿娘团聚后。” 这些事发生时,宋甜甜还只是个奶娃娃,根本就不知,一时被罗小楠唬住了,眨眨眼道:“那我真厉害啊。” “是啊,我们甜甜真厉害。”罗小楠摸摸她的头,“你阿娘怀着你时吃过很多苦,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命,又好几次逢凶化吉,一是她自己不愿认输,二是她出事身边总是有很多人愿意帮她。” 宋甜甜皱着眉:“可是……” 她还没可是完,就听外头响起一道声音:“婶儿,别做了,我都做好拿过来了……” 听见声音的瞬间,宋甜甜就从罗小楠怀里跳了下去,蹬蹬跑了几步,就看见沈彤出现在了二门处。 “小姨!”她立即把自己发射出去,直接扑进了沈彤怀里。 沈彤叫她扑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瞧你,慌慌张张的干嘛,小姨特地来看你,还能跑了不成?” 前两年沈彤嫁给了一个米铺的老板,人是她自己认识的,对方比她大五岁,而且还是成过亲的人,但成婚没两年他夫人就得病走了,留下米铺老板一个人抚养孩子,一直不曾说续弦,直到遇见沈彤,这才起了心思,往家里跑了好几趟。 一开始,罗青青听说这米铺老板成过亲,还有个孩子,说什么也不同意,还擅作主张要将沈彤送回益州府去。 为此沈彤还与她闹过一阵矛盾,当时还对她说了一句:“你又不是我家人,凭什么做主我的亲事?” 本身就对她爹娘满怀愧疚,总觉一直没将她照顾好的罗青青直接给气病了,醒来时宋庭安已经做主同意了这门亲。 合过生辰八字,定下了日子,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 没办法,罗青青只能妥协。 她把沈彤当自家人,家人就得有一方得为另一方妥协,不是你就是我。 所以,她选择妥协。 尽管她不看好那个米铺老板,认为沈彤嫁过去得吃亏,但还是拿出了自己一大半的积蓄替她置办了许多嫁妆。 旁人有的,沈彤一样没少,出嫁那天风风光光的,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来凑热闹,就连朱霖深都送了贺礼来。 后来沈彤因身子不好,一直不曾怀上孩子,也是罗青青四处帮忙打听寻药方,亲自帮她调理身子,一直到去年才怀上,前不久才生下一个男孩儿,这会子都还没出月子。 “小姨,我想阿娘了。”宋甜甜看着沈彤,委屈巴巴的撇撇嘴。 后者没说话,想抬头看了不远处的罗小楠一眼。 罗小楠没说话,冲她摇摇头。 “小姨也想你阿娘了。”沈彤笑了一声,弯腰将宋甜甜抱起来,“但是咱们现在只能忍着,她在江南本就不易,所以我们得乖乖的,不能给她添乱,知道吗?” 宋甜甜没说话,趴在沈彤肩头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 沈彤家里还有事,不能多待,陪着他们吃过早饭后,就告辞走了。 罗小楠将碗筷收拾好,对周氏道:“晚上我会早点回来,家事你要不想做就放那儿,等我回来做,看顾好恒哥儿就行……走了甜甜,我送你去私塾。” 周氏站起身:“要不我送吧?你也不顺路……” “没事,你在家等消息,省得回头有消息从江南送来,家里没人。”罗小楠对宋甜甜招招手,交代完周氏后,就牵着她走了。 他把人送到私塾人,已经不早了,还得赶去太学,只好匆匆交代:“下了学别瞎跑,等我来接你!” 宋甜甜没应,边往私塾里面跑,边冲他挥挥手,没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罗小楠坐在马车上,拧着眉有些担忧:“这孩子不会阳奉阴违吧?” 一语成谶。 待罗小楠下了学,匆匆跑来接宋甜甜,他在私塾门口等了半天,一直等到私塾的人都走光了,也不见人。 他眉心一跳,直觉有不好的事发生,才要闯进私塾去找人,就碰到了一群准备结伴离去的小姑娘。 “咦?你是甜甜的舅舅吗?”其中一个小姑娘道。 罗小楠停下脚步,一时没认出她们是谁。 方才说话的小姑娘又道:“你来接甜甜吗?她已经走了……晌午的时候就走了。” “什么?”罗小楠大惊。 那小姑娘一脸懵懂,不明所以:“你不知道吗?晌午的时候她哭着同先生说,她阿娘出事了,她心里难受无心学习,要回家去……” 罗小楠话都没听完,转身就往家里跑! 章节目录 第696章 订亲 第696章订亲 宋甜甜小朋友,又一次坑了所有人。 她自己一个人跑就算了,还把林棠儿也忽悠走了。 叶娴知道时,人在叶家,连忙叫人去找,还给林如海送了消息。 谁知林如海听了消息,却十分淡定,叫她不用担心,先去罗青青家里看看什么情况,把周氏安抚好。 叶娴一个头两个大,在罗青青家里待了两个时辰就待不住了,匆匆回了家去。 此时,林如海已经下了朝,正准备换下官服出门:“你上哪儿去?” 叶娴拧着眉,瞧着他的目光里已经没了善意:“孩子都跑了,你不担心就罢了,还要在这个关头出门?” “问题不大。”林如海一脸镇定,慢腾腾的将腰带系好,“岳父叫我回一趟叶家,这差事我不敢推啊!” 叶娴不说话,沉默的往凳上一坐,冷眼看着。 林如海回头看了一眼,见她神色冷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无论是神态与动作都十分端庄,半点也看不出生气的迹象。 与她做了好几年夫妻的林如海心里却发出了“咯噔”一声,大有自己要是不解释清楚就出门,晚上恐怕回不了家。 他连忙凑上去,讨好地替自家夫人捏了捏肩:“告诉你一个消息……” 叶娴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如海尴尬的摸摸鼻子,自顾自往下道:“她们身边有人。” 叶娴一愣,随即一扭头,死死盯着他问:“谁的?” 林如海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看着后,才指了指头顶。 叶娴看懂了,但却更加疑惑:“为什么是他?” “我也不知,那位也不告诉我。”林如海见她脸色有所和缓,又忙去为她倒了杯茶,“下午你叫人给我送消息时,那位就知道了,将我召去勤政殿也没见我,让黄德告诉我不必担心,我寻思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叶娴是个聪明人,听了他话里的暗示,又想起昨日那位亲自将宋甜甜送回家的事,立即什么都明白了。 “只怕是为了甜甜。”叶娴有些发愁,“那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傻了吧唧的把人当哥哥,回头要是……” 林如海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继续帮她捏着肩道:“那也得阿青同意才是。” “那也得她敢啊。”叶娴道,“那位可是……” 林如海镇定的打断她后面的话:“只要他不怕被阿青毒死,他尽管惦记。” 他心大,自家夫人跟前,什么话都敢说,叶娴可不敢听,反手就是一巴掌。 林如海也不生气,还在被打疼的地方摸了摸,小声道:“再说了,你再担心那也是别人的事,有这个闲工夫,你还是多操心操心棠儿的事……” 叶娴端着茶盏,道:“她有什么好操心的?我姑娘比谁都优秀。” “有件事我没与你说。”林如海忽然往后退开一步,悄悄拉开距离,“前头你回叶家,我刚好休沐,正好赶上蔡国公夫人登门……” 叶娴有些意外:“她来做什么?咱们与她又没什么交集。” 林如海道:“她来提亲……” 叶娴一顿,忽然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她转过头看着林如海,脸已经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已经应下,也把棠儿的生辰八字送了过去。”林如海转身就往门外跑,心虚的声音远远传来,“夫人放心,为夫自有思量,不会害咱闺女!” 叶娴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时,忍冬一把将她搀扶住。 她咬着牙,抖着手指着门外:“吩咐下去,今日谁要敢放他进门,明日就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夫人……你冷静些。”忍冬搀扶着她重新坐下,又连忙端了水给她,“老爷这般做,说不定自有老爷的思量……” 叶娴没接,直接打翻了茶盏,怒道:“他能有什么思量?他就是想将棠儿当联姻对象!那蔡国公府是个什么地方,我还不清楚?” 她从未如此生气,比当年得知有人要害林棠儿时还要生气。 忍冬道:“前头奴婢听太夫人说,礼部尚书连自己十岁的小孙女都舍得,其他丧心病狂的事,他多半也做得出来。” 叶娴一愣,随即心思一转,明白了忍冬的意思。 忍冬重新替她倒水,低声道:“有消息说,这次选妃若躲不过去,就是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挑选子女送入宫……” 叶娴一下子就捏紧了手,眉心死死皱在一处,想骂人不知骂谁,最终只好道:“孔孟知那老东西……” 但她转念一想,仍是觉得林如海夹着私心,冷哼一声,道:“你吩咐下去,今晚谁也不许放他进门,谁敢放就是与我过不去!” 忍冬见劝不过,没法,只能将她的话吩咐下去。 于是乎,林尚书从岳父家里归来时,发现自己悲哀的被自家夫人锁在了门外,无论他如何叫人开门,都没人应。 他没办法,只好去翻墙。 只可怜了他一把“老骨头”用尽力气才翻上去,却因墙太高,不敢往下跳,而被卡在墙头,成了一个上不去下不来的尴尬场面…… 林尚书老脸也不要,坐在墙头上嚎了半晌,把左邻右舍都嚎醒了后,他才在叶娴的默许下,被下人从墙上放了下来。 但是放下来后,他又没能进卧房,厢房也被吩咐不允许进,最后只能委屈巴巴的在书房的椅子里窝了一夜。 他抱着手在椅子里缩手缩脚的想:“失策了,应该在书房里放张软榻的……” 第二日,林尚书得罪夫人,没能进门,骑在自家墙头求饶的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朱霖深都有所耳闻。 等他早上顶着俩黑眼圈去上朝时,被同僚足足嘲笑了好几个时辰。 他身为兵部尚书的威严,一晚上就碎成了渣渣,拼都拼不起来。 …… 此时,码头。 林棠儿和宋甜甜两人一人挎着一个包袱,灰头土脸的相伴出现。 两人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脸上脏兮兮的不说,就连衣服上也全是泥,若不是还能直立行走,实在看不出哪里还有个人样…… 章节目录 第697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第697章初生牛犊不怕虎 “堂儿姐姐,这样真不会被发现吗?”宋甜甜死死抓着林棠儿的手,警惕地看着人来人往的人。 昨日晌午之前,她还穿着水蓝色的小裙子,过了一个晚上,她的小裙子就不见了,换成了带着补巴的破衣裳,可爱的包子头也不见了,就扎着一个马尾,头发还是用布带绑着,一件头饰也没有。 旁边林棠儿同她一样,也是穿得破破烂烂的,但她气质出众,尽管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泥,也遮不住她一身端庄的贵气。 “不会的。”林棠儿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有些害怕,“不会有事,我比你大,我会保护你……不过说好的,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哥哥,不能叫我姐姐。” 宋甜甜“哦”了一声,目光一转然后拽着她上前:“那……那咱们去问问那个船夫伯伯,问他咱们去江南该怎么走。” 林棠儿点点头,虽也怕得要死,但却下意识将宋甜甜护在身后。 两人上前,礼貌的问道:“伯伯,这里哪艘船能去江南啊?” “这艘就要去。”大伯带着斗笠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船,“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要去江南啊。” 林棠儿点点头,努力装着成熟:“嗯,家里遭难,回那边投奔亲戚。” 这个说辞其实是宋甜甜想的,小丫头有理有据的说不能让人知道她们是京城人,要说得可怜些,这样才能博取同情。钱财也不要外漏,越穷越好,这样就没人关注她们。 所以两人才会穿得这么破烂的出现在码头。 “哟,那你们去不成了。”大伯好心提醒,“江南好些地方都被水淹了,你们家亲戚怕是顾不上你们!” 这话超出了两人的预想,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 宋甜甜撇撇嘴,立即委屈上脸:“可是……可是我们在京城也没地方去啊……怎么办啊哥哥,我们是不是要饿死了?” 林棠儿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高深的沉默着。 那船夫大伯见她们俩这表情,顿时心生同情:“诶……算了算了,你们非要去,我就带你们去,江南虽然也难,但好歹还有口赈灾的粮食吃。行了行了,你们俩快上船,瞧你们可怜兮兮的,我也不收你们路费。” 宋甜甜抹掉不存在的眼泪,给船夫大伯鞠了个躬:“谢谢伯伯。” 船夫大伯越发可怜起她们来,才想将宋甜甜抱上船,就被林棠儿拉到了身后去:“不用了伯伯,我会照顾我弟弟的。” 船夫也是这才明白,她们俩小孩儿可怜归可怜,但警惕心可一点都不少。 于是他没在说要强行帮忙,只目送她们上了船。 待她们走后,船夫又等了一会儿,见不在有人来,才要收起甲板,准备出发时,两个年轻人突然出现了。 “老板,去江南,路费多少?”其中一个长得比较凶的年轻人问道。 老板看了一眼,发现另外一个年轻人长得稍微有些出众,看起来也温和,话不多,但却莫名叫人觉得比那个凶得还要不好相与。 “哦,一人一两银子,食宿另算。”老板说。 年轻人掏了五两银子递过去:“够吗?” 老板双眼一亮,连忙将人请上船。 “问你个事儿。”这时,长得温和的年轻人开口问道,“方才可是有两个小姑……小公子上了船?一高一矮,瘦瘦小小的。” 老板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俩脏兮兮的小孩子,因为心里还有些同情,顿时警惕起来:“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温和的公子柔柔一笑,道:“哦,那是我家公子。前些日子家里出事,分家产时闹了矛盾,他们俩闹着离家出走。” 许是因为他那张脸的关系,老板下意识就信了他的话,忙道:“哦,那应该就是他们,刚上船……嗷,既然他们俩是你家公子,那这路费你们也补一下吧。不多,小孩儿半价。” 本来他还觉得这俩小孩子可怜,同情他们不收路费,结果得知自个被骗了,顿时觉得一把同情喂了狗。 长得凶的那个看了眼长得温和的那个,得到同意后,又递了一两银子过去。 很快,船家就收了锚,让船顺水而下,往江南而去。 林棠儿和宋甜甜什么也不知道,两个小姑娘头一次坐船出门,啥也不知道,尽管警惕的防备着所有人,可就是忘了防备晕船! 这船才走了没两天,两人就因晕船晕得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 “棠儿姐姐,我觉得我阿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宋甜甜缩在林棠儿怀里,“我要是没能走到江南就没了,你不要把我扔到这江里好不好?我怕水……” 林棠儿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她在说啥,嘴里不断重复着“不会的”。 紧跟着,她就疲惫的晕了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醒来时,周围漆黑一片。 林棠儿模模糊糊的坐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没在原来的位置,她躺在一张床上,那床虽然铺着被褥,但根本就谈不上软,硬邦邦的,睡得她腰酸背痛。 她左右看了两眼,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甜甜?!” 宋甜甜不见了! 一想到这里,林棠儿冷汗就顺着背脊滑了下来,根本就顾不上查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匆匆穿好鞋,就要去找人。 但就在这时,墙上忽然打开一道门,一个长得有些凶的大人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了门口。 林棠儿吓了一跳,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你是谁?” 说罢,她顺手抓起了一个凳子,试图拎起来当武器。但凳子有些沉,她一只手根本拎不起来,只好双手并用。 “我……我警告你!你别乱来……你要敢乱来,我、我就……”她就了半响,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脸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的表情。 林棠儿顿时觉得被羞辱了,脸才红起来,那人的衣摆就被人掀开了。 宋甜甜跟个地鼠似的从他身后冒出一个头来,甜甜喊道:“棠儿姐姐!” 见着她的瞬间,林棠儿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你跑哪儿去了?快过来!” 宋甜甜乖乖跑到她身边,安慰道:“棠儿姐姐别怕,是之前救了我的那个大哥哥!” 章节目录 第698章 各有各的难 第698章各有各的难 她话音才落下,林棠儿就又见一人从那人身后走了出来。 后来的这个穿着打扮明显要贵气得多,而且言行举止之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高傲来。 林棠儿本能警惕,下意识将宋甜甜的拉到身后,盯着眼前的人,客气一笑:“原是两位救了我与妹妹,多谢。” 朱霖深已经知道她是林如海的女儿了,见她自己晕船都还没好,却下意识护着宋甜甜,便知她对宋甜甜是真心好。 “不必客气。”他无视林棠儿的警惕,上前在一旁坐下,“我同甜甜也算好友,她有难,自然不会放着不管。你放心,我就顺路经过江南,不会与你们同路。” 尽管他都这样说了,林棠儿还是没敢放松警惕,笑道:“原来如此。公子救了我与甜甜,等回京之后,定会重谢!” 朱霖深笑了笑,没说话。 看得出这小姑娘从一开始就在学她阿娘的言行举止,只是她年纪小,阅历少,就算表面学了个十足十,可内里的气度却没把握住。 他转头看向季长安,轻轻一抬下巴,后者立即将林棠儿她们的包袱拿来了。 “这是你们的东西,你们看看有没有少。”他道。 林棠儿连忙接过来,仔细翻了翻,见什么都没少之后,才转头去问宋甜甜:“怎么样?” 宋甜甜看出她的紧张,没敢多说,乖乖检查过,才轻轻一点头,表示东西没少。 林棠儿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转向朱霖深道:“公子既然不与我们同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没等他同意,就牵着宋甜甜要走。 季长安站在门口,四平八稳的拦着她们的去路,没有让开,而是看向了朱霖深。 林棠儿皱着眉,因年纪尚小,有些表情藏不住的关系,这会子脸已经拉下了脸。 朱霖深没出声,只挥挥手,叫季长安让开。 季长安这才让开。 林棠儿当即拉着宋甜甜就走了。 眼下天已黑,江面上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瞧不清楚,远远瞧去,黑夜就像蓄养了许多畜生的猎人,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从里面放出什么东西来。 船上虽挂着灯笼,但烛火在夜里并不怎么明亮,反而衬托得夜色越发幽深。 林棠儿有些紧张,下意识将宋甜甜牵得更紧了:“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从我什么离开,去哪里也要同我说,知道吗?” “好。”宋甜甜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也不怕,但见棠儿姐姐这般紧张,就挨她挨得近了些,几乎贴在了身上,“棠儿姐姐不怕,我们一定能平安到达江南的。” 经历过一场要死不活的晕船之后,林棠儿可不觉得她们能平安到达江南。 她苦笑一声,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当时宋甜甜装一装可怜,她就脑子一抽,答应带她去江南。 “但愿吧。”她拉着宋甜甜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过来。” 宋甜甜立即扑过去抱住她,同她挤在一块儿:“真神奇。” “什么?”林棠儿怕冷着她,又翻出一件稍微厚一些的衣裳把两人紧紧裹住。 宋甜甜有些困了,打着哈欠道:“棠儿姐姐你明明就是那种看起来脚不沾地,生怕落地将鞋子弄脏的人,现在却愿意跟我坐在这脏兮兮的甲板上……叶姨知道了,肯定会骂你的。” 听她这番胡说八道,林棠儿忍不住笑,可笑着笑着脸就僵住了:“你不知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为什么?”宋甜甜抬起头,小脸上全是疑惑,“我认识的好些人都说羡慕你,走路说话都在模仿,就连你用了什么胭脂,戴了什么首饰,都要跟着学。” 林棠儿捏捏她的小脸蛋,道:“你不知道,其实我有多讨厌自己身上流着一半叶家的血。” “我娘说生在叶家,出生就要有叶家女儿的自觉,一言一行都得得体,否则就是丢了叶家的脸面。”林棠儿靠着她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从小就要我得体,可我连得体是什么都不知道……哪像你,罗姨都不管你长成什么样,也不要你学规矩。” 这么一说,宋甜甜倒是想起来,罗青青有时候对她确实十分严厉,可严厉的背后,并未要她像其他世家子女一样学规矩。 她好些小姐妹,从一出生就要学《女戒》,就连走路也要规规矩矩。可罗青青从未说让她学,家里唯一一本旁人送她的《女戒》还被她用来垫桌脚了。 宋甜甜不知道阿娘为什么不让她学,有时候听她念叨一句在私塾里听来的规矩,她还要皱眉骂街,怀疑他们先生是孔孟知狗腿子。 她连狗腿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嘿嘿嘿……”想起罗青青,宋甜甜就美滋滋地笑了起来,“那你来我家吧,改名宋棠儿,罗棠儿也好听,给我当姐姐。” 林棠儿在她头上轻轻一拍,笑骂:“就算我不姓宋,也是你姐姐!” 两人悄悄说了会子话,就因晕船带来的后遗症开始犯困,再后来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之后林棠儿就开始做梦,梦的内容她不记得,只觉一团乱,又好像是被叶娴骂了,又好像是她一直在跑,路上没个尽头…… 就在这时,她忽觉得一脚踩空,紧跟着狠狠一抽,猛地睁眼,才要坐起来时,就被捂住嘴按了回去! 林棠儿心脏狠狠一跳,吓坏了,不管不顾的用力挣扎,那双好看的美目里全是害怕。 这时,一只暖呼呼的小手突然落在了她脸侧,轻轻拍了拍。 林棠儿瞬间冷静下来,一转头就见宋甜甜蹲在她身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见她安静下来后,方才捂住她嘴的人,也松开手,退到了一边。 林棠儿这才看清,眼前站着两个人,这两人正是朱霖深和季长安。 “怎么回事?”她压坐直了些,压着声音问道。 宋甜甜捂住自己的嘴,没敢说话,指着对面,脸上全是惊恐。 林棠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只见对面船只上,一片火光,而火光之中,还夹着一片痛苦的呐喊…… 章节目录 第699章 失散 第699章失散 林棠儿脸色一变,瞳孔都睁大了。 船上的人早就已经乱成一团,但是谁也不敢说话,只敢捂着嘴小声啜泣。 “那是什么?”林棠儿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都哑了。 季长安没说话,沉默地站在朱霖深身边,手压在佩刀之上,脸上全是凝重。 虽然他知道暗中还有好些人跟着,但还是免不得有些紧张,毕竟他边上站着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一旦出个差错,他就是把脑袋砍下来都没办法赎罪! 宋甜甜拿开捂住嘴的手,小声道:“哥哥说是水匪!” “什么?”林棠儿先是一愣,随即惊讶道,“我爹说这这条江是京城通往江南等地的必经之路,水上巡防格外警惕,怎么还会有水匪呢?” 宋甜甜摇摇头,什么也不知道。 倒是朱霖深不咸不淡的开口:“若换做平时,这里必然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全。如今江南多地水患,百姓冻死的冻死,饿死的饿死,官府不作为,他们为了活下去,只好为匪,抢过路的船只活命!” 林棠儿没接话,看向朱霖深的眼中就多了些怀疑。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止是路过江南这么简单。 她没敢细究对方的身份,将宋甜甜护在怀里,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不用担心,那边离得还是有些距离,夜里黑他们不一定能瞧见我们。”朱霖深轻轻一挥手,“带甜甜去船舱里等着,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林棠儿要命,也看得出这两位懂些功夫,知道她和宋甜甜留下来只是拖后腿,便什么也没说,带着宋甜甜就要走。 但在这时,方才还一片安静的船上忽然传出一声大喊:“有水匪!” 本来还镇定的人们,一下子就变得紧张又混乱起来,所有人就跟吓坏的虾米似的,四处奔跑乱窜,还有好些人因为天黑没看清,直接从船上摔进了水里…… 林棠儿和宋甜甜一下子就被混乱的人群给冲散了! 他们一乱,就将整只船暴露在了水匪眼里,对面船上的火光立即转移,朝着他们袭击而来。 朱霖深神色一冷,刚从衣袖里拔出一把匕首,准备动手时,就听慌乱的人群里传来林棠儿惊慌失措的大喊:“甜甜!” 本来打算的动手的人瞬间将匕首一收,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季长安不敢离开他半步,才要跟上去时,就听朱霖深道:“保护好林家小姐!” “可是……” 季长安才要拒绝,就被这位任性的陛下打断了:“她若有什么差池,朕唯你是问!” 主子发话,做奴才的没办法,只好放弃了跟着他的打算,转头就去寻林棠儿。 等他找到人时,水匪正好上船,这些人已经杀疯了,不管不顾地举着镰刀对着林棠儿砍去! 季长安刀都没出鞘,飞身上去,一脚将人踹到了水里去! 他上前一把林棠儿拽起来:“走!” “可是,甜甜……”林棠儿不停往回看,想寻找宋甜甜的身影。 可这时,船只已经被丧心病狂的水匪点燃了,船上的客人四处奔逃,惨叫呐喊,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不用担心,主子去找她了。”季长安说话间,又是一脚将迎上来的水匪踹下了水。 这些水匪大多是普通百姓,武器都没个像样的武器,更别说身手套路。欺负一下过路的旅人还行,一旦遇上正儿八经的练家子,就只有被虐的份! 季长安根本就没将人放在眼里。 但眼下这些人抢东西就抢吧,非要一把火将船给烧了! 此时船只已经被彻底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将其吞没! 季长安本想带着林棠儿去寻朱霖深,但眼下他的前路和后路都被大路给阻断了,尴尬地把他架在了中间。 “会游水吗?”季长安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江水,又看了眼林棠儿。 林棠儿的脸色在火光之中一片惨白,一时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长安也不多做解释,忽然解了腰带,两下就将自己和林棠儿的手绑在了一起:“屏住呼吸!” “等等……”林棠儿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的用意,顿时白了脸,“我不会游……” 话未说完,她就被季长安抓着手臂拖进了水里! 落入水里的瞬间,林棠儿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做什么都是凭借本能,她自己却毫无意识……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他们已经在岸上了。 此时,天色大亮,晨光在江面上投下一片氤氲,霞光温柔落下万丈光芒,将江面染了一层橘黄,瞬间变得波光粼粼起来。 林棠儿趴在石头上咳了好半天,才觉将肚子的里水全部咳了出来。 她裹进湿漉漉的衣衫,抖成筛糠。 “这、这是哪儿?”她转头看向季长安,见他站在一边挤着衣服上的水,“甜甜呢?” 季长安在水里泡了一夜,又因同朱霖深走丢了的关系,脸色不大好:“不知道。” 林棠儿爬起来,随便寻了个方向就走。 季长安盯着她的背影,一点都不想管她,但是……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追上去:“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甜甜。”林棠儿嘴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我要去找她,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江南,去找罗姨……” 季长安这才发现她明明冷得在发抖,但脸上却是一片潮红,比那刚刚升起来的朝霞还要红! 他一把将人拽回来,才上手一试,就险些被她额头上的温度烫得甩开了手。 偏偏她本人还无知无觉,推开他就要继续沿着江边往上游走:“我要去找甜甜……” 心里着急去找朱霖深的季长安顿时觉得自己接了个累赘。 他啧了一声,重新将人拽回来:“你现在不能去……” 林棠儿甩开他的手:“我要去,甜甜还在等我……她跟我说过怕水的……” 季长安看着她,只觉头疼。 若不是朱霖深吩咐,他一定毫无犹豫的丢下她就走! 沉默片刻,他又看了眼无知无觉继续往前人走的人,然后几步上前,一个手刀直接将人劈晕了! 章节目录 第700章 孩子有钱 第700章孩子有钱 “哥哥,我饿。” 宋甜甜蹲在路边,盯着不远处卖包子的小摊,口水牵着线似的往下流。 朱霖深拽着她后衣领,将她拎起来:“你不饿。” 从昨日跳船逃走,到出现在这个集镇上,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不止是宋甜甜觉得饿,就连他自己都饿得快没力气了。 可当着小孩儿的面,他们大人要脸,哪肯说出来? 宋甜甜忧桑的叹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好好走路:“我们去哪儿啊?” 这话倒是将朱霖深问住了,这前路渺茫,甚至不知身在何处,他还真不知道要去哪儿。 此处是个小镇,看镇上的情况,就能发现这个小镇没有遭遇水灾,百姓自给自足,过得很安逸。 朱霖深皱了皱眉,也不知此处离江南还有多远。 他牵着宋甜甜上前,逮了个路人就问,得知此处叫遨游镇,因在那条江上游的关系,这才没有遭遇水灾,但这边太穷,百姓都是靠种地为生,不靠打鱼,所以没有出行的船只。 他们要去江南,还得先去县城。 朱霖深问了去县城的路,回头正要去告诉宋甜甜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时,就发现这小姑娘蹲在自己脚边,盯着对面一家卖肉饼的铺子流口水。 “瞧把孩子给饿的……” 路人忽然插话:“也不知他这个爹是怎么当的,把孩子饿成这样,迟早挨雷劈!” 朱霖深:“……” 他看起来像是当爹的人吗?! “口水擦擦。”朱霖深无语,在宋甜甜屁股轻轻踹了一脚,“别看,看我也没钱给你买吃的。” 路人又插话:“哦,原来是个穷鬼啊。唉,可怜啊……” “你看他那样,肯定是因为太懒养不活家里人,媳妇才留下一奶娃娃跟人跑了……” 路人说得有模有样,瞬间就给朱霖深编排了一通惊天地泣鬼神的“人间佳话”来。 在这段佳话里,他不仅多了个女儿,还多了个跟人跑了的媳妇。 宋甜甜吸溜一声,将口水吸回去:“你怎么这么穷啊,要是阿娘在就好了……” 一句话的说得悲伤又可怜,留给路人无限遐想。 朱霖深可不敢在听,再听下去,生怕自己就成了佳话里的负心汉,连忙拎起宋甜甜就走。 就这还慢了,路人的话直接飞进他耳里:“原来她娘还是低嫁啊?啧啧,就这还不知道珍惜?果然,天下男人都是负心汉!” 朱霖深:“……” 他撇了眼手里的宋甜甜,叹了口气:“叫你害惨了。” 宋甜甜不明所以,无辜的眨了眨双眼。 “唉,阿娘说得对,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要上树。”宋甜甜拍拍朱霖深的手,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我自己。” 朱霖深莫名其妙的将她放下来,就见这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脱了鞋子往地上倒。 “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鞋子里掉了出来。 朱霖深定眼一看,发现掉出来的竟然是一枚铜钱! “嘿嘿。”宋甜甜美滋滋的捡起铜钱,将鞋子穿回去,然后又脱了另外一只,继续倒。 紧跟着又是“叮当”一声,里头又掉了一枚铜钱出来。 她拿着两枚铜钱,喜滋滋的塞到朱霖深手里,拍拍胸脯,抬着下巴,傲气十足:“去吧,孩子有钱!” 朱霖深看看手里的铜钱,又看看宋甜甜:“你为什么会把钱藏在鞋里?” “我奶奶教我的!”宋甜甜嘿嘿笑,“她说就算现在有钱了也不能乱花,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走财运,也不可能永远有钱,趁着有钱的时候能藏就藏……不过我嫌硌脚,就没藏多少。” 朱霖深无话可说,冲她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拿着铜板买包子去了。 不过有些可惜,这里地方虽小,但物价还挺高,肉包子卖两文钱一个。 朱霖深迟疑了一瞬,回头看了宋甜甜一眼,只买了一个肉包子。 宋甜甜拿着包子也没说什么,从中间掰开,递给朱霖深半个:“一人一半,感情才不会散,嘿嘿嘿……” 朱霖深拿着那半个包子,心情复杂。 宋甜甜却高兴坏了,一口咬去大半,喜滋滋的往前走。 朱霖深迟疑片刻,也跟着咬了一口,发现包子的味道一般,不如司膳司的宫人做得好吃,而且不知是不是盐放多了的关系,还挺咸。 但他却什么都没说,也没狼吞虎咽,慢腾腾的将包子吃完,吃相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人间美味。 吃完包子,两人重新上路,往县城而去。 此去还得走两个时辰,又是烈日当头,朱霖深走着都觉得累,宋甜甜却跟没事人一样,不哭不闹一直走在前面,偶尔想到开心的事,还能哼两句不知所谓的曲子。 她想着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去江南见到阿娘了,觉得高兴。可转头想起来与棠儿姐姐走丢了,也不知她怎么样,就又难过起来。 “哥哥,你能走快点吗?”宋甜甜转过身,催促道,“我还要去找棠儿姐姐,唉,愁死我了……哥哥?” 不远处,朱霖深身形一晃,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宋甜甜脸色一变,扔了手里的野花就大步跑了过去。 她不知道朱霖深怎么了,慌了半天,才用吃奶的劲儿把他翻个面,半抱起来:“哥哥?” 朱霖深死死闭着眼,脸上不见半点血色,也没任何反应。 宋甜甜有些慌,抖着手去试了试他的鼻息,见呼吸尚稳,这才小小的松口气。 可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远近都无人烟,连个过路人都没有,她人小,腿又短,更不敢离开半步,怕走开后朱霖深醒来,找不着她着急。 “这个时候,我就很后悔没跟着阿娘学医。”她双手伸到朱霖深腋下,用吃奶的劲儿才把他从太阳底下拖到树荫下去,“这个时候,我也很后悔没跟着阿爹学个一两招强身健体!” 后悔完,她依旧不知道该这么办,蹲在他跟前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将他留在此处,却找人帮忙。 但她又怕朱霖深醒来后找不着人着急,于是留了样东西给他…… 章节目录 第701章 错过 第701章错过 宋甜甜一个人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碰上一辆要进城的牛车,也愿意载她一程。 但牛车要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根本就不往朱霖深所在的那个方向去。 宋甜甜有些着急,说了半响,那个大叔还是不同意:“对不住啊小姑娘,我们夫妻俩还赶时间,你要愿意就跟我们走,要是不愿意……”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只带着歉意笑了笑。 宋甜甜探头往牛车里看了一眼,见里面放着许多行囊,牛车里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遇着了什么伤心的事。 她失望的叹了口气,往后让开一步,不打算跟着走。 好不容易碰上一辆牛车愿意帮忙捎她一程,她很高兴,可是…… 朱霖深救过她那么多回,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阿娘说过的,忘恩负义的人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那我不坐了,你们走吧。”她对着车夫大叔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车夫也没说什么,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就叫他婆娘拿了块粗饼来递给她:“拿上吧。” 待宋甜甜接过东西后,他就赶着牛车走了。 宋甜甜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想着不会再有牛车经过,便揣着那个车夫大叔给的干粮,往回走去找朱霖深。 她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走回原来的位置。 此事已经夕阳西下,昏黄的夕阳将她小小的影子拉得极长,她站在树下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挨着树干坐了下来。 她没有时间观念,不知道从自己离开到回来这期间过了多久,只晓得因为离开的时间较长,朱霖深醒来见她不在,可能去找她,他们俩不知在哪里错过,因此分开。 也可能是跟着他的那个侍卫找到他,见他昏迷未醒,就带走他去县城治病。 宋甜甜靠着树干晃了晃腿,忽然觉得有些饿,便将刚刚大叔给的粗饼留一半,只拿着另外一半小口小口吃了。 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白昼被黑夜取代,又从夜晚等到天亮,星辰大海散去,薄雾与晨露在阳光底下蒸发,她才站起来拍拍屁股的上灰重新上路。 她走到昨日等牛车的地方继续等着。 这一次她运气比较好,没多久,就来了一辆牛车,车上装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要给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送去。 车主也是个好人,见宋甜甜一个小姑娘蹲在路边,还没等她问,就主动停下来开口问她要去哪里。 “我要去县城,伯伯你能带我吗?”宋甜甜奶声奶气的问道。 车主不仅答应了一声,还见她腿短爬不上牛车,下车来将她抱了上去。 待牛车重新出发,车主又问:“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个小姑娘大早上的怎么出现在这里?” 宋甜甜不敢放松警惕,含糊道:“哥哥丢了,我要去县城找哥哥。” 车主听了,没说话,叹口气说了声可怜。之后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馍馍来分给她:“吃吧。” 宋甜甜道了谢,才接过来。 馍馍不大,成年人手心那么大,宋甜甜没有迟疑,将馍馍一分为二,依旧是吃一个留一个。 …… 很快,就到了县城。 宋甜甜同车主道了谢,又问了码头在哪儿之后,就往码头去了。 县城很大,尽管那个车主说过码头离得不远,宋甜甜还是走了许久才走到。 码头人来人往,一片混乱拥挤,宋甜甜一个小姑娘混迹在其中,很快就被盯上了。 偏她本人还无知无觉,寻个人少,视力又好的地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她听朱霖深说过,要去江南找她阿娘的话,就得来这个码头坐船。他说过会顺路路过江南等地,要走的话,就一定要来这里坐船的。 宋甜甜也不确定,接下来他们还顺不顺路,但没关系,她只要知道哥哥平安无事就好。 她等了半天,饿得快晕了,也没说将留下来的那半块饼和半个馍馍吃掉。 这时,宋甜甜觉得眼前光线一暗,有人停在了她跟前。 她以为是朱霖深,先是一喜,跟着一抬头,就见一胡子拉碴,搓着双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男人站在她跟前。 宋甜甜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人,顿时警铃大作,也不敢说话,慌忙就要离去。 但她才往边上挪了一步,就被拦住了去路:“小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啊?” 宋甜甜不敢说话,闷头换个方向继续走。 但那人却伸出另外一只手,再一次拦住了她:“别着急走啊。你是不是在等人?你告诉哥哥,哥哥带你去找?” 男人身上有股臭味,宋甜甜又怕又恶心,勉强道:“我爹娘买吃的去了,很快就回来!” “哎哟,那可不好。”男人立即说,“这附近可没什么吃的,你不会是被你爹娘当借口丢了吧?你告诉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哥哥带你去找他们!” “不用!”宋甜甜提高声音,试图引起周围人的视线,“我就在这里等,阿娘说过要我等他们回来的!” 男人见说不动她,霎时没了心情,将脸一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管你那么多,赶紧跟我走,否则要你好看!” 宋甜甜这个怂蛋根本就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眼见着要被拉走,立即大喊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抢小孩儿了,救命啊救命啊……唔!” 才喊一半,就被男人一把捂住了嘴。 可惜周围人多,人声鼎沸盖过了宋甜甜的声音,愣是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宋甜甜吓死了,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拎起来带走时,忽然急中生智,抓住男人的手,用头狠狠往前一撞…… 只听得“砰”一声,她用头撞在了男人头上。 力气不小,男人立即几吃痛,松开手哎哟叫了起来。 宋甜甜吓得要死,晕都不敢晕一下,只管憋着哭张牙舞爪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慌乱间,她一把抓住一个人的衣摆,大声喊:“救命!伯伯救命,有人抓小孩儿……” “是吗?”她抓住的人咧开嘴一笑,“别怕,伯伯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哭多了会变太监 第702章哭多了会变太监 宋甜甜一惊,猛地一抬头,就见自己情急之下抓住的人,正猥琐兮兮的瞧着她。 她瞬间觉得要遭,松开手转身就要跑! 但架不住她腿太短,刚转身,就被对方拎住后领提了起来:“小妹妹要往哪里跑啊?” 宋甜甜都快哭了,哪想自己出个门,等个人没将要等的等来,反而是等来一窝的犯罪团伙? “我不跑我不跑,你放开我……”她抖着声音勉强道,“我、我就是想去茅房……我憋不住了!你快放开我!” 人牙子道:“尿吧,尿了裤子也没人笑话你。” 宋甜甜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欲哭无泪想大声叫喊,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但那人牙子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反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一瞬间,宋甜甜心都死了。 她想这些人敢明目张胆的在码头拐人,就一定不止他们两个,暗中肯定还有别的人盯着,她挣脱了这个人,下一个躲在暗处的,又会把她捉住。 她转了转眼,知晓这会子跑不掉,就干脆不跑了,想着看看这些人要将她带到何处,到时候在寻机会跑。 …… 不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码头。 宋甜甜猜得不错,刚才在码头上的果然不止两人,他们汇合时,她一共看见五个人,其中一个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年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 那人牙子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这会子还晕着。 而且那些人牙子也不全是男人,还有两个女人,一胖一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其中一个长得凶的人牙子道,“刚才闹出不小动静,已经有人察觉,一块儿行动容易被盯上,分开走,老地方汇合!” 话音落下,一群人立即分开,各自换了装,各走各的。 有孩子的则各自带了一个女人,大约是想装成夫妻,好伪装成一家子。 宋甜甜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屋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其他小孩儿,男孩儿女孩儿都有,而且还有好几个妇人! 她明白自己进了贼窝,整个人直接吓清醒了。 她坐起来,拿目光扫一圈,发现这个屋子就开了一扇窗,而且那扇还足有两个成年男子那么高,就凭她的短腿,根本就翻不上去。 门是石头门,只能从外边打开。 这下,她就是想跑都没地方跑了。 她叹了口气,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哭都哭不出来。 被抓进来之前,她倒是想过要跑的,也付出了行动,但总是还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去,后来那对人牙子不耐烦,干脆将她敲晕。 她一觉醒来,就到了这种地方。 宋甜甜抱住自己,正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感到伤心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哭声,她偏头一看,见是刚才跟她一块儿在码头被拐卖的小男孩儿。 这孩子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到了陌生的地方,被吓坏了。 宋甜甜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穿得比别的孩子要精细,衣裳料子也不错,应该是一两银子一匹的飞花布。 见他哭,周围人都没反应,还有人翻了身又继续睡,好似对眼前这一幕习以为常,就连有些年纪不大的孩子都无动于衷。 一个个同死了差不多。 宋甜甜也有些想哭哭,但眼泪才打转,又被她憋了回去。 会变成这样都是她自己造成的,非要去江南,还连累了林棠儿,她现在没脸哭。 “你快别哭了。”宋甜甜挪到那小男孩儿身边,才想拍拍他的头,对方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躲开了。 她的手落了个空,只好尴尬地收回来:“阿娘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是会被嫌弃的。” 小男孩儿打了个哭嗝,委屈极了:“可我还只是个小孩儿,不是男子汉……” “像你这样胡搅蛮缠,在我们家是会被罚去刷碗的!”宋甜甜严肃地说道。 小孩儿继续:“刷碗就刷碗,那也比被卖掉强啊!” “也是。”宋甜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头同意道,“如果会被卖掉,我希望把我卖到有钱人家去,那户人家最好无儿无女,那样我就有好日子过了!” 听她这番惊奇的发言,小孩儿都惊呆了,吓得将眼泪挂在睫毛上都忘了掉。 “不会的。”这时,边上又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宋甜甜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梳着两根儿小辫子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瞧着比她大一点,穿得倒是普通,脸上也脏兮兮的,像是刚从狼窝跑出来,就又被拐到了虎穴。 见她没接话,只好奇的盯着自个瞧,小姑娘又道:“刚才那个姐姐说了,我们会被卖掉窑子里去!” 宋甜甜眨眨眼没说话,倒是那个小男孩儿又哭唧唧问道:“窑子又是什么啊?” “就是那种地方。”小姑娘大胆的做了个手势,又对小男孩儿道,“哦,你就不一样了,你肯定会被剁了那个玩意儿,卖到宫里边去当太监!” 小男孩儿听完,先是往自己胯下看了一眼,紧跟着脸色一白,又被吓哭了:“我不要当太监……” 宋甜甜慢腾腾的说:“你快别哭了,我阿娘说,男孩子哭多了,也会变成太监的。” 这话可比被嫌弃的杀伤力要大得多,小男孩儿一下子就不敢哭了,憋着眼泪,打着哭嗝,人都傻了。 “我们不会被卖掉的。”宋甜甜抱着自己,把头埋在膝盖上小声道,“阿娘会找我,阿爹也会找我,还有哥哥……哥哥也会找我的。” 小姑娘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那也要他们找得到你才行啊。” 宋甜甜不吭声,心里委屈又害怕,可就是不敢哭,因为没脸。 小屋子里很安静,空气也不流通,她总觉得有一股臭味,还又饿又困。 她想要是阿爹阿娘和哥哥都没找到她的话,她可能还没被卖掉就先饿死了。 这样想着,她又叹了口气,暗暗发誓如果被找到,她以后就再也不乱跑,也要跟阿娘学医,还要跟阿爹学几招拳脚功夫,关键时刻好保命…… 这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动,石门缓缓打开…… 章节目录 第703章 我不喜欢 第703章我不喜欢 宋甜甜小朋友只顾着伤心和委屈,没留意到周围的变化。 直到她感觉有只手落到了自己头上,她才反应过来。 那一瞬间,她以为是人牙子找到了下家,要把她拖出去卖了,眼不敢挣,一边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一边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往抓着自己的人脸上扇去! 只听得“啪”一声,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悄无声息的,气氛诡异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就连头上那只手都顿住了。 宋甜甜见状,立即屁股使力将自己往角落缩去:“不许买我不许卖我,我不听话,还调皮捣蛋,我阿娘都瞧不惯我……” 这时,边上弱弱的伸出一只手,在她腰上戳了一下:“诶,那个人好像是来救你的。” 宋甜甜一顿,转头看向戳自己的人,发现是那个穿得不错的小男孩儿。 他吸吸鼻涕,指着周围说:“刚才那个大哥哥说坏人已经被抓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宋甜甜这才拿开挡在脸上的手,转头看去。 只见小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从石门外透进来一点光,但那点光也照不清整个是小屋,只落了一点在方才摸她头的那人身上,明晃晃的光晕落进宋甜甜眼里,总算叫她看清了来人。 她表情先是一变,随即五官像是被融化了一般,迅速往下一拉,委屈立即化作豆大的眼珠,悉数往眼眶外滚落。 哭声震耳欲聋,连小屋房梁上的灰都被抖落几层。 “你哭什么?”朱霖深走到宋甜甜身边,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你抽我一巴掌,我都还没哭呢。” 宋甜甜哭得直抽抽,还不忘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脸都哭丑了。”朱霖深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觉得心疼。 他弯腰将人抱进怀里:“你要再哭就变得皱巴巴的了,到时候就没人要了。” “我、我也不想哭,”宋甜甜边抽边落泪,“可是、可是眼泪她有自己的想法,我、我控制不住……还、还有,我、我就算变得皱巴巴的也好看,才、才不丑!” “是是是,你最好看,谁都比不上你。”朱霖深哄道。 他正想带着宋甜甜离开,但还没出石门,就被人抓住了衣摆,他转头一看,见是方才提醒宋甜甜的那个小男孩儿。 “有事?” 那一瞬间,小男孩儿被他冷漠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哆嗦:“那个、那个……” 朱霖深一瞬间充满了嫌弃,眉头都不耐烦地皱了起来,心道:“方才哭哭唧唧就算了,这会子连个话也说不清楚,算什么男人?” 殊不知他自个对着宋甜甜时用尽了这辈子的所有耐心,换一个人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口吻,胆子小点的该直接被吓哭了。 “来人。”见小男孩儿半响都不说话,朱霖深完全不耐烦了,“把他带下去交给官府,叫他们想法子把这些孩子和妇人都送回家去!” 跟在一边的侍卫立即上前,粗暴的抱住小男孩儿就要带走! “等等……”方才还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清楚的小孩儿立即喊起来,“我、让我跟她说句话,说完我就走……” 朱霖深挥挥手才要叫人将他强行带下去时。 宋甜甜就开口了,还带着哭腔道:“你要说什么啊?” 才要挥手的朱霖深,立即将手收了回去。 小男孩儿连忙道:“我叫白初霁,积雨寒初霁,长烟湿未消的初霁,家住扬州府龙川县……哦,近日我阿爹高升,我们要搬去京城,据说在永定街……你叫什么?家住何处?” 宋甜甜不明所以的抽了抽,下意识道:“我叫宋甜甜,家住……” 话还未说完,就被朱霖深捂住了嘴:“小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白初霁没管他,看着宋甜甜道:“等我去京城后,就会去找你的!” 宋甜甜眨眨眼,被捂着嘴,没能说话。 朱霖深冷漠无情一挥手:“废话真多,带下去!” 侍卫立即抱了白初霁就要走。 谁知这小孩儿又不安分的大声叫喊起来:“甜甜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朱霖深冷哼一声,拉着一张脸,又臭又长。 他低头看了宋甜甜一眼,哼道:“你娘就没告诉你,没事不要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外人?” 宋甜甜掰开他的手,小脸上全是纯真:“说过啊。” 朱霖深气急:“那你还……” “嗐,他就是个小孩儿,知道我名字了又能怎样?”宋甜甜满不在乎,哭过后又小人得志,抱着朱霖深的脖子道,“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自然是因为他在宋甜甜身边留了人。 从上次她擅自跑出去,叫家里人一通找开始,他就知道这姑娘必定不会安心在家里等她阿娘回家,所以一早就在她身边留了人。 他给这个人的命令是,非必要不要出现,一切以宋甜甜的安全优先。 他们走散那日,这个人也是给附近的人递了消息后,就跟着宋甜甜离去。 巧的是,朱霖深当时病得严重,旧疾复发,被人找到后,就被直接送去了县城,一直昏迷到今日早上,他才清醒过来,这才与宋甜甜错过。 没有他的命令,底下人又拿不定主意,一直到今日早上他才知道宋甜甜被人拐了。 还好底下人办事还算效率,早查清楚这些人牙子是个团伙,拐过不少孩子和妇人。 朱霖深改主意,想把他们一锅端,才没让跟着宋甜甜的人先救她出去,而是一直跟在暗中。 但这些事情,朱霖深永远也不可能告诉宋甜甜。 他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笑道:“自然是哥哥本领大,无论你在何处,都能找到你。” “我不信。”宋甜甜道,“你要是知道我在何处的话,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你应该在我碰到那些坏人的时候,就来接我的。” 朱霖深噎了一下,一时倒是没说出话来。 但是宋甜甜心大,又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这样我就可以离你近一点,不然总觉得你离我很远。高高在上,没有人情味,我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704章 艰难 第704章艰难 宋甜甜这怂蛋皮糙肉厚,仅仅只是被吓着了,其他屁事没有。 而且这个惊吓也是短暂的,修养半日的后,她就又好,嚷着要去找林棠儿。 林棠儿身边留了人,朱霖深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危,并且他已经暗中给出消息,叫人将她送回了京。 毕竟现在他不在京城,许多事情都是靠林如海和叶家撑着,可不敢让他姑娘在这个时候出事。 但宋甜甜一日没见着人,一日就不放心。 朱霖深没办法,只好一边哄着她继续往南下,一边叫人传消息回去,让人快马加鞭送一封林棠儿的手书来。 直到第二日,宋甜甜收到林棠儿的亲笔书信,她才彻底放心,等给林棠儿回了信,她才安心跟着朱霖深去了江南。 耽搁两日,朱霖深他们比原定的时间,晚三日到江南。 而罗青青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 自从得病以来,她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对周围的事情一概不知,只知道每次醒来时,宋庭安必然在她身边,不是在帮她擦药,就是在做别的。 每每醒来,他眼下必定带着浓浓的乌青。 看得罗青青心疼不已,总撵他去休息,偏他就跟在她身边生了根似的,动也不动。 “你气死我了。”说完这句,罗青青又晕了。 宋庭安沉默地替她牵了牵被子,照样是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再过一会儿,秦太医就来了。 他将新研制的药递给宋庭安,道:“方才我与几个太医都试过,药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对这种病有没有用。” 宋庭安没说话,接过药来自己先喝一口,然后才将还未睡沉的罗青青叫醒,扶着她将药喝下去。 待她喝完,秦太医又观察半个时辰,见没什么不良反应,这才将药给其他病人分下去。 宋庭安没去帮忙,拿出随身带着的匕首,用火烧红之后,才用浑身的力道将罗青青按在怀里,确定她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便抓着她的手,用烧红的匕首一点一点将她手心的腐肉剔除! 那滋味不好受,尽管睡沉的罗青青也下意识就开始挣扎,饶是宋庭安力气大,也险些没按住,最后还是秦太医听见动静,进来搭了把手。 “唉,这伤口都深可见骨了,却一点不见好。”秦太医叹口气,重新将罗青青手上的伤包扎好,“偏偏这腐肉还不剔不行。” 宋庭安没出声,眼见着罗青青手心的血迅速将纱布染红,也跟着双眼都红了。 他移开视线,重新将她安置好,便闷不吭声的起身往外走:“我去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帮其他太医把病人伤处的腐肉剔除,防止伤口继续腐烂。 秦太医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他快将自己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人也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仅剩一脑门的焦头烂额。 忙完后山的事,他又赶去前山,同其他人一块儿翻着这些日子叫人搜罗来的医书,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行就所有药方都试一遍,”秦太医道,“我不信几十道、几百道药方,一道也不管用!” 一个民间大夫点点头:“办法是这个办法,但一样一样试,未免太慢,我们等得,病人等不得……依我看,还是要找到源头。” “说得容易。”又有一人接话道,“找了这几日,不就是一直没找到源头?”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几位,”片刻之后,有个大夫开口道,“你们可还记得第一个出现这种病症的病人?” 秦太医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记得,怎么?” 那人又道:“方才我问过,此人并非本地人,是打外地来走亲戚的,没想到刚好就碰到水灾。我想,这病是不是他从路上带来的?” 秦太医仔细将这话一想,随即倏地站起来,紧张道:“你说得有理,现在就去后山问问这人,看他是从何处来,经过何地,沿途有没有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我亲自去!” 说罢,他迈着一双全是泥的腿就出了帐篷。 跟着他来的太医连忙跟上去,楚太医拦着他,道:“这种事情你随便叫个人就行,哪用得着你亲自去?后山路险,还是让我去。” 秦太医正迟疑,一个侍卫就匆匆跑来。 其他几位太医就见侍卫在秦太医耳边耳语两句后,接着他整个人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楚太医忙完问。 秦太医白着脸没说话,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匆忙道:“我得下山一趟……楚太医,这里的事务就交给你了,多盯着后山一些,我去去就回!” 他也没说是什么,脱下身上脏兮兮的衣裳,换上稍微干净些的朝服,匆匆就跟着那侍卫走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忙问:“他这么匆忙,还换了衣裳,可是要去见什么人?” 朝夕相处这么久,这些大夫和太医都知道秦太医一旦忙起来,就格外不注意自己的事,一身衣裳穿得浑身是泥,皱巴巴得脏成一团,都不见他换一下,如今如此匆忙,还注意自己的形象,可见山下那人有多重要。 楚太医垂眸想了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他没拆穿,而是提醒道:“不管秦太医去见谁,咱们都得先做正事……来个人,与我一道去后山看看?” 话音落下,一个民间大夫立即站出来,跟着他一块儿去了后山,剩下的人继续研究着医书,试图找出关于那病的记载来。 …… 此刻,秦太医跟着侍卫下山后,就直接进了城,最后停在一家客栈前。 上游的洪水已经泄了,这几日也没下雨,天也晴了,地面的积水也少了,家没被淹的暂时能回家了,家被淹了的还住在难民处。 客栈在高处,没有被水淹。 秦太医正要进客栈,又瞧见自己鞋面上全是泥。 他唯恐冲撞了客栈里的那位,忙找了一处水洼,将鞋面上的污泥擦干净了,才惶恐的走进去…… 章节目录 第705章 家人与外人 第705章家人与外人 朱霖深召见秦太医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问了问山上的事。 事态严重,秦太医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他原以为因为他们的疏忽造成眼下这种局面,必定会挨一顿骂,来时若不是侍卫拦了一下,他必然是要带着竹条一块儿来负荆请罪的。 但谁想朱霖深听后,只是一点头,神色凝重道:“朕不能在此处久待,也不懂医术,帮不上诸位爱卿的忙。你只管按你原本的计划来,若是缺什么只管写折子回京便是。” 秦太医连忙惶恐的应下了。 朱霖深当真是不能久待,等会就要走,只交代一些秦太医的事,又留了些人在此处,就打发秦太医回去了。 秦太医刚走,宋甜甜就回来了。 这人进了屋,一句话也不说,沉默的坐在一边,抱着自己的脸重重的叹了口气。 “怎么,没见着人?”朱霖深替她倒了杯水,半点都不意外。 早前,他召见秦太医时,就打发了侍卫跟着宋甜甜去见罗青青,一是因为她本身就一直吵着要见她阿娘,二也是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叫宋甜甜发现他的身份。 “没有。”宋甜甜捧着脸,脸上全是忧桑,“他们说山上情况不太好,不能让我上去。” 朱霖深没说话,看了眼跟着她的侍卫,后者点点头。 “既是不让你上去,那必定是山上情况不容乐观。”朱霖深已从秦太医处知道了罗青青的情况,又不想叫宋甜甜担心,便瞒着没说,“不过山上有太医,还有你阿爹在,你阿娘不会有事。” 宋甜甜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她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确定阿娘没事,可如今却连阿娘的面都见不着。 朱霖深有些不忍:“我等会还得去别的地方,你可要与我一道?” 宋甜甜一愣,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从表情来看,她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朱霖深伸手在胖嘟嘟的脸上一捏,笑道:“我本也只是过来看看,不会久待,之前不就与你说过?怎还这么吃惊?” 过了片刻,宋甜甜终于回神,摇头道:“我不与你一道。” 这下,轮到朱霖深愣了一下。 他以为这一路过来,也算与宋甜甜关系不错了,至少这小姑娘撒娇的时候,嘴比谁都甜。以至于让他觉得,不管他说什么,这小姑娘都会同意。 到如今他才明白,与她家人比起来,他终究是个外人。 “是吗?”朱霖深回神,神色间看不出半点情绪,“那你便在此处等一等,过些日子说不定就能见到你阿娘了。” 宋甜甜没说话,蔫了吧唧的趴在桌上,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朱霖深瞧她一眼,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却什么也未说,只叫人却收拾东西,马上就要走。 片刻之后,他就走了,只留了一人在宋甜甜身边,照顾她的安危。 宋甜甜没去送,只趴在栏杆上看,直到人走远了,她才问跟着自己的人:“他还回京吗?” 侍卫看着她,迟疑着不知道该说回还是不回,毕竟朱霖深临走之前再三交代过,关于他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透露给她。 可侍卫瞧着宋甜甜,被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眼看着,觉得要是什么也不说,就好似犯罪一样。 他咬着牙,别开眼,试图装死。 宋甜甜便上前来,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侍卫哥哥,哥哥他走时,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告诉我他的事呀?” 侍卫咬着牙,仰起头发誓绝不看她一眼。 宋甜甜等了一会儿,就失望的垂下了头,低声道:“我就知道,他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还要对我好……可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也是有家室的,也有妻女,一听她这软软的失望的语气,就想起自己姑娘来,顿时一颗心就软了,恨不能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把她哄到开心为止。 “不、不是……”侍卫终究拗不过自己的良心,艰难开口,“主子有主子的难处……他怕你知道他的身份,疏远他……” 宋甜甜眨眨眼,双眼一亮,随即又故意撇下嘴:“为什么?” 侍卫咬着牙:“对不住宋小姐,我不能说太多,你想知道为什么,不如自己去问主子。” 听了这话,宋甜甜立即将嘴撇得更深了。 她知晓今日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便也不问,转身道:“回头我就跟他说,你欺负我!” …… 次日,宋甜甜照例蹲守在山脚,任凭侍卫劝说数次,就是不回去。 这些日子,她每次都来此处等,试图上山,但每次都被拦着,一问就是不许去。 侍卫劝说无用,只好陪着一块儿等。 宋甜甜望眼欲穿,看着那么高的山,正犹豫要不要换个没人走的地方上去时,一辆马车就停在了不远处。 马车里下来两个,两个穿着太医院的朝服,像是大老远赶来,风尘仆仆的。 宋甜甜只顾着想混办法,没注意到这些,直到那太医发现她,亲自走了过来,盯着她瞧了半响,忽然道:“小姑娘,你在此处做什么?” 一开始,宋甜甜并未回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但见他身上穿着同她阿娘一样的朝服,只是胸前的补子图案不同后,才开了口。 她撇着嘴,努力让语气变得可怜些:“我想上山见我阿娘,可他们拦着不让。” 太医沉默片刻,又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才问:“你阿娘是谁?” 宋甜甜立即翘着尾巴,闭眼一通乱夸:“我阿娘是罗青青!她可厉害了,人好医术也好,还在太医院做事,听说这边灾情严重,她想也没想就来了……” 那太医笑了一声,又问:“你阿娘来帮忙,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阿娘帮忙啊。”宋甜甜歪着头,一脸天真。 太医有些意外:“怎么,你还懂医?” “现在的我不懂,但将来的我就会懂!”宋甜甜立即上前,不怕生的抓着他的衣摆,道,“爷爷,你也是太医院的人吗?” 那太医身边的另一个太医,忽然就笑了一声,道:“我方才就说她一定是罗太医的女儿,您瞧,连这厚脸皮都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706章 把幸运分给阿娘 第706章把幸运分给阿娘 宋甜甜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两人早就将她认了出来。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两人,一时没说话。 “你阿娘确实厉害。”稍微上了年纪的太医道,“走吧,我带你上山。” 一听能上山,宋甜甜便全然不在乎眼前这人是谁,立马答应一声,乖乖跟上去。 倒是稍微年轻一些的那个太医有些担忧的回头看她一眼:“山上路滑,你……” 宋甜甜立即道:“我能自己走。” 她说到做到,尽管山路不好走,好几次都差点滑到,但却依旧凭自己努力一步爬了上去。 等爬到山头的时候,她裤腿上和鞋面上也全是泥,顿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 不出意外,到了山头他们就被拦了下来。 宋甜甜正紧张,年老的那个太医就拿出了一张纸来:“我乃太医院副使江充,这位是李裕李太医,奉命前来支援,这是调令。” 侍卫看过,放了他们进去。 没一会儿,就又有太医找来,几人寒暄过后,才发现跟着的宋甜甜。 江太医解释了原因,秦太医才叹了口气,蹲下来想摸摸宋甜甜的头,但伸出手了才见自己手上满是泥,只好又收回来。 “你这娃娃,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秦太医严厉道,“你阿娘现在正忙着,没空见你,你还是赶紧下山回京去……正好有折子要送回京,我叫人送你。” 宋甜甜一听,立即躲到了跟着她的侍卫身后去:“只要让我见了阿娘,确定她没事,我就走。” 此话一出,所有人就都沉默了。 宋甜甜本身就是个敏感的人,尽管在京城时,也只是隐隐从奶奶的话中得知阿娘出事了,如今到了这里,见这些人都拦着她,不让她见,顿时就明白过来,阿娘是真出事了。 她小嘴一撇,眼眶迅速一红:“那阿爹呢?让我见见阿爹好不好?” 其他太医还是不说话,一直沉默着。 宋甜甜一慌,顿时以为宋庭安也出事了,眼见着装出来的可怜就要变成真情流露了,秦太医这才道:“楚太医,劳你跑一趟去后山支会宋将军一声。” 楚太医应了一声,拿着东西往后山去了。 宋甜甜这才松口气,自己寻了地方坐下来等,不去裹乱,也不叫人担心。 明明在家里就是个小魔王,到了这里,却又懂事听话的要命,有时候见大人们忙不过来时,她还能主动帮忙搭把手。 又过片刻,宋甜甜帮忙给一个发了热的病人喂完药,见没活后,又重新坐回大石头上。 她捧着下巴,问站在身边的侍卫:“你有哥哥的消息吗?他到哪儿了啊。” 侍卫没说话。 宋甜甜小眉毛一皱,才要转头,就觉身旁光线一暗,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转头一看,就见一脸胡子拉碴的宋庭安在她身边坐下了。 “阿爹。”她眼圈一红,扑上去抱住他,心疼道,“你怎么瘦了啊,还长胡子了,眼圈也黑了……阿娘要是看见你这样,不要你了怎么办。” 宋庭安没出声,将她抱进怀里,靠着她的小肩膀沉默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们了。”宋甜甜抽了抽鼻子,又道,“阿爹你放心,奶奶和弟弟都很好,不用担心家里……阿娘呢?” 这一问,又将宋庭安问住了,他沉默地摸摸她的头,才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让阿娘有事的。” “可是……”宋甜甜够着脖子往寺庙里张望,想任性的央求宋庭安带她去见罗青青,可又不想添乱,“阿娘真的没事吗?” 宋庭安没正面回答,只是道:“不会有事。” 宋甜甜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这话的意思。 她沉默片刻,又说:“阿爹,我等会儿就回去。我会照顾好奶奶和弟弟,还有舅舅,你不用担心。” “嗯,我不担心。”宋庭安勉强扯了扯嘴角。 宋甜甜想了想,将戴在脖子上的如意锁取下来递给他:“小姨说这是护身符,是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买的,让我一直带着。” 宋庭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又说:“我带在身上这么多年,很少出事,就算出事了也有贵人相救。阿爹,你帮我把这个交给阿娘,我把我的幸运分给阿娘,让我陪着她。” 宋庭安接过如意锁看了看,终究还是接了过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时辰不早了,宋庭安才将宋甜甜送回城,雇了牛车来。 “到家后记得送信来报平安。”宋庭安摸摸宋甜甜的头又交代跟着她的侍卫,“劳烦小兄弟多替我照看些,待回了京,定重谢。” 说罢,他暗中递了钱袋过去。 侍卫哪里肯接,眼见着要推辞不过去了,他才道:“您放心,就算没有您的吩咐,我也会将宋小姐平安送回京,否则那位会要了我的命!” 宋庭安一愣,正好奇他嘴里的那位是谁之时,侍卫就立马跳上牛车,忙赶着车走了。 一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那位是谁。 一瞬间,宋庭安黑了脸,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也就那人不在,否则今日他还得上演一场,什么叫大逆不道! 宋庭安兀自气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山上,重新去往后山。 此时,罗青青已经醒了,刚吃过药,趁着药效还没上来,正在翻医书。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宋庭安,便问:“秦太医说甜甜来了?她人呢?” 宋庭安在她身边坐下,取过她手里的医书放到了一边:“刚送走。她要来看你,我没同意……这是她叫我给你的。” 话落,将那枚如意锁递了过去:“她说她将她幸运分给你,让这个如意锁代替她陪着你。” 毕竟是在自家女儿身上戴了许多年的东西,罗青青自然知道那如意锁的含义。 她一瞬间红了眼,用没伤着的手接过如意锁,攥在手里头久久才道:“这孩子,哪里用得着她担心?她还好吗?” 宋庭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瘦了不少,这一路过来定是吃过不少苦的。” 罗青青一瞬间泪崩,一面觉得熨帖,一面又觉得她有时候太过懂事,反而叫人心疼…… 章节目录 第707章 没了 第707章没了 另外一边,楚太医问得第一个病人来这边的路线后,就要亲自带人去。 秦太医思来想去,最后将寺庙这边的事务交给江太医后,就跟着楚太医一块儿去了。 两人沿途一路找一路问,终于在第三日时找到了线索。 而在他们找线索的当头,江南等地又下了雨。 这一次,雨水下了一天一夜,还没完全控制住的洪水再一次袭来,多个地方再次被水淹。 不过叫人松口气的事,这一次没有上一次严重。 但是寺庙前山与后山失了联系。 谁也没想到,下了好几次都没事的寺庙,这一次不大的雨却将前山到后山的路冲垮,直接将前山与后山一分为二。 罗青青病得迷迷糊糊的,隐约觉得发生了事,但就是一直醒不过来,而且还断断续续做起梦来。 “怎么办?现在咱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一个大夫焦头难额地说道。 宋庭安看着不远处的滑坡,整个人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起来,便是连喝口白开水都塞牙。 “这边还剩多少物资?”宋庭安问那大夫。 大夫忙道:“这……等等,我去点点。” 东西剩得不多,大夫没一会儿就点完了。 他白着脸走来,眼中全是惊恐:“药倒是有,但吃的就还剩两个人的份了……本来今日是往后山送货的日子,但是没想到遇上滑坡……”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一片灰败:“完了……完都完了……” 吃的没有,只有药,药还是给病人喝的,要是路一直没挖开,他们这些正常人不就只能饿死? 宋庭安倒是镇定,半点情绪也没露出来。 他仰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天色被茂密的树林遮着,一点光亮都瞧不见。 “雨停了。”他收回视线,往回走,顺口道,“别慌,会有办法。” 那大夫可没他那样的心态,人都给这场雨吓傻了。 宋庭安走回去,钻进帐篷里,正要检查一下自己带来的东西时,就见罗青青开始挣扎,跟梦魇住了似的,一直在喊着谁的名字。 他凑过去听了听,才发现她喊的是甜甜。 宋庭安皱了皱眉,不知她是做了什么梦,忙将人喊醒。 喊了好几声,罗青青才挣扎着睁开眼。 醒了也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投向宋庭安,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宋庭安摇摇头,担忧地看着她:“你方才一直在喊甜甜的名字。” 罗青青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想起了刚才的梦境。 她一把抓住宋庭安的手:“快、你快写信回去问问,甜甜可有到家……我刚才梦见她出事了,全身都是血,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想给她医治,可身上又不见半点伤口……”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用伤手去抓宋庭安的衣服,上了药的纱布瞬间就见了红,流了好些血。 宋庭安忙将她按住,不许她挣扎:“没事,别担心,梦而已。” “不是梦……那不是梦……”罗青青渐渐红了眼,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那真的不是梦……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庭安你要信我……” 眼见她又要不顾伤病挣扎,宋庭安一时情急,一个手刀直接将人劈晕。 倒不是他不写信去问情况,只是眼下前路被封,后路不知道在哪里,信根本就送不出去。 他看着重新晕过去的罗青青,见她眉头仍旧死死拧着,便伸手将她眉心揉开,低声道:“我会带你出去的。” 说罢,他重新将罗青青放回去,帮她的手重新上了药后,便拿了佩刀钻出了帐篷。 他叫来那个负责照顾病人的大夫,道:“我去找路,这里交给你了。” 大夫一听,连忙站起来,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宋庭安生硬的拒绝完,寻了个方向就走了。 他这一走就是大半日,中途罗青青又醒来一回,听大夫说他去找路之后,又挣扎着要去找人,大夫劝了好半响才把人劝住。 一直到天快黑了,宋庭安才重新回来。 而且他还不是空着手回来的,扛着一头野猪。 那大夫被他惊得张大了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庭安将野猪扔到一边,又去升火烧水,打算一会儿将野猪给料理了:“找过,山路都陡峭,路滑不能走。” 他找了大半日,找到一条可以通往前山的路,但是那路太陡峭,周围全是悬崖峭壁,像他这样的人倒是能走,但那些病人根本无法转移,而且路还绕,一来二去要耽搁不少功夫。 大夫失望地叹了口气:“那现在就只能等前边把路挖开。” 宋庭安点点头,闷头料理野猪没说话。 而前山,江太医等雨停之后,就组织了人去挖山,才挖了一半,楚太医就回来了。 他一向注重形象,此刻却一身狼狈,衣服脏兮兮的就不说了,更是胡子拉碴,眼下乌青极重,眼中都是血丝。 而且到了山上之后,他就抓着江太医一通哭。 江太医叫他哭得心梗,再一看只有他一人时,心跳都要停了:“怎就只有你一人回来?秦太医呢?!” 楚太医说不出话,一大老爷们哭得昏天黑地,豆大眼珠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掉。 江太医当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好一阵说不话来,更别提其他人。 一直过了许久,楚太医才止住哭声。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烧饼,也不就水,两口就吃了,才捂着脸道:“秦太医……没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拉住他……” 他一边哭一边说,说到最后又泣不成声。 但众人都知道,秦太医在找病源时,失足跌落山崖,没了…… 当时下过雨,路又滑,秦太医发现不对时,不顾阻拦就要研究,一时失足跌倒。 楚太医当时反应快,虽是将人拉住了,但凭他的身板根本就没办法在那种地方将人拉起来,眼见着就要被连累一块儿拖下去时,秦太医匆匆将东西塞他手里,就自己松了手…… 江太医听完久久不语,良久才哑着嗓子道:“病源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708章 走好 第708章走好 楚太医咽下最后一口饼,拿袖子在眼眶上按了按,才哽咽道:“找到了。” 听到此处,各太医才纷纷松了口气。 “快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江太医在地上撑了一把,想站起来竟是没成功。 他叹了口气,道:“还好……” 还好什么却是没能说出口,他只觉嗓子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想说说不出,咽也咽不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哽咽,在人群里散开来。 其他人听闻这一声哽咽,再也受不住,纷纷红了眼。 说实话,秦太医这个人不善言辞,平时离了太医院,就和他们没什么交集,去他家中找人,他也必然是在家里钻研医术,十有八九都把自己家里弄得一屋子药味。 媳妇孩子受不了,大多时候都待在娘家。他也不去接,弄得媳妇孩子对他这个父亲都颇有微词。 可他在医学上的造诣,却是旁人不能及的,尽管罗青青有着许多从现代带来的医学知识,但比起苦心钻研的秦太医,她还是差了许多。 但凡碰到人来请,无论天晴落雨,还是深更半夜,他必然都是不推辞的。 他曾在京城碰着一病人家属,因家人病得太重,地方还远,京中大夫都不愿意去,怕病人没医治好,叫家属讹诈。 秦太医碰上后,想也未想就跟着去了。 那病人病得实在是太重,再加上医学条件有限,秦太医把病人接到家中,自己花钱买药,却也有心无力,使了好大的力,还将罗青青也一并拖上了,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不尽如意。 病人还是没能救回来,死了。 家属一开始都好好的,还对秦太医感激不尽,后来不知受了谁的挑唆,说病人是秦太医治死的,要他赔钱。 秦太医傻了吧唧的,若不是罗青青拦了一下,他还要因怜悯病人家属,真赔钱。 最后还是罗青青连唬带吓,这才将病人家属吓着,没敢再闹。 但人言可畏,百姓无知,人心又都只向着弱者,尽管后来病人家属被吓走,可对百姓对秦太医的谩骂却不曾消失。 那一段时间,只要他出门,必定就有无知的人对他吐口水,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骂他无能,害人精,最后连门都出不了。 最后险些控制不住。 江太医还记得他后来去探望他,问他是何感想,可曾后悔学医。 秦太医听了,认真想了半响,忽然道:“后悔。后悔学艺不精,不曾将他救回来。” 江太医听完久久不语,好半响才道:“若你都是学艺不精,那我等且不都是还未出师?” 他一心专研医术,什么都顾不得,家都散了也不在意,如今却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大约也是惩罚他忽略家人,所以才不得善终。 江太医哽咽完,又过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先……先处理病源的事,将士们继续挖山,务必在今晚将路挖出来!其他太医,大夫,没事的都过来,咱们先简单说一说……然后……” 说到此处,他又哑住了,又沉默半响,才找回声音:“等雨停了,咱们就去接他回来。他家里人,先瞒着……” 他说完,其他人立即各自忙碌起来。 一群人里,三个太医,四个大夫,关起门来“吵”了许久,一直吵到第二日天亮,第一抹晨曦落在大地时,他们终于研究出了病方。 而此时,侍卫们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山路挖开了。 没多久,山下也传来消息,好些地方的雨都停了。 好几个人喜极而泣,抱在一块哭了。 江太医眼也高兴,红着眼道:“行了,这是好事,哭什么?李太医,你找个大夫一块儿去把药配出来,其他人收拾收拾去歇会儿,留一人等会儿与我一块儿去后山。” 其他应一声,各自忙去了。 不过片刻,李太医同另外一个大夫将药配了来,好大一包。 江太医接过,嘱咐他们好好歇着,等会儿去换班后,就带着药与另外一个大夫往后山去了。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后山。 留在后山的大夫这几日被吓坏了,见了他们就抱着另外一个大夫哭了好一通,哭完又主动揽下了熬药的活儿。 江太医去看过罗青青,拿了新的药粉先让宋庭安给她换上:“药是研制出来了,有没有效,我们还得试,但是其他人我们不敢轻易用药。你看……” 后面的话他没说话,只看着宋庭安,有些难以启齿。 宋庭安知道他的意思,沉默许久后,方才点头“嗯”了一声。 旁人的命是命,他们不敢轻易试,怕试出问题赔不了命。 罗青青就不同,她先是大夫了才是病人,所以试药也得她先试,出了问题他们不用负责,大不了上报朝廷,给她记一功,再好好安抚她家里人,必要的话给宋庭安也升一升。 若是依宋庭安的意思,他必然是不同意。但他没办法阻止,倘若罗青青醒着,她自己也会同意。 没多久,药熬好了,江太医亲自端来,正要喂罗青青喝下时,宋庭安接了过去:“我来。” 说完,他在江太医震惊的眼神里,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喝完后,他稍微等了一等,见没什么不舒服,方才给罗青青喂下。 罗青青喝下药半个时辰后,人就醒了。 人是迷迷糊糊,也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意识还不清醒。 江太医怕她睡过去后,又要许久才醒来,忙问:“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罗青青见他出现在这里,就明白他们必然找到了药方,轻声道:“没什么不妥。与之前的药比起来,我能感觉到这道药的不同,可以一试。” 江太医听了,先狠狠松了口气,忙吩咐其他两个大夫将药给其他病人喂下。 “你好好歇着,我去帮忙。”他说着话就要走。 罗青青觉得奇怪,又问:“秦太医呢?” 江太医一愣,苦笑一声,没回答:“你好好歇着,过几日我就带他过来。” 罗青青听见这话,心里觉得奇怪,想要细问,却因药效重新上来,她眼前一黑,再次睡沉了…… 章节目录 第709章 断了 第709章断了 罗青青彻底清醒过来时,已是三日后了。 宋庭安正在帮她的手换药,江太医也在,她顺势一问秦太医的事,江太医就什么都说了。 罗青青听完好一阵没说话,她表情平静,看不出半点伤心来。 江太医将药搁在她手边,苦笑一声:“早知道他会一去不回,当时就不该让他去。” “不会的。”罗青青端着药,只觉热气熏得她眼眶有些热,“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今上拦着不让他去,他也会去的。”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谁都难以接受。 罗青青在眼泪快要掉下来之前,连忙一仰头,趁着喝药的功夫将眼泪给眨了回去。 宋庭安看着她维持这个喝药的姿势维持了许久,才将药碗重新放下。 这个时候,她表情已经恢复正常,脸上再看不出半点伤心来。 她镇定道:“可有送信回京?” 江太医点点头:“连同找到药方的消息一并叫人快马加鞭送回去的,这会子应该已经送到今上手里了。” 不约而同似的,两人谁也没问关于秦太医家里人的事。 罗青青满嘴苦涩,抿着唇道:“秦太医那边可有派人去找?” “去了,楚太医一块儿去的。”江太医叹了口气,“只是刚下过雨,又不见太阳,地面湿滑,一时要找到人,恐怕有些困难。” 可不管有多困难,也要将人找回送回家去。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罗青青才因体力不支重新睡着了。 江太医要回前山去看看,便起身告辞,宋庭安送他离开。 他一直将人送到通往前山的小路上了,才问道:“你方才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江太医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看了出来。 他沉默片刻,半响才点点头:“其实今日一早,京城那边就回信了。” 宋庭安没出声,递给他一道狐疑的眼神。 江太医道:“今上命我等快些找到秦太医送回,依礼制下葬……” “怎么?”宋庭安又追问一句。 依礼制下葬,秦太医要被送回广乡老家,而秦太医家中除了他的妻小,就剩他一人,父母早亡,旁支兄弟更是早就没了联系,那将他送回去葬入老家的人选就成了问题。 恐怕江太医现在忧心的就是这个。 果然,他才问完,江太医就叹了口气,苦笑道:“秦太医家里人已经知晓此事,他夫人叫人回信说,随意我们处置,不要去打扰她。” 宋庭安听了竟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秦太医冷落妻小多年,以至于他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他都不知道是几时回去的。后来更是不曾关心,只每月到点就送一些银钱过去。 可他夫人也是硬气,哪怕在娘家过得不好,也不肯接受他的接济,每每这一日才送过去,第二日又送了回来。 半点不领情,谁劝都没用。 江太医又道:“她如此说了,咱们又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人家家事。但是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已经放晴的天空,又道:“京城的事宜,我已写信回去叫我夫人操持,可将他送回广乡祖坟的事,终究还是个问题。” 宋庭安沉默半响,才问:“他可有弟子?” 江太医摇头:“在太医院里,他脾气比我还怪,除了我与罗太医,就是楚太医能与他上两句话,其他人……不提也罢。” 宋庭安听懂了,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今天渐热,尸首恐怕不能保存,若是找到之后,不如烧成灰了带回去。我回头问问阿青的意思,她若同意,我送他回广乡。” “那就麻烦你了。”江太医听到这话,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才告辞离去。 宋庭安待他走远了,才重新将回到营地,他矮身钻进帐篷里,瞧见罗青青已经醒了,正在翻一本快要被她翻烂了的医书。 “怎么不好好歇着?”他上前,拿掉了她手里的书。 罗青青偏头看他一眼,随即又垂着目光,道:“睡不着,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宋庭安以为她在忧心秦太医的事,便道:“他的事你不用担心,江太医都已安排妥当。” “不是这个……”罗青青摇摇头,拧着眉,“秦太医这人在太医院里虽孤僻,没有能交心的人,但尊敬他的人倒是有几个,知道这些后,定不会让他走得太难堪,我忧心的是……” 说到这里,她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在身上摸了一下,忽然道:“甜甜的如意锁呢?” 宋庭安在怀里摸了一下,找出如意锁递给了她。 昨日她出了一身汗,直喊不舒服,宋庭安便替她脱了衣裳准备擦身,如意锁被她随身带着多有不便,他便拿过来放在了自己身上,后来就忘了还回去。 罗青青松了口气,才伸手要去接,那如意锁却忽然“啪嗒”一声,绳子莫名其妙的就断了,锁和锁上装饰的珠子,啪嗒啪嗒就掉了一地。 罗青青脸色一变,忽然毫无征兆的咳起来。 宋庭安吓坏了,如意锁也顾不上去捡,忙要去搀扶她,谁知她却脸色一白,直接吐了口血…… “你……”宋庭安脸色一白,镇定的表情都裂了,“我去找江太医……” 罗青青连忙抓住他的手,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别……听我说、甜甜、可能出事了,你快去找她……我不要紧……你快去找甜甜……” 话还未说完,她只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庭安忙将她接住,重新放平,让她躺着后,就匆匆去请了江太医来。 江太医给她看过,表情十分沉重:“她这是忧虑所致……这些日子你一直陪着她,难道就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宋庭安张了张嘴,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还真没发现,毕竟罗青青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根本就没机会观察她是不是心里压着事。 “怪我。”宋庭安抿紧了唇。 江太医叹了口气,摇头:“给她吃的药山上没有,还得下山去药铺看看。” “你把药方给我,我下山去寻。”宋庭安说完,忽然想起宋甜甜来,又道,“我恐怕得晚些回来,劳你替我照看她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710章 家在何处 第710章家在何处 宋甜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床有些硬,盖在她身上被子也充斥着一股霉味,周围也破破烂烂的,屋顶还有个洞,能从洞里边看出,外面刚下过雨,漏进来的雨水将地面都打湿了。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愣,正疑惑时,即将垮掉的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宋甜甜就看见一个盘着头发的妇人走进屋来,见她坐在床上,立即笑道:“哟,你醒了啊……当家的,你快来瞧瞧,这小娃娃醒了。” 不过片刻,又有一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年岁约莫二十多岁,穿着短打,被晒得很黑,模样很普通,像个老实人。 他走进屋来,刚伸出手去,宋甜甜就吓得往床里侧缩了缩。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吓着了她,忙道:“小姑娘你别怕,我是个大夫。你伤了脑袋,我想给你把把脉。” 大夫这两个字往宋甜甜心口戳了一下,有些莫名的熟悉。 她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终是遵从本能,伸出了手去。 男人对她友好地笑了笑,这才搭上她的脉搏,仔细替她检查身体。 这时,屋门响了一声,一个同宋甜甜差不多年岁的小男孩儿出现在了门口,他背上还背了一个奶娃娃。 那小男孩儿倒是长得俊俏,就是同男人一样长得有些黑,但又长了一双浓眉大眼,因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人还白白嫩嫩的,同村里的小娃娃都不同,所以十分好奇,大眼里全是纯真。 宋甜甜见他盯着自己瞧,便也好奇的看了过去,小男孩儿立即不好意思了,将脸一红,挠挠头,背着奶娃娃走了。 “没什么问题,再吃一阵子药就没事了。”男人收回手,又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家住何处?” 宋甜甜顺着他的话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甜甜,宋甜甜。家住、家住……我家住在、住在哪儿?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了……好痛、我的头好痛!” 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只觉头痛欲裂,好似要炸开一般。 妇人见了,脸色一变,忙扑上去将她抱住,一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面拍着她的背,轻轻哄了好一阵,才将她哄睡着。 她将宋甜甜重新放平在床上,又扯过被子帮她盖上:“这么乖的娃娃丢了,她家里人该有多着急。” 男人沉默着没说话。 妇人摸摸宋甜甜熟睡的脸庞,叹气道:“她家里人一定很疼她,不然怎么会叫她甜甜呢。他爹,要不你明日上镇上去问问,打听打听?” 男人点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男人特地起了个大早,自己去炤房做了全家的早饭,还特地给宋甜甜的药给煨上后,才去了集镇。 等妇人起来时,药就刚刚煨好。 她去偏房看了一眼,见宋甜甜还睡着就没叫她,只管去将自家孩子叫起来。 “娘还得去地里,你好生照看你妹妹知道吗?”妇人交代道,“回头要是让我知道她磕着了摔着了,老娘给你屁股揍成八瓣!” 小男孩儿哼了一声,喝了一碗稀粥,不情不愿的应了。 等他娘喂了妹妹早饭,他才又问:“那你们捡来的那个妹妹呢?” 妇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她家里人……算了,你也一并照看着些,别问她家里的事。等会儿她要是醒了,你拿粥给她喝,等她吃了东西,再把药拿给她。” 小男孩儿吐吐舌,应了。 昨天他阿爹只是问了一句她家住何处,她就那样了,他可不敢问。 片刻后,妇人就拿着农具去了地里。 小男孩儿逗了一会儿妹妹,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点响动,便连忙背上妹妹去推门一看——就见他阿爹捡回来的小妹妹已经醒了,像是准备下床,一听开门声,又吓得缩回了床上。 “像个兔子似的。”小男孩儿这样想着,又挠挠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些,“我就是过来看看……那什么、你饿不饿啊?” 宋甜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才小弧度的点了点头。 小男孩儿瞬间来了精神,忙说:“那你等等,我去拿粥给你喝!” 说着,他又两步跑去厨房,端了一碗粥来。 他将碗递给宋甜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里实在是没吃的了,你、你将就些。” 宋甜甜端着碗,看着里面没有几粒米的粥,端起碗来先尝试性的喝了一口。 接着,她大约是觉得好喝,又可能是真饿了,端着碗两口就把粥喝完了。 她把空碗递给小男孩儿,小声问:“还有吗?” 小男孩儿见她并未嫌弃,还挺开心的,立即将碗接过去,嘿嘿笑起来:“有的!你等等,我去帮你盛!” …… 宋甜甜一口气喝了三碗,才觉得饱。 她把碗还给小男孩儿,抿着唇矜持的笑了笑:“很好喝,谢谢你。” 话音落下,小男孩儿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木讷的将碗接过去,突然就变成了口吃:“不、不用谢、” 说罢,他自个大约也是觉得不好意思,拿着碗红着脸,蹬蹬就跑了。 这一次,他在外面待了许久,才想起来阿娘交代过要给这个捡来的小妹妹药喝,忙又去端了药给她喝。 这孩子打小就会疼人,见宋甜甜喝了一口药就皱起了眉,忙又道:“你等等!” 说着,他又跑去炤房好一顿翻箱倒柜,终于在炤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点蔗糖。 这蔗糖是阿爹买来的,放了好久,平时都舍不得吃,只有阿娘头疼喝药了后,才能吃一点点,他跟他妹妹都没尝过味。 但现在他却狠心挖了一大勺,加在了宋甜甜的药里。 “好了,不苦了,你快喝吧,喝完了才能好起来!”说着,他舔了舔手心,好似也尝到了甜味。 加了蔗糖的药还是苦,但至少不像第一口那样苦到嘴麻,这会子多了一点甜,不明显,却一直甜到心里。 待宋甜甜吃了药,小男孩儿已经与她混熟了,自顾自搬来凳子坐在床边陪她说话:“我姓程,叫程书白。阿爹说我太笨,往后肯定考不了功名,会变成傻子,所以叫书白……我、我可以叫你甜甜吗?” 章节目录 第711章 养不起 第711章养不起 自此宋甜甜就在这户人家里住了下来。 她从程书白嘴里得知,妇人姓王,程王氏。那个男人叫程秋岩,会些医术,但会得有限,并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大多时候,还是只能给村里的村民们看一看,再多的他也不会。 宋甜甜是她从河边捡回来的,也不知她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程秋岩捡到她时,浑身都是血,但身上除了脑袋外,再没有一点别的伤。 程书白与她道:“我阿爹说,你身上的血很有可能是别人的血,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宋甜甜听了这话,便顺着他的话往深处想了想。 但现在她的除了自己的名字,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偏偏她一想不起就喜欢钻牛角尖,还越是想不起来就越要想…… “我想不起来……我什么也不想起来……”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只觉头痛欲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一身血……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好痛……我的头好痛!” 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痛得眼泪也流了出来。 程书白一见她这模样,瞬间就想起昨日她痛苦的样子,也是这才想起来阿娘交代他不要过问她以前的事。 他吓坏了,一边急得团团转,不知怎么办,一边想去叫阿娘回来,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 眼见着他小妹妹都要跟着哭起来了,程书白一个着急,忙扑上去一把将宋甜甜整个抱住,笨拙的学着她阿娘昨日哼着的调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程书白不知哄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了。 他松了口气,将宋甜甜重新放平,看着她因平静而睡着的面庞,觉得她白白嫩嫩的,同村里那些孩子都不一样,一定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而且说不定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程书白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她脸颊上一戳,大约是手感不错,随后他就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来:“比我妹妹的脸还要软啊,嘿嘿嘿……” 他妹妹听了不高兴,啊呜啊呜地抓着他的头发一通乱扯。 程书白连忙求饶,替宋甜甜盖好被子,又焦心的哄妹妹去了。 …… 一直到晚上,天都快黑了,程秋岩才回来。 王氏早就将晚饭做好了,见他到家,一面打发了程书白去给他爹打水洗手,一面又将饭菜端上桌。 都是普通人家,家里的屋顶都还漏水,能吃的东西实在不多,一人一碗瞧不见米的水粥,馒头都是一人一个,省了又省,菜也少得可怜,一盘子野菜,一碟黑不溜秋的酱菜,就没了。 王氏进屋去看了看,见宋甜甜已经醒了,便拿了些吃的给她送去,叮嘱她一声之后,就出去了。 待到程秋岩洗好手,上了桌,王氏才问:“怎么样,可有打听到什么?” 程秋岩闻言,摇摇头,一脸爱莫能助:“我还去了一趟县城,打听许久,可就是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 “那现在咋整?”王氏皱了皱眉,“那孩子还什么都不记得,咱们就是有心把她送回去都无能为力。” 程秋岩沉默着没说话,表情看着有些凝重。 程书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忧无虑地接话道:“那……咱们就把她养着呗。” 王氏闻言,瞪着他一眼,骂道:“你说得容易!” 但凡她是个富足的,家里吃穿不愁,她也不至于让全家都陷入窘境。 何况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宋甜甜还那么小,什么活儿都帮不上她,让她如何再费心去养活一个孩子? 程书白又看看自家阿爹,见他一直沉默的吃菜。 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忽然道:“那大不了以后我多干点活,多去找点野菜,少吃点,这样、这样……也不能把她养在我们家吗?” 王氏被他逗笑了,但笑完又忍不住叹气:“傻子,娘也不是狠心的人。可是娘没办法,咱们家这个情况……唉,你也要知道,她家里人为了找她说不定都急坏了。” 程书白就抿着唇不说话,表情看着十分纠结。 他一面想将宋甜甜留下,一面又因家里这个情况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氏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又对程秋岩道:“过些日子咱们再上镇上问问,那时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程秋岩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一家人吃过饭,就去歇着了,一夜无话。 天亮后吃过早饭,有人来请程秋岩,说是家里有人生病了,请他去瞧瞧。 程秋岩走后,王氏就将家里的事情交给程书白看着,她自己拿了盆装着脏衣服往河边去了。 今儿天气好,下了好几日的阴雨在今日总算是放晴了。 她到河边时,已经有好些妇人都到了,都是趁着天色好,打算将家里衣裳拿来洗洗,省得回头发霉。 王氏才寻了地方蹲下来,一个妇人就到她旁边蹲下了:“你家捡回来的那个姑娘醒了?” 王氏点点头,想起来就愁眉苦脸的直叹气。 妇人见了,忙问:“咋的了?” 这个妇人与王氏交好,人又不错,王氏想了想,就将事情与她说了说,末了,又道:“这事儿我就与你说了,你可别出去乱说。” 妇人拍拍胸脯,让她放心:“也是可怜……” 白白丢了这么一个姑娘,家里人不得着急死。 “对了,你家里不是有亲戚在县城做活吗?”王氏突然说,“你叫他帮忙留意些,看看有没有谁家在找孩子的?我瞧那孩子穿得不错,说不定家里是个有钱的,到时候找着人,人家大人说不定有重谢。” 妇人摆摆手:“嗐,我那亲戚是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肯帮忙。我也只能帮你去给他们说一说。” 王氏点点头:“这样就很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妇人突然想起来似的,又小声问道:“诶,这万一要是找不着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提到这个王氏就头痛不已,叹道:“还能怎么办?我们自己又养不起。“ 妇人知道她家里的情况,闻言点点头,倒是理解。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妇人又道:“诶,要不然就送人吧?我倒是听说有户人家想收养一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712章 保护 第712章保护 王氏愣了一下,错愕地看了妇人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妇人一见她那表情,就知她是误会了,忙道:“诶,你别激动,我可不是撺掇你卖孩子!” 待王氏稍微冷静了些,妇人才继续说道:“前头我那个在县城里做事的亲戚回过家来一次,同我说他认识一对夫妻,因女方身体不好,两人就一直没要孩子,男方也同意……但那男的喝多了说他还是喜欢孩子,想要一个。” “当时我那亲戚就劝他重新再娶一个,男方又犯倔,说什么也不肯再娶。”妇人嘀嘀咕咕与王氏说道,“他疼妻子,不肯另娶,可见是个不错的。我那亲戚就劝他,不如收养一个。” 王氏听完,没说话,表情有些凝重。 王氏见状,连忙又道:“你不用这样……当时我就多嘴问了一句他家里的情况。说是父母早亡,就他们夫妻二人,经营着一家店面,夫妻感情很好,生活也不错,所以你不用担心把那姑娘送出去后,她过得不好。” 不得不说,王氏有些心动。 家里要是再多一人,她是真养不起,何况就宋甜甜那样子,多半是还得继续吃药的。 她家里哪里有那个余钱帮她买药来吃? 何不就送出去,让她去好人家家里,不用受苦。 这时,妇人又说:“你要是觉得不错,就回家去同你家那口子商量商量,回头我就带你去见我那亲戚。” “你容我想想。”王氏还是有些犹豫。 妇人忙说:“这有什么好想的?难不成你还想将那姑娘留在你家不成?关键也得你养得起才是啊!” 这句话瞬间就踩中了王氏的死穴,她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沉默的洗着衣裳。 妇人见状,立即将话题转头,说起别的事情来:“我听说村西口程三儿家给他儿子说个媳妇,是隔壁邓家村的……” 两人絮絮叨叨八卦了一阵,衣裳也洗得差不多了。 王氏同妇人道了别,正要回家去时,一个年轻人就匆匆跑来,喊道:“嫂子,不好了,你快回家去!” “怎么了?”王氏不明所以。 年轻人忙说:“你那婆婆带着人牙子来了,想要卖掉你家姑娘!” 王氏一愣,随即脸色一变,衣裳都忘了端,急急忙忙地就往家里跑! 她腿脚快,还没跑进家门,就听院子里传来了她姑娘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王氏心里一沉,匆匆跑回家,还没进去,就见一个老妇人在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想上前又有些忌惮,而院中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也忌惮着不敢上前去。 王氏一眼就认出来,那女人隔壁村子有名的人牙子,专挑小孩子下手。 “书白!” 王氏大喊一声,跑进院中就见程书白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死死将他妹妹护在怀里。而她打算送人的小姑娘,手里拿着菜刀,用小小的身躯把她家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这一看,就知道老妇人和那个女人是在忌惮什么。 “娘!”程书白叫了一声,下意识站起来就想扑上去,但又忌惮着那人牙子,没敢过去。 王氏连忙扑上去,一面将自家姑娘接过来细细哄着,一面又去查看他头上伤:“怎么样?” 程书白摇摇头,眼圈先是一红,随即又咧着嘴笑了起来:“娘,我保护了妹妹,没让奶奶把她带走!” 王氏瞬间眼红了,险些没忍住落下泪来几。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去,然后上前拿掉了宋甜甜的手里的刀:“没事了甜甜,把刀放下,听话……” 一开始,宋甜甜一脸警惕,拿着手里的刀不肯松手,王氏劝说了半响,她才慢慢放松下来,放了刀。 王氏将松了口气,将姑娘递给程书白抱着,道:“书白,带她们去屋里躲着,别出来。” 程书白应声,忙一手抱着自家妹妹,一手牵着宋甜甜进了屋。 “等等!” 老妇人见状,大喊一声就要重新扑上去:“谁允许你们的走了,给我站住!” 王氏忙一把拦住她,将她推开:“我允许的。” “小贱蹄子!”老妇人听见这话,立马跳起来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骂道,“反正都是个没用的赔钱货,老娘卖了她又如何?这家里的事情几时轮到你说话做主了?” 王氏脸被打歪了一下,她偏过头阴冷地瞪着老妇人没说话。 屋里程书白见状,双眼一红,立马就要扑出去。 宋甜甜忙拉住他,看着她怀里懵懂无知的小姑娘道:“别出去,保护好你妹妹。” 程书白咬咬牙,别开了头。 “你还瞪?”外头,老妇人指着妇人道,“趁着那死丫头片子还值钱,赶紧卖了给老三娶媳妇,否则他要是一直找不着媳妇,老娘跟你没完!” 王氏冷笑一声:“谁叫你不做事,家里又穷又破,老三还没本事,娶不着媳妇怪谁?” 老妇人一听,脸色一变,哇哇叫着,又想跳起来给王氏一巴掌! 但王氏这次有所防备,立即架住她的手,用力一推,就将她推到了一边。 老妇人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蹲儿。 王氏瞧着她,冷笑道:“别说我们已经分家,你管不着我家的事。就算没分家,你要想卖了我女儿拿去给老三娶妻,我也要跟你拼命!” 老妇人气了个半死,才要骂骂咧咧,就听那人牙子道:“到底还卖不卖了?我忙着呢!” 王氏道:“滚!” 老妇人道:“卖卖卖……你等等!” 说话间,她爬起来就要强行冲进屋里去逮人,王氏拦着她不让,两人很快就扭到了一处。 王氏可不是那等好欺负的人,不会因为老妇人是长辈,就会站着随便她打骂。 她仗着年轻,手脚比老妇人重,一把抓住老妇人的头发狠狠一扯,直把她头发都扯掉好几根。 老妇人嗷嗷叫,狠狠给了王氏一脚! 王氏被她踹中小腹,顿时疼得脸色一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妇人见了,立马扑上去狠狠踹了两脚。 屋里程书白再也待不下去,将小妹妹往宋甜甜怀里一塞,大步跑出去,扑倒王氏跟前,照着老妇人的脚,狠狠就是一口咬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713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老妇人吃痛,哎哟大叫一声,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程书白脑袋上! 前头才被打了一头血的程书白伤口重新裂开,鲜血就又流了出来。 王氏连忙扑上去,将他抱住查看他额头上的伤:“不是叫你在屋里看着你妹妹,你出来做什么?” 程书白在脸上抹了一把,道:“可是阿娘你被打了啊,阿爹说了,我是男子汉,他不在的时候,我就要保护阿娘。” 王氏听见这话,瞬间红了眼。 她哽咽一声,将程书白推回屋去,又死死守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老妇人和那人牙子进去抓人。 老妇人气得要死,抓着王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丝毫不顾情面。 眼见着王氏鼻血都被打出来,就快守不住时,老妇人忽然被人从后面揪住衣领,扯开了去。 而那想往屋里走的人牙子,更是被人从后面狠狠一脚踹翻在地! 王氏一愣,红着眼一抬头,就见程秋岩终于回来,蹲在她跟前一脸心疼,想抱她一下都不敢抱,生怕碰到她身上的伤。 他叹了口气,轻轻在王氏肩头抓了抓:“对不住,让你受累了。” 王氏摇摇头,方才那么受罪都没喊一下,这会子见他回来,眼泪倒是憋不住,哗啦啦就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那什么,我、我就是眼睛里进了灰……” 王氏连忙抬手要去擦时,程秋岩就不顾她一身伤,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程书白瞧见后,也抱着自家妹妹扑了上去。 一家子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宋甜甜站在人群外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倒是羡慕的紧。 她抬手在脸上擦了一下,以为自己会被感动到落泪,结果脸上倒是一滴泪不见。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茫然地愣了好一会儿。 “狗东西!” 这时,老妇人大叫一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想随便抓个人就砸! 宋甜甜吓一跳,忙大喊一声:“小心!” 程秋岩有所察觉,将王氏母子三人往屋里一推,站在他们三人跟前,任凭老妇人抓着石头砸下来! “他爹!”王氏大叫一声,连忙爬上去,抓着他仔细查看他被砸到的地方。 这老东西心狠手辣,可不管程秋岩是不是她亲生的,说砸就砸,直接一石头砸在了他胸口上。 胸口的地方一下子就青了,好大一片,瞧着可怖。 “你、你这傻子!”王氏拍了他一巴掌,哭道,“怎么都不知道躲的啊!” 程秋岩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别担心,我没事。” 王氏双眼都快哭红了。 程秋岩却安慰着他,重复了好几遍没事。 他安抚好王氏,这才转头看向愣住的老妇人,决然道:“你今日砸我这一下,就当我还了你的生育之恩,往后你我再没关系!若再对我家人动手,就别怪我不把你当娘。” 老妇人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抓着石头又要扑上去乱砸:“混账东西,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就是叫你说这样混账话的?” “你弟弟娶不着媳妇,你这个当哥哥的帮下忙又怎么了!?”老妇人骂道。 因为她矮,程秋岩就仗着身高的关系,一把抓住她的手,夺走了石头! 他冷眼看着老妇人,道:“你别忘了,我只是借了你肚子生出来的,你根本就没养我,是二奶奶将我养大的!至于老三,往后他不过是个亲戚,我做什么要为他卖了我的家人?” 老妇人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她会胡搅蛮缠,见说不过,就对着程秋岩拳打脚踢,边哭边喊,试图引来村民评理。 程秋岩轻轻一用力,就将老妇人推了开去:“你再喊一个试试!” 老妇人想着自己是长辈,他不敢动手,立即将脖子一梗,骂道:“怎么了?怎么了?你还想打老娘不成?我告诉你程秋岩,你今儿要是打我一下……” 程秋岩抓着手里的石头,对着老妇人就砸了过去! 周围瞬间没了声。 老妇人脸色一白,傻了似的瞪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程秋岩转过身,又去抓了一根棍子来,指着老妇人道:“你走不走?” 老妇人好半响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张嘴就要骂,但他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抓着棍子就要往她身上砸去! “妈呀!”她大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慌慌张张爬起来就跑了。 那人牙子见势不对,也慌忙跑了。 院外看戏的村民见了,立即追着他们骂,直把人骂出老远,他们才散了。 那人牙子看着老妇人越想越气不过,顿时心生怨念,骂道:“什么东西,竟然让老娘白跑一趟……呸,不是自己养大的人,竟然还敢去闹?活该儿子不认你!” 尽管方才程秋岩避开了,没有用石头直接砸中老妇人,只是从她耳边擦了过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方才她要是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程秋岩的棍子一定会落在她身上! 老妇人听见这些话,心里自是不甘心,就与人牙子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不知谁先动的人,两人瞬间又扭打在了一处。 老妇人不是人牙子的对手,被她抓着头发扇了好几个巴掌,直把她鼻血都打了出来! “呸,什么玩意儿!”人牙子把人推到,又狠狠踹了两脚,解气了,这才离去。 …… 另外一边,王氏分别替程秋岩父子二人将伤处理完,又心疼得哭了一场。 待她哭够了,自己身上的伤也被处理好了,她这才想起宋甜甜来,忙问程书白是怎么回事。 程书白说:“我被奶妈打伤后,她就想将妹妹抢走,我差点没抱住。后来是甜甜拿了刀作势砍了她们两刀,她们才没敢继续和我抢。” 所以王氏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宋甜甜拿着刀挡在他们跟前的样子。 程秋岩见气氛凝重,又对王氏笑道:“还以为这姑娘是被娇养着长大的,没想到比你还猛。” 王氏没出声,好半响才道:“他爹,我有个想法……” 章节目录 第714章 暂时 第714章暂时 还不等她说出这个想法是什么,程秋岩就在她肩上捏了捏:“我知道。” 王氏握着他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一笑,所有话语都在眼神之间,不用明说他们也知道。 唯有程书白什么也不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里全是茫然:“什么啊?阿娘你有什么想法啊,快告诉我啊,我也要知道!” 王氏在他大脑袋上摸了一把,笑道:“你自己说的,往后要少吃一点。” 程书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阿娘这话的意思,顿时高兴不已,哈哈大笑起来:“好耶好耶!我又有一个妹妹了。嘿嘿嘿……” 王氏笑一声,随后起身去了宋甜甜屋。 宋甜甜已经起了,独自坐在床沿,慢悠悠的晃着脚丫子,一时瞧着有些无忧无虑,可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她表情里带着茫然,眼中还有些艳羡。 “甜甜。” 王氏叫她一声,将她拉回人间。 宋甜甜转头看着她,随即就要跳下床去,王氏忙说:“快坐着。” 说罢,她快步上前,将宋甜甜重新放回床榻上,道:“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见不着她了。” 宋甜甜摇摇头,沉默片刻后才又问:“书白和秋叔呢?” “他们没事。”王氏笑着将她抱过来些,摸摸她的头道,“还疼不疼?” 宋甜甜摇摇头,说不疼。 “那就好。”王氏说着,却还是帮她拆了头上的纱布,想帮她上药,“昨天你叔去镇上和县城问过了,暂时没有你家里人的消息。不过,你放心,过些日子我们还会去的。” 宋甜甜没说话,抬起头天真地看着她。 王氏一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就抽了抽,这么乖巧又漂亮的孩子,她竟然想转手送人? 她沉默地帮宋甜甜脑袋上的伤口重新上过药,才又说:“我们家情况不太好,你叔虽是今天那老妇人亲生的。但并非她养大的,因小时候家里人多,养不活那么多孩子,所以就将你叔送给那老妇人的二娘,你叔的二奶奶。” 孩子多养不活这个说法,其实是说给旁人听的。 真正原因,其实是因为程秋岩右脚有六个脚趾,他娘觉得不吉利,狠心想把他扔进茅坑里淹死时,被老妇人的二娘拦下了。 因为二娘只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因病夭折,剩下一个姑娘也早早的嫁人,她男人又死得早,寡居多年,想有个孩子作伴,便将程秋岩过继了去。 以她大儿子的名义过继去的。 程秋岩就成了他二奶奶的孙子。 只是好景不长,程秋岩十来岁时,他二奶奶因一场病过世了,他又成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可怜他,劝说他老娘把他接回去,只说是:“孩子大了,只要给口饭吃,家里还能多个干活的,多好多划算啊。” 他老娘要是有这觉悟,当初也不会想将孩子淹死。 无论旁人怎么说,她都不肯把孩子接回去。 不回去就不回去,程秋岩也无所谓,他就拿着他二奶奶留给他的东西自己长自己活。 那时候许多人瞧他一个孩子,以为好欺负,就想霸占他二奶奶留给他的田地。 程秋岩比谁都狠,抄起比他人还高的棍子,两棍子就把人打跑了。 过了好一段痛苦的日子后,生活总算有所好转时,他遇见了王氏父女。 这父女俩是逃难到此处的,趁程秋岩外出时,翻墙爬到他家里去找水喝,结果被中途回来的程秋岩当成贼,险些就遭了毒打。 倒也是不打不相识,那父女俩因此就赖在程秋岩家里不走了。 那王氏的父亲会些医术,他大约是知道自己活不久,就急需给她女儿找个依托,便追着求着要教程秋岩医术。 程秋岩也从最开始的不学,到勉强接受,再到最后真心想学时,王老爷子走了。 程秋岩和王氏将他埋葬后,又过了一两年,两人就在村民们的流言蜚语之下成了亲。 再后来就有了程书白和小女儿程久久。 有王氏的帮忙后,家里日子倒是没那么难过,比起以前那吃不饱的日子,现在勉强能吃饱了。 程秋岩那生母见了,就在旁人的撺掇下想将程秋岩认回去,好名正言顺的拿到他手里的地,拿回去后打算转手卖了给她三儿子娶媳妇。 程秋岩早寒了心,根本就不想认回这个娘,再加上他自己已经有了妻小和家,也不奢求他老娘能给他一个家,所以根本就不同意。 结果,这老东西变本加厉,厚着脸皮过来,好几次都想卖了程久久。 程秋岩与她闹过,恐吓过,可这人就是记不住教训,好了伤疤又忘了痛,下次还敢。 王氏与宋甜甜说完这些,又笑道:“所以留在我们家可能会有许多糟心的事,偶尔也可能吃不饱。这样的话,你还愿意留在我们家吗?” 宋甜甜虽伤了脑袋,但不代表她为此就变笨了,什么都不懂。 王氏这话,她稍微想了想,就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沉默半响后,她才道:“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谁,家在何处,爹娘会不会找到我……但是,婶子和秋叔,还有书白都很好。” 王氏摸摸她,把她抱进怀里,道:“没事,你就先留在此处,往后若是想起来了,我们再送你回去。” 宋甜甜靠在王氏胸口,听着她有力的心跳,总觉得有些温暖。 …… 就这样,宋甜甜在程家住了下来。 她什么都不懂,家务活除了刷碗啥也不会做,就跟着王氏学做针线。 针线活儿难,刚开始学时,她手指会被针扎得千疮百孔。 她自己没觉得什么,却把程书白心疼得不行,吵嚷着说他阿娘虐待人,不让她再学。 王氏气笑了,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这小崽子瞬间没声,又嚷着带宋甜甜离家出走。 结果,才出走到村口,就碰上刚从镇上回来的程秋岩,又被领了回去。 宋甜甜也不说什么,就陪着他闹,闹着闹着,两人又长了两岁。 宋甜甜变了个样,从当初刚来程家时粉嫩嫩的小团子,变得纤细了不少,包子头变成了麻花辫,圆嘟嘟的小脸也有了棱角,只是白还是那么白,怎么也晒不黑…… 章节目录 第715章 童养媳 第715章童养媳 这天,宋甜甜与程书白简单收拾收拾,就打算去县城。 前几日王氏染了风寒,这会子正病着,程秋岩要留下照顾她走不开,遂打发了两个孩子去镇上抓药。 但宋甜甜想去将前些日子寻来的药材卖了,便与程书白商量着准备去县城。 程秋岩不知道这些,还交代道:“你是哥哥做事就要有分寸,怎么将妹妹带出去的,就得怎么把她带回来。” “哎哟,我晓得啦。”程书白揉揉耳朵,抱怨道,“就你们这紧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捡来的!” 程秋岩听了,抬手就往他头上敲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甜甜,你跟着他出去,若遇着什么危险就只管跑,不用管他。” 宋甜甜就嘿嘿笑,在程书白准备抱怨时,甜甜笑了起来:“不会的。叔,你放心,我怎么把他带出去的,就怎么把他带回来。” 程书白立即将尾巴一翘,倒像是要上天。 程秋岩懒得看他,叮嘱他们小心些后,就放他们去了。 两人一道离开村子,在村口碰着一群准备去地里的小孩儿,那些小孩儿见他们就开始笑。 笑完,就有孩子喊道:“程书白,你怎么把你童养媳带出来了?还不赶紧带回去藏起来!” 程书白气红了脸,跑上去就与他们扭打成一团,宋甜甜拉不住就加入。 她比较猛,又因模样生得好看,男孩子们见了她多少都会心软留情。 宋甜甜就抓住这一点,一手揪住一个人的耳朵,一手扯住一个人的头发,一口咬住一个人的肩膀,脚上还要踢了一个…… 不一会儿,这些男孩子们,就哭喊着跑了。 “快跑啊,程书白的童养媳是个泼妇!” 宋甜甜捡起一块石头,对着那喊话的人就砸了过去! 她准头好,那人被砸中脑袋,顿时就肿了个包,坐在地上哇哇哭起来。 程书白见状,连忙抓起宋甜甜的手,一溜烟跑出老远,两人才哈哈大笑起来。 “唉,你太凶了。”程书白自己也挂了彩,脸上不知被谁挠了一爪子,留下一道血痕来,鼻血也被打了出来,“往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说着,他就要拿衣袖去擦鼻血。 宋甜甜抓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手帕帮他鼻血擦干净,就又去擦他脸上的爪痕:“嫁不出,你娶我不就行了?他们不都说我是你童养媳?” 小孩子童言无忌,说话也没个顾忌。 程书白却瞬间红了脸,吭哧吭哧半响才道:“就怕你到时候不敢嫁。” 宋甜甜咧嘴一笑,脸颊上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越长大就越发像她阿娘,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她收回手,拉着程书白继续往前走,顺口道:“只要你敢娶,我就敢嫁。” 程书白涨红了一张脸,下意识就要去挠头,挠了半响,头都快被挠秃了,才小声道:“万一到时候你家里来找你,要带走怎么办。” 他以为说得小声,宋甜甜就不听见。但她耳朵尖,还是听见了这话。 她眯着眼,看了看天空,发现今日是个大晴天,前日才下的雪遇上太阳,融化得更快,银装素裹的天地,霎时露出些新绿的颜色来,远远看去,倒像是在仙女的长裙上绣了万物复苏的花样,煞是好看。 宋甜甜也是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想过她爹娘了。 自从在程家住下后,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的融入其中,她花了一年的功夫。 “哥。”宋甜甜叫程书白一声,小声问道,“你说他们真的有在找我吗?” 程书白瞧见她脸上失望的神色,立马将她的手握紧,保证道:“肯定在找你,我阿娘说过,会给你取这个名字,你就一定是家里的宝贝!哪有大人,不找自己的宝贝的?” 宋甜甜笑了笑,不接话,脸上神色倒是恢复了正常。 程书白说她是家里的宝贝,可她连爹娘是谁都想不起来。 “没事的,甜甜。”程书白走上前,站在她旁边帮她挡掉一些风,“不管多久,我都会帮你找的。你也不用怕,我的阿爹阿娘就是你的阿爹阿娘,我们是一家人,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宋甜甜听了,就笑了起来:“说什么保护我,就你打架那弱鸡样,明明是我保护你才对!”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来方才的事来,顿时又乐不可支,傻了似的笑了好一阵,才停下。 他们走了一阵,在路上遇到要去县城的村民,那村民见他们两个小的,就招呼他们上牛车,要捎带他们一程。 于是两人没怎么费力的,就到了县城。 宋甜甜与程书白直奔药铺,先给王氏抓过药,又开始一家一家问收不收药材,谈价格。 药材都是普通的药材,不名贵,也不值钱,问了好几家药材的价格都差不多。 最后宋甜甜随便选了一家,与对方来回讨价还价之后,以一个不算满意,但还凑合的价格将药卖了出去。 那小伙计将药钱递给宋甜甜,提醒道:“最近打仗打得厉害,路上匪患多,你们两个娃娃可要小心些。” “谢谢哥哥。”宋甜甜与小伙计道过谢,就拉着程书白离去。 他们刚一脚跨出药铺,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考究的男子就与他们擦身进了药铺。 宋甜甜下意识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她听见男子进去后,小伙计们都很恭敬地喊了一声老板。 那老板点点头,忽然又报了几样药材的名字:“这些药材多收一收,过阵子我要送去西南。也同县城其他药铺说一说,多收些。” 宋甜甜发现他说的那几样药材都是止血,治损伤的。 小伙计连声应是,应完又问了一句:“老板,西南那边战况怎么样?” 老板愁眉苦脸的寻了凳子坐下:“不太好,死伤严重,过几日大约又要征兵……” 说完这话,他像是有所察觉,回头往门口看去,就见宋甜甜和程书白正看着他。 老板眉心跳了跳,下意识就站起来:“小姑娘,你……” 宋甜甜冲他鞠了一躬,牵着程书白走了。 老板还要去追,这时外边又送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大喊着:“救命……大夫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征兵 第716章征兵 这一打岔就过了许久,等老板再要去寻时,宋甜甜他们早就回了家去。 到家后,宋甜甜把药递给程书白交给她去熬,就将卖药的钱递给程秋岩。 程秋岩数了数,发现比预想的多了些,还有些奇怪。 程书白闭眼就吹:“甜甜可厉害了,三言两句就说得那小伙计将价钱往上提了提,当时都没我发挥的余地。” “你就是个废物点心。”程秋岩无差别骂道,“只怕你在那药铺慌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甜甜就笑:“倒也不是,哥他还是说了话的。” 程秋岩就问:“哦,说了什么?” 程书白一下子涨红了脸,连忙跳起来要去捂宋甜甜的嘴:“不许说不许说……” 宋甜甜一边跑一边喊道:“他说——老板,药材怎么收?哦,好的,这里有些,你称一称……” 程书白追上去,捂住宋甜甜的嘴,商量道:“好妹妹,给个面子。哥虽然年纪小,但真的要面子。” 两人在院中打闹,程秋岩就去接了熬药的活儿,也不招呼他们,反正他们两个打到最后吃亏的都是程书白,毕竟是心甘情愿谦让的。 闹了一会儿,程书白就投降了,跑去炤房靠着程秋岩道:“对了爹,刚才在县城,我和甜甜听那个药铺的老板说,西南在打仗,好像挺严重的,还要征兵。” 一提到征兵,程秋岩脸色就变了:“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但我看那老板挺有身份的,说话也不像开玩笑。”程书白挠着头说道。 这时,宋甜甜走进炤房,道:“多半是真的,那老板说还要收药材,他说的三七、蒲草这一类药都是止血的,还说要送去西南。” 程秋岩听后,好半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将药交给程书白看着,留下一句他去找村长后,就匆匆走了。 程书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他爹为何这么慌:“不就是征兵吗?他慌什么?” “你懂什么,”容甜甜在一边坐下,拿着蒲扇扇着火,道,“征兵的话,就是一家有两个男子的,家里就要出一个。他不着急,难道到时候要你去应征?” 程书白瞬间白了脸:“你、你怎么知道?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你那是根本就没读过书。”宋甜甜在小凳子上翻了个白眼,打击道,“我就是知道。” 程书白在原地惊恐成一个筛子。 …… 程秋岩这一去就是许久。 一直到晚饭前才回来。 几个人没敢惊动屋里的人,忙拉着他去了院子,小声问情况。 “去给我端口水来,渴死了。”程秋岩打发了自家儿子去倒水。 程书白才转身要去,宋甜甜就端了水过来。 待程秋岩喝了一大碗,才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西南战况确实不好,带兵的那位将军都被掳了。朝廷已经下了征兵令,过些日子县城怕是就要来人。” “那现在怎么办?”程书白声音有些抖,“难道每家就必须出一个人去应征?” 他不想他阿爹去,怕他一去无回,他还撑不起这个家,照顾不好娘和妹妹们。 可他又不敢去。 程秋岩摸摸他的头,眼神沉了沉:“如果不去应征,每家就得给朝廷五两银子做税,拿去补贴西南将士们。” “说是补贴西南将士,谁知道最后落入谁的口袋了。”身后传来说话声。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王氏起了。 两个小的连忙去扶。 王氏摆摆手,表示不用:“他爹,咱们得好好想一想法子。” 她病得不轻,脸色苍白,人也瘦了一圈,但虚弱归虚弱,却又还能凭自己的力量站稳。 程秋岩过去扶她,带着她往屋里走:“外头风大,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躺着……法子我来想,不用你操心。” 钱他们拿不出,人也给不起。 说是想法子,可头都想秃了,却是想不出一个像样的法子来。 宋甜甜看着他们,始终没说话,表情瞧着像是有些漠不关心。 第二日天亮,大家吃过早饭后,程书白就又去了村长家,王氏吃过药,沉沉睡了。 “哥,你来。”宋甜甜将程久久哄睡着,又拉着他到角落去,“我跟你说件事,你别骂我。” 程书白莫名其妙:“你说啊,我骂你做什么?” 宋甜甜咬咬唇,半晌才道:“我想过,咱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婶子如今病了,许多事情都做不得,秋叔他一个人也不能一下找到五两银子来,所以还得靠你我。” 程书白愣愣地看着她。 宋甜甜继续道:“之前村里不是常有人说,四角山里有很多宝藏?咱们要不要去碰一碰运气?” 程书白不信:“能有什么宝藏啊?都是他们骗小孩的!要是有宝藏的话,别人为什么没去?” 四角山离程家村不远,走路到山顶的话,大概要半个多时辰。 宋甜甜到村子里这么久,听老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四角山有很多宝藏,但就是那边有妖怪,去过的人都出不来。 宋甜甜不觉得老人嘴里的宝藏是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她觉得应该山里生长的东西,像药材啊,野兽之类的。 程家村因为会打猎的人少,都是靠庄稼过活,不敢去。但又不想别人去寻到好处,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他们不敢去是他们胆小,我可不胆小!”宋甜甜说,“现在没有别的法子,我们只能去闯一闯,碰一碰运气,除非你想看秋叔被带走,或是你被抓去应征。” 她故意恐吓他,以为他会同往常一样被吓着。 但这次程书白却摇摇头,神色间不见半点害怕:“如果非要一个人去,那就让我去!我还小,死了不可惜。可是那山里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去为我们冒险。” 宋甜甜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明白过来,以前的程书白都是在她跟前装傻充愣,故意扮丑哄她开心。 真正的他,其实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 “哥,你说你不想让我为你们冒险。”宋甜甜道,“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家,散了。” 章节目录 第717章 消息 第717章消息 县城里。 谢灵问去了一趟衙门,再回来时,脸色别提多难看。 药铺里的小伙计见得老板那神情,都有些不敢靠近,最终还是一个年轻些的小伙计上前道:“您此去可有问出什么来?” 谢灵问摇头,拧着眉,神色不悦。 小伙计一见他这表情就什么都懂了,宽慰道:“您也别急,回头小的们再去仔细打听打听。何况,这么久都不见消息,说不定也是您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谢灵问扶额,神色间便多了一丝凝重,“尽管我没见过她几面,但我也知晓我没看错。” 上次在药铺匆匆一撇,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看错了人,但他并不这样认为,那模样分明与罗青青和宋庭安都十分酷似,绝对不是他看错了。 但后来无论他如何在县城找,去过好几趟衙门,就是不见人。 若非他一直坚持着认定没有看错人,只怕这会子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信送回京了?”谢灵问拿开扶额的手,又问道。 小伙计忙说:“几日前就已送回,这会子罗大夫该是收到了。” 谢灵问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叹道:“甭管我有没有看错,至少是有消息了。” 小伙计却没谢灵问那般乐观,他在这里好歹也有好几年了,可那日听他老板的形容,他对这个小姑娘却是半点都没印象,不仅他这般觉得,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们一致怀疑是谢灵问看错了人,不然不会这么几日,一直没见人出现。 谢灵问也发愁,他还得往西南去一趟,这一路上也不知会遇见什么危险的事。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到宋甜甜。 这两年他们所有人都在找宋甜甜,可这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直没有消息,后来寻回来的也只有朱霖深那侍卫的尸首而已。 为这事儿,罗青青太医院也不去了,医学也不办了,就四处找宋甜甜,人一瞬间老了好几岁,若非所有人都不同意,只怕她早与宋庭安和离了。 没有什么能比她姑娘的性命更重要。 而罗青青收到谢灵问消息时,刚好回京。 拿到消息之后,她就什么也不顾,匆匆就要离京。 周氏瞧她那模样,有些不忍,拿宋恒牵制她:“你这才回来多久,又要走?再说你也不止甜甜一个孩子,恒哥儿呢?你就不要了?” 宋恒已经五岁了,他瞧着年纪小,却什么都懂,闻言立即上前抱住自家阿娘,带着哭腔喊了她好几声。 罗青青看着他,忽地红了双眼。 她想起来宋甜甜也是在这么大的时候丢的,两年过去,她七岁了,是本该在她膝下好好长大的,可如今她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饭吃,也不知道…… 罗青青蹲下来,轻轻将宋恒抱住,哽咽一声:“我知我这两年亏欠了所有人,可我没办法,我必须要去将你姐姐带回来。” 她松开宋恒,摸摸他的头,红着眼轻笑:“小恒,阿娘知道你还好好的,所以放心。可你姐姐,说不定一直在哪里等着我去将她带回家来……” 宋恒睁大了双眼看着她,也跟着红了眼,手却死死抓着罗青青的衣袖,哀求着不要她走。 罗青青却是什么也不管,固执地将衣袖抽出来,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去。 周氏忙将宋恒抱起来,追着过去喊道:“不就是个姑娘?丢了就丢了,再说这么些年都没找到,说不定早就……你要再想要个姑娘,与庭安再生一个便是!” 罗青青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口不择言的周氏,眸光微沉:“娘,倘若今日没的是宋庭安,你可还会这样说?” 周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她嘴硬不肯承认错误,固执道:“那你也不能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丢弃还活着的人啊!” 罗青青冷眼看着她:“是,这两年我是对不住你们。但你们还在这里,我回来还能看一看,可甜甜她……” 说到这里,她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沉默的哽咽一声,头也不回的上了停在家门口的马车,吩咐车夫赶紧走了。 她听见宋恒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求着她不要她走,“阿娘”这个称呼,他怕是都要喊到绝望了。 可阿娘就是不回头看他一眼。 宋恒忍不住想,难道阿娘眼里就只有姐姐吗? 罗青青坐在马车里,捂着胸口,心里也格外难受,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可她没办法,要将宋甜甜找回来,她必须得忽略家里的人。 “你快别哭了,江太医都说过,你要再继续哭下去,你这双眼睛迟早都得瞎。”沈彤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帮她把眼泪擦去,“谢老板不是都说有甜甜消息了?咱们这次就去将人带回来,等一家团聚了,再好好弥补家里人。” 罗青青在沈彤怀里闭上眼,哽咽道:“没用的,再弥补他们还是怨我……” 沈彤听了,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沉默的将她抱得更紧了。 尽管这些年罗青青什么也没说,可大家都知道,她心里是有怨气的。 怨宋庭安那日就那样放心宋甜甜独自离去,也怨周氏没将人看好,放她去了江南,还怨朱霖深……可怨到最后,她更怨的还是她自己。 若是她没出事,宋甜甜不会因为担忧她而去江南,不会碰上朱霖深,也不会碰上危险,更不会消失这么两年,一直没有消息…… 罗青青哭累了,沉沉在沈彤怀里睡去,眼角还红红的,肿得不像话。 马车一路出了京城,在京郊被人拦住。 沈彤探头看了一眼,见是追过来的宋庭安。 他跳上牛车,与沈彤道:“你回家去,我陪她去。” 沈彤有些迟疑:“这……” 就如今宋庭安同罗青青这关系,她实在是不放心就这样让他们两人去找人。 “没事,我知道她心里苦,不会同她闹。”宋庭安将睡沉的罗青青接到自己怀里抱着,又替她理了理鬓发,“也怪我,不然她如今该在医学里才是。” 章节目录 第718章 心思 第718章心思 怪谁这种话,如今再说终究是没意义。 沈彤下了马车,目送马车渐渐远去,方才回城。 她才到家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 人是朱霖深派来的,也不问什么,就是问一问她罗青青往什么地方去了。 尽管这两年,罗青青没在太医院做事,也没去医学,但朱霖深还是时刻关注着她家里的事,不为别的,也是想快些知道宋甜甜消息。 沈彤皱了皱眉,实在不知这皇帝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分明这些年,要他操心的事不少,西南战事又频发,他竟还有这个精力去关注宋甜甜的事。 眼瞅着这些宫人问不出话,就不打算走的模样,沈彤很是无奈:“往南边去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陛下若是有心,寻人跟着阿青姐便是。” 宫人得了话,并未全部撤走,而是派人先去宫里回了话。 待朱霖深听闻罗青青是往南边去的时候,眉心明显一皱:“怎会是南边?” 黄德躬身立在他身边,道:“也不是没可能,虽说当年今上您都找过。但底下人难免有疏忽,未曾找到的地方。” 朱霖深仔细想一想,觉得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何况南边那么大,他的人为了交差,找恐怕也不会尽心尽力的去找。 他沉默片刻,挥手道:“叫人都回来,另外寻暗卫跟着罗青青去南边找。既是谢灵问送回来的消息,那定是没错的。” 黄德应声,正要退下之时,忽然又担忧道:“那今上您……” 朱霖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沉吟片刻后,摇头道:“放心,朕不跟着去。” 当初撇下京城事务跑去江南已是胡来,为此惹出不少乱子,仔细想来,那时候已是太过年轻,不知轻重,丢了宋甜甜不说,连他也险些没了命。 怨谁呢。 不过是怨他自己罢了。 如今落得这样的结果,也该是要他自己承担。 得了他这样的话,黄德才稍稍松口气,赶紧退下,吩咐人办事去了。 尽管朱霖深说了不去,可黄德还是觉得,这位今上会有些心血来潮,就怕到时候他撇下京城一堆事务,眼巴巴的跟着去江南亲自找人。 黄德简直是怕了,可不敢离开半步。 他吩咐完底下的人,就匆匆回了勤政殿。结果回去才发现,让他心惊胆颤的人,这会子已在龙椅上沉沉睡去。 这两年来发生不少事,朱霖深为此一日也不曾睡好,药没少吃,身子也不见好转,宋甜甜还没回来,他就一直撑着一口气,不敢死,否则皇位早易主了。 黄德吩咐下去,叫人不要来打扰后,方才轻手轻脚的去拿了毯子来,轻轻搭在朱霖深身上,打算等他睡一睡。 他帮着将堆满折子的案几收拾收拾,正要离去时,一个东西就从朱霖深手里滑了出来。 黄德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个玉雕的小人,那小人圆头圆脑,眯着眼笑得喜庆,乍一看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小人。 可仔细一瞧,就会发现那小人隐隐有几宋甜甜的模样。 预感成真,黄德心口一紧,隐隐觉得这是件麻烦事。 他心事重重,怕朱霖深醒来着急,又将玉雕的小人放回朱霖深手里,拧着眉退下了。 黄德才走到勤政殿门口,林如海就来了。 “哟,林大人来得不巧了,今上刚刚睡着。”黄德忙迎上去赔笑。 林如海眉一挑,道:“哦,也不是什么急事,我且等等便是。” 黄德见他那模样,心中了然,笑道:“大人说不急,可是为了令千金的婚事而来?” 林如海笑而不语,只递给他一道暧昧的眼神。 黄德也不接话,默默等在一侧。 过了片刻,林如海道:“本部院听闻罗家那位千金有消息了?” “是,谢老板送回来的,罗大夫和宋将军都去了。”黄德也没刻意隐瞒,如实说道。 林如海扫他一眼,又笑:“怎么黄公公还一脸忧心忡忡的。罗家那位千金要是寻到了,不该是皆大欢喜才是,里面那位也该高兴了。” 黄德苦笑一声,道:“如真是如此便好了。” 林如海眉一挑,又问:“怎么?” 黄德沉默片刻,知晓林如海夫人叶娴同罗青青走得近,便道:“确实是有些事……” 他将发现的事与林如海一说,回头又道:“如今内阁催得急,今上一直按着折子不许提,一提就发火。可若是叫那些人知晓,今上是这个心思,那位没回来也就罢了,要是回来了,还不得被他们拆了。” “倒也不至于。”林如海倒是看得开,轻笑道,“照我的意思,就是内阁管得太宽。今上心里有谁,那是今上的事,同他们有什么干系。” 黄德就笑:“如人人都像林大人这般通透,奴婢也不至于为此操心。” 林如海还要说话,就听朱霖深在里面叫人。 黄德连忙进去,不过片刻,他又出来,将林如海请进内殿。 林如海却不止是为了林棠儿的婚事而来,是为南边的战事而来。 他将新拿到的捷报给朱霖深,道:“不过是个附属小国,臣以为不必搭理。我朝能人将士众多,不至于为这个附属小国义和。” 折子上的内容很简单,是那个小国主动前来求和,一是要和亲,二是要朱霖深将南边几个地割让给他们。 朱霖深气笑了,当场砸了折子:“这种东西也好意思送来京城,该当着他们的面直接烧了才是!” “和亲?叫谁去和亲?朕去吗?”他气糊涂了,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林如海忙道:“倒也不至于。那附属小国来势凶猛,恐背后有人。” 朱霖深眉心跳了跳:“东临还是北齐?” 林如海道:“据探子的消息来报,曾在这附属小国的国土内,见过东临的太子。” “消息可准?”朱霖深坐回椅子上,神色阴冷。 林如海未敢保证,只道:“十有八九。” “东临。”朱霖深听完,又咂了一遍这个名字,嗤道,“咱们同盟国,难道如今也想在背后捅朕一刀?” 章节目录 第719章 走了 第719章走了 罗青青同宋庭安花了好几日的时间,才到谢灵问说的那个县城。 他们到时,谢灵问却是已经打算走了。 “我明日就得走,”谢灵问将他们领到就近的客栈,与罗青青道,“放心,这边的人和事我已经帮你打点妥当,回头有什么难处,只管去寻我铺子里的伙计。” 赶了这几日的路,罗青青一直不曾休息好,整个人十分憔悴,闻言就只轻轻点了点头:“有劳。” 谢灵问还想说什么,但见她那一脸疲惫的模样,纵然有再多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小事,不足挂齿。”他将人送到楼上,又叫小二送了热水来,“你先休整休整,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罗青青点点头,轻轻应一声,就自己去打水洗脸。 宋庭安要去帮忙,又被谢灵问拖出屋去,在无人的角落与他说:“她如今这个状态,恐怕撑不了多久,你自己多注意些,实在不行,就强行将她带回京去。” 宋庭安没说话,只沉默的点着头。 他何尝不知道罗青青状态不好,自打宋甜甜丢了之后,她就一直在找,不曾好好休息过,谁劝都没用。 为此,他们两人不知吵闹过好几回。 “甜甜没了,她心里难受,只怕这两年也一直在怨怪自己,有时候说话就难免不中听,你也别同她一般见识。”谢灵问又劝道。 宋庭安往屋里看一眼,苦笑一声:“我知道。” 他与罗青青这么多年夫妻,她是个什么人,他比任何都清楚。 尽管每次她说话不过脑子,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将他气了个半死,可她一落泪,他就难受得不行。 谢灵问看了眼他那闷不吭声的模样,觉得他要再说一句就跟碎嘴的老妈子没什么区别。 于是只好沉默的叹口气,道:“明日我就该走了,西南的事也耽搁不得,你们……好自为之。” 宋庭安轻轻一点头,也没说旁的,只叮嘱他一路小心。 谢灵问摇摇头,见他心里都有数,就不在多说,只告辞离去。 宋庭安将他送走之后,方才回了客房,进门就见罗青青沉默的坐在椅子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反手将屋门掩上,放低脚步上前,在罗青青跟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罗青青将手抽了抽,没能抽出来,就只好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宋庭安一见她眼角微红的模样,就知她方才是哭过的。 他心里难过,不忍见她这般伤心,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心疼的去摸她的眼角,又将人抱进怀里来。 罗青青也不曾说话,将头埋在他肩上。 没一会儿,宋庭安就隔着衣衫感受到了眼泪的热度。 一瞬间,他就将罗青青抱得更紧了:“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那孩子的……” 罗青青依旧是没出声,但宋庭安却感觉衣衫被她抓得更紧了。 如今她这状态,实在是受不得一点刺激,否则她肯定撑不住。 尽管宋庭安心里也难过,也怨自己,可他不能在脸上表露出来,他还得撑着这个家里,还得撑着罗青青…… …… 晚些时候,罗青青哭累了,在宋庭安怀里沉沉睡去。 宋庭安想着她难得闭眼,便准备将安神香点上叫她多睡会儿,谁知她才闭眼没多久,就醒了。 醒来也坐不住,非要去街上看看。 宋庭安拦不住,只好陪着她去找。 这一天,两人在县城找了一个下午,没有任何线索。 但两人都没放弃,回客栈稍作休息,第二日两人就又继续找,宋庭安不想让罗青青去街上折腾,就道:“你去城门口守着,那里来来往往人多。” 只要能找到宋甜甜,无论叫罗青青去哪里她都愿意。 也没怀疑,径直就去了城门口。 但线索几乎是渺茫的,罗青青守在城门口,整整一个上午,又盯又问,可就是没有半点消息。 她每问一个人,每听他们说一句不认识时,心里就多一分绝望。 可她不敢崩溃,怕自己一崩,就无人记得她的姑娘,无人愿意去将她找回来。 尽管她知道宋庭安会继续找下去,但他肯定不会找得这样细致,甚至可能会因为周氏的威胁,有一天放弃在继续找。 两人在县城寻了整整三天,可这三天却没有半点属于宋甜甜的消息。 宋庭安沉默许久,去了一趟衙门,拿了一分县城下属的集镇和村落的名单后,便打算与罗青青一个一个集镇,一个一个村子的去找。 尽管县城不大,但下属集镇却有十几个,十几个集镇下又有好几十个村落,每个村落之间还离得远,就他们夫妻二人去找,也得找上好一阵…… 但好不容易才有的消息,两人谁也不想为此放弃,无论要找上多久,他们都愿意。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在第十天的时候,找到了程家村。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叫罗青青十分绝望。 两人进村口时,就碰上了下地回家的村民,罗青青满怀希望的上前去询问,关于宋甜甜的事,还给村民看了她的画像。 “哟,这不是程秋岩家那个捡来的小娃娃吗?”村民们仔细拿着画像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了,“对,就是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宋甜甜……” 罗青青一喜,一扫心中所有阴霾,下意识一把抓住村民的手:“那……那……”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宋庭安忙上前将她拉到身边,仔细问那村民:“能否请你带我们去一趟……我们是她亲生父母。” 那村民闻言,仔细看了宋庭安和罗青青好几眼,也不知看出什么来,随即将画像还给他们,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啊,来晚了。” 罗青青脸色一变,喜悦的神色一下子裂开,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村民叹气道:“你们要是早来两日,或许还能碰见……不久前,程秋岩家里遭难,当家的死了,那王氏走投无路,卖了家里的地,带着孩子们走了!” 章节目录 第720章 都说没救了 第720章都说没救了 罗青青心口狠狠一跳,只觉嘴里多了一丝血腥味。 宋庭安本能扶住她,又忙问:“那您可知,他们往哪里去了?” 村民摇摇头,道:“那王氏当年本身就是逃难到这里的,谁也不知她娘家是何处。而且他们是连夜走的,谁都没瞧见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罗青青几近崩溃,哆嗦着嘴唇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口。 这时,那村民又道:“他们家惨啊,突然遭难。当家的为护着家里人,当时就没了命。那女娃娃也是,受了好严重的伤,流了好些血,好多人都说她没救了……” 罗青青一听,只觉喉中一甜,当时就吐了口血。 “阿青!”宋庭安忙一把将扶住,脸色都吓白了,“你……我带你回城……” 罗青青脸色苍白,抓着宋庭安的手不断摇头:“我要去看看……带我去看看,我不信……甜甜没事,一定没事……” 宋庭安打横将她抱起来:“可是你……” “我没事、我什么事也没有……”罗青青抹掉嘴角的血,死死抓着宋庭安的手哀求,“庭安,带我过去,我要去看看……” 宋庭安无法,很想就这样直接带走罗青青,可他知道若是现在强行将她带走,回头她一定会同他闹,到时候只会伤得更重。 他拧眉问那村民:“那程秋岩家在何处?” 村民帮他指了个方向,道:“你往那边去,走到头,就会看见一间无人的院子,乱糟糟的就是那家了。” 宋庭安同村民道了谢,本想赶着马车过去,可村里路窄,马车根本进不去,他就只好抱着罗青青跑过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村民说的程秋岩家里。 地面上果然是乱糟糟的一团,桌椅板凳悉数倒在地上,也不见主人家打理一下。 而且隐隐还能瞧见地上残留的血迹…… “别看、别看了……” 宋庭安不忍心,伸手要去捂罗青青的双眼。 罗青青挥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进院中,一处一处看过去,茫然的从院中走到屋里,又从屋里走回院中,终是受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不知引来多少村民,围在院外好奇的瞧着他们,直到听说他们是宋甜甜的亲生父母后,顿时发出好一阵唏嘘。 但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人冲进院来,指着罗青青和宋庭安道:“你们就是宋甜甜生父母?好啊,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这老妇人正是程秋岩老娘。 宋庭安见她来势汹汹,满脸横肉都带着杀意,顿时心生警惕,忙将罗青青护在身后:“你有事?” “有事?你说我有事没事!”老妇人不要脸,张嘴就骂,“你家那小贱蹄子害死我儿子,你们说怎么赔吧!” 她话音落下,外头立即就传来一阵嗡嗡声,大多都是村民们在骂那老妇人不要脸。 “真不要脸,为了几两银子,连已死的儿子都不放过。” “就是,分明这事儿跟人小姑娘没关系,为了骗钱,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呸,不要脸!” 外头的声音瞬间传到了老妇人耳里,她不乐意听,转头就骂:“狗拿耗子,关你们什么事!” 宋庭安也听见了那些话,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并未全信老妇人的话:“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妇人抱着手冷笑一声,“意思就是你家姑娘害死了我儿子!你们既是她生父母,就该替她还债!” 宋庭安眸光一冷,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满是阴冷:“全凭你一张嘴,我如何信?倘若人是我姑娘害死的,赔钱还是赔命我们做大人都是应该,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老妇人立即不干了,张嘴就道:“这满村上下的人都瞧见了,就是你姑娘害死的我儿子!” 宋庭安眸光一沉,她就害怕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但为了钱,她还是梗着脖子强硬道:“我可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那些人找的就是那小贱蹄子!” 宋庭安还要说话,这时罗青青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轻轻问:“甜甜,她还活着吗?” 老妇人才不关心宋甜甜的死活,嗤道:“那谁知道?可能已经死了吧,流了那么多血,连那扫把星都觉得没救了……” 罗青青抓着宋庭安的手一松,连最后一点力气也撑不住了,直接就要摔倒在地。 宋庭安忙将她抱住,低声安慰:“没事,别担心,甜甜是咱们的小福星,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罗青青脑中一片空白,连哭都哭不出来,蜷缩在宋庭安怀里,呜呜咽咽:“我、我怎么就没能早到几日呢……都怪我,都怪我来晚了。怎么办啊,宋庭安,甜甜没了、甜甜没了……” 宋庭安死死抱着她,眼眶也红了,安慰的话也哽咽不成声。 偏偏老妇人没眼色,还在道:“我不管,反正你们今儿非赔钱不可!我儿子就是她害死的!” 宋庭安和罗青青都没搭理她。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艰难地将泪水都咽回去,想着带罗青青回去,她这个样子会撑不住…… 但这时,老妇人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跟你们说话呢,聋了?赔钱!听见没有,赔钱!” 宋庭安眉心一蹙,眼神也沉了,他才要说话,就被罗青青拉住了。 “给她些银子。”罗青青心力交瘁,不愿意去追究她那些话中的细节,轻声道,“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儿子救了甜甜,我们自该谢一谢。” 宋庭安和罗青青都知道这老妇人不是个好东西,这银钱也不能给她,可如今王氏带着孩子们不知去向,他们就是想谢也不知去何处谢…… 他依言给了些银钱,便要带着罗青青走。 但那老妇人却不依,重新抓住宋庭安的手,不许他走:“我儿子好好一条人命,你就给这么一些?不行,看你们穿得这么好,至少也该个十两二十两……” 宋庭安猛地抽出手,一脚将她踹出老远:“这几两银子,看的是程兄弟的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巨变 第721章巨变 不管程秋岩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受宋甜甜连累,就凭他曾善待过宋甜甜,他们做父母的都该给个交代。 只是如今他人已死,王氏母子又不知去向,没得法,才会将银子给那老妇人。 当然,往后若是找到宋甜甜,该他们谢王氏的东西也不会少。 宋庭安带着罗青青回了县城,又请大夫来看过,得知她身体已容不得她这般耗下去,否则迟早有一日会被拖垮。 对宋庭安来说,宋甜甜很重要,但罗青青更重要。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罗青青为了找宋甜甜,把自己拖出病来。 所以,就算罗青青不肯走,还要留下来继续找,不同意回去,他也会强行将她带走。 罗青青就与他吵,与他闹。 宋庭安却不争辩,固执的将人抱上马车。 “你这是要我的命!”罗青青扯着宋庭安的头发,红着眼瞪着他,“找不到甜甜,就这样回去,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宋庭安随她闹,一句话也不争辩。 闹到最后,引来不少围观的人,宋庭安才无奈道:“那至少你还活着……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宋庭安死死抓着她的双肩,眼角通红,如同困兽:“我是甜甜的父亲,将她找回来是我该做的事,可我也是你丈夫,是小恒的爹!” “甜甜没了我们心里都不好受,可这两年,你可曾认认真真同小恒说过话,抱过他!”宋庭安死死咬着牙,用力抓着罗青青的双眼,走投无路似的,“小恒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偏心……” 提到宋恒,罗青青不免想起她离京时,这孩子追在马车后面喊“阿娘”的情形,分明嗓子都喊哑了,可她却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眼。 她一面替宋甜甜的消失难过后悔愧疚,费尽心思也要将她找回来,以为这样就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可到头来,她忽略的东西证明,她根本就不配为人母。 罗青青不说话,沉默的落下泪来。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松开抓着宋庭安的手,哽咽道:“我回去……我跟你回去……” 宋庭安这才松口气,将罗青青抱进怀里,低声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甜甜找回来。” 罗青青没说话,靠在他胸口,轻轻闭上了眼。 …… 另外一边,程秋岩生母拿着从宋庭安和罗青青那里要来的银子,乐颠颠的去寻了媒人来,要媒人去隔壁村子替她小儿子说一门亲事。 那媒人不是很乐意,觉得她银钱来得不干净,得遭报应。 但老妇人给钱给的大方,她终是没耐住诱惑,屁颠颠的上了邻村说亲去了。 只是村子间离得近,那程秋岩的生母是个什么德行,大家的心里都有数,疼女儿的都不会轻易答应将女儿许出去。 但并非人人都疼女儿,总有那么几个要拿姑娘换钱的畜生。 于是挑来选去,同隔壁村子一个叫李秋香的姑娘将亲事定下了。 然而叫众人没想到的是,自打同这个李秋香将亲事定下之后,那程秋岩生母家里就频频发生怪事。 先是她家老大痴醉了酒,半夜起来如厕时掉进了茅坑,险些淹死。随即又是她家老二上山砍柴时,着魔似的,自己将自己手指头砍掉了一根,自此再做不得体力活…… 更别提老三,有一回上了一次集镇,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成日里暴躁易怒,说不得两句话就要发怒,还要动手,有回他老娘因多念叨他两句,他就失控将他娘打了一顿! 若非周围人拦着,只怕当时他就要活活将他老娘打死! 直到后来,镇上有人找上门,众人才知道程家老三在外欠了赌债,他还不上来,因此才焦躁不已。 但那时已经迟了,老妇人根本就拿不出银子来还债。 可那些讨债的都是穷凶极恶的赌徒,还不了债,就得用别的东西抵押! 因此当场就将那老妇人的大嫂抓了去,扬言要卖进窑子里伺候人! 老大不同意,拼个命的去护自媳妇,偏偏那老妇人为了还债还同意将她大儿媳卖掉,争抢间,老妇人一个失手将她大儿子推到…… 大儿子躲不及,十分寸的将头磕到了石头上,当场死亡…… 老妇人后悔不迭,却将罪过全怪在大儿媳头上,仍要将她送去抵债! 大儿媳被带走,老大过世,老三却没能戒掉毒瘾,再一次陷进去…… 但这次没人替他抵债,老二家的见势不对,连夜带着孩子跑了。老二去寻他们时,不慎跌落山崖,摔死了…… 至于老三,还不上赌债,又害怕吃苦,被逼到极致,用麻绳将自己吊死在了屋里…… 他人死了,一了百了,可他老母亲还活着,这债还得还。 老妇人无法,去将退亲的银子要回来,又卖了老大家的儿女,勉强还了一半。 剩下一半,她左思右想,最后想起来自己还有远嫁的女儿,就想着寻求的女儿的帮助,顺便让女儿给她养老。 她左右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女儿所在的村子,却因地方实在太远,她根本就去不了,只好托人给女儿写信。 可信送出去之后,却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偏偏要债的人又来催债,她没办法,决定亲自去一趟女儿所在的地方。 可她这边才收拾好行囊,人都还没离开村口,就被迎面冲过来的一辆发疯的牛车撞飞了出去…… 撒了一辈子泼的人,临了就跟一只断了线风筝似的轻飘飘的飞出去,撞到树干上,又狠狠弹回地面! 她破旧的行囊散开来,除了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外,就剩几件破旧的衣裳,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她血从脑袋上的伤口里流出来,人却还未死,怪物似的在地上挣扎扭动,足足痛了半晌,才闭上眼死去……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程家徒然变了个模样,村民们瞧得唏嘘,可唏嘘过后,有迷信者都说她家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被下咒了,所以才这般倒霉。 有村民还道是程秋岩回来索命了,谁让她在程秋岩死后,还以他的名义作孽? 众人骂一句活该,啐了一口,各自散了…… 章节目录 第722章 新的地方 第722章新的地方 “娘!甜甜醒了!” 程书白大叫一声,将打瞌睡的王氏吓了一跳。 她忙抱着程久久上前一瞧,就见宋甜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着神志却还不见恢复。 “甜甜?”王氏叫她两声,这孩子眼珠才转了转,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宋甜甜模模糊糊地看着他们,好半响才张嘴喊道:“婶儿,哥……” “诶,在呢在呢,我们都在呢。”王氏将程久久递给程书白抱着,忙去将她半扶半抱起来,“伤口痛不痛?头晕不晕?饿不饿?” 宋甜甜靠在她胸口,好半响才轻轻摇头:“不疼……我这是怎么了?” 王氏摸摸她的头,叹道:“你啊,下次可不要胡来,你不欠我们,不用拿命来还,知道吗?” 宋甜甜只应一声,并未接话,而是转开话题问:“婶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眼下他们身在一处破庙里,外头天色应该不大好,那风从漏风处吹进来,呜呜咽咽的,倒也同鬼哭狼嚎没甚区别。 眼下虽还未完全步入寒冬,但已经开始冷了,尽管王氏走时,将家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夜里也有被子裹暖。 但还是冷,冷得人心口发麻。 “我在太原还有两个堂哥,这次回去投奔他们。”王氏说起来,不觉苦涩,“十几年不曾联系,也不知他们还认不认我。” 宋甜甜不懂这些,迟疑着没接话,只看向程书白。 程书白摇摇头,对她苦笑一声。 宋甜甜就什么都懂了,不管王氏那两个堂哥接不接受他们,恐怕往后他们都回不来了。 “书白你看着甜甜些,我去外面熬药。”王氏说着,起身离开了破庙。 待她一走,宋甜甜才迫不及待的问:“哥,秋叔出事后,到底又发生何事了?” 提到程秋岩,程书白的脸色就变了变,好半响才发出一声苦笑来。 “甜甜,往后我就没阿爹了……” 宋甜甜心口一紧,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后者像是明白他在担忧什么一样,垂头看了看她的手,随即又勉强一笑:“我没事,你放心。还有娘、久久和你在,我撑得住。”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那时,宋甜甜和程书白还在为兵役的事头疼,两人也没同家里打招呼,就结伴往四角山去了,想着那边无人去,药材说不定很多,到时候寻些回来,换些药钱,抵了兵役也是好的。 哪里想她和程书白寻到药材回来,正好赶上家里出事。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在程家,那些人蒙着脸,拿着刀,尽管看不清脸,却个个都凶神恶煞,像是被调教过一般。 那些人是去找宋甜甜的,不是接她回去,而是灭口。 宋甜甜什么也想不起来,看见那些人却本能害怕,觉得痛苦,本能就要跑。 但没来得及,她被那些抓住了! 后来是程秋岩拼了命的救她,她才没能死在那些人刀下。 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也不许人护着她,若是相护,就要杀了程家人,还拿程久久做威胁。 宋甜甜不想跟他们走,也不想叫王氏他们为难,当即一头撞到了那些人剑上,想要自刎…… 据程书白说,她当时确实没了气,那些人也正是确定了这一点才走的。 就连懂医的王氏都认为她断气了,但就在他们准备将她埋了时,她忽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喘了好几口后,又重新晕倒,直到今日才醒过来。 程书白同她说:“其实我娘是没打算去投奔亲戚的,都是我奶奶逼的……” 他说宋甜甜晕倒后,他奶奶就三天两头来闹一回,要王氏赔她儿子的命,还要将程久久给卖了。 王氏与她闹过数回,甚至好几次都将那老东西打的头破血流,她就是记不住教训,非要去闹…… 闹到后来,王氏累了,她瞒着老妇人去寻村长,利用程秋岩留给她的人脉,将家中的地全卖了,雇了牛车,带上家里的东西,连夜离开了程家村…… “那秋叔呢?”宋甜甜又问,“难道就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了吗?” 程书白摇摇头,从身后抱了坛子放跟前一放,道:“他在这里呢。” 即便那坛子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宋甜甜也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垂下眼,将泛红的眼角遮起来,轻轻道:“我要是没去你们家就好了……” 当初她若是没被程秋岩捡到,或是后来,她干脆叫王氏送走,没有收留她,程家也不会被她牵连,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程书白心里也难过,在程秋岩死后,或许也有那么片刻的功夫怨过宋甜甜,可如今他爹已经没了,而且救宋甜甜也是他爹自愿的,他怨不得旁人…… “你不要这样说。”想是这般想,可他还是难过,又吸吸鼻子不肯叫宋甜甜发现,勉强道,“你的命是我爹救的,往后你可不要轻易再去死了,知道吗?” 宋甜甜看看他,轻轻应一声,随即凑上前,挨他挨得近了些:“我知道的,我会好好长大,养你养婶子,还会养久久。” 程书白勉强一笑,握着宋甜甜冰凉的手,抱着睡过去的程久久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等王氏在外面熬好药,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他们兄妹三个靠在一处,睡沉了的模样。 宋甜甜虽醒了,但身上的伤还没好透,不宜颠簸赶路。 王氏就在破庙里等了等,等到宋甜甜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又重新赶路。 从南一直到北,一路过去,他们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座城,多少座村落,遇到多少不安好心的人。 可王氏是个有主意的,两个小孩儿又一个比一个警惕,就算遇到不安好心的,往往都能逢凶化吉。 苦却没少吃,就连除夕和元宵,都是在路上过的。 一家人围着一个破败的小火炉,挤着缩在墙角,吃着熬得黑乎乎,好不容易才寻来的野菜汤,听着远处炮竹声,过了这个惨淡的年。 终于,他们熬了正月,在二月出头时,到了太原。 王氏拿着打听来的地址,带着三个小孩儿,敲响了一处宅子的侧门…… 章节目录 第723章 王家 第723章王家 王氏看着开门的下人,难免觉得拘谨,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地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裳,拘束道:“请问,这里可是王孝廉王家?” 那下人上下将王氏打量一眼,又瞧瞧她身后站着的孩子,神色看着有些嫌弃:“你们是何人?寻我家老爷何事?” 王氏越发拘谨起来。 不为别的,就因那下人投来的目光不大好,而且仅仅只是一个看门的下人,穿都比她还要体面。 王氏几乎拉不下脸来,若非为了几个孩子,她甚至有些想转身躲起来。 她回头看着几个孩子,咽了咽口水,又继续陪着笑:“劳小哥通传一声,我是王岈之女王青莲。” 王氏说出这个名字时,神色尚且有些怔愣,许久不曾叫过这个名字,连她自己也觉有些陌生。 宋甜甜站在她后面,看看她苍白的脸色,想了想从后边撑了她一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那一瞬间王氏下意识将垮塌着的肩膀,挺直了些。 她好不容易才拿出来的勇气,以为能这样体体面面的去见一见这个从未联系过的堂哥,谁知下一刻那门童却将眉一皱,道:“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说罢,将门一甩,无情地将他们甩在了门外。 眼下刚到二月,尚且有些冷,这巷子里又刚好是通风口,北风一吹,就刮在人脸上,刀割似的疼,但王氏却不觉这有什么,反倒是心口拔凉拔凉的。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终于提起精神来回头对宋甜甜和程书白一笑,勉强道:“没事,走错地方了而已,回头我们再打听打听……” 可偌大的太原,他们究竟要去哪里打听。 王氏心里发凉,却不敢当孩子们面表现出来,她得先想想法子,接下来的这段时日究竟该去哪里过才行。 她搓着手,苍白着脸要招呼着孩子们离去。 或许她根本就没走错地方,只是这里的人嫌她太穷,知道他们是来投奔亲戚的,觉得他们是麻烦,所以不肯帮她通传。 仔细想一想,王氏又觉得那门童做得不错,自从她家里出事后,就再不曾与家里联系过,如今十几年过去,只怕其他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若是知道自己突然冒出来一个穷亲戚,恐怕也是不乐意待见的。 “走吧,咱们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王氏将孩子们抱上牛车,牵着牛车离去。 她都已经走到街头了,身后的侧门却忽然打开,紧跟着一道浑厚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三妹妹!” 王氏一愣,随即回头一瞧,就见一个长得颇为富态的中年男子朝她跑来,一叠声的喊着三妹妹。 那中年男子日子过的富足,也不曾吃过苦,胖乎乎像个皮球,跑起来时更是颇有富相,憨态可掬的模样像个弥勒佛。 王氏几乎认不出他来,直到人到了跟前,她才茫然地想起来,这是她大伯家的老大,她堂哥王孝廉。 “大哥哥!”王氏才喊了一声,就被王孝廉捉住了双手。 她堂哥满脸伤心和喜极而泣,还落下两行泪来,瞧着十分夸张:“三妹妹,你……你受苦了啊……” 王孝廉看着他这个堂妹,脸上不知有多少真情流露,但知道她还活着时,着实吃了一惊。 只怕王氏此刻的心态也同他差不多,许久不曾联系过的人突然出现,除了震惊,一时恐怕谁也亲近不起来。 但两人却抱头痛哭好一阵子,不管是为啥哭,都是情真意切的。 待两人哭得痛快了,王孝廉这才看向那仨孩子,问:“这莫非是妹妹的孩子?” 王氏忙将孩子抱下牛车,推着他们上前,道:“是,这是书白,这是甜甜,这是九九……来,你们几个,快叫舅舅。” 程书白虽觉这舅舅有些奇怪,但还是立马就喊了一声舅舅。 宋甜甜明白王氏的良苦用心,也没说什么,跟着程书白喊了舅舅,只有程久久年纪尚小,有些怕生,躲在王氏怀里,不肯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富态的舅舅。 “你这孩子……”王氏轻轻拍她一巴掌,随即又赔笑道,“她刚来,怕生……” 王孝廉眯着一双胖到几乎看不见的双眼,笑了笑:“小孩子嘛,正常……来,外头冷,咱们去里面说。” 待几人都进了王家,王孝廉又将王家其他人叫来,一一与王氏重新介绍过,王氏遂又与她嫂嫂王夫人抱头痛哭一阵,他们就在王孝廉的安排下,住进了王家。 王夫人亲自将他们送到一处小院里,与王氏道:“往后你只管安心在我家里住着,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用如此拘谨……” 说着,她叹口气,又解释道:“当年你家里出事,我还不曾嫁到王家来,许多事情都是后来才听说……后来知晓后,也打发了人去四处寻你们,却不想一直没寻到人。幸好、幸好你好活着,只是二叔二娘他们……” 王氏家里出事前,她母亲就一直体弱多病,后来一出事,情况更加严重,她母亲甚至没能撑着同他们逃离太原就去了。 更别提她父亲,逃亡途中更是伤了根本,没多久就追着她母亲去了。 王氏叹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往事就不要再提了,提起来也只会叫活着的人伤心。” “是这个道理。”王夫人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与王氏说了些家里的事,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小院。 那小院瞧着小,统共两间卧房,但装修十分别致,比他们在程家村住的房子要好上许多,就连被褥都是刚刚铺上去的,带着刚洗过的皂角粉的味道。 程书白眼里全是好奇,很想四处看看,但被宋甜甜拉住了。 王夫人交代好伺候的下人,又与王氏说了些客套的话,便带着人走了。 宋甜甜这才松开程书白,任他四处跑,东看看西摸摸,眼中全是艳羡。 “娘,往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啊?”他看着王氏,觉得有些不真实。 上一刻他们还在风餐露宿,在北风里瑟瑟发抖,下一刻他们就要在这温暖的屋子里生活了。 王氏看着他,勉强笑了笑,“嗯”了一声。 程书白立即开心的抱着他妹妹满院子窜,看什么都稀奇。 唯有宋甜甜发现王氏兴致不高,忙上前问:“婶子不开心?” 章节目录 第724章 有意试探 第724章有意试探 “没有。” 王氏忙将脸上的情绪收起来,装着开心的样子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边,有一个归处,往后不用再过那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宋甜甜没出声,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只管盯着她瞧,小脸上倒是什么都懂。 她年纪是小,也才七岁,也是被罗青青宠着长大的,到了王氏家来后,程秋岩和王氏也从未对她说过重话,无论怎么瞧都像是蜜罐里长大的人。 可之前罗青青宠她归宠她,却从来都不是无脑宠,也会教她许多做人的道理。 何况她本身就在京城那种地方长大,见过的事可一点都不比旁人少。 就算对于以前的事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有些东西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想忘都忘不掉。 王氏叫她那目光一瞧,竟是有些心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宋甜甜的头发:“你啊,有时候还真不像个小孩子……正常孩子就该跟你哥一样,这会子早疯了。”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懂事?”宋甜甜歪歪头,也不说实话,挨着王氏坐下。 她同程书白和程久久都不同,她不是王氏的孩子,只是一个被捡回来的小孩儿,如果王氏不要她,她就无家可归。 而程书白和程久久与王孝廉一家,至少还有些血缘关系在。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尽管王氏介绍她时说得含糊,难保有一天其他人不会不知道她不是王氏的孩子。 王氏看出她的担忧,轻轻将人一揽,叫她靠在自己怀里,道:“你在我家里住了两年,早就同书白和久久一样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在你想起来之前,你都是我的孩子。” 宋甜甜抱住她轻轻嗯了一声,总觉得记忆深处该有个同王氏一样温暖的怀抱才是。 他们几个风餐露宿早就累了,宋甜甜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孩,靠着王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程书白新鲜劲一过也累了,爬上床往宋甜甜边上一躺,睡了个天昏地暗。 就连王氏抱着程久久,也去躺了一会儿。 他们一安静下来,外头伺候的老婆子立即就去寻了王夫人。 王夫人听了婆子的汇报,有些吃惊:“你说那甜甜不是她亲生姑娘?” 婆子点点头:“奴婢听得真真的,错不了。而且那姑娘气质也跟另外那孩子不同,瞧着内向,其实多是稳重,情绪内敛,轻易不外漏,哪里是村里长大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这么一提点,王氏立即想起来刚才宋甜甜的模样,她就跟在王氏身边,哪里都不去,让叫人就叫人,没事也不主动说话,不主动吃东西,旁人问什么答什么,半句话也不多说。 一开始众人以为她是内向,不肯与人亲近,可如今想起来,内向的姑娘眼神会十分坚定,不见半点对陌生环境的怯弱? “是了,我也想起来了,那姑娘瞧着确实同他们不一样。”王夫人皱了皱眉,又问,“可还有听见别的?” 婆子就将自己见到的事都说了。 王夫人点点头,道:“老爷说要留下他们恐怕是有别的意思,你下去仔细盯着,若有什么不对立即来报。” 婆子答应一声,立即退了下去。 王夫人稍坐片刻,仍觉不放心,遂又起身去书房寻王孝廉,她将从婆子哪里听来的事与王孝廉说了一说,末了,担忧道:“你说她既是还活着,这么些年怎不见回来,偏生这时回来了?” “许是男人死了,在婆家过不下去。”王孝廉喝口茶,神情镇定,“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咱们家大业大的,养他们一家子还养的起。” 王夫人挨着她坐下,道:“三妹妹倒是没什么,只是那小姑娘又不是咱们外甥凭什么养?” 王孝廉却看得开,笑道:“就当个丫头养着呗。你不是说伺候惜苒的丫头不上心,这不就有个现成的?还不用你使银子,给口饭就行。” 王夫人皱眉,道:“这来路不明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害惜苒?” “我瞧你就是白担心。”王孝廉笑说,“三妹妹这几年也不容易,我不在家时,你可待她好些,不要让她有想法离开咱家……至于我那便宜外甥,你回头寻人打点打点,把他送到书院去,就同柏儿一个书院。” 王夫人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孝廉起身,叫来下人换衣裳,准备出门,闻言又道:“你甭管我什么意思,只管叫柏儿和惜苒对他们都好些,当亲兄弟处着,不许瞧不起人家!” 说罢,他在王夫人的不悦里换好衣裳就准备离去。 临出门前又想起什么似的交代道:“三妹妹来咱家投奔咱们的事,切莫叫老二知道,能瞒着就瞒着,瞒不住了也拖着不许他们相见,明白?” 王夫人一愣,只觉她夫君的话没这么简单,便问:“为何?” “你甭管为何,只管按我说的做便是。”王孝廉理一理衣裳,转身走了。 王夫人心事重重的回院,她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她夫君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不好不去做,怕坏了他的事,只好压下疑惑,叫人去将她儿女都喊了来。 王惜柏和王惜苒早听闻家中来了客人,但王夫人私心,一直没肯让他们去打招呼。 如今得了王孝廉的话,她才起了心思。 她将王孝廉交代她的事,与王惜柏说了说,交代了一些事后,又叫下人去拿了两套王惜柏和王惜苒平时不穿的衣裳来,领着他们往王氏所在的院中去了。 王氏和几个孩子都醒了,正在收拾东西,听闻王夫人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迎。 王夫人情真意切的拉着她回屋坐下,又叫来孩子们互相见礼:“方才他们俩去了学堂,这会子才下学,就领他们过来认识认识……惜柏惜苒,过来叫姑姑。” 两人之前就得了王夫人的话,尽管心里不乐意,脸上却装得十分懂礼,上前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姑姑。 王夫人又说:“这是你们妹妹甜甜,这是书白弟弟……柏儿,你领他们去院子里玩一玩,我与你们姑姑说两句体己话。” 章节目录 第725章 良苦用心 第725章良苦用心 王惜柏应一声,方领着弟妹们退下。 这孩子瞧着比程书白长不了两岁,但举止神态和说话都是程书白比不上的,初初一瞧,端端正正,像个小君子,便是连他那个大腹便便,颇有富态的爹都比不上。 且说他们离了王氏的院子,王惜柏就领着他们在王府内四处走,四处瞧,还问起了程书白的学业来。 程书白对这小哥哥十分好奇,瞧他说话做事十分知礼,心生向往,多少有些谦卑:“不曾学过。” 王惜柏笑一声,拍拍他的肩,道:“你别担心,到了我家来,你就我亲弟弟,回头我与我爹说说,叫他打点打点,让你同我一道去业云书院。” 程书白一愣,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下意识就看了宋甜甜一眼。 宋甜甜却是走在他们三人身后,落后半步,态度上瞧着虽不谦不卑,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有意拉开与那兄妹俩之间的距离。 待瞧见程书白回头来看她时,她便弯着眼轻轻一笑,什么也未说。 程书白却忽觉安心下来,道:“这多不好,不麻烦舅舅……” 王惜柏一听,立即打断他的话,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你这还是将自己当外人。我跟你说,我爹人很好,也很惜才的,不止是你,他还资助了好些穷学子……” 他扒拉扒拉说了好一通,直到这时宋甜甜才知道这王孝廉是知府,十分平易近人,上任这几年,这个地方从未出过一点乱子,平时小偷小摸都少得可怜,底下几个知县更是对他十分尊敬,一有拿不定主意的事都会来请教他。 更关键的是,他还乐于助人,平时只要有穷学子因钱财上不得学的事,他几乎都会帮忙搭把手,助他们上京城去考试,或是将学子送去书院,束修一类的东西都是他出。 这样听着,确实是个好人。 宋甜甜却看了王惜柏一眼,暗自皱眉,虽什么都没说,但觉王惜柏那话有些问题。 不待她细细思量,边上就投来一道探究的视线,她一转头就对上了王惜苒的目光。 那大小姐见她转过眼来,立即客气懂礼的一笑,凑上前来,道:“我娘方才说你叫甜甜?姓什么?那俩字如何写?” 宋甜甜也不好表现得太有敌意,怕给王氏一家招来麻烦。 便对几王惜苒一笑,正要拿枝条往地上去写字时,忽然手一顿,摇头改口:“我也不知如何写,只听……” 程书白立即跳起来,打断她后面的话,道:“我会写。” 他也不嫌脏,用手指头歪歪扭扭的在地上写下甜甜二字:“我娘说了,她是家里的宝贝,所以叫甜甜。” 宋甜甜惊讶地看了程书白一眼,后者对他眨眨眼,又嘿嘿一笑。 王惜苒眼珠一转,拿手帕掩唇轻轻笑道:“怎么就写了两个字?她的姓你怎么不写?” 程书白故意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眨眼道:“程这个字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写不好,我娘就总说我是笨蛋。” 王惜苒兄妹俩对视一眼,当哥哥的立即转开话题,将程书白拉起来,用手帕擦去他指头上的灰:“诶,休要妄自菲薄,你只是没去过学堂罢了,待你之后随我一道去了,就知道不难了。” “就是,”王惜苒也跟着道,“到时候先生教了你男女有别,书白弟弟你可不要再在我们女儿家说话时插话了,旁人要是知晓了,定要笑话你的。” 程书白只当听不懂,嘿嘿笑着挠挠头:“是吗?我也不懂这些,下回一定注意,姐姐你可不要生我气……” 他故意扮蠢,引得那兄妹俩放下警惕来。 随后那俩兄妹方才放下试探,引他们到了一处凉亭,叫来丫鬟婆子上了些水果点心,略陪他们坐坐,说了会子闲话,王惜柏就以还要做功课为由退下了。 随后王惜苒也说还有些女红要做,吩咐了丫鬟婆子们照顾他们后,便起身走了。 他们走了,宋甜甜与程书白也不好多待,起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话也不多,一个比一个沉默,直到到了院中,辞别了那些下人,又去见过王氏。 王氏不知与王夫人说过什么话,见他们俩回来,神色忡忡,目光落在宋甜甜身上,更是写满了担忧。 “你们来,我有些话要交代你们。”王氏对她招招手。 俩小孩儿对视一样,立即上前,见王氏蹲下身来,一边搂一个,低声道:“甜甜,你若愿意,往后有人时称我一声娘。若是不愿意,待没人了再唤我一声婶子。书白你也注意些,别同旁人说甜甜不是你妹妹,至今日起她就是我生的,是你亲妹妹。” “我知道的。”程书白立即道,“方才惜苒姐姐还问来着,我也没说甜甜姓什么,只说叫甜甜。” 当时他怕宋甜甜不乐意,也没直接说她姓程,只说“程”字不好写,模棱两可的糊弄了过去,也不知那兄妹二人信是没信。 “娘,我觉得舅舅好像不大待见我们。”程书白皱皱眉,想起方才王惜柏兄妹的试探,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走吧,离开这里,我去做工,当学徒,一定能养活你们的……” 他是没去过学堂,不会认字,更不会写,从他阿娘那里学来的东西少得可怜,根本谈不上会写字,但这不代表他啥也不懂。 王氏摸摸他的头,叹道:“傻子,你当外面的世界就比这内宅里要简单了?只怕你我才出去,就被那些人拆了骨头生吞了下去。” 程书白还是不高兴:“可是……” “别可是。”王氏道,“再难也得在这府里待下去。你舅娘说过几日待她打点好,就要送你去你柏哥哥的书院一道学习,你定要努力学,将来考取功名,再还你舅舅舅娘的恩情,明白?” 听说要去书院,程书白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叹气道:“我知道的。” “甜甜也是,”王氏道,“我那嫂嫂定是已经知晓你不是我亲生,说是要你去与惜苒小姐同房,与她一道学习女红。这话瞧着是替你好,真正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 她摸摸宋甜甜的道,笑道:“你放心,我在一日就不会叫你受委屈。” 章节目录 第726章 一家子狐狸精 第726章一家子狐狸精 话是如此说,可宋甜甜却懂王氏有多难。 那王夫人当时可能并未说什么,可心里多半还是不喜的,毕竟现在他们是寄人篱下,软饭硬吃。 宋甜甜不想叫王氏为难,也不想叫程书白受那兄妹欺负,往后学业寸步难行。 她想了想,道:“没关系,婶子不用担心我,我能顾好我自己。” “可是……”王氏皱眉,看着她的目光有些难过。 宋甜甜忽而凑上前,抱住她的脖子,撒娇似的在她脖颈上蹭了蹭,轻轻道:“当初我昏迷不醒,婶子没嫌我是累赘将我丢下,我已很感激。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安稳住处,我不想因为我,再叫婶子为难。” 王氏闻言,不免想起程秋岩来,双眼立即一红,忍不住就想落泪。 但当着孩子们的面,她多少还是忍住了,只哽咽一声,道:“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能不能好起来,宋甜甜不知道,但至少他们现在能有个住处,她不能叫王氏一家在因她出事。 如果王夫人是想叫她去给王惜苒打杂,伺候她,她也不介意去。 只要能让王氏母子三人过得好些,她心里也能因为程秋岩的离世,少一分愧疚。 但让宋甜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几日之后,王夫人又来了一趟,还是与王孝廉一道来的。 那俩兄妹也在。 几人寒暄过后,王孝廉才说到正题上:“今日来,是与三妹妹说一声,书院那边的事我已经打点妥当,明儿就可以叫他们俩跟着惜柏惜苒一块儿去学堂。” 王氏和宋甜甜一愣,竟是没想到这王孝廉会将宋甜甜也一并送去书院。 “大哥哥,这……”王氏忙起身,道,“这怎么行?我们的到来已是给大哥哥造成负担,哪还能让你再破费送他们去书院……” 王孝廉笑着打断她后面的话:“诶,三妹妹,你我本是一家,这样见外的话,往后可不要再说。妹夫不在,两个孩子你如何照管得过来?你只管放心,既回了家,大哥哥就不会放着不管的。” 王氏知晓是推不过去的,何况她私心里也是希望程书白能去学堂,推辞也不是真心推辞,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将宋甜甜也一并送了去。 她思来想去,发现实在是弄不懂这位哥哥的意思,便只好拉着俩孩子同他们道谢。 王惜苒立即上前,拉过宋甜甜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道:“太好了,往后就有人与我一道上下学了。甜甜你不用怕,我是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宋甜甜强忍着没将手抽出来,只对她矜持地笑了笑。 王夫人玩笑道:“这下有妹妹与你作伴了,你可不要带着妹妹一道胡闹。回头功课若是落下来了,为娘照样罚你!” 王惜苒冲她吐吐舌,遂又拉着王惜柏和程书白一道溜了,说是要去街上置办些上学用的物品。 待小孩儿们一走,王夫人就又叫下人将带来的东西呈上来,与王氏道:“这是我叫人刚赶制出来的新衣,大人孩子各两套,你们先将就着穿。绣坊里还做这两套,回头我再命人送来。” 王氏忙又起身,推辞着说不要。 王夫人就道:“好妹妹,你快收着。尽管你不出府,在府中穿自己的衣裳合适,可那俩孩子还得去书院不是?那书院里头都是富家子弟,难道你叫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去?” “是啊,三妹妹,两三件衣裳而已,大哥哥还能苦了你们不成?”王孝廉也道,“何况当初三叔在时,也没少帮衬我们,如今他不在人世,我应当好好照顾你们。” 王氏又推辞一番,最后盛情难却,这才将衣裳收下。 等她拿了好处,三人又说了些家常话,王孝廉才道:“诶,三叔走得急,我们当侄儿的都没能好好送他一程……” 说着,他眼眶一红,情真意切地落下几滴泪来。 王氏忙去劝,于是兄妹又抱头痛哭一阵,等到好容易止住了,王孝廉又说:“如今三叔一脉就剩三妹妹你了,临行前,三叔可有交代你什么话?” 王氏一顿,随即抬手去擦眼泪,哽咽着摇头:“他说走就走,叫我措手不及,若非书白他爹帮衬,我怕是……” 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王孝廉与王夫人对视一眼,见她这样,就知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便只好放弃试探,安慰了王氏一阵,就起身告辞离去。 待她们一走,王氏就收起了哭丧的表情,坐在凳子上将外面一扫,确定无人盯着后,才进内室,将放在立柜里装着程秋岩骨灰的坛子取出来。 她抱着那坛子,又落了两滴泪,才轻轻道:“他爹,你在天有灵,定要保护我们。” 说罢,她将坛子收起来,放回了立柜里。 王氏是个聪明人,听方才王孝廉那么一提,她就知道他为何会收留他们。 王孝廉长她几岁,但那时家里人不多,她也是跟着王孝廉还有二伯家的一个哥哥一块儿长大的,多少知道这俩哥哥的品行,知道他们都是重利之人。 为了孩子,她眼下不得不寄人篱下活下去,所以有些东西她得好好藏着,不能让王孝廉知道,否则一旦交出去,他们就没了价值,到时候能活着离开尚且是万幸,就怕王孝廉一狠心…… 王氏不敢再想,又听闻程久久午睡醒来,正在哭,她忙合上立柜,却将程久久从床榻上抱了起来。 而另外一边,王夫人离去后,就与王孝廉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当年他们离家时,三妹妹才多大?三叔怎么可能将东西交给她?” “王家的人都精明,她手里边肯定拿着三叔的东西。”王孝廉道,“而且三叔膝下就她一个姑娘,平时疼爱有加,不可能死后还不会给她姑娘留下一两件保命的东西。” 王夫人还是觉得那王氏就只会哭,根本不像一个聪明之人,但当着她夫君面,她得给他留下面子,便道:“你放心,之后我会常去同她说话,与她打好关系,到时候在试探试探……” 王孝廉满意地点点头,在他夫人手上拍了拍,笑道:“辛苦你了。” 章节目录 第727章 好也分好几种 第727章好也分好几种 此时,东市一家铺子里,王惜柏叫小厮领着程书白和宋甜甜去选纸笔。 王惜苒等他们进了铺子,离得远些了,她才将脸一拉,冷哼一声:“我看爹娘就是疯了,竟叫本小姐对这俩乡下人好!说什么一家人,谁知他们是不是冒充的!” “你小声些。”王惜柏拉住她,低声道,“爹娘自有爹娘的用意,你我只管听他们的便是。” 王惜苒不高兴,依旧冷着一张脸。 王惜柏就道:“好也有千万种好法,对猫啊狗啊的好也是好,时常打赏些下人,那也是好。” 听了这话,王惜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竟是能听见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稀奇啊。” “这有什么稀奇的?”王惜柏轻笑一声,目光甚高,“你又不是不知我什么性子,那些客气有礼,听话懂事的模样不过是装给爹娘看的罢了。” 王惜苒凑上去,挨着他低笑一声:“其他人都夸你是君子,但只有我知道你才不是什么君子。” 王惜柏在她头上一拍,领着她进了铺子,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妹妹不也是?” 两人行为举止十分亲密,看着确实是兄妹情深,王惜柏这个当哥哥的,十分宠爱这个妹妹。 但细看又会觉得他们俩亲密得十分离谱,偶尔一个动作,确实越界了。 宋甜甜从角落里闪身出来,看着他们俩走进铺子里的身影,略微一皱眉,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她往架子上瞧了一眼,顺手取过一支狼毫,这才去寻程书白。 宋甜甜过去时,王惜柏正在教程书白选东西,王惜苒懒洋洋地靠着柜子,兴致缺缺。直到她出现,她才站直身,重新端起矜持的笑,问:“妹妹你去哪儿了?怎么样,可有挑好东西?” “这些我也不懂,挑也挑不来……要不苒姐姐你帮我挑?”宋甜甜适时装着糊涂。 王惜苒暗自皱眉,随即才挂上笑,道:“也行,这是东市最大的一家铺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楼上还有,你若不知如何挑,我带你上楼去选。” 说罢,与王惜柏打过招呼,便拉着宋甜甜去了楼上。 这楼一共四层,一层是稍微次一些的杂货铺子,笔墨纸砚也有,就是质量一般。二楼同样是笔墨纸砚,但品质很高,纸张摸起来都要细一些。 王惜苒说三、四层是藏书楼,上面什么书都有,四书五经,女德女戒,还有世面上寻不见禁书,说不定都能寻到。 “医学一类的书也有?”宋甜甜忽然问。 王惜苒一顿,随即才笑道:“当然,只要你想得到的,基本都有。你若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上去瞧瞧。” 话音落下,她又心想:“你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一看就没见过世面,能知道什么?” “不了。”宋甜甜垂目,看着面前的纸笔,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王惜苒顿时在心底嗤笑一眼,神色越发瞧不上她了。 “哟,这不是惜苒妹妹,今儿怎么得空到这来了?” 正选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王惜苒脸色一变,出于本能将宋甜甜拉到了身后去,又低声凶巴巴道:“不许多话!” 宋甜甜不明所以,随着王惜苒一道转身,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着一身浅绿色长衫,束着长发,未着冠,应是只有十来岁,身形修长,面若白玉,剑眉星目,未语先带笑,温温润润的,瞧着十分好说话。 前有王惜柏,宋甜甜可不敢说这人就是个真君子。 而且,他发现她之后,目光就越过王惜苒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这是哪个妹妹?长得这般乖巧,以前怎没见过?”来人上了前,目光大剌剌的越过王惜苒,像是要去细瞧。 王惜苒立即拉着宋甜甜后退好几步,笑道:“不过我娘替我新买的下人罢了,柳哥你这般好奇,莫非是看上了她不成?” 王柳闻言,玩笑道:“瞧妹妹这话说的,怎的好似哥哥是个禽兽。” “柳哥难道不是?”王惜苒也笑,目光却一直盯着王柳,十分警惕,“你家里边那么多嫂嫂,我去了可是叫都叫不过来。” 王柳听了,也不生气,弯着眼一笑:“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也不知道害臊……今儿就你一人来了?你哥哥呢?” 王惜苒见他不在追着宋甜甜问,这才小小松一口气,道:“哥哥就在楼下。” “我寻你哥哥去。”王柳说,“前头得了好东西,我想着你哥哥一定欢喜。正好今儿得空,等会你们随我一道过府去瞧。” 王惜苒笑了笑,没出声,直到王柳下了楼,身形消失在楼梯口了,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宋甜甜,道:“往后你遇见他能离他远些,就离他远些,也与书白弟弟说一声。” 宋甜甜本想问为何,但见王惜苒的脸色,便没问出口,点点头:“知道了。” 听她应了,王惜苒难看的脸色才稍微有所好转。 她盯着宋甜甜瞧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宋甜甜摇头:“我什么也不懂,苒姐姐不会害我,叫我离他远些,定是刚才那人不好。” “你倒是机灵。”王惜苒哼一声,随即又道,“那是我二叔家的,叫王柳。我二叔是做生意的,比我爹成亲早,柳哥就比我们打了好几岁,是个坏东西,你离他远些!” 宋甜甜眨眨眼,倒是将王惜苒的话听了进去。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也让她对王柳的感觉十分糟糕,那人看他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儿。 而且她身上穿着王惜苒的旧衣裳,他肯定看了出来,但在王惜苒说她是下人时,并未拆穿,可见心机城府有多深。 王惜苒不是很想与王柳接触,故意在二楼磨磨蹭蹭,直到王惜柏叫人来催,她才带着宋甜甜下楼去。 楼下王柳已经走了,就剩程书白和王惜柏两个。 见了王惜苒下来,王惜柏就道:“你等会儿同他们两个一道回去,我去一趟二叔家里,你与爹娘说一声。” 说罢,他又看了程书白和宋甜甜一眼,交代他们一声后,就告辞走了。 章节目录 第728章 好事还是坏事 第728章好事还是坏事 几人在铺子门口分别,王惜柏直接上了王柳的马车,随他一道走了。 其他三人则回了王家。 到家后王惜苒就寻借口同他们分别了。 程书白似是有话要说,见她一走,就要凑到就宋甜甜跟前去。 宋甜甜立即道:“哥,方才惜苒姐姐与我说了一件事,叫我提醒你一声。” 他们身后还跟着仆人,仆人手里拿着他们刚刚买来的笔墨纸砚,现在虽伺候的是他们,但终究是王家的人,又有几分可信? 程书白愣了片刻,才呆呆问:“什么话?” “你方才见到王柳公子了吗?”宋甜甜故意这么一提,果真就见身后跟着的仆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她将嘴一撇,心道:“果然。” 这王家里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收留他们只怕是王氏手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如今对他们这般好,只怕也是为了同王氏套近乎。 程书白不明所以,却知晓宋甜甜不会害他,便乖乖一点头,“嗯”了一声。 宋甜甜道:“惜苒姐姐说那王柳公子是个坏东西,叫你我不要同他走得太近。” “啊?”程书白还是愣愣的,又问,“为什么?” 宋甜甜眼珠一转,叹气道:“我也不知,只是惜苒姐姐这么说,我们就这么做呗。惜苒姐姐是好人,肯定不会害我们的。” 说话时,她语气里满满都是天真。 程书白一听就知晓这些都是装的,她才不天真,心眼比他还多,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明明失忆了,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偏偏心眼子还记得。 “也是。”于是,他也安心似的拍了拍胸口。 这时,身后就有仆人笑了几声,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嘲笑。 宋甜甜同程书白都听得出,但却故意装着糊涂,转头问:“姐姐你笑什么呀?” 那丫鬟忙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姐姐,甜甜小姐你唤我一声腊雪便好。” 宋甜甜立即改口:“腊雪姐姐。” 腊雪叫她逗笑了,捂着唇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二小姐方才也不曾说错,那王柳公子确实不是什么好的,好色贪财,又阴险卑鄙,甜甜小姐你往后见了他能离远些就离远些。” “难怪惜苒姐姐说他家中好多嫂嫂,原是这个意思。”宋甜甜道。 腊雪又道:“那些人哪里是什么嫂嫂,不过是二小姐的玩笑罢了。柳公子他至今未娶正室,其他人都是妾,算不上嫂嫂的。” 三言两语,宋甜甜就用纯真从腊雪嘴里套出不少关于王柳的事,也从侧面了解了不少王家二房的事。 这王家老太爷膝下一共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女儿皆已嫁人,甚少与家中往来。王孝廉为老大,但成亲晚,一直到在官场上有了起色,才娶了他老师的女儿,吏部尚书之女。 算不得门当户对,王夫人属于下嫁,而且王孝廉还长了她七八岁,成亲时王孝廉都二十好几,快三十了。 但他们夫妻还算恩爱,王孝廉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少不得吏部尚书的提携,为此他府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姨娘侧室更是一个都无。 那王家老二,王孝省却是个老色胚。起家之前,就有一个外室,正是王柳的母亲。王柳一岁时,他为了接手家里的事,娶了一个小姐,拿着小姐的陪嫁将生意越做越大。 这时那外室带着王柳逼上门来,要那小姐让位,小姐哪里肯,与王孝省闹得天翻地覆。 可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何其低? 小姐闹到最后,也只得同意外室进门做侧室。 那侧室可不是什么善茬,明面上规规矩矩的,暗地里却逼得那小姐苦不堪言,还害得她怀不上孩子,丈夫还是个人渣,那小姐成日里郁郁寡欢,年纪轻轻就没了。 王柳母亲最终母凭子贵,坐上了正室的位置。 可好景不长,王孝省又从外面带了人回来,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一个比貌美,王柳母亲根本就拦不住。 幸好她儿子有本事,王孝省十分赏识他,家中的大部分生意几乎都交由他在打理。 而且据说他手段比他母亲还要狠,逼得那些小妾连个孩子也怀不上,王家二房至今只有他一个孩子,所以他母亲才无所谓府里有几个小妾。 为此王孝省将这儿子看得越发重要,当命根子疼。 腊雪与她八卦完,忙又说:“我就随便与你们说说,你们随便听听便是,可别去乱嚼舌根!” “我们知道的。”宋甜甜立即道。 眼见着前头就是王氏所在的院子了,她忙上前将腊雪手里将东西接过来,道:“腊雪姐姐你去歇会吧,我们不要人伺候的。” 腊雪乐得偷懒,忙答应一声,溜了。 宋甜甜同程书白回屋,与王氏打过招呼,说了会子话,就又躲到了另一间屋子去。 宋甜甜掩上门,小声与程书白道:“哥,我觉得你可以去接近接近那王柳。” 程书白忙道:“我正是要与你说这个。” “什么?”宋甜甜闻言回头看他一眼,遂又替自己和他各自倒了一杯水。 程书白接过来大口喝了,才道:“我方才就发现,王惜柏似乎有意隐瞒我的身份,不想叫王柳知道我们的存在?” 他这么一说,宋甜甜也想起来王惜苒方才介绍她时,也说她是王夫人给她买的丫鬟。 她以为王惜苒是为了保护她,不让王柳打她的主意,如今看来,她想藏的不是她,是王氏和程书白的身份。 “按理说,那王柳的父亲也是我舅舅,他也是我表哥,惜柏表哥做什么要故意说我是书童?”程书白眨眨眼,脸上全是委屈,“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嘛?” 宋甜甜胡乱摸了一把他的狗头,不走心的安慰道:“你见得人……可能我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又或者是一件大好事,想独占这件好事。哥,婶子手里边可能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程书白神情一变,脸上总算是多了一点严肃。 宋甜甜分析道:“你想啊,以前家里也难过时,婶子丝毫不提她家里还有亲戚这事,为何秋叔没了,她又提了?” 章节目录 第729章 书院 第729章书院 王氏为何选在这时回来,除了她本人,其他人恐怕都很难猜到。 宋甜甜只能猜测这事同当年她父亲出事,他们一家人逃难到南边的事有关。 而正好她父亲离世时,留了某样东西,这样东西正好能牵制王家大房和二房。 “算了,婶子自有婶子的道理,”宋甜甜与程书白道,“哥,方才我说的,你可以试着做一下。” 程书白还是没想通,不知为何非要去接近王柳。 宋甜甜便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至少还有退路。” 她想的是,王家大房有意隐瞒他们的存在,必然是想独吞王氏手里的东西,又或是王氏手里的东西能要他的命,所以他们不能让二房的人知道。 恰好二房又是能牵制大房的存在,他们何不先暗中与王柳达成某种共识,到时候若是与王家大房翻了脸,他们不至于没去处。 宋甜甜又道:“不过在我们还没确定这边有什么目的之前,你最好不要告诉他你是谁,只偶尔在他跟前刷一刷存在感便行。” “我知道了。”程书白虽还是不大懂这样做的目的,但他信宋甜甜不会害他。 次日一早,宋甜甜与程书白吃过早饭,就与王家兄妹一道去了书院。 业云书院是整个太原最大,也是最好的书院,在这里上学的,要么是真才实学,要么是家里有几个小钱,托关系塞进来的。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真才实学,家里也有小钱的。 比如说王惜柏。 从书院门口一路过去,他们碰着不少人,这些人见了王惜柏都要贴上来打招呼,一是他人缘好,二是他父亲是知府。 书院里虽也收女学生,但上课的地方却不在一块儿。 四人很快分开,程书白跟着王惜柏往左边离去,宋甜甜跟着王惜苒往右边的路走了。 到了书院,王惜苒先带宋甜甜去见了先生,先生早就被王夫人打点好,这会子碰了面,见过了人,他也没说什么,只将她安排在王惜苒身边,嘱咐了她多照看宋甜甜些。 王惜苒应承下来,又带着宋甜甜去了教室。 这书院是按四季来分班,每一个季节代表一个年岁的学子,若学子多,一个班分不下来,便又在那一个季节里按节气来细分。 王惜苒所在的班是夏中的立夏,后边还有芒种与夏至。 她的身份摆在哪里,才在位置上坐下,就有人来与她打招呼,自然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宋甜甜的存在。 王惜苒侧目扫了眼乖乖坐在她右手边的小姑娘,绯红的嘴唇轻轻一勾,多少露了些轻蔑来:“我爹的一个远方亲戚,家里遭难来投奔我家来的。” “王大人还是如此有善心,”一个同王惜苒走得近的姑娘轻轻晃着团扇,笑道,“连投奔的亲戚都送到这么好书院来上学,若换做我爹娘,那定是做不到的。” 宋甜甜听出她话中之意,只侧目轻飘飘将她一扫,随即抿唇一笑,道:“所以王大人是知府,你爹又是什么?” 她本不愿意树敌,毕竟刚来,许多事情还不熟,闹了矛盾对她自己也不大好。 方才她见王惜苒对那姑娘的态度也并不见多好,隐隐还有些鄙夷,于是她猜王惜苒对那姑娘的感情多半也不深,这才接了口。 果然,那姑娘听后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就要起身与宋甜甜理论。 这时,王惜苒却轻轻斜了那姑娘一眼,道:“好了,你一个小姐与她计较什么?她不过一个乡下人,脑子不好使,嘴笨而已。” 其他人听王惜苒发话,忙也跟着劝,三言两语就将那姑娘劝了回去。 宋甜甜倏地将表情一收,坐在自己位置上不说话时,瞧着就有些呆呆的。 王惜苒转头瞧见她这模样,心里顿时露出些不屑来,但却并未在脸上有所表现,还凑进了些,故意道:“说得好,我早瞧不惯她了,不过是仗着家里有几个小钱罢了。哼,还不是得巴结我爹!” 宋甜甜不接话,只转头瞧着她,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愣。 王惜苒顿时没了兴致与她说更多,撇嘴道:“下次她若还出言不逊,你就替我狠狠教训她!放心,出了事,我替你兜着!” “是。”宋甜甜只应一声,就没了多余的话。 因她知道这话不过是王惜苒说着玩玩罢了,若真出了事,王惜苒不会护她半分,只怕关键时刻还会将她丢出去当挡箭牌。 正想着,先生进来了。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瞧着慈祥,但积威已深,他一进来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立即安静下来,所有学生纷纷起身,规矩行礼。 宋甜甜不懂,只跟着起身糊弄。 那老先生四下一扫,随即点点头,示意她们坐下,又道:“今日我们讲《论语》为政篇,谁来与我说说,为政篇第九则的意思?” 满室皆静,无一人接话。 先生目光一扫,又道:“若是无人主动前来解答,为师就只好点人了。” 底下仍是一片寂静,依旧不见有人主动起身回话。 老先生目光左右一扫,忽而瞧见角落里的宋甜甜,他双眼一眯,拿着戒尺点了点:“那边那个小姑娘,对,瘦巴巴,瞧着风一吹就要倒的那个……你是哪个,我怎么没瞧过你?” 宋甜甜没想到自己这么寸,分明刚才还在心里默念过几次“看不见我”来着。 她叹口气,起身道:“先生好,学生是新来的。” “哦,那你来说说这第九则的意思。”老先生才不管她是不是新来的,固执的问道。 宋甜甜:“……” 她沉默地叹口气,望着自己只有纸笔的桌面,如实道:“回先生,学生不懂。” 底下立即传来一阵哄笑。 老先生也眯着一双老花眼,仔细将她一扫,平平静静的也不见生气,道:“你倒是实诚……那你说说你懂什么?” 宋甜甜又道:“学生懂听课。” 话音落下,底下立即又传来一阵哄笑。 宋甜甜神色镇定,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那老先生严厉的目光四下一扫:“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她答不上来,敢起身说自己不懂。你们呢?方才可有谁主动起身解答的?” 章节目录 第730章 被堵 第730章被堵 满是笑声的地方瞬间安静如鸡。 老先生还算满意,轻轻一点头,叫宋甜甜坐下。 宋甜甜宠辱不惊,方才坐下,余光里就见王惜苒起身道:“先生,学生知晓这句话的意思。” 见她起身,老先生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但紧皱的眉心还是稍稍松开些许:“哦,是惜苒啊……那你来说说。” 自此,宋甜甜知道王惜苒和王惜柏都是这群先生们的心头宝。 她半点都不意外。 谁不爱好学生?还是勤奋好学,又懂礼的好学生。 换她是先生,她也喜欢。 …… 一堂课半个时辰,老先生讲完论语,时辰刚刚好。 下一堂是音律,得换地方,宋甜甜不知道,王惜苒也没同她说,只因老先生离去时,将她也一并叫了去。 宋甜甜不明所以,跟着去了,才知是叫她去拿书籍。 她拿着书,同老先生道了谢,正要离去时,忽听他问:“小姑娘,你拿了为师的书,都不说自己叫什么的?” 宋甜甜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在课上并未说自己叫什么。 她沉默着,又犹豫片刻,忽然道:“学生姓宋,宋甜甜。”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老先生没有恶意,想着就算将本名说与他听了也没什么。 果然老先生听完,也仅仅只是点了点头,挥挥手叫她退下了。 宋甜甜请辞离去,才离开先生办公所在的院子,都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一人。 一开始宋甜甜没注意是谁,只垂着头,见有人来,就往边上让了让,打算等对方先走…… 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往右边让,对方也跟着往右边让,她往左,对方也往左…… 察觉出对方是故意为之,宋甜甜眉心一蹙,一抬头,才要说话,就见眼前的人正用折扇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瞧着她。 宋甜甜心中一紧,猛地转身就要跑。 奈何她腿短,根本就跑不过,刚转身就被身后的人捉住衣领拽了回来:“小东西,你跑什么?本公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宋甜甜在心里骂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侧目敷衍道:“王公子……” “哟,还记得本公子我呢。”王柳笑吟吟的蹲下来与她对视,“那你方才就是故意跑的?怎么,我那好妹妹是与你说了什么,叫你如此避着我?” 宋甜甜垂下眼,遮住眼中的不耐烦,谦卑道:“没有的事,我方才只是忽然想起来有些事要请教先生。” “是吗?”王柳得理不饶人,就是不放她走,“是何事啊,说出来本公子替你解惑。” 宋甜甜简直想跳脚骂娘,若非眼前这这人她得罪不得,她定要朝着他脸上啐一口,高贵冷艳的回一句:“关你屁事!”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王公子,我该回去上课了。” 正说着,不远处有人声传来,听谈话的语气和内容,像是这书院里的先生。 宋甜甜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喊,但紧跟着王柳反应比她还快,猛地一抬手捂住她的嘴,强行将她拉到了角落里去。 宋甜甜警铃大作,开始用力挣扎,也不管会不会得罪这位王公子,只管拳打脚踢,左抓又挠! 这时,王柳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在动一下,本公子现在就强了你!” 宋甜甜立即不敢动了。 毕竟王惜苒说过,这人是个混账,家里小妾一大堆,他若禽兽起来,定是不会管她还是不是个孩子…… 王柳见她老实了,这才将人放回地方。 他冷哼一声,瞧着宋甜甜的目光里满是不屑:“本公子问你,你同王惜苒是什么关系?” 这人一旦收起嬉皮笑脸,脸上就一片冷淡,骨子里又带上了一股心高气傲,谁也瞧不上。 倒是不愧是王家人,瞧不起人的样子,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宋甜甜还不清楚这人有什么目的,自是不会说出实情,谨慎道:“我不过是王夫人花钱买回来的丫头……” 王柳冷笑一声:“你少胡扯,花钱买的丫头能穿这样好的衣裳?花钱买的丫头,能坐着在书院里上课?” “你……”宋甜甜猛地抬头,怒目瞪着他,“你竟然跟踪我,你是变态吗?” 王柳叫她气笑了,冷冷道:“小东西,本公子可没什么耐心,你要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本公子现在就……” 宋甜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奇怪道:“你真想知道?” “别废话!”王柳冷笑一声,又道,“你以为你瞒着就是好事?那本公子好心告诉你,我那大伯可不是什么好人!” “行吧。”宋甜甜轻轻一点头,为难似的招招手,“那你凑过来些,我悄悄跟你说……” 她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都跟叫狗似的,王柳还从未被人这般招呼过,顿时心生怒意,想着等她招了,他就叫这丫头好看,于是耐着性子往前凑了凑…… “嗷!你他娘的……” 话音还未落下,宋甜甜抬腿,狠狠又是一脚踹在了王柳胯下! 不管是谁,下边都是最脆弱的地方,宋甜甜还发狠似的踹了两脚,那王柳顿时痛得倒地不起,捂着胯下满地打滚…… 宋甜甜见他双目通红,还要来抓她,顿时吓得满地乱窜,想也未想就大喊:“来人啊,着火了……” 喊打劫估计没几个人信,信了也不会有人过来看。喊劫色,对她名声不好,唯有着火了,才能引来更多的人。 趁着现场混乱,宋甜甜一头钻进小花园里,连滚带爬的胡乱跑了。 她也不知跑了多久,等一头钻出小花园,裹着一身残花枯叶摔在地上时,就被人抱住了。 宋甜甜一惊,以为是王柳,闭着眼看也不看,张牙舞爪的就朝他脸上挠了去…… “哎哟!” 对方一声惨叫落进宋甜甜耳里,声音听着十分耳熟,而且抱着她的手也不见松开。 她睁开一瞧,就见程书白正担忧地看着她,脸上还有三道爪印…… “我不过就是看你摔了,来拉你一把,你至于生这么大气,毁我容?”程书白嘶嘶抽气,抱怨道。 章节目录 第731章 被打了 第731章被打了 宋甜甜再镇定,再逞强也终究是个小姑娘。 方才当着王柳的面,一心只想跑,所以不觉什么,如今见了程书白,委屈顿时上头,眼圈都给憋红了。 程书白一见她那模样,顿时一慌,又听远处有人来,忙手足无措地将她脑袋一压,按在自己肩头。 “怎么了这是?”这时,边上又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是王惜柏听见动静,走了过去。 他们这堂课是骑射,程书白没马,自然也就上不得,这才在边上瞧着,不然哪里就能那么巧的,碰上从小花园里钻出来的宋甜甜? “没事,她就是摔了一跤,摔疼了。”程书白忙回头一笑,敷衍道,“表哥,那我先带她去寻先生?” 王惜柏虽觉奇怪,但不会去担忧一个小姑娘,只轻轻一点头,随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去,书院里有大夫,让大夫看看,别摔出个好歹来。” 话音落下,远处正好就有人在喊他。 王惜柏答应一声,叮嘱程书白一声后,就骑马走了。 程书白忙带着宋甜甜离去。 这一路过去,他一直拿手遮着宋甜甜的双眼,保护欲极强,倒像是生怕旁人瞧见了她的哭脸。 一直到了没人地方,他才松开手,仔细将她检查一番,确定身上没什么伤着后,才松了口气:“谁欺负你了?” 这会子宋甜甜已经冷静下来。 她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在眼眶上轻轻按了按,镇定道:“没什么……我方才就是碰见了王柳,被吓着了。” “什么!?”程书白一听,头发根都气得立了起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报仇!” 他说去就去,不见半点敷衍。 宋甜甜怕他等会真将人揍一顿,惹出麻烦来,忙将他拉住,道:“没有,他没欺负着,我踹了他两脚就跑了。” 程书白惊讶地看她一眼,随后立即附和:“踹得好!” 宋甜甜勉强笑了笑,仍是觉得不踏实,就又往程书白身边靠了靠。 程书白也没说什么,将搂在怀里护着:“没事。回头等他落单,我替你出气!” “还是别了。”宋甜甜吸吸鼻子,道,“咱们刚来,对这里不熟,也没人撑腰,你要是惹出麻烦来,就不好了。” 程书白拍拍自己胸脯,道:“我才不管。我爹说了,我怎么把你带出来,就要怎么将你带回去,谁欺负你都不行!” 如果说方才她被吓有多惨,现在就有多安心。 至少远在他乡,身边还有愿意在她难过时哄哄她,也是好的。 但让宋甜甜没想到的是,程书白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哄她的。 没过多久,她就从王惜苒嘴里听说了,王柳栽了跟斗,被人打了一顿,昨日就不曾来书院。 把他爹气得不行,正给书院施压,要讨个说法。 宋甜甜立即想起程书白之前说的话,立马就以为人是他打的。 她心惊胆战,想着等会儿去寻他,问问是怎么回事时,王惜苒就凑过来:“是你和书白干的?” “什么?”宋甜甜心里一紧,脸上一片茫然。 “你少装了。”王惜苒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笑意,“方才我就一直在观察你的神情,从听到王柳被人打了开始,你就换了好几个表情。而且,我之前也听说了,你去寻先生回来时,被王柳堵了。” 宋甜甜眉心一蹙,抬起头将王惜苒身边的人一扫,瞧见那些人神色各异,各自装着忙碌,其实一直在偷偷听她们说话。 她敢肯定,她碰上王柳的事就只与程书白说过,程书白不是多话的人,不可能将这件事说出去。 那就是那天,有人看到了王柳堵她的事。 这人跟王惜苒交好,也跟她们一样,在立夏的班里。 想通这一点,宋甜甜松开眉心,垂下眼继续绣着绣帕:“是碰着了,当时我就踹了他两脚出气,后续又怎么可能去打他?” 这堂课是女红课,专门请了绣楼里的绣娘来教习。 宋甜甜只跟着王氏做过女红,而且做得不好,这会子也没学好,绣帕上的花样子绣得歪歪扭扭的。 “真的?”王惜苒不信,“你要是没做,那书白呢?” 宋甜甜抬起头,平静一笑,道:“惜苒姐姐,那是王公子,我与书白怎敢去打他?且不说我们没那个胆子,回头要是被发现了,他报复我们怎么办?” 王惜苒又看了她两眼,见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这才又重新笑道:“你怕什么,我也瞧不惯他,你若打了他,也不用怕他报复,我同哥哥会帮你们撑腰的。” 宋甜甜只是笑,并不接话。 这话她听听就罢了,断不能当真,否则回头倒霉的就是她同程书白。 …… 半个时辰后,下了学。 宋甜甜跟着王惜苒离开书院,就见王惜柏在外面等着,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面前还有一个大人。 那大人十分瘦,气色也不大好,眼下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像是精神头不足,里头被掏空,有些亏。 王惜柏站在他跟前,十分拘谨,背脊绷得比平时还紧。 宋甜甜正好奇,王惜苒就一把拉过她,躲了起来。 旁人不懂,又问:“惜苒,你躲什么?” 王惜苒忙做了噤声的动作,招手将那些人叫过去,低声道:“你们等会出去,就与我哥说我已经先走了了,不要等我。” 其他人不懂,却是答应下来,又结伴而去,在门口与王惜柏打了招呼,将王惜苒的话传给他,他听了稍稍一愣,又往书院里看了一眼,随即一点头,同那大人辞别,上车走了。 那大人又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宋甜甜瞧见他走时,脸上带着不甘。 “那是何人,为什么要躲?”宋甜甜问道。 王惜苒脸色不大好看,等那大人的马车消失在街口了,才带着宋甜甜走出去, 不一会儿,程书白也从躲着的地方出来。 他也不说话,沉默的跟在宋甜甜身边,听王惜苒沉声道:“王柳父亲,我二叔王孝省。只怕是已经知晓了你们的事,故意来这里堵人的。” 她又说:“你和书白记得离他远些。” 宋甜甜心中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点破,只应下。 之后,他们三人等了等,没多久王惜柏就去而复返,又绕路回来接他们…… 章节目录 第732章 另外有人 第732章另外有人 待回了王家,辞别王惜柏兄妹后,程书白就与宋甜甜回了小院。 两人先去拜见了王氏,与她说了些书院里的趣事,又逗了一会子程久久,就换了常衣,宋甜甜才能与程书白单独待会儿。 “王柳被打了,你做的?”她也没与程书白拐弯抹角,张嘴便问。 程书白摇头,神色倒是镇定,显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我正想做来着,但有人比我快了一步。” 宋甜甜听闻不是他,这才放下心来,又听他说书院里还有人揍了王柳,顿时惊讶不已。 “谁这般胆大?”说着她去喝了口水,压压惊,“不晓得王孝省不是个省油的灯,就不怕被缠上?” 程书白摇摇头,没接话。 宋甜甜没注意到这些,又絮絮叨叨起来:“是谁都与咱们没关系,只要找不到我们头上来就行。不过倒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恶气,心里挺爽的。” 程书白拿着她帮他倒的水,心事重重的嗯了一声。 宋甜甜这才注意到他神色十分凝重,好似方才在书院里碰着时,他神色就不大好,一直忧心忡忡的,像是压着什么事似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凑上前,捧着他的脸,捏了两把,“拉肚子啦?” 程书白挥开她的手,翻着白眼道:“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斯文些?” 宋甜甜闻言,立即坐回原处,学着王惜苒的模样拿绣帕轻轻一掩唇,柔柔问:“哥哥这是怎么了?何故忧心忡忡的?” 程书白:“……” 他一抖,硬生生打了个恶寒:“好好说话,别学她!” 宋甜甜啐他一口:“就你难将就!” 程书白没理她,兀自愣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看见了。” “你瞧见什么了?”宋甜甜本是要起身去拿功课来温习,听见他这话又坐了回去。 程书白趴在桌上,转头看着她,轻轻道:“打王柳的人。” 宋甜甜一惊,忙在胸口一捂,按住险些飞出来的心脏,跟着压低声音道:“是何人?” “不是书院的人。”程书白道,“是个大人,瞧着挺神气的,不大好惹的样子,而且他蒙着脸。” 被他这么一说,宋甜甜也不知是谁,略微思量片刻,忽然悄声问:“莫非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仔细想一想,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是个混账,他爹是个老色胚,他就是个小色胚,没准得罪了书院里的哪个小姐,买凶来打一顿也不是可能。 但程书白却不那样认为。 因他当时埋伏在王柳必经之路,随时准备出手,所以瞧得真切。 那人蒙着脸,从后边一脚将王柳踹出去老远,一直摔进了沟里后,才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但下手很有数,直避开他要害了打,只折磨人,并不要人命。 而且他也敢肯定,那人定是瞧见了他。 因那人离开时,往他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在宋甜甜叫王柳堵过一回之后,程书白就特地打听过,那一阵王柳并未在得罪过书院里的人。 也就是说…… 程书白拧着眉,目光落在宋甜甜身上,神色比方才还要凝重:“甜甜……” “嗯?”宋甜甜应声,侧目看了他一眼。 一对上她那双清澈如水般的眸子,他就什么也没说不出口,不是怀疑,而是害怕,不敢问。 他怕问了之后,让她想起些以前的事。也害怕他们身份悬殊太大,往后他没办法作为哥哥,保护在她身边。 更害怕,有朝一日她离开他们,回她自家去,再也见不到她。 他不知王氏是如何想的,但他很喜欢这个妹妹,喜欢到不想叫她吃一点苦,想把她揣在怀里宠着…… “你干嘛呀?”宋甜甜见他喊了自己一声又不说话,又过去捏他的脸,“怎么不说话?” 程书白看了她一眼,随即收起心思,嘿嘿一笑:“没什么……就想说今儿先生讲的课我不懂,你帮我讲讲呗。” …… 王柳的事很快就被压下来。 也不知是谁出的面,王孝省竟没在往书院施压,就这般吃了闷亏。 但宋甜甜总觉这事不简单,以至于这段时日异常小心,王惜苒去哪儿,她就去哪儿,跟得寸步不离,唯恐落单,就叫王柳寻着机会,将之前的事报复回来。 但王惜苒并不愿意她跟屁虫似的时时跟着她,她偶尔也要在书院里见一些旁人不能见的人。 这个时候,宋甜甜就不能跟着。 宋甜甜隐隐觉得她见的人不简单,却不敢打听,怕听到不该听的,给自己招麻烦。 这个时候,她就会自己寻地方躲起来,尽量混在人群里,也不单独行动。 这日,王惜苒离去一阵后,她的一个小姐妹忽然来传话:“惜苒小姐叫你过去,说是有些事情要同你说。” 宋甜甜抬起头,见确实是同王惜苒走得近的小姑娘,而且方才王惜苒也是同她一道离开的。 “什么事?”她问。 小姑娘道:“她也没同我说,只叫你赶紧去……哦,她在夫子相那边。” 夫子相? 宋甜甜觉得有些奇怪,因离先生办公的地方较近,那边稍安静,学生少有往那边去的,便是王惜苒也不大常往那边去。 宋甜甜又看了那小姐一眼,发现她正看着她自己,表情看着十分古怪。 “我不知道路,你带我去。”她道。 她想如果这小姑娘拒绝带路,那必然是有问题的。 但谁知那小姑娘听了,十分镇定一点头,道:“行,我带你过去。” 说罢,先走了一步。 宋甜甜略微一思索就跟着去了。 她想既然这小姑娘都愿意带路再跑一趟,那说明夫子相那边是没问题的。只道是王惜苒今日心情好,偶然去了那边也说不准。 但很快,宋甜甜就发现,那姑娘带着她根本就不是往夫子相那边去的,是往马场那边去的! 宋甜甜一惊,转身就要跑,但她到底是慢了一步……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突然出现好些人,直接拦了她的去路。细细一看,全是跟她一个班的学生,平时同王惜苒也走得近…… 宋甜甜很快就冷静下来,瞧着她们,冷冷道:“你们想干嘛?” 章节目录 第733章 被挖坑 第733章被挖坑 宋甜甜转眼一瞧,方才领她过来的小姑娘早没了踪影,眼下就剩她和想与王惜苒交好,却一直寻不见机会的几个人。 这时,那群人里有人推开左右众人上了前来,抱手冷冷瞧着宋甜甜:“如今王惜苒不在,我看你如何躲!” 宋甜甜认出她来,就是她第一日来书院时,那个被她怼了的小姑娘,好像是姓李,叫什么她也没记住。 “李小姐若要叫我,寻人知会一声便是,何至于用惜苒小姐的名声诓骗我?”宋甜甜后退一步,小小的拉开与他们的距离,“你就不担心,回头我与惜苒小姐提一提,她迁怒于你?” 王惜苒会装,不好的脾气也不会在众人跟前露出来,但与她交好的人都知道她脾气不大好,尤其不喜人冒用她的名讳生事。 前头有个不懂事的小丫鬟利用她的名讳胡乱在外惹事,被她晓得后,当场将人打了半死,随即发卖了去。 当时无一人敢求情。 何况她爹还是知府,回头要是被记上一笔,胡乱安个名头,只怕她们在这太原都是待不下去的。 李小姐听了,果然有些发憷,脸色也变了几变。 但这时,有人上前,轻轻在李小姐耳边道:“姐姐你不用怕,回头咱们不承认,只消说是她胡说八道,王小姐又能奈我们何?” 边上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我们人多,集体帮你作证,你说她会信谁的话?” 那李小姐一听,顿时将心一横,阴狠的瞧向宋甜甜:“本小姐今儿还非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说罢,她一挥手,那些人就上得前来,要与宋甜甜动手。 此时,这地方出奇安静,左右无人,地方又远,宋甜甜若是叫她们抓住,不掉层皮断然是离开不得。 她神色微沉,暗骂了那李小姐一声,随即用脚在地上一扒拉,勾起一脚的灰尘,那些小姐不防备,眼中立即飞了些灰尘进去,纷纷痛得睁不开眼…… 宋甜甜也不敢耽搁,抓紧机会,跑两步后,立即一头钻进树林里,一阵稀疏之后,转眼就不见了。 这地方是马场,平时都是学子们用来练习骑射的,所以书院就尽可能的维持着最大的原生态,周围留下了许多灌木丛林,一旦钻进去,不熟悉的人,还得在里面转个大半天才出得来。 那些小姐教训人不成,还沾了一脸灰,顿时心有不甘,但又不想追着去林子钻,遂又骂了两声,不情不愿的散了。 唯有一人左右看了看,趁着众人没注意时,钻进了林子里。 这人正是方才李小姐害怕王惜苒时,在她耳边吹风的那人。 她家有亲戚在知府衙门做事,她父母又在太原开了一家酒楼,生意不错,所以父母才拖了关系将她送来业云书院。 因有亲戚在衙门做事的关系,每逢年节,都会跟随亲戚一道去王家拜年,所以与王惜苒接触甚多,见识的人也比旁人更多些。 只是王惜苒眼界高,或多或少的有些瞧不上她,所以她平时也不主动凑到她身边贴冷屁股,大多时候都是单独行动。 以至于她有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撞见些不该撞见的。 比如那天王柳堵了宋甜甜,后来王柳就被人打了一顿,以及程书白在边上围观的事,她都看见了。 小姑娘顺着宋甜甜走过的痕迹不紧不慢地追上去,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她听出来声音是谁,仅仅只是一顿,随后才又继续不紧不慢地上前。 没过多久,她就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坑,而呼救的声音正好就是从坑里边传出来的。 她上前一看,果真瞧见宋甜甜坐在坑底,垂头丧气。 “喂!”她喊了声坑底的人。 宋甜甜听见动静,立即一抬头,见了来人,不但没放松,还一脸警惕:“你怎么在此处!” 她知道这人,听王惜苒无意间提过,好像是姓金,叫金依依。 当时王惜苒同她提起来时,脸上多有不屑:“我也不知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喜欢谁不好,偏生要去喜欢王柳。那王柳是什么人?贪财好色。她没才情没相貌,不过是因为偶然间在我家撞见一回,王柳打探了一些她家中的事,她就以为王柳对她的意思?真是好大的误会!” 被王惜苒这么一说,宋甜甜难免多留意一些,就发现这人平时话也不多,偶尔开口,多是在撺掇旁人,好达成她自己的目的。 方才也是,她明面上是在替李小姐出主意,其实是一旦出事,她定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金依依听了这话,对坑里的人轻轻一笑:“你说呢?” 宋甜甜闻言,表情一变,不可置信:“这坑是你挖的!?” 金依依但笑不语,只道:“我都看见了,王公子堵你,被你哥哥打一顿的事。” 这下,宋甜甜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她死死盯着金依依,表情难看到极点:“你想干嘛?” 小姑娘听见这话,轻轻一笑:“也不想干嘛,就是见王公子同你走得近,时常念叨你,叫我心里不好受罢了。” 宋甜甜简直要无语死。 那王柳念叨她不过是怀疑她同王家的关系,惦记着旁的东西罢了,偏生这女人没脑子,胡乱误会,见与王柳说不上话,就想拿她下手,怕不是有啥大病! “你不要误会,”宋甜甜不想因王柳而死,忙道,“我同王柳没什么……” 金依依却是不听,笑道:“你知道那日王公子的父亲为何会在书院门口吗?因为是我与他说,王公子是被你和程书白打的,所以他才来堵你们。但没想到王惜苒兄妹竟如此袒护你们。” 说着说着,她又兀自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不过没关系,他们总有鞭长莫及之时,只要等你落单,我就能寻到机会,将你给王公子送去!” 听了这话,宋甜甜汗毛倒竖:“你……”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就又见一人出现在坑口,此人一袭青衫,手里握着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宋姑娘,多日不见,近来可安好?” 章节目录 第734章 绝配 第734章绝配 那一瞬,宋甜甜只觉心口一凉,脸色都白了。 她以为事情隐瞒得很好,所有人都误以为她姓程,是王氏之女,同程书白是亲兄妹。 如今听王柳称呼她一声“宋姑娘”,她就知道这人多半是知道了不少事。 她坐在坑底,表情别提多难看,仔细看还会发现她眼中还带着慌张。 “你别这般紧张,本公子如此良善之人,定不会害你。”王柳笑吟吟的,“底下凉,本公子先将你拉起来,咱们有什么事,离了书院再说。” 没什么比王柳的假笑还要可怕。 宋甜甜半点都不觉得他会这般好心的将她拉上去。 不出片刻,王柳就放了绳子下来,要她抓着绳子爬上去。 宋甜甜皱眉,很想在坑底多待一阵。 但她的想法却在一瞬间被王柳看穿,他笑道:“宋姑娘要是不在乎你婶子和我那书白表弟,尽管在底下待着。” 王氏同程书白就是她如今的死穴,宋甜甜不在乎自己,但不可能不在乎他们。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抓着绳子爬了上去。 才落地,就被王柳拎着腰带给提了起来。 这人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都叫人觉得不舒服,只差将不怀好意四字用笔写在脸上。 王柳瞧她那一脸警惕就觉有趣,还故意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笑眯眯道:“你说倘若我那姑姑也因你而死,我那表弟会如何?” 宋甜甜瞳孔一缩,脸色发青:“你敢!” “我如何不敢?”王柳笑眯眯道,“早年间就有人说我那姑姑在逃难途中死去,谁知如今回来的这个是不是旁人冒充的?既是个冒充着,想来死了便死了,谁也不在乎!” 宋甜甜脱口而出:“我在乎!” 她知道这个时候,与王氏他们拉开关系才是明智之举。可王柳这番话一直在戳她心窝子,她根本就无法叫自己冷静下来! 王柳听了她这话,顿时心情极好的笑了起来:“你在乎最好。” 说罢,他不在耽搁,带上宋甜甜就要走,从始至终都不曾看金依依一眼。 但金依依却不肯放过这个与他交好的机会,忙要跟上去:“王公子,依依与你一道,你若有什么不便之处,依依可以帮你!” 王柳闻言,眉心轻轻一蹙,眼里头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嫌弃的神情一扫而空,只剩温柔体贴:“今日之事多亏金小姐帮忙,王某感激不尽。只是王某手脏实在配不上的金小姐这般光风霁月之人……” “我不介意!”金依依看着他,眼中全是迷恋,“只要能与王公子说上话,依依心里就已知足!依依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王公子,依依只知道王公子是依依眼中的王公子,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说王柳光明磊落?只怕王柳本人听了这话都要翻白眼! 宋甜甜不由瞧了金依依一眼,只觉这人眼神有问题,甚至想给她一大嘴子,将她打清醒些,叫她好生看清楚王柳是个什么德行! “王某能在金小姐眼中有如此高的地位,王某已然满足,不敢再奢求别的。”王柳瞧着她,脸上全是装出来的深情款款,“只是对不住金小姐,你是王某心中的光,王某不想你沾上这些肮脏之事,也不想王某心中的光,也在某一日灭了……” 宋甜甜:“……” 她无语的将白眼一翻,暗暗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眼下她不同情金依依,甚至觉得他们俩是绝配,也别出去祸害别人,赶紧成亲互相折磨最好! 金依依听了王柳这番话,信以为真,小脸一红,脸上就多了几分娇羞之态:“王公子竟如此为我着想,依依……” 没等她将话说完,王柳也实在是听不下去,忙道:“金小姐,王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若金小姐有心替我多盯着我那惜苒妹妹些,别叫她来坏我好事。” 说罢,生怕在被金依依缠上,赶紧带着宋甜甜走了。 一直到走出老远,身后再没了什么金依依时,宋甜甜才往地上啐了一口:“人渣!” 王柳闻言,轻轻一笑,也不生气,还故意道:“王某生性风流,架不住那些姑娘一个个非要自己扑上来,与王某有什么关系?” “恶心!”宋甜甜冷笑一声。 王柳但笑不语,径直将她带到了无人之处,才将人放下来,道:“宋姑娘对王某真是好大的误会,同我那惜柏堂弟比起来,我便是好人。” 宋甜甜冷冷瞧着他不说话,她从未觉得王惜柏是什么好人。同样的,也不觉得王柳是好人。 这俩兄弟,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王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回头若是惜苒小姐问起来,我不小心将你暗算我的事与她说了,你猜王知府会如何想?”宋甜甜道。 那王孝廉本身就在有意无意地阻止他们与王孝省碰上,若是叫他知道王柳已经查明了她的身份,最好的结果是将她关在府里,再不许她出门,而最坏的结果是灭口…… 王柳应当还想利用她套出王氏手里的东西,所以这个两个结果,无论是哪个都对他不利。 果然,王柳听了他大伯的名讳,脸色又变了几变,语气也沉了:“我若是你,眼下就该投奔我们。你以为你留在王孝廉家中,对你们来说就是好处,他不过是贪图我那蠢姑姑手里的东西罢了!” 宋甜甜眼珠一转,笑道:“怎么,婶子手里的东西就叫你们如此羡慕?还是说她握着什么,能要你们性命的东西?” 王氏手里的东西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至今才不曾与他们提。 而这样东西,却能叫王家大房和二房争抢,那定是什么罪证……比如当年逼得王氏一家在太原待不下去的真正原因! 王柳听了她这话,眸光先是一沉,随即冷笑一声:“我若是你就不会故意在这个时候试探。” 宋甜甜切了一声,撇着嘴移开了视线。 王柳这才又道:“你若想活命,不想你婶子和书白哥哥受罪,最好是我现在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735章 谁比谁更能忽悠 第735章谁比谁更能忽悠 宋甜甜知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便也破罐子破摔,想着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她也好想法子。 于是她又道:“王公子你想我按你说的做,可你什么也不与我说,我如何做?” 王柳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消去我蠢姑姑那里打听清楚,她究竟将我那三叔给的东西藏在何处就行!” “什么东西?”宋甜甜又问。 王柳眉心一蹙,又道:“这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宋甜甜摊着手,“你什么也不说,我如何寻你说的那样东西?何况婶子她并非就信了我,她若是信我,何至于到现在瞒着我,什么也不说?” 她说得情真意切,王柳仔细一想,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她又道:“这样与你说,那是一本账册,里面记载着我那三叔当年行贿来往之人,倘若只要拿到账册,送去京城,就有机会得到上面人的赏识。” 宋甜甜闻言,只半信半疑,并未全信。 她略微一思索,故意道:“所以王惜苒父亲为了升官,才特地收留我们?” 王柳折扇遮住半张脸,仔细观察了一番她脸上的神情,没瞧出什么不妥之后,才道:“你可以这般想。” “难怪之前王夫人和王老爷总是有意无意问婶子,她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她。”宋甜甜嘀咕一句。 王柳一听,双眼一亮,立即道:“你婶子如何说?” 宋甜甜像是陷入了沉思,听他这般问,就又说:“我不清楚,婶子不许我们听……我就隐隐听说,那什么能保命、藏着、王家之类的。当时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听得糊里糊涂的。” “你确定?”王柳再次确认了一遍。 宋甜甜猛地回神,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白着脸道:“什么确定?我方才说什么了?” 王柳瞧了眼她神情,随即笑一声:“宋姑娘是个聪明人,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有数。你也该知道,若是东西叫王知府拿了去,你以为你们还能保命?” 宋甜甜盯着他,沉默片刻后,又道:“我可以按你说的做,但你要保证婶子一家的安全,后半生也衣食无忧。” “我家大业大,王家的东西往后都是我的,养他们一家子有何难?”王柳眯着眼,轻轻一笑,脸上全是算计。 只要能将东西拿到手,至于王氏之后会有何下场,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宋甜甜不过是个小姑娘,骗一骗,哄一哄,就全听他的。 宋甜甜将他的笑容尽收眼底,在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抬起手,奶声奶气道:“一言为定,我们拉勾!” 王柳心中不屑,却依旧伸出手去:“行,拉勾。” 两人小指勾在一处,宋甜甜立即:“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这么狠?”王柳逗小孩儿似的,道,“那本公子答应你,若是对你说谎,就吞一千根针!” 宋甜甜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得一片童真,随后收回手,目送王柳走了。 等他身形一消失,她就嫌恶的将小手指用手帕狠狠擦拭了好几遍,好似上面沾满了许多脏东西! 跟着,她才若无其事的回去。 王柳的话她是一句都不信的。她唯一信的就是王氏手里边有东西,而这样东西,并非拿到就能得到好处,而是拿到就能要他们的命! 正好两家都以为,自己拿到这样东西后,就能将对方一脚踩下去,拿到王家的全部东西! 既然如此,宋甜甜就打算将计就计,先让他们狗咬狗,然后让王氏从中获利! 这件事做起来有些难度,所以她不打算告诉程书白和王氏,省得到时候没成功,反而害了他们。 她回到夏班时,王惜苒已经回来了。 见她进门,立即将脸一沉,阴冷地看着她。 带她坐回位置上,才问:“你上哪里去了?” 宋甜甜没出声,目光一转,落在了金依依身上,她坐在自己位置上,垂着头,一句话不说,对周围发生的置若恍闻。 但她知道,金依依一定听见了王惜苒的问话。 宋甜甜实在不知这女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一面想讨好王柳,一面又将她见过王柳的事出卖给王惜苒。 她沉吟着,正想着如何才能将王柳寻她的事透露给王惜苒时,先生就进来了。 王惜苒不得不暂时闭嘴,指了指她,道:“等会再收拾你!” 宋甜甜暂时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先生走了。 宋甜甜才将书籍合起来,就被人从位置上拎了进来,紧跟着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她一愣,倏地抬头,顺手抓过桌上的东西,就要朝王惜苒的脑袋砸去! 情急之下,她也不知自己抓的是什么东西,但听周围人的惊呼,应当是个了不得的玩意儿。 王惜苒也是一愣,错愕地看着她,也忘了躲,满是不可置信。 眼见着那玩意儿就要砸到王惜苒头上了,宋甜甜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紧跟着王惜苒反应过来,偏头一躲,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她手背上,直接打落了她的手里东西! 宋甜甜抽空拿余光扫了一眼,才发现是砚台。 而她因抓过砚台,沾了满手的墨水。 “滚出来!”王惜苒冷冷扫了她一眼,却是不敢在碰她,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出去了。 宋甜甜沉默片刻,慢腾腾的用手帕将手上的墨迹擦了擦,方才在众人惊讶的视线里,挺直背脊出去了。 众人难得见王惜苒发火,还动手打了人,虽都好奇,但却只敢跟到门口看一眼她们离去的方向,根本就不敢跟上去。 而宋甜甜被王惜苒领着,自己去了一间无人的空屋子。 “把门关上。”王惜苒道。 宋甜甜顿了一下,反手将屋门掩上了。 这时,王惜苒又问:“王柳同你说了什么?” 宋甜甜顿了一下,走上前去:“也没说什么,只同我说婶子手里有样东西,拿到后就有好处,让我寻机会拿到东西,给他送去。” “他做梦!”王惜苒怒不可遏,“他就想独吞了王家所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736章 逃学 第736章逃学 宋甜甜看了眼她的表情,随即又收回视线来,垂着眼不说话。 待王惜苒出够了气,她才又道:“诶,甜甜,我姑姑手里真有东西?” 宋甜甜沉吟片刻,摇摇头:“这,我也不知,不曾听婶子提过……” 这会子她也不怕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王柳都已查到了她姓宋,那王家其他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王惜苒听了她这话,不知信了几分,起身来拉住她的手:“方才是我不对,下手重了些,没打疼你吧?” 其实那一巴掌是宋甜甜与王惜苒事先说好的。 早在课上时,王惜苒就偷偷递了纸条来问是何事,还供出了金依依来。 宋甜甜这才临时想了这法子。 但她没想到王惜苒下手会那么重,所以当时她才会一把抓过砚台,想也未想就要往她头上砸去。 幸好在砸中人之前,理智战胜了她的怒火,否则就她那一下,王惜苒非得破相不可! “没事。”宋甜甜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笑道,“我一个粗人,这点力气算不得什么。” 王惜苒仔细看了几眼她的脸色,没能从她脸上看出怒火来,这稍稍松了口气。 她这才又道:“那你好好同我说,我姑姑手里边真没东西?” “这我真不知道。”宋甜甜叹口气,“但王柳公子又说婶子手里有一本账册。我跟着婶子那么久,一路上也帮着收过不少行李,实在是没见过王柳公子说的账册……” 王惜苒还是不信:“你没骗我?”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全是王知府心怀慈悲。”宋甜甜看着她,坚定道,“我知晓谁于我有恩,也知晓谁才是害我那人。” 王惜苒点点头:“那就好。” 说罢,她拿了手帕,将宋甜甜脸上无意沾到墨水擦去,又道:“我信你……你在此处等一等,我先走一步,等会我与他们说,我教训了你一顿,你记得装得像些。” 宋甜甜点点头,答应一声,目送王惜苒开门离去。 等会儿还有一堂课,是音律。 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是很想去,王家的事情,她也还没理出个头绪,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也不知道,更不想回去上音律课。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转了一圈,发现这地方小归小,但读书写字的东西一应俱全,就连困了都能躺在小榻上睡会儿。 王惜苒对这地方很熟,可见是平时寻不着她人时,都是躲在这里的,至于是她一人,还是有谁一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甜甜略坐了坐,眼见着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仍是不想回去,于是福至心灵,干脆溜了。 她来这里也有好些日子了,但这些时日里无论是她还是程书白,都不曾到街上来逛一逛,大多时候都是与王家兄妹同进出,除了王家就是书院,哪里都不曾去过。 宋甜甜对路况也不熟,就满街乱走乱窜,瞧见好看的就停下来看看,有好玩的也停下来看一看旁人怎么玩,凑够了趣,又换下一个地方。 漫无目的。 这时,她忽听人群里有喧哗声,凭着凑热闹的心思,她凑上去瞧。 这一瞧不得了,发现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她坐在地上,神色一片慌乱,身下的衣裳已经湿了。 宋甜甜怎好奇是怎么回事,就听周围有人道“要生了要生了……” “怎么没个人去帮忙啊,哎哟,再不送回家去,寻稳婆来,这孩子怕是要难了……” “这哪里来得及,还是叫人赶紧送到药铺去!” 众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但谁都因害怕出事不敢去帮忙,怕回头那妇人和孩子都出了事,赖上他们。 可人得救啊,不救且不是完了? 宋甜甜左右一扫,见不远处放着一辆板车,板车的主人正将最后一坛子酒搬进铺子里。 她忙跑上去,冲铺子里嚷道:“老板,借一下你的板车!” 说罢,不等里边的人同意,她推着板车就朝着妇人横冲直闯过去,周围行人怕被撞,连忙四散开来。 宋甜甜一径冲到那妇人跟前去,先劝慰她一阵,随后才帮忙将她扶到板车上去,又问:“就近的药铺在哪儿?” 有人忙指了一个方向,宋甜甜为此先道了谢,随即用力一推板车,歪歪扭扭地将妇人往药铺推去。 那妇人快被吓了个半死,抓着板车一劲儿哇哇叫,好几次都以为宋甜甜要撞着人时,她又凭自己本事,将板车拖回来,避开了危险之地…… 等宋甜甜将妇人推到就近的药铺跟前时,那妇人已是吓得快要晕过去。 “婶婶你等等,我去叫人!” 她留下这句话就冲进了药铺离去,不一会儿就拽了两个伙计出来。 那伙计一见那妇人的模样,忙又去叫大夫,等大夫出来招呼了,才将妇人抱进铺子里,一顿手忙脚乱准备接生。 宋甜甜等了片刻,被那妇人生孩子的惨叫声,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下那妇人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敢走,就留在药铺等。 一直等到书院下学,太阳落山,王家派了人来四处寻她,那妇人才顺利将孩子生下来。 宋甜甜听到了哭声才松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没事了,便要走,谁知里头出来一个小姑娘,忙拉住她:“诶,你往哪儿去?你娘还在里头晕着,你赶紧回去叫你家大人来。” “啊?她不是我娘,我也不知她家住何处。”宋甜甜一脸懵,“我就是在街上碰着她快生了,这才将人送来……” 小姑娘却是不听,拽着她的衣裳,说什么也不让她走。 宋甜甜无法,只好留下来继续等妇人醒来。 她进内室看了看,发现那大夫的夫人和姑娘已经帮着把那妇人给收拾过了,一个皱巴巴的孩子躺在她身边,睡得安安静静的。 不知为何,宋甜甜只觉这一幕有些眼熟,像是很久之前就发生过。 就好似曾经她也曾趴在过某个人的床头,看见过这一幕。 一时,她觉得有些难过,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已经先流了出来。 不待她去擦,边上就伸过来一只手,帮她将泪水擦了去:“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还哭了?快把眼泪擦擦,回头把脸哭丑了。” 章节目录 第737章 有人在乎 第737章有人在乎 宋甜甜一抬头就见那妇人不知何时醒了,正一面替她擦去泪水,一面笑眯眯的看着她。 “方才多谢你了啊。”妇人说话间,看了看身旁的小婴儿,“若不是你及时将我送来药铺,我和孩子怕是已经……” 宋甜甜听了这话,连忙一擦眼泪,可劲儿摇头:“没什么……婶婶,你家住何处啊?我去支会你家里人一声。” 妇人也没推辞,又说:“那劳烦你去清平巷王家支会一个叫王小五的。他是我男人,在那里当差。” 一听清平巷王家,宋甜甜汗毛就竖了起来,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巧的,救了同王孝省有关的人。 宋甜甜心里头转了千八百遍,最终什么也未说,轻轻一点头,应道:“那你等等我,我这就去叫人。” 等那妇人应一声,宋甜甜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她也不知清平巷在何处,一路问过去,也没去敲那王家的门,只是叫来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递给他两个铜板,叫他去侧门去敲门带话。 那两文钱是王氏给她的零用钱,她随身就带了两个,其他的都攒着的。 那小孩儿见了铜板双眼都笑弯了,听话的上前去敲门。 宋甜甜站在远处,不一会儿就瞧见一个中年男子来开了门,听了那小孩儿话,脸色一变,回身与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即匆匆忙忙的就出了门,大步朝小孩儿说的那个药铺跑了去。 他应该就是王小五了。 宋甜甜目送他走远后,才往手心哈了一口气,转身回木鱼巷王家。 她不知自己这趟逃学惹来多大的祸事,才进王家的门,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敌意,说话更加不好听。 “甜甜小姐要外出,下次劳烦回来支会一声!”门童拿鼻孔瞧着她,道,“你要不回来,同身旁的人说一声就好。劳你不要给我们惹麻烦,我们成天介的事已经够多了,还得分人去寻你……” 宋甜甜自知理亏,也不辩解,知道:“我错了,麻烦几位哥哥去寻我。” 见她态度谦卑,不见丝毫不耐,那些门童再想发火,也只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没意思,于是将脸一拉,道:“算你识相,下次你要再不支会咱们一声,你要再回来,你瞧我给不给你开门!” 宋甜甜乖乖答应一声,连忙跑了。 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只怕是早知晓她不是王氏所生,所以对她也不上心,说话趾高气扬的,没一个好东西。 只怕刚才说的去找她,也只是嘴上说说的而已,根本就没认真去找过。 不过宋甜甜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气的,毕竟她寄人篱下,也没个身份,又没给他们一个好处,自然也不会将她当主子伺候。 这样想着,她回了王氏院中。 才进去就见王氏坐在院中,焦急的等着,见了她进来,立即呵斥一声:“宋甜甜!你过来!” 宋甜甜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满脸怒火,便稍稍松下一口气来,现在还愿意生她的气,至少就说明王氏是还在意她的。 她忙跑上前,乖乖站在王氏跟前,准备挨训。 谁知王氏见了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重话也没舍得说,只叹气道:“你呀……” 宋甜甜悄悄抬起头,瞧了眼她的脸色后,又忙抱住她的腿撒娇:“我错了,保证没有下次,婶子别生我气。” 王氏没说话,轻轻一叹气,随即又蹲下身来,看着她还带着指印的侧脸,轻轻问:“疼不疼?” 宋甜甜一愣,一是没想到王氏没有凶她,二是没想到她被王惜苒打了的事叫她知道了。 “不疼啊。”她眨眨眼,装得一片若无其事,“我皮糙肉厚,惜苒小姐那点子力气哪能打疼我。婶子别担心,我没事。” 王氏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摸着宋甜甜的侧脸,脸上带着一丝伤心和无奈,情真意切不是演的:“我跟你秋叔都没舍得碰你一下,你自家爹娘肯定也是将你当宝贝宠着长大的。如今被人这般欺负,我替你难过,也替你生气,可却是连怨言都不敢有一句……” 那是王惜苒,是王家二小姐,娘是吏部尚书子女,爹是知府,有权有势,他们寄人篱下,哪里敢去讨要一个公道?只不过是受了苦,默默往肚里咽罢了。 宋甜甜见她那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想说又不好说,毕竟里边牵扯着王家三家的事,王氏那么弱,就晓得哭,说给她又能如何呢? “哎呀婶子你别难过了,等会儿哥他回来要是看见了,心里会不好受的。”宋甜甜忙抱住她,撒了好一会子娇,才将王氏哄住。 这时,院外又传来一声叫喊,是程书白回来了。 宋甜甜答应一声,才转过身,就被飞扑过来的程书白抱住了:“吓死了我了吓死我了……” 她才想拍拍他,说自己没事,程书白就松开她,用手指使劲往她额头上点着:“你是想吓死我啊!你要逃学也不知道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我听说你没回来时,人都吓没了啊!我本来能活一百岁的,现在被你吓到只能活到五十岁了!” 他比王氏能念叨,一边念叨还要一边拿手戳她。 等他念叨完收回手时,宋甜甜额头已经红了。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宋甜甜凑上去抱住他的手哄了半响,才算将人哄住。 程书白立即抱着手,翘着鼻孔说:“你下次要是再敢不说一声就乱跑,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宋甜甜还没发表意见呢,就见王氏斜了他一眼,悠悠道:“你敢?” 程书白立即道:“我不敢。那我就叫我阿娘打断你的腿!” 王氏立即骂了他一句怂货。 正说着,外头又进来一丫鬟,她也不进院,就在院门口道:“程夫人,那边夫人来话,让甜甜小姐过去一趟。” 宋甜甜眉心一蹙,心中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王氏却将她往身后一拉,警惕道:“嫂嫂可有说是何事?” 丫鬟笑一声,看向宋甜甜,道:“夫人说,甜甜小姐心里清楚。” 章节目录 第738章 并非出气筒 第738章并非出气筒 宋甜甜从王氏身后走出来,安抚好她与程书白后,就跟着那丫鬟去了王夫人院中。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王夫人正命人摆膳。 宋甜甜过去时,王夫人同王惜苒已经落座,王孝廉同王惜柏却是不在。 她上前见过礼后,就站到了一边,也不说话。那母女也是,也不搭理她。 王夫人一面吃,一面问起王惜苒的功课来,王惜苒一一答过,她母亲才点点头:“咱们姑娘家识文断字虽不能上朝,但认得字往后去了婆家管家时,不至于连账目也看不懂。” 王惜苒认真听训。 王夫人又道:“咱们王家在太原也是说得上话的,往后与你相配的人,定是极好的。嫁过去就是正房夫人不必说,那管家的活儿你也定要牢牢抓住才成。这个时候你就得认字,否则底下那些人,以为你好欺负,做事也不与你明说,瞒着你,回头一查账,一团乱,要不了多久,这家也该散了。” 王惜苒拿余光扫了宋甜甜一眼,随即才又收回来,应道:“是。” 这些话王夫人不知与她念叨过好几回,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也能倒背如流。 只是今日她母亲这话多少有些故意,像是说给旁人听的一般。 她心里不大舒服,想反驳,可张嘴之前又想起来有些事情不能说,便又只好沉默的咽了回去。 “你哥哥也是,那孩子是个优秀的人,往后定是要考取功名,做王侯将相。”王夫人喝了一口汤,又说,“与他相配的姑娘定是要最好的,还得是出身名门,是大家闺秀,知书识礼才行,否则如何与他相配?” 王惜苒脸色变了变,眸光也沉了下来,好半响才说:“是。” 接下来的时间,王夫人一直在念叨这些事,又说:“前头倒是有人上门来提亲,是龚员外家的小公子。那孩子我见过,是个上进的,虽不及你哥哥,但也是个人物,回头好好努力定是有所作为。你若是有心,回头多与她接触接触。” 王惜苒忍着,没出声。 王夫人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又道:“近日你哥哥也不回来与我说书院的事,到底是年纪大了,不亲近了。你成日与你哥哥在一处,可有听说他有什么心仪之人?” “不曾。”王惜苒咬着牙道。 王夫人点点头,继续道:“没有最好,他往后可是要娶京中之女,这种地方的女子如何与他相配……” 话音未落,王惜苒倏地站了起来。 王夫人也是这才注意到她满脸阴沉,神色间都是不耐烦:“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吃着饭,发什么脾气?” 王惜苒扔了筷子,话也不与王夫人多说一句,只说“饱了”就转身就走了。 神色别提多难看。 王夫人至今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了她的碗筷:“这什么都没吃,哪里就饱了?真是了不得了,我才不过念叨两句就不爱听,像什么话!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丫鬟忙上前来劝解,替王惜苒说好话。 王夫人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仍是不搭理边上的宋甜甜,自顾自吃着菜,直到吃了七分饱,她才叫来丫鬟将碗筷撤下去。 之后她又去洗漱净手,忙完这一切,丫鬟将东西撤了下去。 王夫人坐回主位上,这才招手将宋甜甜叫过去。 她高高在上,俨然是一副打算训话的样子。 “我听说,惜苒今儿在书院当众打了你?”王夫人斜了眼底下的人,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她也见过这丫头好几回了,但每回见她都是不卑不亢的,挑不出一丝错来。 王夫人有时候忍不住想,这样的人,真是在乡野间长大的?可无论她如何瞧,都像是个懂规矩的。 宋甜甜轻轻一拜,抬头对王夫人笑了笑:“不过是误会罢了。” “误会?”王夫人放下茶盏,端着身份,将嘴角轻轻一扯,连弧度都不见就放了下来,“可我听人说,惜苒一下课就打了你,若非她躲得快,你还准备还手来着?” 不待宋甜甜说话,王夫人又道:“甜甜啊,你该知道,这里时王家,王家自然就有王家的规矩。我家惜苒是被我宠着长大的,脾气大了些,但她有的是可以发脾气的资本。那有些人就是不同,卑贱是天生的,注定就要低人一等……你可明白我的话?” 她说话时客客气气,瞧着有礼,可每一道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都说明她眼高手低,瞧不上下等人,更不瞧不上宋甜甜这个寄人篱下的。 宋甜甜也用不着她瞧得上,在她看来,王夫人这大家闺秀的名声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她本人怕是空有其表。 她听了这话,又笑一声:“夫人说的是。不过……方才我也与夫人说得十分清楚,与二小姐之间不过是些误会。她有没有打我,我有没有还手,只有我与二小姐才清楚。” 说话间,她转过视线,看了眼左右伺候的丫鬟,嗤道:“至于那些在夫人耳边嚼舌根,说这些话来坏二小姐名声的,夫人才该好好警告才是。” 王夫人瞧她这态度,脸色就是一变,当即将目光一沉,才要说话,宋甜甜就又是一欠身。 她凝视了王夫人一眼,道:“夫人若是没事,甜甜就先告辞了。夫人花时间来训我,揣测我对二小姐的心思,不如好好训一训底下人,省得那些个不懂规矩的,瞒了你。” 说罢,她客气有礼一笑,转身走了,丝毫不曾将王夫人放在眼里。 内宅的事许是她王夫人说了算,可这个家真正说了算的是王孝廉。宋甜甜对他们客气,是感激他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送她去书院,但不代表她就会随意叫人欺负,做了出气筒! 她要不出声,那起子狗仗人势的下人,不知道还要往她头上扣多少黑锅! 这边,宋甜甜才出了王夫人的院子,就听里边儿传来“啪嗒”一声脆响,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紧跟着,就传来了丫鬟的哭声。 宋甜甜轻轻一嗤,实在不知王夫人哪来的脸自称大家闺秀,一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就这,还想要王惜柏娶京中之女,那京中之女且看得上她这样的小门小户? 等等…… 宋甜甜脚步一顿,忽然疑惑起来,想道:“我怎知京中之女瞧不上他?” 章节目录 第739章 教训 第739章教训 次日,去书院,王惜苒不在。 王惜柏脸色也不大好,脖子上似乎还有爪痕,一早上都阴沉着脸,程书白与他打招呼都没应,跟着他的小厮书童更是满脸异色。 宋甜甜与程书白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都没敢出声。 一直到快到书院了,王惜柏才道:“昨日发生的事你们最好烂在肚里,否则出了事,别怪我未曾提醒你们。” 宋甜甜与程书白又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王惜柏这才揉着眉心,放松下来,重新端上他温和有礼的君子姿态来:“甜甜你记着,今日书院若是有人问起惜苒来,就说她昨日着凉,染了风寒。” 宋甜甜连连点头:“我知道。” 说话间,他们到了书院,王惜柏交代他们一声就下了马车,与相识之人打过招呼后,就一道走了。 宋甜甜同程书白一道走了一程,才分别。 她才到班里,立即就有人来问王惜苒的事。 宋甜甜便将王惜柏交代她的那番说辞说与她们听,她们听后也没多说什么,只相约晚些下了学,去看看她,至于信不信那就不是宋甜甜要管的了。 “她真是染了风寒?” 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的声音。 宋甜甜吓了一跳,一回头就见金依依正幽幽盯着她:“你不信?不信你问我做什么,自己去她家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金依依道:“我方才在书院外面看见了王惜柏,他脸色不大好,是与王惜苒闹了矛盾吧?” 这人虽阴沉沉的,有时候还跟疯子差不多。但不得不说,她的直觉很准。 王惜苒确实同王惜柏闹了矛盾,他脖子上的爪痕就是他妹妹疯起来时,抓的。 昨日宋甜甜回去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听见了争吵声,吵得挺凶的。 她偷偷去看过,王惜苒头发衣裳全被她自己抓乱了,西斯底里的冲王惜柏怒吼,那模样与她平时装出来的大家闺秀相差甚远,倒更像个疯子。 王家一干人没一个哄得住,最后还是王惜柏一怒之下给了她一巴掌,她才彻底安静下来。 至于争吵的原因是什么,宋甜甜隐约猜到一些,但没敢同王氏和程书白说。 她回过神来,撞上金依依探究的视线,又道:“我怎么知道?这么好奇,你问当事人去呗。” 金依依听见这话,又看了她一眼,随即冷笑一声:“你会后悔的。” 说罢,留下一脸莫名的宋甜甜,回了自己位置。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金依依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多久,王柳就来寻她,问的还是王惜苒的事。 宋甜甜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将这些事与他说的。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是王柳的狗了。”宋甜甜咬着牙冲王柳身边的金依依翻了个白眼。 金依依看着她,面无表情道:“我不是狗……” 她后边应该是还有话的,但王柳没给她说出来的机会,只是笑问:“宋姑娘,我耐心有限,你最好还是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我知道什么?”宋甜甜道,“二小姐昨日染了风寒而已。” 说话时,她目光一斜,扫了金依依一眼。 王柳有所察觉,立即转身道:“依依,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了杜先生那儿,是挺重要的东西……” 金依依立马变脸,满是崇拜地瞧着王柳,高兴道:“你放心,我这就去帮你取回去来!” 说罢,转头就跑了。 待人一走,王柳才懒洋洋往柱子上一靠,嗤笑一声:“什么染了风寒,定是我那好妹妹同他好哥哥闹了矛盾吧。” 宋甜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不过,我只是有些好奇,”王柳忽然说,“他们为何争吵?” 宋甜甜沉默片刻,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王柳眸子一眯,探究地看了宋甜甜好几眼,忽然道:“你以为他们兄妹是什么关系?” 宋甜甜心里一跳,差点被王柳这话吓死,结巴道:“除、除了兄妹还、还有什么关系?” 听她问,王柳嗤一声:“你少套本公子的话……我只问你,你可有查到我姑姑手里的东西?” 宋甜甜就知他要问这个。 她昨日根本就不曾与王氏说过这些,自然就更不知道她手里有没有王柳说的那样东西。 但她沉默片刻,眼珠一转,忽然道:“我找过,没找到……我问了婶子,她说这些日子王夫人一得空就往她院里去,还时常拉着她去别的院中散心。” 她拧着眉,一张嘴就没一句真话:“婶子还说,王夫人以前去寻她都只带一两个丫头,这两日去寻她,身边跟着四五个。而且拉她离开时,身边又只有一两个……剩下的那些为何不跟着?” 听见这话,王柳脸色一变,瞬间站直了身:“你当真?” 宋甜甜点点头:“我与婶子现在寄人篱下,多有不便。而且你也知道,昨日我见了你回去之后,就被王惜苒打了,事后又被王夫人训了一通。我知留在王家没出路,只能与你合作……所以,我不会用自己的前途来骗你。” 王柳仔细一想,料她一个小姑娘也不敢,随即将折扇一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宋甜甜脸色未变,坐在凉亭里继续等着,一直到金依依寻了东西回来,她才抬头看了那小姑娘一眼。 “王公子呢?”金依依左右一转,没见着人,脸上全是失落。 宋甜甜道:“走了。” 金依依立即跳脚:“你怎么就让他走了,我还没与他说上话……” 话音未落,宋甜甜忽然扑上去,抓着金依依的脖子,直接将她按在了地上! 金依依吓坏了,当即挣扎起来:“你干嘛……” 宋甜甜骑在她身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头抬起来,冷冷道:“你要如何巴结王柳我管不着,但你要是再敢将我牵扯进去,你看我如何惩治你!” 金依依想要大叫,可头发被扯着,脖子被掐着,她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宋甜甜冷冷瞧着她:“我对王惜苒低声下气,是因为我家人在她家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跟前指手画脚?” 说罢,她按着金依依脑袋用力往地上砸去! 只听得“砰”一声,金依依当场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40章 故意松口 第740章故意松口 宋甜甜站起身,一脚将人踹开,又转过目光,冷冷看了眼身后相约而来的几人,笑道:“怎么,你们也有事要与我说?” 那些姑娘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畏畏缩缩的人,打起人来竟这般凶狠,立即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有些胆小的甚至被吓得转身就跑,根本就不敢多待。 宋甜甜看着她们,对那最前头的李小姐嗤笑一声:“这点本事,也想来欺负人?你娘没教过你,打架最好狠点,不要犹豫?” 李小姐两股颤颤,腿肚子都是哆嗦。 方才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宋甜甜径直扑上去,掐住金依依脖子的模样,像是要她命似的。 宋甜甜端着手慢腾腾走上去,每走一步,那李小姐脸色就白一分,她身边的人更是齐齐后退,跟她拉开了距离。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宋甜甜揣着手道,“不然等会儿我要走,就满足不了你们的愿望。” 李小姐害怕不已,又梗着脖子道:“你们怕什么,她就一个人……你们不敢上,我自己动手!” 说罢,她发了狠似的扑上去,抬手就要往宋甜甜脸上招呼! 谁知她连宋甜甜的衣角都还没碰着,就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子,紧跟着就被她用力往前一扯,眼见着要撞到她时,就被抓住脖子,按在了石桌上! “你……你放开我……”李小姐挣扎道。 宋甜甜倾身对她柔柔一笑:“放开你,没问题!” 说罢,她用力将她的手一折…… 只听得“咔吧”一声,李小姐的手腕子当即就垂了下来,软趴趴的挂在手臂上。 “手……我的手……”她从石桌上滚下来,抱着手满地打滚。 宋甜甜拍拍手,回头一扫,那些小姐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话都不敢说一句。 她重新将手揣进衣袖里,笑一声:“之后先生问起来,你们该怎么说,心里都该有个数,我要是因为这件事被牵连,往后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直把那些小姐们吓得连连头了,宋甜甜才安心离去。 …… 稍晚些,下了学,宋甜甜同程书白才刚进王氏院来,就匆匆问她:“白日里,可有一个叫王柳的人来过?”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才迟疑着点点头:“是来过。怎么……” 宋甜甜忙又问:“那他可曾来过这里?” “那倒是没有。”王氏见她一脸着急,忙将她拉到身边来,放她在椅子上坐下,“只惜苒她娘来拉我散心时,听丫鬟说起过,一个王柳的人来了。说是听闻惜苒得了风寒,特地来瞧瞧。” 听说王柳没过来后,宋甜甜眉心蹙了蹙。 他心心念念想要王氏手里的东西,可如今到了王家大房来,却是问也不问王氏的? 都没想过与她打好关系,认一认这姑姑? 还是说,他觉得只要用她宋甜甜盯着王家大房这边,他就可以掌控一切?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氏轻轻在她脸上戳了戳,道,“那王柳是何人,你打听他做什么?” 宋甜甜心里边想着事,也没听见王氏在问什么,只一溜烟跳下凳子,匆匆就跑了出去:“我去看看二小姐。” 等王氏起身要去将她捉回来时,人已经跑远了。 她又想起一直没吭声的程书白来,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王柳是何人?” 程书白像是渴得不行,喝了两杯水后才道:“听说他爹是王孝省……娘,那是我舅舅吧?” 一听王孝省的名讳,王氏脸色就变了变,忙上前抓住他的双肩,道:“你们为何会同他牵扯上?你知不知道……” “我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被牵扯上。”程书白道,“娘,外公过世时,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听见这话,王氏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紧张道:“什么东西?你外公同我一路逃亡到南边,吃野菜啃树皮才得以活下去,要是留了什么东西给我,我何至于现在才回来?” 程书白点点头,又看了眼王氏的脸色,随即心大道:“没有就没有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去做功课了。” 说罢,就出去了。 一直到他将另外一间的屋门掩上,王氏却没敢松气,有些焦虑的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程久久抱起来,出了院便去寻了王孝廉。 王孝廉本是在议事,皇帝寿辰将至,却因西南战事胶着不下,没打算操办。 他本人说不打算办,但诸位王公大臣却要拼了命的想法子送礼,搏一搏存在感,王孝廉岳父吏部尚书为这事儿发了好几日的愁,听说人都病倒了。 王孝廉就想在太原寻一物件,给他岳父送去,这样他岳父得了好处,他也会得不少好处。而且这物件还得少见,不俗,才能对大家都有溢。 但只凭他自己,恐怕是想不出来的,这才将衙门里的不少人都叫了过来,想着大家商量商量,总能商量出个结果。 可结果还没商量出来,就听下人说王氏到了。 尽管眼下他已是满脑门的焦头烂额,但一听王氏来了,立即重振精神,打发了衙门的人,又去偏厅见了王氏。 王氏见了他就开始哭,泪眼婆娑的,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王孝廉顿觉头大,心中隐隐有些不耐烦,一面叫人去支会王夫人,一面又耐着性子道:“三妹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就哭了起来?” 王氏哭够了,擦去眼泪,哽咽道:“让大哥哥见笑了,只是方才妹妹想起了些父亲的话,一时没忍住……” 王孝廉一听,忙道:“话?什么话?” “也没什么,”王氏拿眼看了看他,迅速又红了眼,“就是家里还没遭难时,父亲常常与我说,他手里有样东西,往后要留给我,也拿给我看过……” 王孝廉忙问:“是什么?” 王氏哽咽道:“是一本账册。只怪我当时年纪小,瞧不懂。那日大哥哥一提,我思量许久才想起来,那应是极重要的东西。” “是,是很重要。”王孝廉已经站了起来,迫切地问道,“三妹妹可还记得放在了何处?” 章节目录 第741章 回来的原因 第741章回来的原因 王夫人才进院,就见王孝廉从偏厅奔了出来,急急忙忙的像是要出门。 “夫君。”王夫人忙叫住他,迎上前去,“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何处?” 王孝廉道:“去一趟祖宅!” 王夫人听得一怔,异讶道:“为何会想起来回祖宅去?” 王孝廉一顿,忽然想起来祖宅并不在此处,一来二去还得花上一天的功夫,他明儿还得上堂,根本就去不了。 他沉默片刻,将王夫人拉到一边,道:“你去安排一下,寻两个靠谱的人,叫他们悄悄出城去祖宅,到三房那边寻一样东西。” 王夫人一听,就知他要寻的是什么:“可是里头那位说的?” 王孝廉点点头:“也不知怎么就松了口气。总之你叫人过去时,让他们注意些,别叫人跟踪了。” 王夫人虽不知她夫君寻这样东西有何用处,但也知道这是件大事,忙答应下来,匆匆就去安排人。 王孝廉待她走后,又进了偏厅,与王氏说了些话,将人安抚好,才将她送回去。 不过片刻,王夫人就叫人传来口信,说是人已安排妥当,正出发往祖宅去了。 王孝廉松口气,想着她夫人办事靠谱,便没在插手管,又去了一趟衙门,继续商议皇帝寿辰的事,又想着他夫人生辰在下个月,他夫人辛苦这一年,应当好好操办操办,到时候也请二房的人来聚一聚…… 一时,他心情极好,叫来管家,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然而叫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人马才出城,王柳也带着人悄悄出了城。 …… 另外一边,宋甜甜到了王惜苒院中,隐隐听见有哭声,院中也不见有丫鬟在伺候。 想是自家小姐被禁足,那些丫鬟们觉着无事,就躲起来偷懒去了。 宋甜甜耸耸肩,寻声要往王惜苒屋里去时,又听内室里传来说话声:“这事若是哭有用,我早坐下来与你一道哭了。” 这声音今早才听过,宋甜甜立即明白过来,王惜柏在她妹妹屋里。 她僵在屋外,一时不知该进去,还是转身就走比较好。 “好了,快别哭了,再哭脸都哭丑了。”王惜柏低声劝道。 王惜苒又哽咽起来:“你当我是为谁哭的?若不是你说那龚家小四是个好的,嫁给他也不错,我至于与你撒泼?” “好好好,是我错了。”王惜柏轻轻哄着,“是哥哥不好,不该与你说这事儿,你打我骂我都好,可千万不要拿自己出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疼你,回头伤了身,心疼的还不是我……” 两人又说会子话,王惜苒总算是开心起来,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宋甜甜拧眉,只道是王柳同金依依都想多了,这俩人不过是因为意见不合闹了起来而已。 毕竟是兄妹,怎么可能…… 她否定的想法还未想完,屋里的笑声就变了…… 宋甜甜听了一会儿,先吓了个半死,反应过来后,眼见着左右无人,忙顺着墙根跑了。 一直跑出老远,她才停下来,也不敢回王氏院里,只寻了无人的地方,惊魂未定的喘了好几口气。 她本是想来寻王惜苒,看看她的情况,顺便在经由她的嘴将王柳的事间接说给王夫人听,如今看来,王惜苒的院子她是不敢再去了。 …… 次日,下学回来,宋甜甜就听闻王孝廉要替王夫人办生辰宴。 王氏想着来了王家这么久,王夫人生辰她多少该有个表示,于是将程久久丢给程书白看着,就拉着宋甜甜一道上街去了。 本来腊雪还想跟着,但王氏给了她些银子,就将她打发了。 宋甜甜因此猜到王氏怕是有什么事情要与她说,于是故意领着王氏往人少的地方走。 果然,才走了没多久,她就听王氏道:“我父亲以前是做生意的,在太原有几处铺子,其中有一家药铺,只是那年他一个不甚开错了药,害死了人。死者家属报官,叫衙门抓了我父亲,要他偿命。” 说到这里,王氏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明晃晃的全是讽刺。 此时街上人不多,她说话时也没顾忌,恨道:“我那时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只晓得我母亲拖着病躯,求大伯二伯帮忙疏通关系,想将父亲救出来。当时几乎将家底都掏空了……” 可王氏和她母亲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她大伯二伯拿了银钱,不仅没帮忙疏通,还借此名义从王氏母亲手里骗了好些钱财过去。 王孝廉拿着那笔银钱直接孝敬了他上司,借此在京城寻了门道。至于王孝省,他直接骗了大部分银钱填补了他生意上的漏洞,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好景不长,他自个经营不善,导致铺子没多久又出现了问题,后来才没办法娶了个小姐。 但那都是后话,更过分的是,他们兄弟俩还商量着拦着王氏母亲,不许她去见王岈——王氏父亲。 王氏笑了笑,沉着脸道:“我母亲不是在路上病死的,只是因为我母亲隐隐有所察觉。他们怕我母亲出去乱说,所以在她吃的药里下了毒……她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中毒,根本就活不久。”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王氏母亲留了心眼,那时送出的银钱她都有记录,也在后来有所发觉时,偷偷查了查,留下了他们作案的证据。 她死的时候,将东西交给了王氏。 那时王氏父亲被判了流放,她拿着东西根本就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为难时,他父亲在好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但那时证据被掩盖,该死的人、不该死的都死了,王氏父亲也知晓留在太原只会害得他自己和王氏一块儿没命。 于是带上了王氏母亲的尸首,一道逃出城,在城外一把火将她烧成灰,带着她的骨灰继续南下逃亡,直到后来遇上程秋岩。 王氏道:“我本来是没想回来的,只是你秋叔出事时,我想了许多。王家那些东西,是我母亲和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凭什么叫他们白占了?所以我就回来了。没想到把你们俩也牵扯进来,我现在倒是不知这事儿做得对不对……” 宋甜甜踮着脚抱了抱她,道:“婶子,我有法子帮你把东西夺回来……” 章节目录 第742章 螳螂捕蝉 第742章螳螂捕蝉 说话间两人进了一家胭脂铺子。 铺子里人稍稍有些多,宋甜甜止了话头,又与王氏道:“想来王夫人也是什么都不缺,她也不指望咱们送出个好的名堂来,倒不如随便买些,心意到了便是。” 王氏仔细一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遂问了胭脂铺里的老板,眼下最新款的口脂是哪种。 胭脂铺的老板是个妇人,大约是为了体现她铺子里的胭脂好用,脸上打扮得十分夸张,人却是好的,见王氏问,便道:“听您方才的意思,这胭脂可是买来送人的?” 宋甜甜与王氏都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铺子里这么多人,她还能在众多人里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 王氏闻言点点头:“是。” 那老板轻轻一笑,又在柜子里找寻一番,挑了好几种口脂出来,一一介绍给王氏道:“这两款都是咱家新出的,一款是用石榴制成,颜色稍正一些,逢年过节用是最好的。另外这一款颜色稍淡,接近裸色,平时用再适合不过。” 自打家里出事后,王氏就不曾再用过这些东西。常年与农活打交道,手上全是茧子,更别提梳妆,好好打扮自己。 于是她将宋甜甜抱起来,问她:“你瞧着哪个合适?” 依宋甜甜的意思,倒不如随便挑选一个,反正王夫人不见得会用。 但她还在王氏期待的目光之中,仔细将两盒口脂都瞧过,随即拿了那款裸色的道:“就这个。” 王氏也不说什么,只点点头,付了银子叫老板仔细包装一番,就带着宋甜甜一道走了。 离去时,两人又走了人少的地方,宋甜甜才继续与王氏道:“婶子,只靠咱们是没用。眼下只有王家二房和大房能互相牵制,依我的意思,咱们明面上先与二房合作,暗中还是与大房合作比较好。” “为何?”王氏拧眉,“我虽不曾见过那王柳,但我打听过,那人并非什么善茬,若叫他发觉,反过来咬你我一口怎么办?” 宋甜甜弯着嘴角笑了笑:“你放心,我知道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救我们一命。” 至于是谁,她却没同王氏说,只转开话题道:“不过,现在我需要你弄一本假账出来交给王孝廉,叫他彻底相信我们。” “这个没问题,”王氏道,“最迟在我嫂嫂生辰宴之前交给你。” 宋甜甜又说:“还有一件,王家这些人信不得,那王家可有旁支族亲?要说得上话的那种。” 这倒是将王氏为难住了。 她许多年不曾与王家有过联系,与那些个族亲们早就淡了。 王氏思量许久,摇头道:“怕是不能了。当年我父亲出事,也成连累了好些族亲。再加上王孝廉和王孝省从中作梗,他们怕是一直对我父亲颇有微词……” 宋甜甜听了,脑子一转,又道:“那也没什么,我还有法子联系上他们。” 说话间,两人到了王家。 宋甜甜与王氏破有默契,谁也不提王家那些旧账,程书白隐隐觉得她们之间说什么,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嘴紧,他便是想问都问不出什么来。 …… 一日前。 傍晚时分,王柳带着他家里的伙计,到了王家祖宅。 他们到时,祖宅外边已然停着两三匹马,宅子里面还隐隐有光传来,更是似有若无的传出些说话声。 王柳拿着折扇,轻轻敲着手心,同伙计道:“那小丫头果真没骗我,我那姑姑已经倒向了我大伯,将账册事都说给了他。” 伙计有些担心,怕被王家大房的人抢了先,回头不好交差,因问:“那这可如何是好?回头若是被他们抢了先怎么办?” 王柳轻轻一笑,倒像是胸有成竹,没将此事放心上。 他沉默片刻,看了看周遭的地形,见这里背阴,太阳一落山,周围就黑了下来,因常年无人打理的关系,左右又有树林,往林中一躲,外面的人也是瞧不见的。 王柳稍稍一思索,拿定主意,便对伙计们道:“来一人翻墙进去,盯着王家大房的人,一旦用什么动静,立即来报。其他人去林中躲起来,待他们一出来,咱们立即去抢。” 伙计们一听,立即往林中躲去。 另有一个伙计听令,翻墙进了祖宅。 当年王家在太原也是大户,只因王家老太太喜静,不愿住在城中,兄弟几个商量之后,就留了王家老三王岈在家中伺候老母亲,老大去书院读书,老二做生意。 谁想,有一日王家老三得了重病眼见药石无医之时,有个云游道人自王家祖宅外面路过。 那云游道人两下就将王家老三医治好不说,还收了王岈做弟子。 王岈也是个勤奋好学的,只用了两三年的功夫就将云游道人的医术学了去,自此在县城里开了一家药铺。 谁想他药铺生意越做越大,为此又另外看准了商机,投资了些其他铺子,渐渐的赶上了王孝省。 那王孝省本身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顿时心生嫉妒,撺掇王家老大,想给王岈使绊子。 后来,他们成功,王岈为此落了牢狱之灾,这王家祖宅也被没收充公,直到后来王孝廉做了知府,才收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王家祖宅,还是同以往一样,三进三出的院落,又保存得极好,里头连根杂草都无,只因常年无人过来居住打扫,家具上落了些灰罢了。 王家大房几个伙计在里头翻找许久,一时竟是什么也不曾找到,眼见着要失望而归时,一个伙计不小心打开了一道暗门。 那暗门里黑漆漆的,啥也没瞧不见,待拿火一照,却见里面好大几排书柜,还纷纷靠墙而建,瞧着吓人。 一个伙计道:“我的亲娘嘞,这么多书,可要如何找?” 另一个伙计上前,随便扯了几本书出来翻了翻,见大多都是药材、医学一类的,只偶尔夹着几本账册,却都是王家当年的开销。 伙计道:“咱们也不知道老爷说的是哪个……我看不如这样,把账册一类的全部带走!” 其他两个伙计一想,是这个道理,立即动作起来,专翻账册。 不一会儿,翻了满满一堆,确定没剩余之后,便打算离去。 这时,跟着进来的王家二房的伙计目睹全部情况,忙先一步离去,同王柳报告了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743章 黄雀在后 第743章黄雀在后 待王家大房的伙计一出院子,才要上马之际,就见林中冲出来好些人! 那些人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开始抢他们手里的东西! 王家大房的伙计吓了一跳,与他们互相撕扯片刻,终究是敌不过对方人多,眼睁睁见着所有东西都没抢了去! 很快,那三个大房的伙计就全被控制住。 王柳蒙着脸,面露不屑,从自家伙计手里抽出一本账册来翻了翻,一见上面的内容,顿时恼怒不已:“这都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三个被架起来的伙计见了,就知今日寻来的这些账册恐怕都不是老爷要找的。 他们思索一番,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你是何人,为何抢我们东西!?” 王柳目光一斜,他家的伙计立即上前,狠狠给了那伙计一嘴巴子:“废什么话,账册呢?” “账册?”伙计当时就被打肿了脸,忍痛道,“不就在你们手里边?” 二房的伙计看向王柳,要他那个主意。 王柳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家的伙计立即又是一嘴巴子打在了大房伙计的脸上:“还装蒜,赶紧说王青莲告诉你们的账册在哪里!” 他一提王青莲,大房的伙计就猜到他们是谁了。 三人暗中交换一个眼神,随即道:“我们才不告诉……” 话音未落,又挨了好几嘴巴子,直到脸被打肿了,其中一个伙计才哭着道:“三、三小姐说,当年三老爷为了防着大房二房看出来,所以将账目都混在了日常开销里,叫我们将所有账册都拿回去,她要慢慢核对……” “当真?”王柳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那三伙计忙齐齐点头,尽管那是他们临时编出来为了脱身的假话,眼下他们也要说那些话是真的。 王柳见他们点头,一时不知信了几分,只锁着眉心看着那一堆的上了灰的账目,脸色阴沉无比。 过了片刻,王柳一挥手,叫他家的伙计将那三人敲晕,遂带上那一堆不知有何用处的账册,上马走了。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见着快要入城之际,他们忽然遭人暗算,将账册全部抢了去。 而且,对方还只有一人。 王柳在被打晕之前,瞧见那人拿着刀,蒙着脸,一双眼睛在黑夜之下闪着光,就像沙漠里独行的狼。 “你……” 他才想问对方是谁,那人转过身来,当胸便是一脚,将他踹晕过去…… 祖宅外面。 王家大房的三个伙计模模糊糊醒来,正慌张该如何回家去交差时,就见那些被抢的账册好好的散落在他们身边……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伙计,提出疑问,“我们不是碰上王柳王公子,叫他抢了东西,怎么会……” 自他们猜出王柳的身份之后,就想着用那一堆假的账册去忽悠他,好叫他信以为真将账册带回去,到时候他们就能回去交差,说是东西叫王柳抢了去。 那时他们也不用因为没找到东西挨骂。 可眼下这账册又好好的回来了,他们却一个比一个懵。 一个伙计打了个哆嗦:“莫非撞鬼了?” 说罢,三人齐齐回头看了眼那祖宅,方才没发觉,如今再看,竟是觉得阴森森的,好似那祖宅里边,正藏着什么东西,在观察他们…… 那三人瞬间吓尿了,忙带上账册,吱哇乱叫着上马跑了…… …… 一直到天亮,那些伙计才带着东西回到王家大房。 此时,王孝廉去了衙门办公,那几个孩子又去了书院,家中就剩王夫人与王氏。 昨日发生的事,那三个伙计也不知是真发生过,还是在做梦,也没敢与王夫人说,只将寻到的东西,递交上去。 王夫人嫁过来时,王岈早死了,家里那些破事她根本就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那些账册是不是对的。 她想了片刻,一面打发了人去衙门叫王孝廉,一面又去请了王氏来,叫她看一看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王氏过去,一一将账册看过,遂按宋甜甜教她的话道:“当年那些账都混在里面,我还得理一理。” 王夫人一见那小山一般高的账册,顿觉头疼,又道:“既是这样,那你好好理,缺什么东西与我说……来人,帮程夫人将东西搬回院去。” 话音落下,遂有丫鬟小厮上了前来,帮着将东西搬回了王氏院中。 王氏借此问王夫人要了许多纸笔,一面说是整理旧账,一面却是在暗中默拟一本假账。 一时瞒天过海,将王家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 然而,此刻书院里。 宋甜甜从先生房里出来,才要回班里,王柳就出现在了她跟前。 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竟是病恹恹的,还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模样。 但宋甜甜见了,却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跑。 王柳也不去捉她,只冷笑一声,道:“你今儿要是跑出本公子视线,本公子现在就叫人剁了程书白!” 宋甜甜脸色一白,后退的步子一顿,看着他,强装镇定:“我没做什么惹王公子生气的事吧?” 王柳冷笑一声:“你说呢?” 宋甜甜不说话,只道:“如果你指的是账册一事,我之前就同你说了。你自己不信,叫王惜苒父亲抢了先……” 话音未落,跟着王柳的伙计就在他的示意下,忽然上前,狠狠便是一巴掌的打在了她脸上。 那人力道极大,当时就将宋甜甜打得脑瓜子嗡嗡一响,有那么片刻的功夫,她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 等她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被王柳带出了书院。 在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只被人按着趴在地上,又被捏住下巴抬起头来看着王柳。 她听见这人渣道:“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答错一个,本公子就剁你一根手指头……” 没等他将话说完,宋甜甜就冷笑一声:“王柳,你是不是以为这世间所有人都是任你算计的笨蛋?” “你什么意思?”王柳倏地站起来,盯着她的目光好似要吃人。 宋甜甜用力挣扎一番,挣开捏住她下巴的那只手,趴在地上勉强道:“之前,你是不是去了王家祖宅?” 章节目录 第744章 满嘴胡说八道 第744章满嘴胡说八道 王柳脸色一变,又道:“你果真在算计我!” 说罢,他一挥手,按着宋甜甜的伙计立即动手,先卸掉了她一条胳膊。 宋甜甜惨叫一声,脑中更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般,痛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 就好像、好像曾经也在某个时间点,被人如此逼问过一般。 她痛极,却是不肯就这样任人欺负,猛地一转头,红着眼一口咬住一个伙计的手臂,发了狠似的往死里咬! 那伙计没防着她一个小姑娘被卸了手臂,还有这样的狠劲儿,被吓得不轻,怪叫着用拳头一拳一拳砸着她的脑袋…… “松嘴……你松嘴啊!” 宋甜甜被砸得眼冒金星,说什么都不松嘴,只管往死里咬! 王柳也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忙喊了身边的人去拉,但她力气出奇的大,好似得了狂犬病,那些人越拉扯,她咬人的劲头就越大! 最后只听那伙计惨叫一声,宋甜甜竟是硬生生将他的皮肉都撕扯了下来…… 她带着满嘴的血,白着脸,流着冷汗,红着眼转向那些伙计,阴森森一笑,那些伙计立即被吓得倒退好几步,根本不敢上前去。 一个伙计哆嗦道:“她……她有病吧?真是个小孩儿?” 宋甜甜笑着,“噗”一声吐了嘴里的皮肉,盯着王柳道:“难怪他们都说同是王家人,你比上王惜柏。先前我还以为他们是胡说,如今看来,你不仅蠢,还蠢而不自知!” 她盯着王柳,眼中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被卸掉的那手臂痛得她几乎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她又只好咬着下唇,勉强集中注意力,暗猜这王柳怕是想着躲在王家祖宅外面,等王家大房的伙计找到东西后,就抢现成的。 但他没想到这背后还一人,不仅把他抢来的东西抢走,还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还给了王家那三伙计。 王柳就以为这背后的之人是她宋甜甜的人,所以才这般恼怒,气势汹汹的就来找她算账。 宋甜甜在心底苦笑一声,实在不知这背后之认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说是帮她吧,她确实可以借此叫他们两家互相撕咬算计。说是害她吧,现在她这模样,也的的确确是被牵连的。 既然如此,她就将计就计好了。 而另外一边,王柳还是头一回叫人骂了两回蠢,顿时心声怒意,喊了伙计,就要他们再去教训宋甜甜一顿。 但那些伙计却迟疑着根本就不敢靠近,怕被她生生咬掉一块肉去。 宋甜甜趴在地上,勉强用单手撑着自己坐起来,道:“你不用如此戒备我,实话与你说,那日算计你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王柳不信:“不是你还能是谁?除了我们两家,就只有你知……” 话音未落,王柳脸上的表情愣住了。 宋甜甜见此,立即笑起来道:“想起来了?你当那王孝廉是什么人?你都晓得在他家里安插线人,他就不知道送人去你家?” 这样一提,王柳迅速冷静下来。 他看了宋甜甜一眼,又递给边上伙计一道眼神,让他将她卸掉的手臂装回去。 那伙计心惊胆战的上前,哆嗦着手又将她的手给接了回去。 再次痛上一回,宋甜甜险些没忍住,差点又凑上去狠狠咬那伙计一口!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狠狠在记仇账上添了一笔,想着往后寻了机会一定要将这事报复回去! 王柳又问:“现在账册叫大房抢了去,你说如何?” 宋甜甜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道:“这有什么?眼下那一堆账还要我婶子去整理,至少要在王夫人生辰宴前才能整理好。” “你当真?”王柳仍是带着怀疑。 宋甜甜脑子痛到极点,像是要炸开,好半响才轻轻一点头,虚弱道:“到如今你还不信我,我也无法。回头叫王孝廉抢了先,你也别来怨我。” 王柳还没说话,就见她像是痛糊涂了一般,喃喃道:“婶子说那账上记了很多东西,有当年她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有那段时间,大房二房突然多出来好一笔开销……” “王孝廉家大业大,在京中也有人,想要扳倒他不容易,除非……” 王柳忙问:“除非什么?” 宋甜甜闭着眼没出声,直到王柳不耐烦的又追问了两次,她才又道:“除非还有其他证据……这些年太原一直风平浪静,街上连个小偷都没有,更没什么重大案件,为此王孝廉在朝中备受好评,年底考核时恐怕是要升官……但是、但是究竟是他能力强,治理得好,还是他同借身份之便,掩盖了真相……” 说到这里,她忽然没了声。 王柳一瞬间还以为她是死了,忙上前试了试她的鼻息,见她呼吸微弱,胸口还有起伏,方才松了口气。 这时,伙计上了前来,因问:“现在怎么办?” 王柳想着宋甜甜晕过去之前说的那些话,觉得不无道理:“我爹也说我那大伯手段厉害,才来太原几年,就将此处治理得那般好,不信其中没点猫腻。” “这样,”王柳叫来伙计道,“你寻人去衙门打听,翻翻近几年的卷宗,看看可有什么比较可疑的案子……最好的话利用一下金依依那个在衙门做事的亲戚,将他拉到咱们这边来。” 伙计听了,一时有些犹豫,道:“那金小姐的亲戚,小的也听说过,是个不好接近的,咱们要是不给点实际好处,恐怕拉拢不过来。” 王柳思索片刻,忽然道:“你说得有道理。既然拉拢不了,那咱们就主动些,与他做了亲戚,你说如何?” 伙计立即反应过来王柳这话的意思,觉得不妥:“小的瞧那金小姐就是个疯子,您若与她成亲,怕是……” “谁说本公子要与她成亲?”王柳掸了掸衣摆,笑道,“那小姑娘喜欢我,我就利用一下她的喜欢,先与她订了亲再说。何况她才多大,我再禽兽,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几人商量完对策,又想起宋甜甜来,伙计又问王柳怎么处理。 王柳沉默片刻,淡淡道:“真可怜……把她送回去,随便丢大房那边好了。” 章节目录 第745章 还在找谁 第745章还在找谁 很快,宋甜甜就被丢回了王家大房门口。 待王柳的伙计一走,她就睁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 方才为了取信王柳,她其实是装晕,故意诱导他去查衙门的卷宗,随便将金依依扯进去。 只要将金依依那疯子扯进来,她就有法子毁了王柳! 宋甜甜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着离开王家大房。 现在她一身伤,不敢回去叫王氏担心。 王氏心太好,又软,若知道之前的计划出了岔子,叫她被王柳打成这样,肯定会收手,不愿意在继续下去。 而且若是王家大房的人知道她身上的伤是谁造成的之后,肯定会怀疑她与王柳之间的关系,所以她还是自己去药铺的好。 但宋甜甜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伙计砸她脑袋的那几拳给她造成伤害比卸掉胳膊的伤害还要大。 她现在晕乎乎的,看人都带重影,而且脑中一直有另外一股混乱的记忆在横冲直撞,像是要突破什么禁忌,钻出来似的。 宋甜甜只觉痛疼感翻倍,好似要了她的命! “我才不可能在这里倒下……”她咬着牙,拖着步子往巷子深处走,“我还没还秋叔和婶子的恩情,我才不可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回去,回去找我阿爹阿娘,还要找……” “还要找谁来着?”宋甜甜忽然停下脚步,有些茫然的想,“除了阿爹阿娘,我还要找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我都忘了……” 她站在原地,忽觉眼前一片模糊,轻轻一眨眼,豆大的眼泪就从她眼眶中滚了出来…… 宋甜甜茫然的接住自己的落下的眼泪,只觉脑中空空,又像是塞满了东西…… “久久?快过来,到阿娘这边来……” 这时,围墙的另一侧忽然传来王氏的声音:“哎哟,阿娘的小宝贝,你是不是又长胖了啊?瞧瞧你,肚子上都有小肉肉了……” 接着,院中又传来了程久久奶声奶气的笑声。 笑够了,她又带着稚嫩的嗓音问道:“阿娘,哥哥和甜甜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早着呢。”王氏道,“怎么,你想他们了啊?” 程久久天真道:“对啊。甜甜姐姐今早离开时说,晚上下学回来时会给我买糖葫芦吃……我还没吃过糖葫芦了呢。阿娘,你吃过吗?” 这一回,院中安静了许久,才继续传来王氏的声音:“吃过。小时候阿娘可喜欢吃了,日日缠着你外公要,旁人怎么说都不听。后来外公请了那糖葫芦的小贩来家里,叫他日日做给我吃。不许吃别的,就只许吃糖葫芦,后来……” 听到这里,宋甜甜忽然听程久久道:“阿娘,你怎么哭了啊?丑丑,不哭。” 王氏忙道:“阿娘没哭,就是眼里边进沙子了。后来阿娘吃了太多糖葫芦,牙里边长了虫子,把阿娘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自那以后,你外公再问我要不要吃糖葫芦,我是再不敢吃了。” 小孩子不懂,只晓得有好吃的,满是羡慕,一个劲儿吵着甜甜姐姐下学回来会给她买糖葫芦。 宋甜甜听着那些声儿,将眼泪一抹,扶着墙把自己挪出了巷子。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终究是没撑到药铺,晕在了半路…… …… “甜甜,你快来瞧,这是什么?” “这是七叶一枝花,这是竹节参,两者虽相似,用处却大不相同……” “臭丫头,你怎么又给我在书院里惹麻烦?你看我今儿怎么收拾你……” “没事,你别怕,就是个风寒而已。阿娘一身医术,难道还治不好一个小小的风寒?” …… “……甜……甜甜?甜甜……!” 宋甜甜猛地睁开眼,就见程书白趴在她边上,不知哭了多久,满脸通红,双眼都肿了。 见她一睁眼,就要往她身上扑。 这时,身后伸出来一只手,将他拦住了:“你别激动,你妹妹一身伤,经不得你扑。” 宋甜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见是个小阁楼,周围家具倒是一应俱全,就是有些旧,瞧着像是勉强渡日的。 而程书白身后还一人,是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宋甜甜这才认出她来。 是上回她在街上撞见的那个快要生孩子的妇人。 “婶婶,哥……”她叫了他们一声,又问,“我怎么在这里?” 程书白看她一眼,抿着唇没说话,细看就会发现他在生气。 那妇人见了,笑一声,又道:“你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身伤倒在我家铺子外边。我把你带进来,请大夫看过,他说你是伤了脑袋……后来你哥满街寻你,我听见声就问他是不是找一个小姑娘,他说是,我就领他进来了。” 也不知这算不算巧。 宋甜甜忙起身道谢,还要还了诊费。 那妇人却道:“你不用这般客气,上次要不是你,我和我孩子都没了。何况我家里做些小生意,有些收入,那些个诊金还不放在心上。” 宋甜甜要爬起来道谢,又被程书白按了回去,转身对那妇人鞠躬道:“谢谢婶子救了我妹妹,往后有事,只管叫一声,我一定帮你办到……我姓程,叫程书白。” 不知是不是宋甜甜的错觉,她在听见程书白这个名字时,明显吃了一惊。 但很快她就收起了惊讶,又笑道:“你这孩子……好,那你今日说的我可算是记住了,往后我要叫你帮忙,你可不许推辞。” 说罢,又嘱咐了宋甜甜好生歇着,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待人一走,程书白才问:“王柳干的?” 此时,他双眼通红,因刚刚哭过,睫毛上还挂着些水汽,可瞳仁里倒映的,却全是恨意。 宋甜甜不承认,道:“我自己摔的……” “你少哄骗我!”程书白道,“宋甜甜,你不止是我妹妹,还是我……” 后面的话,他忽然咽了回去,别扭道:“我是年纪小,什么也不懂,旁人欺负你,我还不能还回去。就因为我们寄人篱下,无权无势……” 章节目录 第746章 计划开始 第746章计划开始 程书白话才说了一半,就觉手被宋甜甜握住了。 分明他们年纪相仿,就差了几个月,可她人却小小的,瞧着像是弱不禁风一样,就连手也比他小了一半。 程书白忍不住难过,明明在家时,他阿爹阿娘都不肯叫她做重活,如今来了这里,他却只能看着她被欺负,连帮她打回去的能力都没有…… “你哭什么啊。”宋甜甜想伸手去帮他擦擦眼泪,可她动了动才发现没力气,“我被打得那样惨,我都没哭。你一个男子汉,倒先哭上了。” 程书白咬着唇,想将眼泪憋回去,可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眼泪就是不受控制,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程书白哽咽道,“我、我阿爹明明说过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要保护阿娘和妹妹,可是我、可是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宋甜甜抱住了。 这个捡来的妹妹又小又软,挂在他身上连点力气都没有。但她自小打架就厉害,村里的孩子们就没一个是她对手。 尽管现在她虚弱的不像话,可身上却暖暖的。 “哥,你快别哭了。”宋甜甜闭着眼在他耳边道,“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秋叔将我捡回来,给了一个家。这个家里很温暖,所有人都没将我当外人。所以,我想保护你们,不想你们再因为我受牵连……” 程书白抱住她,哽咽了好几声,还是没能将眼泪憋回去。 后来,宋甜甜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程书白握着她的手暗暗发誓,往后谁也不许再欺负他妹妹!哪怕会要她的命,他也会义无反顾的护她无忧。 …… 晚些,程书白背着宋甜甜回家,路过街口时,她忽然抓住他轻轻喊:“久久让我给她买糖葫芦……” 于是程书白又去买了糖葫芦,方又背着他那个轻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妹妹家去。 进了院,王氏见她那一身伤,眼圈也跟着红了:“好好的,怎么伤成这样?” 其实宋甜甜身上的伤不多,就是脸肿了,头也肿着,所以瞧着才可怕。 程书白与宋甜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摔的。” “当真?”王氏皱眉,不大信,“我好歹也跟着你们外公学了些本事,是不是摔伤,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程书白,你来说!” 程书白咬咬牙,刚要将王柳供出来,宋甜甜又喊了她一声:“哥,我头疼……” 差点就脱口而出的程书白又将原来的话咽了回去,咬着牙道:“就、就是摔的。大夫都说了是摔的!” 王氏顿时怒不可遏,才想将人捉过来揍一顿时,腊雪就在院外喊:“程夫人,夫人同二小姐来了。” 王氏听了,忙将手一收,让程书白带了宋甜甜去屋里躺着,又赶紧迎上前去打招呼。 程书白背着宋甜甜,听她在耳边道:“如果之后有人问你,你就说王柳本来是要找你撒气,但因你一直跟着王惜柏,他没寻到机会,这才找上的我。” “知道了知道了。”程书白说着,将她放到床上去,又扯过被子帮她盖好,“我也不知道你在坚持些什么……” 宋甜甜道:“你不懂,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程书白哼了一声,才要说话,王惜苒就进了屋来:“甜甜?” 宋甜甜才要起身,王惜苒就快步上前将她按了回去。 她也是这时才看见宋甜甜的脸,顿时吓了一跳,捂着嘴不可置信:“怎么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伤了你?你同我说,我帮你出气!” 宋甜甜躺在床上,适时收起方才与程书白说话的强硬,装出些柔弱来:“惜苒姐姐误会了,不是别人伤的。是我自个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惜苒听了这话,眼中明显带着不信,但见她定不会承认那伤是如何来的,她也不在问,只道:“书白你出去,我和甜甜有些姑娘家的话要说。” 程书白不是很愿意,想赖着不走。 宋甜甜看他一眼,又说:“哥,你不是买了糖葫芦给久久吗?” 程书白幽怨的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出去了。 糖葫芦在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了,程久久那没良心的拿着糖葫芦就欢天喜地,啥烦恼都没了,根本不关心发生了什么。 待屋里安静下来,王惜苒才收起了关心的姿态,牵着衣袖,淡淡问:“我都听我娘说了,你别想着瞒我……你身上那伤,是王柳伤的吧。” 宋甜甜有心利用她传递一些信息,便也没隐瞒,道:“是。前日王夫人派人去王家祖宅拿东西时,他偷偷跟着去了。你家那三个下人应该是没说实话,你去问问就知道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王惜苒皱眉,侧目扫了她一眼:“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何他没将那些账册抢走。” “这就是一疑点。”宋甜甜道,“听王柳的语气,当时是出现了第三人,那人将王柳打了一顿,抢了东西,又还给了你家下人。他就以为是你们联合婶子,故意哄骗他,找不到人撒气,才寻的我。” 王惜苒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毕竟程书白还有王氏,王氏若是闹起来拉着他们陪葬都是有可能。至于他们兄妹俩,王柳根本不敢动。 唯独宋甜甜是个外人,无权无势,没人疼,最好拿捏。 “还有……”宋甜甜咳嗽一声,又同王惜苒道,“今儿我听王柳的口气,你们家里应该是有他家的探子。你们最好赶紧查一查,别回头婶子的账册才重新做好,就叫他偷了去。” 王惜苒见她透露这么多,很是满意,一面拍拍她的手,一面又替她牵了牵被子,道:“做得不错,不枉我父亲供你吃穿读书。放心,那王柳往后定是再没机会欺负你的!” 说罢,又听王夫人又在院中喊了她一声。 她忙答应一声,嘱咐宋甜甜好生休息后,就告辞走了。 待她一走,宋甜甜脸色就变了,她将被王惜苒拍过的手背在被子上蹭了蹭,低低道:“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747章 当众求亲 第747章当众求亲 宋甜甜伤了头和脸,看着很严重,王氏就说什么也要她留在家里好好养病,不许她去书院。 程书白听说后,也道:“不去书院多好啊,我还不想去呢……” 话还未说完,这话就被王氏听了去,下一刻就被拎起来揍了一顿。 程书白嗷嗷叫,不服气道:“我就是哄她罢了,她都没当真,怎么阿娘您还当真了!?” “我管你哄谁,”王氏不讲理,又道,“下次要是再叫我听见这话,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程书白听了,气得鼓着嘴,头也不回的走了。 晚些他下学归来,才进院,就急吼吼的找到宋甜甜,分别塞给她和程久久一串糖葫芦,神秘兮兮道:“跟你说个事儿……” 程书白的零用钱稍微比宋甜甜多些,因王孝廉为拉拢他,每月都会从账上多支出二两银子来给他当零用钱,他自己留一两,剩下的一两会交给王氏。 按他自己的意思是:“反正也是他们欠我的,不拿白不拿。” 所以他心安理得,没有任何内疚或是不好意思。 而宋甜甜的零用钱就是王氏给的。 她此刻听了这话,脸色都没变一下,自顾自接话道:“是王柳去金依依家里提亲了对吧?” 程书白一顿,随即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宋甜甜翘着嘴角也没说实话,只塞了颗糖葫芦在程书白嘴里,“而且我还知道王柳就是哄金依依玩的,根本就没打算娶她。” 这人野心不小,定不会娶金依依那样的人。 而且他还贪财好色,家中小妾一堆,听王惜苒说那些小妾就算身份低,可个个模样都是顶好的,甩了金依依不知道多少条街,他又怎么会看上相貌平平的金依依呢? 除非王柳别有目的,另有所图。 事实是,王柳确实是另有所图。 只怕整个太原都在等着看笑话,没一个人是真心祝福。 程书白听完他的分析,竖了竖大拇指,夸道:“厉害还是你厉害。不过你也说得对,今日书院的人听说这些事后,所有人都在说他们不配。我还听说金依依的小姐妹劝她不要嫁给王柳,她还不听,说是她们嫉妒她,闹了好一阵笑话。” 宋甜甜听了,丝毫不意外会发生这样的事。 也不知王柳给金依依灌了什么迷魂汤,将她迷得不要不要的。旁人都将王柳当个渣渣,劝她及时止损,偏偏她本人把王柳当个宝。 “那金家可同意了这门亲事?”宋甜甜又问。 程书白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大约是同意的吧,毕竟王家生意做得大,谁家不想同他家攀上亲戚?有的人不在乎女儿前程,也要将她往火坑里推。” 都说小地方是大城市的缩影,小地方卖女求荣,为的是生存。 而大城市卖女求荣,求的是荣华富贵,飞上枝头。 宋甜甜没接话,隐隐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那金家在太原是衣食无忧的,也有亲戚在衙门做事,尽管不是什么知府,可小日子也过得不错,只要不是杀人越货,也没人敢去寻他们麻烦。 再加上,宋甜甜听说金依依家里就她一个女儿,能教出她那样的性子来,父母多半是有些溺爱的。 所以她觉得金依依父母,多半不会轻易松口同意这门亲。 除非…… 宋甜甜这样想着,待吃过晚饭后,就与王氏打过招呼,想去街上走一走。 王氏本不同意,后来程书白说也要一道去,她才松了口。 宋甜甜去街上,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金家父母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所以,离了王家后,她与程书白就径直去了金依依家的酒楼。 到了他们才知道,那酒楼算不小,足足有三楼,来往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一问才知,金家父母不知从哪儿挖来的厨子,说是当年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做得一手好菜,引得太原的客人赞口不绝。 宋甜甜与程书白也没进去,就在酒楼对面寻了个地方坐着等。 果然,没多久,他们就瞧见王柳带着些礼品进了酒楼。 此时正是饭点,酒楼里的人多,他进去之后也不知说了什么,里面顿时传来一阵欢呼。 宋甜甜撑着下巴,觉得无聊,就问程书白:“你说他说了什么?” 程书白清了清嗓子,学着王柳的语气道:“大家今儿只管点,敞开怀了吃,我王柳请客!” 宋甜甜立即笑了起来,笑完又道:“我觉得是他当众对金依依父母表明心意,众人在哄笑。” “有道理。”程书白点点头,附和。 果然,没多久,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就揪住了王柳的衣襟,气呼呼的将他拖出门来,径直将他推出了酒楼。 随后一个妇人就将王柳的礼品砸了出来,并骂道:“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们不稀罕与你家攀亲,希望你往后离我家姑娘远些!” 街上好些人都在看热闹,有说骂不要脸的,也有说金家父母不知好歹的。 但骂金家的人占多数,在他们眼里金家父母就是不知好歹,王柳能娶他家女儿,是瞧得上他们! 金依依母亲听了这话,立即对人群里骂道:“我用得着他瞧得上?你这么知好歹,我让给你,叫他给你做女婿,你要不要?” 一句话堵得看戏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甜甜冷笑一声,同程书白道:“还是金依依父母看得清,不像那些男人,自以为是,当他王柳多好似的。” 眼见气氛冷了下来,王柳又接话道:“伯父,我是真心对金小姐的,情谊日月可鉴,你们要如何才肯信我。” 听见这话的宋甜甜立即同程书白一起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金家父母更是无语,指着街头道:“我谢谢你,滚!” 王柳还要说。 这时,金依依忽然出现。 这会子她不疯了,挤开人群,上前在她父母跟前跪下来:“父亲,母亲!你们就同意这门亲事吧,女儿求你们了!” 金父听见这话,当即一捂胸口,气得手都在抖:“你……你这个……伤风败俗的东西,我今儿就打死你!” 章节目录 第748章 胭脂铺 第748章胭脂铺 金父说揍就要撸袖子去揍,幸好边上他夫人手疾眼快,忙一把将她拉住。 “当着大家伙的面,你好歹是给自家姑娘留些面子。”金夫人小声在他耳边道,“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这样一劝,金父好歹是消了气,没在想动手,只怒瞪着金依依。 那边王柳见了,忙上前去,温柔体贴的将金依依从地上拉起来,半搂半抱在怀里:“伯父,伯母,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也不会放手。有朝一日我定会叫你们同意这门亲事!” 听了这话,眼见着金父又要发火了,金夫人忙上前去,一把拽过金依依强硬的将她推回酒楼里,不许王柳碰她:“王公子,我们已将话说得很清楚了,请你回去!” 王柳听言,也只一拜,又安抚似的看了金依依一眼,道:“你等着我,我定会八抬大轿来娶你!” 金依依见了,喊了他一声,便要挣开她父母冲上前去。 幸好她母亲力气大,她没能成功。 王柳见状,又是深深一拜,带着自家伙计走了。 虽离得远,但宋甜甜还是看见他在转身的瞬间表情就是一变,方才装出来的虔诚一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只剩冷漠与不屑,还有瞧不上。 呵,男人! 他一走,不一会儿,看戏的人也一道走了。 金依依父母气了个半死,恨不能现在就将金依依打一顿,可酒楼里还有客人,生意还得做。 最后只好由金夫人将金依依带回家去,金老爷留下来收拾残局。 热闹散去,很快街上又恢复如常。 这时,一只野猫从屋檐上跳下来,刚好落在宋甜甜身边,它往宋甜甜身上嗅了嗅,大约是没嗅出危险来,便舔着爪子安安稳稳挨着她趴下了。 程书白道:“你说那王柳是不是也有一点在乎金依依呢?好好一公子,竟愿意当众来求亲。” 宋甜甜见那猫温顺,便抱到怀里来,一下一下顺着猫毛,舒坦的将下巴也搁了上去,满足道:“你错了。王柳若真是在乎金依依,就不会到酒楼里来闹。” “正常人求亲都是带着东西上女方家里,三媒六聘,还得长辈陪同。”宋甜甜眯着眼道,“可你看王柳,既没有媒人,也没有聘书,王孝省更没陪同,你说他能真心到哪里去?不过是故意毁人名声罢了。” 只恨那金依依一心只有她家王公子,还同程书白一样,以为王柳是在乎她,不怕来街上丢脸。 村里边娶亲规矩不多,程书白也不懂,听了这话,也只是茫然的点点头,觉得宋甜甜说得有道理,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今日会到酒楼来?” 宋甜甜不肯说实话,只眯着眼笑:“猜的呗。” 实则是她知道以王柳的性子,断不能那么郑重其事的去下聘,所以过来瞧瞧。 谁想就这么巧,还真叫她猜对了。 程书白没在说话,眼见着时辰不早了,便起身来,又回身去拉宋甜甜:“该走了,再不回去,阿娘要担心了。” 宋甜甜懒洋洋的,正要伸出手去时,怀里的猫就“娘们兮兮”的喵了一声,像是撒娇似的。 “诶……再坐会儿呗。”宋甜甜瞬间收回手,舒坦着将手从猫肚子下边穿过去,不肯走,“这里凉快,歇歇凉了再走。” 程书白无语,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催她,又坐下来:“行吧。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正说着,两人身后的铺子忽然传来些动静,紧跟着屋门“吱呀”一声,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下一刻,又有人道:“哟,这小娘炮平时谁也不亲,倒是黏你。” 宋甜甜一回头,就见一个打扮夸张的妇人站在门口,靠着门扉,手里还拿着一杆烟杆。 她一下子认出人来,忙站起身去看了眼铺子上挂着的牌匾,见上书三个大字——醉羞花。 还真是之前她同王氏来过的胭脂铺子。 而那妇人正好就是那铺子里的老板娘。 同之前一样,她仍是一脸夸张打扮,但能看出她其实一个很懂穿搭的人,至少一身仿孔府花鸟裙就是眼下最时兴的一款裙子,王惜苒也有一条。 不知为何,宋甜甜觉得她有些亲切,便打招呼道:“这是您的猫?” “不是。”老板娘说,“不知哪里来的野猫,赖在我铺子里不走。平时就喜欢待在屋顶上,到饭点了才下来娘兮兮的叫两声。” 宋甜甜听完,在低头一看,果真见怀里那猫一脸冷漠。 这时,她忽然闻见一股花香,沁人心脾,煞是好闻:“什么香?真好闻?” 程书白偏头打了个喷嚏:“好闻吗?我怎么觉着要熏死了?甜甜,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宋甜甜念念不舍,够着脖子往屋里瞧。 那老板娘见了,顿时笑道:“小弟弟,你要是在这样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小心以后讨不着媳妇……” 程书白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我是要做大事的人,讨媳妇只会耽搁我搞事业的进度。” 老板娘听了,顿时笑得乐不可支,捧着腹笑了好一通,才对好奇的宋甜甜道:“我在做口脂,小姑娘你要不要来瞧瞧?” 无论是哪个姑娘,总是对胭脂一类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宋甜甜也不例外。 她一听这话,立即将猫往程书白怀里一塞,颠儿颠儿就跟着老板娘进了铺子。 方才还乖乖的猫,一见自己被塞进了臭男人怀里,顿时不乐意了,嗷嗷叫起来,扭身就是一爪子要往程书白脸上挠。 程书白生怕被毁容,忙扔了猫,跟着进了铺子。 铺子其实不大,只装了几个货架,货架上头也不全放胭脂,还有古董摆件和香炉,也有些插花做装饰,胭脂反而只有几盒,不熟悉的人,怕以为这铺子是卖古玩字画的。 老板娘掩上屋门,领着他们进了内室。 内室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堂堂的,还点了炉火,炉火上边煮着水,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而老板娘制作胭脂的工具却放在窗户边,看样子是才做了一半儿。 宋甜甜凑上去,见青瓷做的捣药罐里放着些捣了一半的干花,那香气正是从那干花里散出来的:“这是什么花?” 章节目录 第749章 我也手滑 第749章我也手滑 老板娘听见这话,先是一笑,随即替他们倒了一杯刚刚泡好的茶,这才道:“你想知道?” 宋甜甜道了谢,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体贴道:“是不能告诉外人?因为是秘方什么的?” “倒也不是不能说。”老板娘在藤椅上坐下,晃着腿道,“只是咱家的规矩,若是问了,你就得拜我为师,做我徒弟。” 宋甜甜还未发表意见,程书白先不干了,忙道:“不行不行,你不能拜师,拜师只会耽误你拔剑的速度……” “你这是看了什么话本子,一晚上胡说八道什么呢。”宋甜甜无语,翻了个白眼。 程书白道:“你管我看了啥,反正不许拜师。” 老板娘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宋甜甜没接话,只凑过去看了看那干花,又看了看其他工具,因没见过,觉得十分新奇。 程书白可愁死了,生怕她一个脑热,当真就拜了师。 好在这时,她说:“我现在还不能拜师,但我有些想学。您可以把位置帮我留着吗?” 老板娘双眼一眯,笑道:“那我可留不了几时。毕竟我这铺子迎来送往的,出名的很,多的是人想学了这门手艺去。” 程书白不信,越瞧越觉得那老板娘是个忽悠怪,想哄骗她妹妹年少无知去帮她做苦力。 “我相信您会帮我多留些时日的!”宋甜甜嘿嘿笑,见时辰实在是不早了,再不回去王氏该担心了。 于是她将杯子还给老板娘,带着程书白告辞走了。 老板娘也没去送,兀自坐在藤椅上抽完一支烟,随即才去洗了手,又拿刚泡好的茶水漱了漱口,方才继续制她的口脂。 …… 宋甜甜养了大概三天,见头上的伤都好差不多了,便又去了书院。 书院里还是老样子,都在谈论金依依和王柳的亲事。 宋甜甜这才发现王柳混账归混账,但书院里好些小姑娘们都喜欢他,听王惜苒说,这两日她们听闻金依依与王柳订了亲之后,还试图与为难金依依。 只可惜还没寻着机会,就因王柳去酒楼提亲一事,金依依被她父母关在了家里,没许出来。 “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想的,瞧上谁不好,竟是瞧上了王柳。”王惜苒闲下来时,与宋甜甜道,“脑子没个大坑我都不信。” 宋甜甜没接话,左右看了看,见这话也就王惜苒敢说,那些对王柳有想法的姑娘们才不敢接话。 若换一个无权无势的来说这话,只怕早被围攻了。 她将准备好的弓箭递给王惜苒,她却摇摇头:“你去替我,这玩意儿重死了,我哪里拿得动。” 宋甜甜估摸了一下这弓的重量,觉得也就比筷子稍稍重一些。 但她也不好拆王惜苒的台,毕竟王惜柏这堂课也骑射,王惜苒作为好妹妹,应该是要盯着她哥哥的,省得被其他人惦记了去。 于是宋甜甜就拿了弓,自个寻了靶子,开始练习。 书院里的先生们为了避免真箭伤人,箭尖部分就是木头,可以扎进靶子里,但伤不着人。 宋甜甜本来一人独自练得好好的,但在这时,她忽然听耳边传来一声惊呼,紧跟着她就觉头发一紧,一支箭直接扎进她头发里,将她的发髻扎了个对穿…… 她沉默片刻,转头一看,就见几个姑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笑。 见她看过去,那姑娘里就有个穿绿裙衣裳的小姑娘道:“对不起啊甜甜,我方才手滑了……” …… 程书白本是在听王惜柏讲话,听了一半,他下意识将目光一转,就撞见了宋甜甜在练习射箭。 她身板又小,弓虽轻,竖起来时几乎同她差不多高,以至于远远瞧过去,模样十分滑稽。 程书白正想笑,就见一支箭从侧面飞过去,扎进了她头发里! 他一愣,随即将眉一皱,也不管王惜柏还在与他说话,大步就要往宋甜甜那边走去…… 但在这时,他又见他那一向比旁人要凶狠的妹妹,忽然搭了三支箭对着方才故意射她头发的姑娘射了去! 那姑娘吓了一跳,吱哇乱叫着要躲。 但由于宋甜甜人小,也没掌握技巧的关系,那三支箭在中间拐弯,软趴趴的就落在了地上。 周围立即传来一阵哄笑,连王惜苒和王惜柏都被声音吸引了过去,但他们两个谁也没动,甚至还好整以暇的看着。 那姑娘见了,又说:“哎哟,小姑娘脾气那么大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宋甜甜就砸了手里的弓,随手抓了两支箭,追着那姑娘就撵了上去! 那姑娘吓了一跳,推开周围的人大叫着就要跑,嘴里还喊着救命,试图将先生叫来。 谁想宋甜甜腿短归腿短,跑得却极快,两步冲上去,从后边将那姑娘一摁,随后愤怒将两支箭分别插进了那姑娘的发髻里! 由于那姑娘还是趴在地上的关系,她还故意用力将箭插进土地,让那姑娘一时半会儿挣扎着爬不起来,只好恼火的叫人来帮忙。 王惜柏道:“想不到甜甜一个小姑娘,还如此生猛。” “也没什么。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她还能一打四。”程书白想了想,还是打算过去,“表哥,我过去看一眼。” 王惜柏点点道:“先生已经过来了,他要是问起,你只管实话实说。这么多人,可都瞧见了是李家那小姐先动的手。” 程书白答应一声,两步就跑过马场,站到了宋甜甜身边。 先生也不是个眼瞎的,见她们头上各自顶着的箭,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事儿揭过去,谁知那李家小姐恶人先告状,非要宋甜甜道歉。 程书白将宋甜甜拉到身后去,道:“方才这么多人,谁没瞧见是你先动的手?若要道歉,也不是不可能,除非你先同我妹妹说对不起。” 李小姐梗着脖子道:“我都说了我那是手滑……” 宋甜甜站在程书白后面道:“那我也是手滑呗。” “手滑你能追着我撵,故意将箭插进我头发里?”李小姐不依不饶。 宋甜甜天真的眨眨眼,道:“因为我脚也滑了啊。” 章节目录 第750章 故意为之 第750章故意为之 那李小姐还要纠缠。 先生不耐烦,又道:“谁都不许再说,各自抄写论语为政篇一百遍,明儿一早交上来!” 他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包庇,谁也不偏袒,交代完就走了。 程书白不服气,还要替宋甜甜辩解。 宋甜甜又拉住他,道:“没事,扰乱课堂秩序,我也有错。先生罚我抄书是应该,我应当抄。” 她是无所谓,反正她的气已经出了。 偏那李小姐不服,不许她走,还要来找她麻烦。 宋甜甜气恼不已,随手从边上不知谁的箭筒里抓过两支箭,再次将李小姐摁回地上,将那两支箭插进了她发髻里! 于是,那李小姐头发就插了四支箭,两个发髻上各两支,十分对称。 李小姐气得脸都变了,抢过边上的箭就要插回去时,宋甜甜猛地一转身,以箭为武器,在她举起手来时,将箭头对准了她脆弱的脖颈! “再敢纠缠不休,我从今往后都用箭给你盘发!”宋甜甜道。 她就有些不明白,这李小姐前头才被她折了手,痛得死去活来,偏记不住教训,又眼巴巴的贴上来寻麻烦,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 李小姐咽了咽口水,看了眼那离自己脖子只有二寸距离的箭头,不敢动了。 宋甜甜这才收手,同程书白一道走了。 “你别生气,回头下了学,咱们去书院外堵她,到时候……”忙有人来劝。 说话之人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王惜苒就晃着团扇开口了:“我劝你们最好不要。” 那些小姐立马往她跟前一凑,纷纷问:“为何?反正你们家也不会帮她出气……” “我是不会帮她出气。”王惜苒笑道,“可她自己会给自己出气。” 其他小姐听了,立即面露不屑。 王惜苒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头王柳因为一些事误会了她,叫人为难她。你猜她是如何还的手?” 众小姐齐齐摇头,表示不知。 王惜苒晃着团扇,轻轻笑了一声:“王柳那伙计被她咬了一口……” 话未说完,立即被人打断:“不就被咬一口?多大的点事啊。” “就是就是……” 待她们七嘴八舌的吵完,王惜苒才慢慢道:“那伙计的手臂,被她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团肉。送去药铺时,大夫说要是再深一些,他手就是废了。” 话音落下,众人立即面露灰败,个个脸色发白。 王惜苒将他们的表情都收入眼底,随即冷笑一声,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走了。 待出了马场,她又冷下脸来,嗤笑道:“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丫鬟道:“小姐何必提醒她们?反正受罪的也不是咱们,咱们只管看戏便是。” “看戏?”王惜苒嗤道,“那蠢丫头被我爹收留,她就是我家的仆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她们算个什么东西!?” 丫鬟连忙应是,可不敢忤逆她。 正说着王惜苒远远就见王惜柏走在前头,正与身边的书童说着话。 她心里一喜,才要喊他一声,就见拐角处忽然出现一姑娘,那姑娘与她打了招呼也不走,还将人留住。 大约是王惜柏神色温柔的关系,她就误会了,转身从丫鬟的手里接过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碗来递了过去。 那姑娘不知说了什么,王惜柏随即摆手摇头,并未搭理她,带着书童快步走了。 王惜苒的丫鬟瞧见这一幕,玩笑道:“大公子还真受欢迎,一点也不比王柳公子差……小姐?” 她话说了一半才发觉自家小姐脸色难看到极点,抓着她的那只手更是暗暗使力,险些将她皮肉都抠下来。 王惜苒回神,忙松开手,用团扇挡住半张脸,问道:“那是谁家小姐?” 丫鬟不明所以,探头认真看了两眼,道:“瞧着像是城南杨家米商的小女儿。” “哦?是吗?”王惜苒冷笑一声,“区区米商之女,也敢来攀我哥的高枝儿,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 丫鬟心中感觉奇怪,但却不敢说,忙道:“小姐放心,夫人对大公子的管教尤其严厉,定是瞧不上那米商的女儿。” 听见这话,王惜苒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还变的越发难看起来。 丫鬟看得心惊胆战的,还要说话时,就听她道:“你最好闭嘴,否则本小姐等会儿会忍不住将火气发在你身上!” 丫鬟下意识一抬头,就见自家小姐正冷漠地盯着她,那双眼眸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尽是疯狂。 她连忙闭嘴,一句话都不敢说,沉默的扶着王惜苒走了。 …… 晚些,吃过晚膳后,宋甜甜就开始抄写论语。 程书白要来帮她,被她无情拒绝。他就拿着书,挨着她一边看,一边道:“白天在书院时,就不该放过她。” “不然呢?”宋甜甜道,“当着众学子的面,与先生理论,当众与先生难堪?” 程书白立即反驳:“谁说要与先生难堪了?我是说……” “那李小姐我也没放在心上,”宋甜甜道,“我看她就是想寻借口与我说话,但见我不好接近,寻不到法子,这才做些小动作想引起我注意罢了。” 不然若凭那李小姐的本事,非要为难她的话,她一个人也不是对手。 程书白却觉得宋甜甜想多了,还要说话时,就听“哗啦”一声,左边院中有人摔了东西,紧跟着就传来了争吵。 宋甜甜笔尖一顿,眉心一蹙。过了片刻后,她才又继续抄写论语。 程书白竖着耳朵又听了听,道:“诶,王惜苒同王惜柏又吵起来了。我要去瞧瞧……” 话音还未落,就被宋甜甜摁回了凳子上:“姑娘家的闺房,你去做什么?回头传出去害了王惜苒名声,你赔得起?你要无事可做,帮我抄书,还有九十九遍。” 程书白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忙抓过纸笔,开始帮忙抄。 他就想替宋甜甜做些什么,哪怕是抄书,他也抄得开心。 外头王氏听见动静,也没打算去看,只将院门一关,去叮嘱他们兄妹俩早些睡之后,就抱着程久久睡去了。 …… 此时,王惜苒院里。 她砸了一个白瓷瓶子不算,还抓过一套天青色的杯盏对着王惜柏砸去:“滚!你滚!往后再也不要来我院里,陪你的莺莺燕燕们去!” 章节目录 第751章 因你而死 第751章因你而死 王惜柏后退一步,躲开她砸过来的杯盏,恼道:“你又发什么疯?方才不过是爹寻我,我去一趟衙门罢了……”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王惜苒就先堵住了耳朵,道:“不听不听,我不要听你解释!” 王惜柏顿时没了耐心,也不想在哄,淡淡道:“爱听不爱听。” 说罢,转身就要走。 但这时,王夫人进了院来。 她扫一眼满地的狼藉,又扫一眼王惜苒那如同疯子一般的造型,眉心一蹙,又见满院无一阻拦伺候的下人,顿时怒道:“伺候的人呢?都是死了不成?” 被王惜苒遣走的下人连忙出现,哆嗦着在王夫人跟前跪了下来。 王夫人先打发了自己的丫鬟将王惜苒拉回屋里去梳头,随即目光一斜,下人立即端来凳子放在她身后。 待她坐下后,才怒道:“一个个的,拿着王家给你们的银子,尽干些吃闲饭的事。自家小姐在院中闹腾成了一个疯子,也不知出来阻拦。既是如此,还养着你们做什么!?干脆发卖了去!” 丫鬟连忙求饶,道:“夫人饶命!婢子们不在是因小姐说有些事情要单独与大公子说说,不许婢子们打扰,所以婢子们才不在……” “主子说不要打扰,你们就当真一个不留?回头若是公子小姐们出了意外,你们是不是还要说与你们无关?”王夫人怒而打断她们后面的话,冷冷道,“磬书!” 叫磬书的丫鬟忙答应一声,她跪在人群里,肩膀轻轻颤抖着,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满是害怕。 “你身为小姐的大丫鬟,不随身伺候劝导,竟是任由她胡作为非,行为还如同疯妇一般拿东西砸大公子,简直罪加一等!”王夫人一拍扶手,又见王惜苒重新打扮完出现在门口,便道,“今儿本夫人就先将你打死,回头再好好惩治那些不中用的!” 磬书一听,人都吓傻了,忙扑上去抓着王夫人的衣摆求饶。 见王夫人无动于衷,又要扑向王惜苒,可惜她还没挨着王惜苒的衣裳,就被小厮拖下去,摁在了院中。 王夫人一声令下:“打!” 小厮抓着板子,便重重地往磬书身上打去! 磬书要喊,王夫人的大丫鬟立即上前,捂住了她的嘴,一声哭喊求饶都不许她发出来,只闷闷的发出“呜咽”声来。 王惜苒还是头一次见她母亲发这么大火,脸都吓白了,提着裙摆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但后路去被王夫人的丫鬟堵着,根本就没路可走。 这时,王夫人冷冷将她一扫,道:“你最好好好瞧着。她今日皆因你胡来,才挨了本夫人的打!” 王惜苒狠狠发着抖,害怕得去看王惜柏,试图寻求一丝安慰。 可王惜柏却咬着牙移开视线,根本就不看她。 王夫人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又道:“你是主子,本夫人给你面子,不将你如何。可你犯了错,就得有人替你挨罚,这个伺候你的奴才不尽心,叫他们替你受过,再适合不过。” 院中那小厮拿着板子落在磬书身上的声音格外沉闷,她又呜呜咽咽的哭不出来,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就好似警钟,一下一下敲在王惜苒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过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忙扑上前去,跪在王夫人跟前,哭道:“母亲……母亲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女儿、女儿定不会再任性,不再胡乱砸东西……母亲你就饶了磬书这一回……” 王夫人冷冷看着她,目光凉薄的好似不是在看一个女儿。 王惜苒见不用,又爬起来去拉扯王惜柏,哽咽道:“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向母亲求求情好不好?我往后不会再胡来、不会再任性……哥,求求你了!” 王惜柏见她落泪,一时于心不忍,下意识便抬手要去帮她拭泪。 可他手刚刚抬起来,余光就扫见王夫人正冷冷盯着他们。 王惜柏手一顿,又垂了回去,咬着牙移开视线,不肯再看她一眼。 王惜苒见了,心里一凉,满是绝望:“哥,你怎么这样……” 话还未说完,院中忽然没了声。 王夫人的大丫鬟试了试磬书的鼻息,随即上前来回禀道:“夫人,没气了。” 王惜苒一愣,猛地转头看向磬书。 夜色太黑,小厮拿着板子背着光站在院中,好似索命的黑白无常。而磬书倒在地上,睁着眼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眼中似乎还能瞧见她的倒影。 王惜苒松开王惜柏的衣袖,猛地后退一步,再撑不住,晕了过去。 王惜柏手疾眼快,忙将她接住,又喊了她几声,却见晕过去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这时,王夫人过来看了一眼,吩咐道:“来人,送小姐回去休息。小姐身子不适,这两日不宜去书院,明儿一早,就去同先生告假。” 王夫人的丫鬟低声应“是。” 王惜柏忙要将王惜苒抱起来送回屋去。 谁知,王夫人又道:“这院中自有伺候她的丫鬟去做这些。惜柏,为娘几次告诉过你,不要太宠你妹妹。” 王惜柏一顿,终是放弃亲自将王惜苒送回屋的想法,将她交给了下人。 “你随为娘来,为娘有些话要交代你。”王夫人道。 王惜柏不敢违抗,忙应是,跟上前去。 一直到出了院子,王夫人才开口道:“你长惜苒两岁,有些事该看得比她清楚,没结果的,就不要去妄想有结果。何况,你是长子,往后还要考取功名,做王侯将相,断不能像你爹似的一直留在太原。” 王惜柏垂下眼,道:“是。” 王夫人又道:“在母亲看来,明年你就要去考试,若是因为一些不值当的事情没有上榜,你该知道后果。” “孩儿明白。”王惜柏又说,“明年院试,孩儿定不会让母亲父亲失望。” 王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那是最好。至于惜苒,等她再长两岁,母亲自会替她寻一门好亲事,你不必替她担心。” 王惜柏沉默许久,才又重新应了一声“是”。 王夫人停下脚步,侧身替他理了理衣衫,道:“你父亲在郊外有一处庄子,那里最是安静。你妹妹近来心情不大好,你说我将她送去庄子上修养几日如何?” 章节目录 第752章 送走 第752章送走 王惜柏闻言,瞬间怔愣在原地,整个人只觉被王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冷水,浑身都是凉的。 到底是年纪小,再有想法,也因阅历浅,有些事情就藏不住。 王夫人仅仅只是这么一试探,就试探出了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她顿时将脸一冷,看向王惜柏的目光之中就全是怒火:“我也不知是我哪个地方教错了,竟是教出你们这样的……”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只因眼下人多口杂,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是坏事。 她深吸一口气,全凭本事将怒火压下去,勉强道:“你最好祈祷这事儿还没传到你爹耳朵里去,否则有你们俩好受的!” 王惜柏死死捏着拳头,没敢去看王夫人的脸色,他咬着牙红着眼兀自挣扎片刻,忽然给王夫人跪了下来。 王夫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大怒:“王惜柏!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惜柏一时没出声,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来。 王夫人的大丫鬟瞧见这一幕,忙上前去递给他一方手帕擦血,又劝道:“夫人,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有的是分寸。您先消消气,待他理一理思绪。” 大丫鬟是个聪明人,劝完王夫人又半跪下来劝王惜柏,低声道:“哥儿,你别担心,现在事情还不严重,有回转的余地。您是夫人的孩子,夫人一心向着您,替您着想,哪能生你的气?你别慌,好好想一想措辞,再与夫人解释解释。” 这丫鬟虽是王夫人的陪嫁,但身份却比其他丫鬟要高出不少。她自己没孩子,又几乎是看着那兄妹俩长大的,难免要疼爱一些。 王惜柏也是个聪明人,自是听出她话中之意。 他沉默片刻,将嘴角的血擦去,又深吸两口气后,道:“母亲息怒,孩儿只是一时好奇,做了错事。孩儿虽年少无知,但错就是错,不会不认,也不会不改正。母亲放心,孩儿说不犯,往后定不会犯。” 方才多多少少猜到一些,但王夫人还能自欺欺人的骗一骗自己,如今听他亲口承认,她当真是怒急攻心,一口气都险些没倒上来,甚至下意识就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去阻止:“夫人!夫人您消消气……” 王夫人挣扎一番,没能挣开,只气得用手指着王惜柏:“你……你混账!那是你亲妹妹!她几岁,你又几岁?你怎么能……” 尽管气得理智全无,王夫人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外传,说话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唯恐旁人听了去,丢了王家的脸面。 “你……你是想气死我与你父亲是不是!”王夫人满脸通红,眉心都是在突突跳,“逆子!你这个逆子,我今儿非打死你不可!” 说罢,她推开丫鬟,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就往王惜柏身上抽去! 王惜柏也不躲,跪在地方任凭王夫人出气。 下一刻,他的脸就被抽中,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像极了他高傲的心,此刻被挖出来狠狠摔在地上,还被踩了两脚。 但他不敢吭声,甚至不敢反抗。 “公子!你躲开啊!”丫鬟见他不躲,急得上火,见拉不住王夫人,又忙上前去以身相护,“夫人,打不得……打不得呀!公子往后还得参加考试,还得考取功名,现在若是打坏了,往后毁都毁了!” 王夫人拿着树枝,指着他们,手一直哆嗦,却好歹是没在下手。 丫鬟见状,忙上前,夺了她手里的树枝…… 她也是这才看见,王夫人已经满脸泪水,又气又悔。 丫鬟抱着她,忙劝慰道:“夫人放心,方才公子也说了,他会改的,不会再犯错,你且信他一回好不好?” 她劝解了好一会儿,王夫人一颗心才平静下来。 “今日之事,我就当不曾听见,往后你若再犯,为娘定打死你这个畜生!”王夫人气急骂道。 王惜柏抬手作揖,垂着头藏着情绪,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在轻轻颤抖:“母亲教训的是,孩儿定不会再犯。” 听了这话,王夫人才挥挥手,道:“行了,自个下去歇着。明儿也不用去书院,我会叫人与先生告假。” 王惜柏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张嘴本想问一问王惜苒的事,却见丫鬟正对他使眼色。 他就知道这事儿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便只对王夫人一拜,请礼走了。 待人走远后,丫鬟又劝慰了王夫人两声,才低声道:“今日一闹,府里多半都会乱想。何况磬书那丫头还没了,奴婢以为现在最要紧的是发话下去,在老爷知晓之前,将事情压住,省得传到旁人那里去,害了公子和小姐的名声。” 此时,王夫人已经冷静下来,听了这话,也轻轻一点头,道:“这些事交给你去办,惜苒院里看紧了,这几日除了要紧的人,旁人一个也不要放进去。她书院的同学若是来了,一概推了不见,惜柏的也是。” 丫鬟一一应了。 应完之后,她沉默片刻,方才又道:“夫人,小姐……还是早日送走吧。您若不放心,奴婢亲自去伺候她。” 王夫人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丫头啊,算是毁了……” “不算一回事。”丫鬟低声道,“还有奴婢在呢,往后奴婢跟在小姐身边,定不会出一点岔子。” 王夫人苦笑一声,又仰头看了看夜色,见今夜的天儿格外黑,夜空里连星辰也无一颗,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一般。 她一时不知该不该庆幸,今日衙门里有事,王孝廉被绊住了脚,没能回来。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该如何收场。 半响后,王夫人方才又重新叹了口气,吩咐道:“待惜苒修养两日,就将她送去庄子里,等年岁大些了,再接回来。龚家那边的亲事也推了……你亲自送她去,倒也不用留在她身边伺候,换个人。” 丫鬟又问:“夫人觉得谁去合适?” 王夫人沉吟片刻,忽然道:“就叫那丫头去……那小姑娘我瞧着聪明的紧,让她跟着惜苒,也能给她些警醒。” 章节目录 第753章 跟踪 第753章跟踪 次日一早去书院,见王惜柏和王惜苒都不在,宋甜甜心里就有数了。 倒是程书白那傻子什么也不懂,还傻了吧唧的去问车夫,王惜柏怎么也没去。 车夫道:“近来天冷,公子夜里看书着了凉,得告一两日的假。” “唉,表哥这么用功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程书白挠着脑门,一开口就是老咸鱼,“夜里还这么用功,如今着了凉,不能去书院了,倒是白耽搁了。” 车夫人只笑了笑,没接话。 宋甜甜便道:“要你多嘴。大公子那是要去参加明年的考试,所以如此用功。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一点上进心也没有。” 程书白吐吐舌,忙作揖赔罪:“妹妹教训的是,哥哥牢记于心,往后定当努力学习。” 宋甜甜又笑着骂了他一声,两兄妹就笑闹起来,谁也没将车夫的话放在心上。 但在车夫没注意的视线之下,两人暗暗交换了一道视线。 今日天儿有些闷热,乌云黑压压的,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甜甜他们才到书院,果真就下起了大雨来,雨水又急又大,哗啦啦的冲刷着地面,不一会地面就全是积水,足足有到成年人的小腿那么高。 这雨足足下了一个晌午,才停。 宋甜甜去将昨日抄写的论语交给先生,先生一一检查过,见上面虽是两个人的笔迹,也没说什么,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揭了过去。 她正要告辞离去,就听先生忽然道:“为师听闻惜柏惜苒今日都不曾来书院,可是家里出了何事?” 宋甜甜一顿,随即回话道:“先生不必担心,只是近来天气反复,王公子夜里看书贪凉,染了风寒,已请大夫看过,不是什么大事,修养两日便好。” 仔细一听,就会发觉她这话里,丝毫没提王惜苒。 先生就是随口一问,倒也没别的意思,听了这话,又嘱咐道:“你自己也是,万事一步一步来,切莫急于求成,否则成事不足。” 宋甜甜认真听过教诲,又同先生道了谢,这才离去。 出了屋,就见李小姐站在屋檐下,也不知在看什么。 听见开门声响,她立即转过目光来,只盯着宋甜甜什么也不说,目光凶狠是凶狠,就是吓不着人。 宋甜甜才不管她是什么心思,理也不理她,抬脚便走。 李小姐不甘心,又喊道:“喂!” 宋甜甜知道她在叫自己,但就是不应,也不去管,继续走。 身后沉默片刻,紧跟着就有脚步声传来,宋甜甜不回头也知道是那李小姐追了上来。 她脚步一顿,略微等了等,眼见着那李小姐要追上来之际,她忽然撒腿就跑,一溜烟的,人就不见了。 李小姐站在原地,人都傻了。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宋甜甜在躲着她,她借口也不寻,光明正大的躲,一见她有搭话的想法,就转身就跑,连给她说话的机会也不留。 李小姐觉得十分挫败,终于放弃了搭话的想法,一下学就同小姐妹们打过招呼,蔫哒哒的家去。 以往她还有兴致与姐妹们一道上街去玩,今儿却连想法也无,只吩咐了车夫往家里去。 但在马车从白桦街路过时,她的丫鬟忽然道:“咦?那不是王家那位宋小姐吗?她怎么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李小姐闻言,忙一掀车帘,探头一瞧,果真就见穿着一件水蓝色绣松鼠裙的宋甜甜孤零零的走在街头。 说是孤零零也不大像,她像是带着目的,要往什么地方去。 李小姐眼珠一转,立即叫停了马车,同丫鬟道:“你们回去同小姨说,我与同学去了杏林春买书,晚些自己回去。” “这不好吧?”丫鬟为难道,“回头小姐要是出个什么事,奴婢把命赔给老夫人都还不起的。” 李小姐执意跳下马车,又对丫鬟道:“乌鸦嘴,不知道盼你家小姐我好点。行了,回去吧!” 说罢,她不在耽搁,忙赶着宋甜甜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丫鬟们到底是不敢就这样回去,怕回头小姐遇上什么事不好交差,就只好远远的跟着,盯着她的动向,防着被人牙子拐了去。 很快,李小姐就发现宋甜甜先去了一家叫醉羞花的胭脂铺。 李小姐倒是听过,也知道这胭脂铺在太原挺有名的,好些小姐为了买一盒这里的胭脂,还特地从外乡赶来。 她趴在门口,就见宋甜甜扒着柜台,同那胭脂铺的老板娘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又撸了一会儿子猫才走。 什么都没买。 李小姐却是误会了,待她一走,就进铺子,就道:“将你们时下最兴的胭脂水粉都帮我包一份来,送到城北李富贵李家去!” 老板娘哟了一声,才要说话,那小姑娘又颠儿颠儿跑了,方才像是来胡乱说的一样。 但老板娘还是包了一份胭脂水粉,打算等晚些时候,就送到城北李家去。 等李小姐再次追上宋甜甜时,她已经去了对面金记酒家。 一看就知是金依依家父母开的酒楼。 李小姐也随她祖母来吃过,她祖母说不错,评价很高,她却觉得一般,味道还行,没她母亲烧的菜好吃。 可惜她已经很久不曾吃过了。 上次她父亲惹了她母亲生气,她母亲说要她再进厨房除非她父亲认错。可惜她父亲没认错,她母亲也再不曾经厨房…… 李小姐很伤心,伤心完就见宋甜甜从酒楼里出来了,还有个小伙计来送她,客客气气的。 李小姐忙上前去问,那伙计才道:“哦,那是我们小姐的同学,说是好几日不曾见小姐去书院,来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说同小姐关系好,想去探望探望她。” “什么关系好,明明之前才打过架。”李小姐在心里腹诽一句,又与伙计道了谢,这才追上去。 宋甜甜果真去了李家,还买了些糕点。 李小姐就看她买糕点的时候十分心疼,抓着铜板犹豫着不肯给,最后被铺子里的伙计强硬的抢了去。 她就看着宋甜甜同金家下人打过招呼,然后进了门去。 李小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敲了门,想道:“我才不是跟屁虫!我这是为了保护金依依,免得她被宋甜甜欺负!” 章节目录 第754章 哄骗 第754章哄骗 这金家也是家大业大,虽比起王府稍稍差了一些,但该有东西都有,一样都没落下。 宋甜甜跟着下人一路过去,在一处极为安静的小院里见到了金依依。 被禁足在家里,她也不发火,就安安静静坐在院中做女红,直到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她家里人回来了,忙将活计一放,才笑着转过身来,就瞧见了宋甜甜。 她脸色一变,笑容瞬间就没了:“你来做什么?来人……打出去,把她打出去!” 宋甜甜因此道:“唉,好歹是同学,别这么有敌意嘛。再说了我是先去问过你父母的,你要是叫人打我出去,回头你母亲怪罪你没礼貌,多不好?” 金依依听了,转头看向下人,下人对她点点头,道:“夫人遣人回来支会过了,要咱们好生招待。” “招待个屁!”金依依听言,往边上一坐,怒道,“你们爱怎么招待怎么招待,关我屁事!” 下人听言,转头看着宋甜甜,一脸为难。 “诶,你不用担心,就是我前头同她闹了矛盾,还生我气呢。”宋甜甜装着乖道,“姐姐你忙去吧,我去哄哄她。” 丫鬟才不想伺候脾气大的金依依,忙应声退下,躲起来偷懒去了。 待丫鬟一走,宋甜甜就上前去将东西往她金依依跟前一放,道:“你别这么紧张,我是替旁人跑腿的。” 她也没说这个旁人是谁,只叫金依依自个理解。 果然,听了这话,他一时不知想起是谁来,神色一喜,又道:“是王公子……是王公子叫你来的?” 宋甜甜嘿嘿一笑,任由她误会:“不然还能有谁?喏,这是她叫我买给你的。” 金依依抢过来一看,见了包装上的字样,脸上就露出了小女儿家的娇羞来:“他怎么知道我爱吃稻花香的糕点!” 宋甜甜只是笑,什么也不解释。 反正只有她晓得王柳没叫她跑腿,是她自己要来的。那糕点也是她问了金家的伙计,才知道的。 贵得要死,让本就不富裕的她,更加雪上加霜。 “我就知道他心里有我,他心里是有我的!”金依依拿着糕点小小咬一口,眼中含着泪水,又欢喜又悲伤,“只恨我如今困在这宅院里,再出不去。” 见她这般模样,宋甜甜倒是有些可怜她。 这几日那王柳书院也不曾去,也没去寻过金家父母,更没来过金家,也不知在做什么,反正是没将金依依的放在心上。 可惜这姑娘识人不清,非要自己往火坑里跳。 宋甜甜冷冷瞧着,却不见同情,待她吃过糕点了,才又道:“王公子有话叫我带给你。” 闻言,金依依忙将泪水一擦,又问:“是什么话?” 宋甜甜瞎编道:“王公子说叫你别伤心,万事有他在,你不必担忧。而且他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断不会哄骗你。” 她从未说过这样恶心的话,开口时差点没忍住吐了。 金依依听了却十分欢喜,见无人可抱,便一把抱住糕点,一边哽咽,一边笑,疯魔似的。 这时,宋甜甜话音一转,又道:“不过王公子还说,如今你父母迟迟不同意,他多少有些心灰意冷。就怕到时候拖下去,你父母替你另外寻了亲事。” “不会的,我不会叫这样的发生!”金依依将眼泪一擦,立即起身回屋,“我一定会让母亲同意这门亲事……” 宋甜甜看了她一眼,又问:“那要是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那王公子的名声,毕竟……” “不许你说他的坏话!他才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他都是被逼无奈!”金依依转头凶狠的瞪了她一眼,“好了,之后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叫我父母同意,你只消告诉王公子,让他不必担心我。” 宋甜甜:“……” 她半响无话,只好起身走了。 反正眼下金依依已经全信了她的话,至于之后这人会怎么做,就与她没关系了。 这样想着,她心情就好了些,想着往后王柳会受的罪,心情就越发好了。 但她如何也没想到,这边她才出了院子,就被人从后边捂住了嘴…… 宋甜甜一惊,很快她又发觉对方力气不大,很可能是同她一样的小姑娘。 于是她眸光一沉,发狠的似的一抬胳膊,用手肘直接往对方脸上的打去! 身后之人一时不查,瞬间发出好一声“哎哟”嚎叫,当即松了手,连连后退数步,才跳起来骂道:“你是猴子吗?动不动就打人!” 宋甜甜抱着手,冷漠地看着她,不说话。 李小姐捂着嘴,痛了好一阵,才重新道:“你就是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宋甜甜看着她,挑着唇角,要笑不笑。 李小姐指着她道:“你哄骗金依依,说王柳要娶她!” 宋甜甜道:“我几时骗过她?王柳本身就说要娶她,前些日子还去了她家酒楼,当众向金家父母求过亲。” “可是……”李小姐茫然片刻,又道,“可是王柳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她,全都是哄她的!” 宋甜甜笑一声:“是不是哄的,他们心里都有数,用得着你来操心?你要是觉得我在说谎,你大可现在就去告诉金依依,你看她是信我还是信你?” 李小姐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当初王柳要娶金依依的事一传出来,她就劝过她,说那王柳不是真心。 她却是不听,还道是她嫉妒,嫉妒她可以嫁给王柳,她却不能。 李小姐一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这时,宋甜甜见她无心去金依依跟前拆穿她,又问:“不去了?” 李小姐茫然地看着她没说话。 宋甜甜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待出了金家,她也没打算理李小姐一下,准备回王家去。 谁知那李小姐在门外站了片刻,又撵上前去,追上宋甜甜拉住她道:“你不能走!” 宋甜甜无语:“你有啥大病是不是?我能不能走还要经你同意不成?” 李小姐左右看了看,见四下人也挺多,便一把将她拖去了偏僻之处,道:“金依依不问,不代表我不问。你赶紧交代,你为何要骗她!” 章节目录 第755章 才不是假惺惺 第755章才不是假惺惺 宋甜甜觉得她有病,一句话也懒得解释,将白眼一翻,推开她就要走。 李小姐却不依不饶,拽着她的手,非要问出个好歹的来。 宋甜甜被缠得不耐烦,见又走不掉,发火道:“我就是要骗她,我就是要撮合她与王柳,叫王柳不好过!这样我就能解脱,我就能报仇,我就能让我家里人过得好些,不至于成日里被他们压着欺负!” 这话她说的真假参半,以为金依依不信,谁知她不仅信了,还信以为真,一时惊讶得说不出来。 宋甜甜顿时没了哄小妹妹的心思,推开她道:“烦死了,滚开些!像你这样的大小姐,衣食无忧,父母建在,又怎知道旁人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少来这里假惺惺关心人,我没空搭理你那些忧国忧民!” 这次,李小姐没在搭理她,任凭她走了。 一直到人都不见了,她才低声道:“我才不是假惺惺关心人……” 说着,她又看了眼宋甜甜离去的方向,失落的叹口气,拖着步子走出巷子。 在外面等着她的丫鬟忙迎上来道:“小姐,你快回去吧。老夫人方才遣人来问了,说怎么还不见你回去。” 李小姐应一声,忙上了马车,家去了。 她这边刚下马车,才进家门,门房的人就来支会她,道:“老爷回来了,夫人叫你赶紧过去。” 李小姐脚步一顿,眉心一蹙,神情看起来十分不情愿,隐隐还透着一丝厌恶。 半响后,她才轻轻一点头,又换了个方向,往另一边去了。 她进了院,就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丫头,见了她来就笑:“小姐今儿回来晚了,老爷回来见不着你,发了好一顿火呢。” 李小姐也没理她们,快步进了屋去。 屋里有四人,她父亲坐在主位正在喝茶,考问她哥哥的课业,她继母同妹妹站在边上,也不说话,但见了她进来,表情皆是一变,带上了幸灾乐祸。 “媛儿回来了。”她继母笑吟吟的迎上来,“快来见过你父亲。方才就在念叨你,可算回来了。” 李媛上前,才给她父亲见过礼,一个杯盏就砸在了她脚边。 她吓了一跳,也没躲开,那杯盏的碎瓷片飞溅起来,瞬间在她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一丝鲜血顺着她指头滑下,滴落在地。 “混账东西!下了学不回家里,胡乱跑什么?”李老爷指着李媛鼻子大骂,“早知你如此不知廉耻,当初就不该送你去书院,省得你成天家也不回,就知道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野!” 李媛看着她,没说话。 李老爷眼角跳了跳,又问:“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父亲多日未归,一归来就发了这样一通火,女儿担忧你气血上涌,对身体不好。”李媛道。 李老爷听出她这说的是反话,顿时怒不可遏,随便抓了东西就要去打她! 李夫人见了忙上前拦住他,道:“哎哟哎哟,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媛儿一向听话懂事,这些天晚归定是有原因的,你别生气了,待她好好解释一番……” 李媛听了她继母这话,顿时嗤笑一声,脸上全是不屑。 李老爷立即被激怒,大骂:“你还有脸笑?我今儿就打死你,省得你出去丢人现眼!” 听见这话,李媛也不躲,站在一边冷冷看着她父亲发怒要来揍她,她继母假惺惺的拦着,还要拱火…… 眼见着她继母要“拦不住”了,李媛又笑一声:“小姨你不用这样,父亲她既是觉得我丢脸,那就让她打死我好了。正好我母亲在下边寂寞的很,我下去陪陪她。也好告诉她,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让她晚上给你和父亲托个梦,问候问候你们。” 一提到她母亲,李老爷脸色就变了。 对亡妻的愧疚,一时让她对李媛也生了些愧疚,那举起来的杯盏就再也落不下去。 李夫人见了忙道:“瞧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青天白日的,也没个忌讳!还不赶紧下去见过你祖母,回头又惹恼你父亲,看谁替你求情。” 李媛又对她继母笑了笑,道:“小姨你放心,你待我有多好,我都记着呢。我母亲也记着呢,往后她给你托梦,我母亲定会好好谢你。” 她继母脸色一变,才要发怒,李媛的就不冷不淡一欠身,转身退下了。 这边她才出了院子,她的丫头一见她手上的血迹,就哭了起来:“早知今日老爷回来,奴婢方才就说什么也不放你去街上……” 李媛道:“傻子,他们就是故意瞒着你,不让你知道。算了,这些年一直如此,我习惯了。走吧,去见过祖母。” 这家里,唯一还在乎她死活的大约就是她祖母了。 她进了她祖母院里,才打过招呼,她祖母就瞧见了她手背上的伤,顿时心疼不已,抱着她好一通哭。 …… 另外一边,宋甜甜才进王氏院里,王氏就迎了上来,道:“你上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叫你哥带个消息回来!” “怎么了?”说着话,她又看了程书白一眼,见他脸色发青,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王氏拉着她进屋去,道:“今日你们去书院后,我那大嫂就来过,与说我惜苒得了病要去庄子上静养。” 宋甜甜眨眨眼,道:“借口吧?王惜苒那样子哪里像是得病了?” “谁都知道是借口,可那又如何?她说得病了就是得病了。”王氏道,“她还与我说,惜苒身边没个亲近的人,左右无人照料。你同她年龄相仿,平时又说得上话,所以想叫你同她一道去庄子上。” 宋甜甜一愣,表情立即变得古怪起来。 王氏摸摸她的头,又道:“不过你放心,我替你推了去,她一时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白日里王夫人过来,与她说这些事时,王氏心里就有数了。 当听说她要宋甜甜去庄子上伺候王惜苒时,也不意外,回道:“甜甜那小姑娘被我宠坏了,哪里懂伺候人的事了?嫂嫂若是不放心,那便叫我随她一道去,我虽是个粗人,但也是个大夫,知晓如何照顾病人。” 章节目录 第756章 已决 第756章已决 尽管王氏那么说了,可宋甜甜知道王夫人定不会放弃要她陪着王惜苒去庄子上的机会。 眼下没在继续纠缠,无非是因为王惜苒还没动身,时间尚早而已。 她想了想,与王氏道:“婶子你不用担心,劳你拟一分族亲的名单给我。” 王氏有些意外:“你要这个做什么?” “王夫人说的那事儿,我多半是推辞不掉。”宋甜甜道,“不过这样也好,到了庄子上无人盯着,我行动也自由些,回头寻机会去联系那些族亲,也方便。” 王氏一听,下意识就要拒绝:“我那些族亲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一个小姑娘去了定会吃亏,哪能让你去。” “那不然,我同甜甜一道去?”程书白在边上举着手道。 不待王氏说话,宋甜甜就摇头:“不行,这事儿还非我一人去不可。而且,哥你得留下,婶子一个人在王家我不放心,你要保护好他们。” 程书白拧眉:“可是……” 宋甜甜上前抱了抱他,又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若去了庄子,王柳那边必然也会有动作,你帮我盯着他些。” 她这样一说,程书白反而不好拒绝了,只得答应。 …… 稍晚些,宋甜甜吃过晚饭,就寻机会溜出院子,去寻王惜苒。 她过去才发现王惜苒院中看守十分严,里头有丫鬟盯着,外头还有小厮盯着,根本就没机会混进去。 屋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宋甜甜上前一问,那些小厮果然不许她进去,还粗暴的要将她给撵走。 她只好放弃从正门,想着有没有可以能翻墙的地方,于是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发现仍是严严实实的,连个狗洞都没有。 “别找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宋甜甜一回头就见王惜柏站在不远处,也不知在哪儿站了多久,不声不响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就听这王家大公子道:“我都找遍了,没有能进去的地方。” 宋甜甜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前去。 她也是这才发现,这王家的大公子仍是穿得光鲜亮丽,收拾得十分妥当,衣服上个褶皱都寻不见。 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整个人十分颓废,没了精气神,脸上还有一道可疑的伤痕。 宋甜甜经不住好奇,又问:“你脸怎么了?” 王惜柏笑一声,也没看她:“别问,对你没什么好处。” 宋甜甜“哦”一声,耸耸肩,当真不问了。 两厢沉默,她也无话可说,正犹豫着要不要走时,就听王惜柏道:“我听我母亲身边的丫鬟说,她想让你跟着惜苒一道去庄子。” 宋甜甜没他那个定力,也不想站,就在台阶上坐下,晃着腿道:“听婶子说了。” “我妹妹那个人心高气傲的,这个瞧不上,那个也瞧不上,我总说她这样会吃亏,她还不信。”王惜柏说着说着,忽然又笑了一声,“这次也是,我一时竟不知是我连累了她,还是她连累的我。” 宋甜甜一面平静的听着,一面觉得王惜柏过于伪君子,连错也不肯认,一面也觉得他可怜。 她没接话,因为实在是不知如何接。 按王惜柏的想法,她现在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是。 果然,他话音一顿,忽然笑一声:“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与你说这个做什么。” 宋甜甜也不拆穿他,自顾晃着腿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怕王惜苒一个人去庄子上,你不放心,想叫我跟着她一道去罢了。” 王惜柏转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反驳,默认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竟觉得我跟她一道,你们就能放心。”宋甜甜忽然卸下所有伪装,刻薄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哪日一怒之下,利用你妹妹做了些不好的事,只怕你们后悔也来不及。” 王惜柏听言,又笑道:“不会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宋甜甜闻言,嗤笑一声,也不屑在与王惜柏多说,跳下台阶便要走。 这时,王惜柏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她才转身,就见他扔了些东西过来,她伸手接住,才发现是一袋银子。 宋甜甜轻轻一掂量,估摸着有个二十两的样子。 她正满脑门疑惑,就听王惜柏道:“你替我给惜苒带句话,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我妹妹,我会作为兄长护她一辈子,要她多保重。” 宋甜甜闻言,听得直想冷笑。 说得这般情真意切,到头不过还不是放不下他王家大公子的身份,如此说不过是给他自己一个不愧疚的理由罢了。 宋甜甜什么也没说,心安理得的接了银子,转身回了王氏院里。 她将王惜柏给的银子分了十两给她,自己留了十两。 王氏本来不要,是宋甜甜跟她说:“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你在王家多有不便,有的是使银子的地方。反正这也是我白得来的,你只管好好拿着。” 王氏这才收下。 过两日,王夫人就来话,要宋甜甜赶紧过去。 王氏不放心,要陪着她去,又她被拒了。 待宋甜甜去了王夫人院里,就见众人正在收拾东西。 “甜甜来了啊,过来,舅娘交代你些话。”王夫人见了她来,又笑眯眯的招手。 宋甜甜一听她这一声“舅娘”,心中就想冷笑。 分明之前各种嫌弃,不承认她的身份,就连程书白叫她一声“舅娘”她都爱答不理的。如今在她跟前,倒是主动端起长辈的身份来了。 宋甜甜心底觉得不屑,但却没说什么,只上了前道:“夫人有何吩咐?” 王夫人对她的识时务很是满意,便大发慈悲的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你惜苒表姐得了病,大夫提议送去庄子上修养比较好。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个说话的人,我也不放心,所以舅娘想让你陪着她去。” 不待宋甜甜说话,她就招呼一个丫鬟上前来,道:“东西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你看还差些什么?我叫人去准备。” 章节目录 第757章 无人相送 第757章无人相送 宋甜甜看着王夫人,就知她主意已决,不管旁人同不同意,她都是要她去照顾王惜苒的。 她觉得好笑,毕竟眼下所有人都觉得她窝囊好欺负,寄人篱下,就该身不由己,随便他们拿捏。 王惜柏是,王夫人也是。 宋甜甜轻轻一笑,道:“夫人准备的东西,该是最妥当的,我想大约是不缺。” 王夫人对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便点点头,道:“晌午吃了饭,就该出发了。你婶子照顾你这么久,如今要走了,你去好好同她道道别。中午想吃什么,也只管和厨房说。” 宋甜甜没说什么,只欠了欠身,又走了。 她回去时,程书白已经去书院了。 他今日本是不打算去的,但王氏没允许,赶着将他送出了门,说什么也不愿意他留下。 王氏见宋甜甜回来,忙上前拉住她问了好些事,最终得知王夫人要将她送走之后,也是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 “没什么,十天后就是王夫人寿辰,到时候她定会传王惜苒回来。”宋甜甜上前抱了抱王氏,道,“我也没什么要求,只想婶子和书白哥,还有久久过得好些就好。” 王氏闻言,忽然一把将宋甜甜抱紧了:“是我不好,是婶子对不住你……” 宋甜甜没说话,只是伸手在王氏背上拍了一拍。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尽管从始至终王氏嘴上一句怨言也没有,还待她十分好,如亲生。但在此之前,她心里还是怨的。 怨她自己当初心软之下收留了宋甜甜,又怨程秋岩不顾一切的去保护她,为此丢了性命。 而她宋甜甜呢,却因她的关系,不仅住在王家,衣食无忧,还能同她儿子一样一块儿去书院。 她一想为此死掉的那个,心里就十分想不开。 常常午夜梦回,坐在床上,整日整夜的哭,眼都哭肿了。 她以为宋甜甜不知道,其实宋甜甜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有些事无法挽回,她又心怀愧疚,就演变成如今这种大家谁也不说,却心知肚明的场景。 王氏为何要说对不住她,不过是因她愧疚罢了。 宋甜甜也不要这一份愧疚,她眼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偿还程秋岩的恩情,至于王氏如何待她,她无所谓。 吃过午饭,宋甜甜稍稍收拾收拾,就要走。 王氏在屋里抹眼泪没来送她,只有程久久眼巴巴的跟在她身后问:“甜甜姐姐,你要去哪里呀?” 宋甜甜转过身来,抱她一抱,又道:“你惜苒表姐生病了,我得去照顾她。” “可是你都还是小孩子啊,怎么照顾她啊?”程久久歪着脑袋,一脸不解,“那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甜甜没出声,往门口看了一眼,瞧见王氏的衣摆从门口一晃而过。 她一时有些搞不懂,王氏究竟是希望她回来呢,还希望她不要回来呢? 外头有丫鬟在催,说是一切都准备好,就等她一个人了。 宋甜甜没回答程久久的话,只在她头上摸了一把,道:“替我跟哥哥说再见,然后照顾好阿娘。” 说罢她转身就走了。 程久久有些舍不得她,才追上去,王氏就从屋里出来,将她抱住。 她转身又道:“阿娘,咱们去送送甜甜姐姐吧。我还没跟她说,让她早些回来……阿娘?” 王氏没出声,只沉默的目送宋甜甜走远之后,就抱着程久久回了院子。 而宋甜甜一直到走出很远后,才听见身后传来了程久久的哭声。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氏所在的院子——但因她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早已看不见那个小院了。 宋甜甜茫然四顾,一时不知自己在找什么,直至被丫鬟不耐烦的催促两声,她才重新出发。 到了侧门处,才发现王惜苒也无人来送,统共就两辆马车,一辆上放着些杂物,一辆上坐着人。 王夫人的丫鬟在放杂物的那辆马车上,宋甜甜想了想,上了王惜苒的那辆马车。 她撩开车帘钻进去时,差点没认出来坐在角落里的那人是谁。 等她眯着眼认真看了好几眼后,才认出来,那就是王惜苒。 她比那日宋甜甜看见的王惜柏还要颓废,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十分糟糕,脸色也一片灰败,嘴唇发白,上面全是被她自己咬出来的伤痕。 头上戴着斗篷,畏光似的垂着头,将自己埋在马车一角。 听见宋甜甜进来的脚步声,她还往里缩了缩,直到退无可退,才转过身,背对着她蹲坐在地上。 宋甜甜已经听说了王夫人当着她面将磬书活活打死的事,她一时不知该同情这大小姐,还是该幸灾乐祸,无情嘲笑。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寻了位置坐在一边,认真思量起今后的事来。 她想待王柳的事情解决,王氏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后,她的作用也该到头了。 那时候她又该去何处呢? 王氏肯定会继续照顾她,把她当第二个姑娘来养,但宋甜甜不想。 程秋岩因她而死,她很愧疚,但并不想为此愧疚一辈子,往后都活在阴影里。她必须往前走,要将自己忘记的事想起来,要回去找爹娘,找…… 她想不起后面还要找什么人,隐隐觉得这个人比找阿爹阿娘还要重要。 宋甜甜想事情想得出神,也就没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王惜苒忽然动了动。 她转过眼来,茫然四顾,瞧见坐在边上的宋甜甜时,她愣了愣,随即犹豫着伸出手,但因宋甜甜坐在离她有些远的位置,她伸手没碰着。 于是她又往前动了动,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往前爬的姿势。 直到她的手碰到了宋甜甜的膝盖,将她吓了一跳…… 宋甜甜怎么也没想到好好蹲在角落里的王惜苒会动,吓得险些弹起来。 她忙将跳动不已的心口压回去,皱眉看向王惜苒:“有事?” 王惜苒看着她,表情像是有一瞬的茫然,就像是没认出她是谁来一样。 宋甜甜没什么耐心,淡淡道:“路不好走,你要不想受罪就回去坐好……” 话音未落,王惜苒忽然凑上前来,将头搭在她膝盖上,轻轻喊:“哥……” 章节目录 第758章 比你惨的人多了去 第758章比你惨的人多了去 宋甜甜被她一声“哥”,哥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是她还将头搭在她膝盖上,正痴痴看着她笑。 宋甜甜顿觉头皮一麻,等反应过来自己,已伸手将王惜苒推了开去。 王惜苒一愣,没想到她会被推开,随即不知想起什么事,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什么。 宋甜甜皱眉,耐着性子凑过去听了听,才听见她喊的是王惜柏的名字。 她顿时如同吃了一口屎,盯着王惜苒死死皱着眉,不知该摆个什么表情才合适。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道:“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疯。” 那还在哭的人瞬间没了声,只管坐在地上,傻了似的垂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王惜柏有话叫我带给你。”宋甜甜本不想说,但一想她已经收了王惜柏的银子,要是不说,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她沉默片刻,见王惜苒不知何时转过了头来,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宋甜甜叹了口气,咬着牙道:“他说无论如何你都是她妹妹,他会以兄长的身份护你一辈子,要你保重身体。” 听见这话,王惜苒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颠来倒去的念了好几遍“妹妹”“兄长”之类的称呼。 宋甜甜冷漠的看着她,她笑了片刻,又哭了起来,随即就是又哭又笑,疯了一般。 她也不去劝,只冷眼瞧着她疯。 待她疯过之后,大约是累了,她又自己寻了地方将自己团成一团躺着,还将斗篷死死裹在身上。 宋甜甜以为她是想通了,正要闭眼假寐一会儿时,就听那躺着的人道:“那天磬书被打死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可我不想死心。我以为我很重要的……” 事实证明,她没那么重要。 有的人骨子里带着王家的孽根性,不做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伪装的很好,再加上长辈管得严,又碍于世人的眼光,所以旁人才会觉得他跟王柳不同。 其实他骨子里是同王柳一样的——混账,人渣,不是个东西! 但这些事情又与宋甜甜有什么关系?她闭着眼,甚至都没打算说一句话来安慰安慰她。 这时,她又听王惜苒道:“我的人生已经毁了。而他却可以简简单单同母亲说一句我错了,就可以重来……可是我呢?我该怎么办?” 她被她母亲抛弃,被兄长推开,被送往无人的乡下,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也不知回来后,等着她的又是什么。 或许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转手就被穿上嫁衣,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又或者的是认识的……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完全没有能活下去的理由…… 但在这时,她忽听宋甜甜道:“你以为你在别人心里很重要?其实不是。除了你自己,谁也不会将你排在第一位。一旦你没了王家二小姐的身份,甚至无人将你当回事,还会觉得你是个姑娘,养着你都是累赘。” 王惜苒抬起头,茫然看着她。 “你以为你很惨,其实这世间比你惨的人多了去。”宋甜甜没看她,靠着车厢壁淡淡道,“之前在村里,我见过一个父亲因家里太穷,一直替自家儿子说不上媳妇,就寻了人牙子来将她姑娘卖掉。” “很多人都说那人牙子是做不正经生意的,那姑娘要是被卖了,一辈子都完了。那姑娘死死哀求他爹不要卖了她,她爹却说尽了恶毒的话,还将她打了一顿。” “后来我听说那姑娘被卖去了娼馆里,被逼着接客,她不愿意抹了脖子。那里的老板觉得晦气,但还算有些良心,通知了她家里人把她尸体领走。但她爹娘却拿着卖掉她闺女的银子,替她哥娶了个媳妇,无忧无虑的过起日子来。还说人已经卖了出去,就不是他家的人,随便他们怎么处理,他家里只有儿子没有姑娘,更不可能有个妓女姑娘。” “人是他卖掉的,他却转头说她是妓女。” 王惜苒愣了片刻,忙问:“那她的尸体呢?” 宋甜甜睁开眼将她一扫,道:“那里的老板拿了席子一裹,随便丢在了山里。” 最坏的可能是她的尸体被野兽吃掉,而好的是她烂在草丛里,骨头粉烂,很多年后被一把灰吹散。 王惜苒听完,久久不语,茫然的坐起来,一时不知在想什么。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宋甜甜也松了口气,开始闭着眼打盹。 …… 另外一边,当王柳得知宋甜甜被王家送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王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所以将她送走,省得他们暗中联系。 “几时走的?”王柳问身边的伙计。 伙计道:“今日晌午十分被送走的,听说惜苒小姐也被一道送走了,这会子应该快到了。” “我那大伯当真是狡猾的很,为了独吞家里的东西,连自家女儿都舍得送走!”王柳冷笑一声,“送走了又如何,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谁都阻拦不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叫人盯住王氏和程书白。只要这两人落在我手里,那小丫头就会替我做任何事。” 伙计点点头,立即将事情吩咐了下去,又说:“但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不对。” 王柳挑眉,又问:“如何不对?” 伙计道:“如果只是避免与我们接触才将人送走的话,那大房那边的伙计为何会一点消息没有?而且内院的小厮丫鬟们,口风十分紧,什么也问不出。我还听说王惜柏告了两日的假,今日才去书院。” “哦?”王柳眉一挑,也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还有谁跟着我那好妹妹去了庄子?” 伙计道:“一两个粗使丫头,还有王夫人的那个陪嫁丫鬟。” 王柳有些意外:“我记得我那妹妹身边有个帖身丫鬟,长得还不错的那个……” “您说磬书?”伙计想了想,道,“说来奇怪,这次她竟没跟着。” 王柳闻言,忽然一笑,又道:“有趣……你亲自去打听打听这事。本公子忽然觉得,这里边藏着些了不得的事。” 章节目录 第759章 王家二房 第759章王家二房 这事要查起来其实很简单,王柳有的是手段。 没多久,他家伙计就带回了消息,答案是磬书被王夫人活活打死了。 “我那大娘平时端着身份,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今竟会活活将人打死?”王柳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十分意外,“可知是什么原因?” 伙计摇头:“内院的下人被封了口,一句也问不出来。外院的又什么都不知道……少当家,线索就断在这里了。” 王柳听完,眉心一蹙,表情瞧着十分古怪。 他沉默片刻,道:“那小丫头定是知道些什么……传言给她,务必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本公子隐隐觉得,这件事要是查清楚了,大房多半完了!” 伙计不敢耽搁,忙要退下去联系宋甜甜。 这时,王柳忽然又叫住他,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去安排一下……过些日子你想法子引我那姑姑出门一趟,我让我母亲去见她一见。” 伙计也不问为什么,转身就退下了。 王柳家去,先要去拜见了他父亲,又听下人说他父亲身边正有几个姨娘陪着,他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将眉一皱,冷笑一声,转身就去见了他母亲。 近来他母亲因他稳坐大夫人的位置,无人撼动。再加上也改不了王孝省那性子,顿时失了争宠的心思,日日在祠堂里礼佛,将整个院子弄得烟熏火燎的,王柳没事都不爱往这边来。 他进了院,让丫鬟去支会了他母亲,丫鬟很快回来说:“夫人还有一遍清静经要念,公子怕是要等一等。” 王柳心生不耐,但没说什么,只应一声,寻了凳子坐下,一面喝茶一面等。 等到耐心尽失之时,他母亲总算来了。 她与王柳打过招呼,又回内室去换了身素衣,才重新回来,在主位上坐下:“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你父亲生意上的事都打理完了?” “家里伙计中用,我只消过去看看账就行,不是什么难事。”王柳问,“母亲近来可好?” 尽管都在一个家里,但他们见面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 一是他母亲不爱人打扰,二是他也不想过来,吸一鼻子的烟火气。 “我很好,无须担心。”王柳母亲拿着一串佛珠,慢慢捻着,道,“倒是你父亲,不知保养,近来亏空的厉害。我瞧他那样子,怕是活不久了。” 王柳抬眸看了他母亲一眼,没出声。 他母亲姓柳,虽是外室上位,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只是家道中落,无处可去,又有几分容貌,这才叫王孝省看中,一直养着,她年纪也比王孝省大几岁,懂得多,年轻时为他帮了不少忙。 当年她为了给她自己和王柳争一份出路,斗死了王孝省的正妻,在一干妾室中被扶正,一路走来手里边也没少沾鲜血。 如今礼起佛来,也不知是在忏悔,还是恕罪。 为此她越发嫌恶起王孝省来,日日盼着他早些死。 尽管王孝省不是个东西,可一个礼佛的人日日盼着一个人死,笑话一般。 王柳还未接话,柳氏就抬起眼来看了看他,道:“你也是,年纪轻轻的别学你父亲那一套。若是瞧上了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子,你只管回来与我说,我寻人替你说亲。” “是,孩儿谨记母亲教诲。”王柳敷衍道。 柳氏将佛珠在手里转了一圈,又道:“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王柳点点头,这才将王氏的事情与她说了说,道:“孩儿是想请母亲出马,与我那姑姑将关系打好,回头将她请到咱家来,不至于好处都叫大伯家抢了去。” 当年那些事,柳氏是知道一些的。 她闻言冷笑一声:“你父亲作恶多端,听说你姑姑回来,如今怕是要吓死了吧?” “父亲如何想,孩儿不知。”王柳道,“但孩儿知道,有些东西拿在我们手里,没什么坏处。” 柳氏虽盼着王孝省早日死,但对这个儿子还是十分上心,又道:“也罢,你安排好时间后与我说一声便是。” 王柳见她答应,稍稍放下心来,又陪着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生意上的事,就要起身告辞。 这时,柳氏忽然道:“我听闻你之前去金记酒楼,当众承诺说要娶他家女儿?” 王柳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柳氏身边的丫鬟,见她们个个都垂着头,心里多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母亲虽说着不理事,但却要时时掌控他的行踪。 王柳见怪不怪,如实道:“母亲放心,那金小姐有个亲戚在衙门做事,我说娶她不过是想攀上她家亲戚罢了,并非真心想娶。” 柳氏皱了皱眉,没出声。 王柳见此又说:“孩儿年纪也到了,母亲若是有属意的人,尽管说与孩儿,孩儿听您的。” 听见这话,柳氏眉心这才松开,挥挥手,道:“忙你的去吧。” 王柳退下,又叫来伙计问了问金家的事。 伙计道:“前头宋甜甜去过一次金家,不知与金小姐说了什么,这两日她在家里同他父母闹得厉害,寻死觅活,闹的她母亲这两日都没去酒楼,就在家里看着她。” 王柳有些意外:“你说宋甜甜去过金家?” 伙计应是。 “这小丫头到底是想做什么?”王柳拧眉,随即又玩笑起来,“这么帮本公子,莫非是看上了本公子不成?” 伙计闻言,拿眼神看了他一看,觉得他家公子想得有点多。 王柳又道:“随便吧。寻人以本公子名义,悄悄送些东西给她,就说本公子一直在等着她,没有放弃,希望她也不要放弃。” 伙计虽觉得自家公子缺德,但什么也没说,按吩咐办事去了。 第二日,王柳吃过早饭,正要去铺子里时,他家伙计又来了,低声道:“刚传来的消息,金家小姐上吊了。” 王柳顿时将眉一皱,忙问:“人死了?” 当然,他并非担心金依依的死活,只是想她要是死了,之后的事情有些难办罢了。 伙计摇头道:“没。下人发现得及时……恐怕是早就串通好的。还送了信来,让您去提亲。” 章节目录 第760章 被暗算 第760章被暗算 提亲这种事王柳自是不可能亲自去,他叫来柳氏身边的一个丫鬟,简单叮嘱她几声后,就叫她带了东西到金家去。 之后金依依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半点过问的兴致都没有,径直去了铺子里。 只是她低估了金依依缠人的本事。 他这边才将几家铺子巡视完毕,正要回家去时,他家伙计就来与她道:“少当家,金小姐来了,在外边瞪着您呢。” 王柳将眉一皱,探头一瞧,果真瞧见金依依戴着幕篱站在他家里铺子里好奇的东张西望。 他顿时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就要从后门遁走。 但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金依依一转眼就瞧见了他:“王公子!” 王柳在心里边狠狠骂了一句,随即重新带上笑容迎上去:“你怎么来了?近日多雨,地上湿滑的很,回头要是脏了你的鞋怎么办?” 说罢,领着金依依往内堂里走。 跟着金依依的小丫鬟听见这话,不由分说的翻了个白眼,只觉自家小姐是脑子有坑才看得上这个王柳。 提亲这么大的事,他本人没到就罢了,竟然只胡乱叫了个丫鬟过去,连个媒人也没有? 她夫人当时就气了个半死,很想一巴掌将金依依打死,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偏生她家小姐识人不清,王柳不去见她,她又眼巴巴的自己贴上来,也不知图什么? 金依依进了内堂,方才将头上的幕篱取下。 王柳瞧见了她脖子上的泪痕,但目光仅仅只是一扫很快就又收了回来,好似没瞧见一样。 他叫人下人去替金依依倒了水,又问:“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金依依爱慕地看着她,眼中全是不加掩饰的欢喜:“方才下人说你有事才没亲自去,我就想过来看看,怕你累坏了身子。” “没什么,就是事情有些繁琐,一时处理不好。”王柳忽然上前,握着她的手,“让你受罪了。盖改日叫上你家中长辈亲戚去你家酒楼,我请他们吃饭,算是给你赔不是。” 金依依将手抽出来,反握住王柳的手,温柔体贴道:“没事的王公子,我知你管着整个王家,多少有些忙不过来……” 王柳也将手抽出来反握住金依依的手,道:“这不是忙不忙的问题。我既是与你订亲,那这些该我做的事情,断不会推辞,叫人看你笑话。” 丫鬟闻言再次狠狠翻了个白眼,事实上是,他今日提亲没出现,金家左右的人已经将金依依笑话了好一遍。 偏偏她小姐脑子有坑,被人忽悠了去,闻言越发欢喜,看向王柳的目光也全是爱慕。 王柳见此,忙不动声色的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来,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另外一家铺了。这街上不安全,你早些回去,仔细叫花子给拐了……来人,送小姐家去。” 他像是不放心似的,亲自将金依依送出门,替她戴上幕篱,又将她抱上马车,还叫来自家伙计护送她,温柔体贴,细致周到的不像话。 也就没看见在金依依的马车消失在街口时,他的脸上的笑容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备马……” 店里的伙计忙上前来问:“少当家这是要去何处?” 王柳沉吟片刻,到底是放弃了回家,转而又道:“先去书院!” 他去书院溜达一圈,见王惜柏神色间多了些颓废,同之前那个装出来的君子模样相差甚远,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倒是不爱搭理起人来。 王柳觉得无趣,也没心情去同他打招呼,去班里转了一圈,同先生打过招呼后,就回去了。 从书院回王家二房的路有些饶,王柳平时回家都不爱走大道,觉得远,都是从小路走。 穿过一条巷子,会直接到他家对面,省了不少的时间。 今日王柳也是走的小巷子,但这次是他一人,常跟着他的伙计送金依依去了,还没回来。 他走进巷子时,瞧见左边人家的墙上各自放着一个木桶。 王柳扫了一眼,但未放在心上。 等他从木桶下边经过时,他忽然听闻左右院墙里传来一阵小孩儿的笑声,他以为是对方家里的孩子,照例没放在心上。 但在这时,他余光里忽然扫叫那木桶动了一下! 王柳暗道不好,下意识就要躲开!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那木桶径直对着他砸了下来!里面的水也倾洒出来,淋了他一身…… 王柳只闻到一股屎味儿,紧跟着就叫木桶砸中脑袋,他眼前一黑,“哐当”一声就从马背上掉下来,砸在了地上! 那马也受惊,撅着蹄子嘶吼一声,窜出院子跑远了。 这时,王柳忽然听见左侧有门声传来,他动了动眼皮悄悄睁开眼,就见眼前多了几双鞋,瞧着不大,应该是小孩儿。 其中有道声音问:“死了没?” “哪就那么容易死了?”又有声音说,“应该是晕过去了……诶,你们谁把他拖到他家门外去。” “我才不愿意碰他,一身粪水,臭死了!” 王柳一听是粪水,顿时暴跳如雷,才想跳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哦,真的没死,我看见他手指动了动。” “算了,你们不愿意搬他,我也不愿意……那就这样吧,等会他家里找不着人,回来寻的。” “等等,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了,快跑!” “糟了糟了,往哪里跑啊!往前跑会撞上,后面巷子又深,肯定会被发现的!” 众人正为难时,忽然听见一道声音道:“喂,往这边来!” 他们转头一看,就见一辆马车出现在了巷子口,正好挡住王家。而马车里还有一个姑娘,正对他们招手。 看清那姑娘是谁之后,他们一时没动,只看向边上穿着蓝色衣裳的男孩子,问道:“怎么办?去不去?” “走!”那男孩子将心一横,招呼着他们上了那辆马车。 才上去,方才那姑娘就皱了皱眉鼻子,嫌弃道:“噫~你们身上什么味道?臭死了。” 程书白嘿嘿一笑:“没什么,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随便找个地儿把我们放下就好。” 章节目录 第761章 趁虚而入 第761章趁虚而入 带头的这人,正是程书白。 他早就打听了多日,知道王柳每日出门回家,必走这条路,于是伙同了他刚在书院里交的朋友,早早就来此处等着了,就等王柳从这边路过。 策划了好几日,他倒是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而载着他们离去的正是李媛。 程书白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笑归笑,但还保持着一些警惕:“你怎么在此处?” 当然是因为李媛发觉他在鬼鬼祟祟的做这些事,所以才跟过来看看罢了。原以为是别有目的,没想到竟是暗算王柳。 见王柳吃瘪,她心里边自觉高兴,但又怕程书白他们误会,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要去前边买些东西,正好路过就瞧见你们了。你们胆子忒大了,竟敢暗算他!就不怕他回头找你们麻烦?” 程书白道:“不怕,我们做得干净。也做好了不在场证明,他查不到我们头上。何况他这么要面子的人,肯告诉旁人他走在路上,叫人淋了两桶粪水吗?” 听到此处,其他人跟着就哄笑起来,七嘴八舌的说他不敢。 李媛没说话,只将他们载到安全处,就放了他们离去。 程书白最后一个下马车,李媛又叫住他:“这几日怎不见甜甜来书院?生病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事关宋甜甜的事,程书白十分谨慎,尽管李媛方才救了他们。 李媛知道他是误会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忙去边上一翻,将之前从醉羞花买来的胭脂水粉一股脑塞到程书白怀里,道:“这……这是我买给她的。本来想当面给她,但她没来书院,你就替我转交好了!” 程书白抱着那一堆胭脂水粉,人傻了。 分明前头这李小姐还张牙舞爪的要与宋甜甜难堪,现在竟是送起东西来了?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难道说她们女孩子之间也是不打不相识? 李媛说完,见程书白一时没反应,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又要将胭脂水粉抢过回来:“你、你不愿意转交就算了!反正她也不屑要,我拿回去扔了便是!” 程书白还是愣愣的,但却下意识一扭身,躲开了她的手。 李媛像是觉得十分羞愧,脸上挂不住,见他不肯还,一张脸越发红了,要是地洞的话,估计她是想找个洞钻进去! 程书白见她这般模样,顿时就懂了。 难怪之前宋甜甜说她其实是想找她搭话,但因她不好接近,这才故意找存在感。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看在她今日救了他们的份上,程书白稍稍收起了些敌意,道,“东西我会替你转交,但甜甜愿不愿意收,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她现在也没在王家。” 李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没在?”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大惊:“你们卖了她!?卖了哪里去了?卖了多少银子?我……我去把她赎回来!” 程书白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姐有些天真:“我没事卖掉我妹妹做什么?你会卖掉你妹妹吗?” 谁知李媛很认真的点点头,道:“挺想卖掉的。” 程书白闻言,又翻了白眼,道:“她跟着王惜苒去了庄子上,没个一两年,王夫人多半不愿意让她回来。” 说罢,他怕被人误会,不愿意再多待,撩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李媛忙将帘子撩开,追问一句:“为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程书白背着她挥挥手,“行了,你也快些买好东西回去,仔细被花子拐了去。” 李媛又喊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处庄子上?” 程书白没回她,只是背着身挥挥手,滑稽的抱着胭脂水粉同他几个伙伴走远了。 李媛放下车帘重新坐好。 丫鬟看了眼她的脸色,过来劝慰道:“小姐,那是人家王家家事,你就不要管了。如今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住刺激的。” 李媛当然知道丫鬟的意思,但她想起来宋甜甜之前同金依依说的那些话,总觉她目的不简单。 而且听程书白方才那话的一声,她总觉得她孤零零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叨叨。”李媛叫了她丫鬟的名字,道,“宋甜甜跟她们都不一样,我挺想和她交朋友的……虽然她很烦我。但她要是一个人的话,我不就可以趁虚而入了吗?” 叨叨听见这话,还要再劝,李媛却固执道:“王家本事再大,也不能将人送出城还不被发现,你去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她们去了哪处庄子。” 叨叨照顾了她好几年,知道自家小姐决定的事多半是劝不住的,于是也不劝了,只将事情答应下来。 …… 而此时的宋甜甜,她无事可做,瘫在凳子上,如同一条废鱼。 这两天王惜苒倒是看开了,也不在去管她母亲和哥哥是不是不要她了,同庄子上一个老嬷嬷混了个七八成熟,跟着那嬷嬷学起手艺来。 听说那嬷嬷也是以前王家的人,不是王孝廉的那个王家,是郊外祖宅的那个王家。 还在王孝廉母亲身边伺候过,所以听说王惜苒是老夫人的嫡孙女之后,十分欢喜。 宋甜甜也套过她的话,但发现她对当年的事一概不知,老夫人出事后,她觉得伤心无助,就自请来了庄子。 “虽然吃穿不愁,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宋甜甜算算时间,发现离王夫人寿辰只有七八日了,“不行,我得赶在寿辰当天回去!” 她将王氏给她的族亲名单往怀里一揣,才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丫鬟就走了过来。 宋甜甜一眼就看见了她,从她神情猜出来她多半是王柳的人,便起身往僻静处去了。 果然,没多久那丫头就走了过来,低声道:“王公子来话,问王家出了什么事,王惜苒为何会被送走。” 宋甜甜就猜她是为了这事来的。 她沉默片刻,根本没想帮他们隐瞒,道:“你等等!” 说罢,她回了屋去,三言两语将事情往纸上一写,随即吹干墨迹,折起来装进信封里,道:“你公子看过就知该怎么做。” 丫鬟拿着信走了。 宋甜甜目送她离开,刚转身就见王惜苒就走了过来:“那是何人?你给了她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762章 名单 第762章名单 宋甜甜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被吓了一跳,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看了眼丫鬟离去的方向,见人已经走远了,便道:“没什么,就是差些东西,让她帮我跑腿去卖东西罢了。” 王惜苒似乎也没怀疑,只点点头,拉着她道:“方才有村民送了些东西,说是孝敬我,你随我一道瞧瞧去。” 这地方说是庄子,其实就是乡下,周围好些村民。 尽管紧邻太原,但他们过着的依旧是种地的生活,土地是租的王家的,每年除去税收之后,还要交一部分粮食到王家去,这一来二去,到他们自己手上的,就没剩多少,仅仅只够吃的程度。 这些人听说王家二小姐来了庄子上后,又拿了东西来讨好,希望她能同家里说一说,让租金少些。 就这两日,他们已经送了好些东西来。 什么野鸡野兔,粮食野菜,只要是他们拿得出的,都送了来。 有好些东西是王惜苒这个大小姐没见过的,一时觉得新奇,总是有兴趣去看看。 宋甜甜没什么兴致,就蔫哒哒的跟在她身边看着。 今儿有猎户送了一双兔子来,王惜苒十分欢喜,同嬷嬷道:“这两只野兔我收下了,剩余的退还给他们。庄子里吃的还有,没有上城里去采买。他们自己都不够,再送来孝敬我,到秋收前,怕是要饿死的。” 宋甜甜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大小姐还知道些人间疾苦。 嬷嬷应了王惜苒的话,又叫来两个丫头,叫她们带着东西一道去了村里。 那两只兔子受了伤,王惜苒替它们包扎过,就又去寻了菜叶子来喂它们,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宋甜甜在边上看着,觉着无聊,就又将王氏给她的族亲名单拿出来看。 上面有些名字已经被她用笔划去,原因是她找老嬷嬷套话时,得知这些人已经过世了。 “你看什么?”这时,王惜苒抱着兔子凑上前来,又问,“王茂?嗯?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像是我那些还没出五服的亲戚。” 宋甜甜将名单一折,随口就道:“这是婶子给我的,说是她在庄子上不自由,让我帮忙联系联系这些族亲。” 王惜苒看着她,眼中带着探究:“联系这些族亲做什么?” 宋甜甜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忽而一笑:“我婶子说,她父亲是你爹和你二叔合谋害死的,你信不信?” 王惜苒一愣,脸上明晃晃的闪过一丝惊讶,那双极为好看的眸子里又写满了不可置信。 宋甜甜想,看来她同王惜柏都不知道那些事的实情,那王夫人知不知道呢? “骗你的。”她将名单一折,随意收进衣袖里,道,“这些名单不过是当年我婶子父亲入狱时,帮过她的人罢了。她说她既回来了,就让我帮着联系看看,她想亲自谢一谢他们。” 王惜苒没信,毕竟就算她被瞒着不知实情,但也知道她父亲再做什么。 她盯着宋甜甜,警告道:“就算我家里所有人都放弃了我,但我不会放弃他们,你若胡来,我定会与你拼命!” 宋甜甜想问她你打算拿什么与我拼命,但见她那认真的神色,又觉得只这样将这大小姐踩下去好像不够狠。 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耸肩道:“要胡来也该是在你家里胡来,这里胡来又有何用?” 王惜苒被困在这里,她也被困在这里,说是自由,其实是被隔绝。 从庄子上到城里走路得一个时辰,来回一趟就是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能发生的变故太多。 宋甜甜暂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个赶路上。 晚些,吃过午饭,王惜苒累了,下去午睡。 她午睡有些久,至少都是一个时辰。 宋甜甜没午睡的习惯,就去寻了老嬷嬷,想再去套些话。 但她去了才发现老嬷嬷没在,问起她孙女,才知去了村子里。 “我看你这几日总是在这个时辰来寻我奶奶,问东问西的。”丫鬟并非王家的人,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只因她奶奶年纪大了,所以来这庄子帮忙罢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如也问问我,说不定我比我奶奶知道的还要多。” 小姑娘瞧着比宋甜甜和王惜苒都要大几岁,但因在村里长大,平时爹娘又十分宠爱她,以至于她性子很好,带着庄稼人的淳朴,没什么坏心思。 “你们这个村子是叫王家村吗?”宋甜甜却没因她没什么坏心思,就放松警惕,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依旧带着七八分试探,“我看之前来送东西的那些村民都姓王。” 小姑娘叫王月,听见她问,就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道:“是啊,我奶奶说二小姐他爷爷就是我们村子里出去的,只因他胆子比较大,年轻时就跟人四处收药材,这才发迹了。” 宋甜甜眉心一动,不由暗暗想:“既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那有没有可能他们那些族亲也有些在村子里。” 这样一想,她又试探着问道:“那姐姐你从出生就在村子里生活?” 王月点点头,笑了一声,道:“是啊。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也没王老爷那个胆量敢跟人去收药材,所以我家就是种地的。” “种地挺好的,只要勤快些也能衣食无忧。”宋甜甜随便说着,又与王月说了些闲话。 得知她已与邻村的一个男子订亲,下个月她满十五了,就该成亲了,所以这些日子她都在给自己绣东西,像什么枕头,被褥,床帐…… 只要是带花样子的,她都是自己动手。 宋甜甜看了眼她绣的枕头套,见上面就是花花草草简单一类的图样,连点繁琐喜庆的纹样都没有。 她想了想立即去王惜苒屋里拿了纸笔,当场画了三幅出来。 一副月下丹桂,一副鸳鸯戏水,一副喜鹊报春。 她将墨迹吹干,递给王月,小声道:“这是我之前在王家时瞧过的花样子,好看的很,姐姐你拿回去无论是绣在哪里,都是好看的,你快收着!” 王月拿过一瞧,双眼都亮了。 宋甜甜又与她说了些闲话,眼见着嬷嬷要回来,她又装作不经意的问:“姐姐,你可认得王茂?” 章节目录 第763章 想回家 第763章想回家 宋甜甜话音才落下,王月神色就一变。 她将眉心一皱,将花样子还了回去,道:“你打听她做什么?” 宋甜甜心里咯噔一声,一时还以为心思是叫王月瞧出来了,顿觉心虚。 但她小小年纪就已经长成了人精,尽管心里慌得要死,脸上也没表现出来半分,天真:“我婶婶说当年他父亲落难时,他曾帮忙出过力。现在我婶婶回来了,所以想谢一谢他。” 王月脸上仍带着警惕,也并未因她年纪小,就放松了警惕,又问:“你婶婶叫什么?” 宋甜甜仔细一想,猜测这王茂必定是王月什么人,所以她才这般警惕,也多半知晓一些当年的事,觉得她来打听这些都是没安好心。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试探道:“王青莲。她父亲是王岈,当年是个大夫,在太原好像挺有名的。就是太有名,遭人妒忌,后来被人陷害入狱,落了个流放之罪。” 宋甜甜发现,王月在听见王青莲这个名字时,表情里还带着茫然,但在听闻王岈这个名字时,神色间就多了些意外。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一面开心自己赌对了,这王茂多半是王月的亲人,一面又道:“当年王岈有贵人相助,被判流放时逃了出来,一直带着我婶婶逃亡在外,直至今年才回来,一直住在二小姐府上。” 王月听完这些话,表情就又变了变,不知信了几分。 沉默片刻之后,她道:“这花样子我就收下了。” 说罢,也没回答宋甜甜的问题,带着花样子走了。 宋甜甜也不着急,又坐了一会儿,算算时辰王惜苒该醒了,便起身回去了。 一直到晚饭前,宋甜甜去厨房给王惜苒拿吃的,王月见了她,才又道:“我爹说了,让你明日晌午吃过饭后,就去寻他,他有些事情要问你。” 宋甜甜正往食盒里装东西,闻言一顿,随即带着茫然问道:“我为什么要去见你爹啊?我又不认识他。” 王月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爹就是王茂。” 听她这样一说,宋甜甜立即佯装惊讶,随即又才恍然大悟道:“难怪晌午我问起来时,姐姐你那么警惕。” 说着,她也不管王月是个怎样的表情。又去同老嬷嬷打了招呼,就提着食盒回了王惜苒屋里。 宋甜甜与她一桌吃饭,想了想,主动道:“你要觉得这庄子上无趣,明日去村里走走呗?我方才同王月姐姐约好了,明日晌午吃过午饭后,就去村子里看看。” “不就是村子吗,有什么好看的。”王惜苒蔫哒哒的,连吃饭的兴致也没有,“再说了那村里多脏啊,什么畜生都满地跑,还随处拉屎,我才不去!” 宋甜甜也就这么一说,也不强求她去,就道:“那你自己午睡,我同王月姐姐去村里看看,你午睡醒来前我就回来。” 王惜苒“哦”了一声,显是没放在心上。 宋甜甜见她神色不正常,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又问:“你怎么了?” 王惜苒拿着筷子在碗里捣弄两下,斜着眼幽怨地看着她,又说:“我母亲生辰将近,我父亲说要为她好好操办,到时候还要叫二房的人来。可是……可是她没说,到时候我能不能回去。” 宋甜甜还以为她在担心什么事,听闻是这个,顿时没了兴致,淡淡道:“这么想知道,遣人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当初跟着王惜苒一道来的,除了宋甜甜和王夫人的那个大丫鬟外,还有两个粗使丫鬟。 王夫人的大丫鬟将她们送到,交代一番庄子里的人之后就走了,那两个粗使丫鬟平常不大出现,其中有一个还是王柳的人。 听了宋甜甜的话,王惜苒却是有些迟疑:“可是……万一母亲不让我回去怎么办?” 她很想回去,尽管这庄子上有许多她觉得新奇的玩意儿,可她还是想回去…… 哪怕只是接她回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宋甜甜看她一眼,放了筷子:“你真想回去?” 王惜苒点点头,神色间全是忧虑。 宋甜甜就道:“我知道一种草,可以快速将人麻痹,让她在短时间来看起来同要死了差不多。如果你想回去,或许可以用此法子。” “那……会不会有什么危害?”王惜苒担忧不已。 宋甜甜道:“没什么,就是让你昏睡几日,到时候很有可能赶不上你母亲的生辰。但是你可以因此回去,不是吗?” 这对很想回家的王惜苒来说,确实是个诱惑。 但她没有很快答应,又拿筷子反复在碗中捣来捣去,好半响才道:“你先去帮我把药找回来,用不用再说。” 宋甜甜点点头,想着什么时候去趟城里,正好借此给王氏递些消息,也问问那边的情况。 “不过先说好,到时候若是暴露了你可不能说是我替你出的主意。”她故意往王惜苒心口戳,道,“我命不值钱,到时候你母亲一怒之下,当着你面将我打死了怎么办?” 一提这件事,王惜苒脸色就白了。 当初磬书的死给她带来的打击格外大,导致她整个人的精神十分恍惚,被关在屋里不许出来的那两日,她一闭眼就会梦见磬书满脸带血,走路时地上都带着血色脚印,还问她为什么不救她…… “别说了!” 王惜苒忽然站起来,一把摔了筷子,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出了门去。 宋甜甜耸耸肩,拿开她的筷子,自顾自吃了两碗饭,将碗筷收一收,送回厨房去。 第二日晌午,宋甜甜同王惜苒打过招呼,就跟着王月一道去了她家里。 村子因离太原城较近的关系,所以很大,三两户聚在一处,东一家西一家的,一直到蔓延出去好远。 田间地里都种满了粮食,还有好些人在地里忙活,也不回家吃午饭,是家里的孩子打着光脚帮他们送去。 宋甜甜在程家生活了两年,见惯了这样的作息,也不觉得奇怪,只跟在王月后头,到了一户人家外。 王月推开远门,朝屋里喊了一声,又转头与宋甜甜道:“这里就是我家,进来罢。” 章节目录 第764章 向着王氏的人 第764章向着王氏的人 宋甜甜才进院,就见屋里迎出来一个妇人。 她盘着发髻,穿着砖红色的衣裳,怀里还抱着个一两岁的奶娃娃,那奶娃娃自是不会说话,下意识咬着自己的手指一面磨牙,一面好奇的看着宋甜甜。 妇人十分好客,见了她就笑着将她迎了进去,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全然是将她当做大人来招待的。 宋甜甜打量了一番这户人家,发现院子不大,除了王月之外,还有三个孩子。 一个弟弟刚满十岁,跟着王茂出去了,一个妹妹五岁,躲在妇人后面有些怕生,剩下被妇人抱着的那个小的,一岁多零几个月。 妇人同她道:“昨日月儿拿回来的那些花样子倒是很好看,我都没在村里头见过。她说是你画的,我还挺想见见你的。” 宋甜甜想着接下来的有些事恐怕还得他们帮忙,又说:“婶婶要是喜欢,我回去再替王月姐姐画两副好了。” “哎哟,那是再好不过的。”妇人听了这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又说,“我们也不白要你的,两文钱一副,你多画些。” 宋甜甜是不知道那城里的花样子卖多少文钱一副,但知道肯定不止两文钱。 但她也不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根本就不在意多少文钱一副,只要他们愿意帮忙,让她白送她也乐意。 说话间,外头又传来说话声。 妇人忙将孩子塞给王月抱着,迎出去一看,才发现是邻居家的孩子来借东西。说是刚才下地时,锄头叫他弄断了,眼看着家里活计还有一大半没做,现在要再去买也来不及。 妇人没说什么,只去寻了锄头来借了给他。 宋甜甜在屋里,左右打量几眼,见屋里小是小了点,但收拾得十分整齐,可见主人家是个多么会过日子的。 这时,她一转目光,就见王月那个妹妹趴在桌子边,跟地鼠似好奇地瞧着她。 宋甜甜看见她就想起程久久来,难免多了些怜爱,于是在怀里摸了一把,将来庄子之前,她从王惜苒那里抓来的零嘴递了过去:“吃吗?” 那小姑娘看着她,没动,大大眼里的写满了好奇。 这时,妇人进了屋来,又道:“你别搭理那丫头,怕生。” 宋甜甜没说话,将兜里所有零嘴都抓了出来,递过去:“全给你,拿去和你哥哥姐姐们分,好不好?” 那小姑娘没说话,只仰头看了眼她阿娘,见她阿娘点了点头:“姐姐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得了同意,那小姑娘才双手结过东西,也不独享,一连串的喊着大姐姐,就跑了出去。 宋甜甜坐了坐,一面同妇人说着闲话,一面套话,发现这个妇人什么也不知,遂又放弃了套话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王茂回来了,进来的见了宋甜甜,轻轻一点头,就问:“你是三姑娘什么人?” 一听这个“三姑娘”宋甜甜就知道他是向着王氏的。 因为王家其他人都称呼王氏程夫人,三姑娘这个称呼,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但她并未因此就放松下来,只如实将程秋岩捡到自己的事情说了说。 她一面说一面观察王茂的反应,发现确确实实是在替王氏担忧,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一般。 “我以为当年只要老爷带着三姑娘走了,这些事就算结束了,哪里想三姑娘又回来了。”王茂坐在一边,抱着头,满脸痛苦,“回来做什么,她家里人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她一个人哪里斗得过他们?” 宋甜甜冷眼看着,没接话。 王茂兀自痛苦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今日来是打算做什么?” 宋甜甜道:“婶婶说,当年你帮了她不少忙,想来谢一谢你。但因她现在在王家大房,行动不自由,所以叫我先过来看看你们可都还好。” 王氏给她的名单上,有些人确实是帮过她的,也有些人是站在王家大房二房那边的。 所以宋甜甜格外小心谨慎,怕不小心就打草惊蛇。 至于这个王茂,是王氏特地同她交代过亲口同她说帮过她,所以她才敢来看看。 这要换一个人,她才不敢来。 “你回去同三姑娘说,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她有麻烦,我不会放着不管。”王茂道,“当年是老爷对我们有恩,如今还他的恩情,叫我拼命,我也愿意。” 宋甜甜不知王岈对他有什么恩,只点头将话记下,又客套两句后就要回去。 王茂将她送出院子,道:“你还是提醒三姑娘一声,那王家大房和二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住在那里多半不安全,还是早些离去的好。若是没地方去,只管来寻我,我帮她安排。” 宋甜甜答应一声,同王茂又道了谢,这才走了。 她回去时,王惜苒正好醒来。大约是做了噩梦,一个人缩在床上拿被子裹着自己,旁人与她说什么,她也不应。 宋甜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屋也没进,转身就走了。 她去厨房告诉嬷嬷叫她晚上做些清淡的饮食后,又去庄子里逛了逛,见时辰差不多了,想着王惜苒也该恢复了,便准备回去。 这时,她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声音,道:“王公子来消息,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叫你想法子在王夫人生辰那日,带王惜苒回去。” 她不知王柳叫程书白暗算,淋了两桶粪水,一直到今日早上才清醒过来,也是今日早上才知道王惜苒的事。 宋甜甜就以为他是现在才做的决定,撇撇嘴,觉得他有些不上心。 她应了一声,忽然问:“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角落里的声音道:“王夫人已经下了请帖,会在生辰那天请人去家中小聚,整个太原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她请了去。只要王惜苒能回去,到时候就有一出好戏可以看。” 宋甜甜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又问:“还有呢?” 角落里的声音,道:“没有了?” 宋甜甜点点头,在那丫鬟准备退下去之前,忽然又笑问:“你们没瞒着我什么事吧?” 那声音问她:“能瞒你什么?” “那谁知道?”宋甜甜道,“你家公子什么事做不出来?万一趁我不在,故意害我哥和婶子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765章 注定的结局 第765章注定的结局 丫鬟声音一顿,片刻后才重新响起:“你放心,公子最近没那个心思。” 宋甜甜有些意外,又问:“为什么?” 这一次丫鬟没回答。 宋甜甜等了一等,没听见声音,转过去一看,才见那丫鬟不知何时走了。 她仔细将丫鬟方才那些话想了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些日子王柳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一直没功夫顾得上王氏母子三人,否则按他的动作,应该早就行动了,不至于今日才递来消息。 究竟是什么事,能限制王柳的行动? 任凭宋甜甜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他是被程书白淋了两桶粪水,又被砸中脑袋,一直在床上躺了两日,才能重新下地来。 她回了王惜苒屋,见人不在,脸色一变,立即叫来粗使丫鬟们一道去找! 方才她离开时,这人情绪就不对,她以为就同往常一样,她自个想一想就能想开,很快就会跟没事人一样。 谁知她这次竟然没能自己想开! 这万一要是出了个什么事,她不好交差不说,后面的计划还要砍掉一半。 宋甜甜烦躁的将庄子里翻了个遍,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些一出事就要死要活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好活着不好? 只要还有命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像王惜苒遇见的事,她半点也不会生出同情,早知是错,偏偏还要去犯,还要去想,再想也不会有结果! 不爱惜自己的人,没有资格伤春悲秋,埋怨旁人! “找到了找到了……” 正在宋甜甜恼怒不已之际,一个粗使丫头跑了来,喘着气道:“在……在那边那个土坡上!” 宋甜甜忙出了庄子,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瞧见不远处的土坡上站着一个人。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大片的火烧云挂在天际,好似织金的绸缎,耀眼夺目。夕阳将王惜苒的身影拉得极长,孤零零的,形单影只。 那两只兔子倒是极其温驯,在她脚边跳来跳去,也不跑远。 宋甜甜皱了皱眉,沉默片刻还是上了前。 她也不说话,只将其中一只兔子抱起来,另外一只兔子就跟着跳到了王惜苒身边:“该回去了。” 王惜苒没答话,目光一直看着前方。 宋甜甜顺着视线瞥了一眼,道:“别瞧了,这里瞧不见太原城。” 王惜苒一时还是没出声,过了许久才重新道:“我方才又梦见了磬书……” 宋甜甜抱着兔子在边上坐下,没接话,反正接下来肯定是磬书在梦里问她为什么不救她。 谁知王惜苒却说:“在梦里,我去救她,护在她身上,替她挨了母亲的责罚,又苦苦哀求,母亲总算是放过了她。但她不能再留在我身边,母亲要买了她。我给她塞了好东西,希望她过得好些。” 这还是宋甜甜头一次听到不一样的版本,觉得新奇,又问:“所以她过得好吗?” “不好。”王惜苒垂下眼,脸上照例没什么精神,“我给她的东西被抢了,她被卖给了一个男人做媳妇,那男人爱酗酒,一喝醉就打她,她脸肿了,眼睛也肿了。我问她为什么不跑,她说她不敢,不知道该去哪里,也怕没跑掉会被抓回去挨打。” 说话间,她转过头看着宋甜甜,认真问道:“所以,一个的人结局是早就注定好的,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对吗?” 宋甜甜摸着兔子软绵绵的毛,十分舒坦的闭着眼。 她没回答王惜苒的问题,像是睡着了一般。 等王惜苒失望的转过目光,她才重新道:“那要按你这个说法,我早该死了。可我不仅没死,还从南边来了北边,还去过书院。” 王惜苒看着她,一时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义。 “我呢,只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宋甜甜笑着道,“只记得我醒来时就在婶子家里,是秋叔将我捡回去的,他说我那时满身是血,但都是别人的。我想,那应该是我第一次经历死亡。不过由于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耸耸肩,满不在乎的笑两声,继续道:“第二次经历死亡,是在秋叔死的那天。那些人来抓我,还要对婶子他们动手,我不知道怎么办,想着只要我死了就好了,于是就一头撞了上去……” 说着,她扯开自己衣襟往下拉了拉,给王惜苒看:“这里还有一道疤。我哥说我那时伤得重,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了了,但我又醒了。这次知道了死亡的味道,是不甘心,放不下和害怕。” 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去,放不下王氏他们,害怕就这样死了,她爹娘万一找到她,不知该有多伤心。 这是她第一次跟人说这些,说完之后,感觉有些奇怪,但好像并不坏。 宋甜甜在地上翻了个身,抱着兔子道:“死很简单,活着去难。你要觉得难,随时都可以死,我不会阻拦。” 之前,王惜苒以为她就是个捡来的孩子,怎么也没想到她还经历了一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没搭理宋甜甜的出言不逊,又问:“你一直跟着我姑姑,就没想过去找你爹娘?” “想过啊。”宋甜甜道,“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 王惜苒转过身来,趴在她跟前问:“是什么?” 宋甜甜笑一声,一下子翻身坐起来,抱着兔子跑下土坡,然后站在土坡下边,转头对她大笑起来:“我才不告诉你,哈哈哈……” 这大约是王惜苒头一次看见她这样开心的笑,没有缘由,莫名其妙。 但却带着孩子般的纯真,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灵动,一瞬间她觉得连夕阳都没那双眼睛耀眼。 霎时,王惜苒忽然觉得什么也不重要了,她也不想要做什么王家小姐,也不想在为那些“已死”的人伤心,只想好好活下去。 她抱住另外一只兔子,从土坡上跑下去,追上宋甜甜:“你今天去了村子里吧?村子里好玩吗?” 宋甜甜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将另外一只兔子往她怀里一塞,道:“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766章 你娘被绑架了 第766章你娘被绑架了 此时,县城。正是下学,李媛坐着自家马车,准备家去。 她刚刚坐稳,就听叨叨道:“奴婢问了好些人,都说那日王家的马车出了城,就往北边去了。后来我就打发了车夫去那边看了看,发现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有个王家村,村里的百姓都是靠租赁王家的地生活。” “就是说王家那个庄子在那边?”李媛理了理衣袖,问道,“你们没被谁发现吧?” 叨叨摇头,又说:“我们都猜庄子就在那边,但还没找到具体位置。” 李媛闻言,从怀中拿了一个钱袋子来:“这次你们辛苦了,这些银子你拿下去看着赏,有剩就全归你,不够再来问我要。” 叨叨双眼一眯,瞬间笑了起来,又将钱袋子打开来看了看,见里面有不少。 她又怕被人发现,忙将袋子帖身收起来,又问:“那现在怎么办?这几日老爷一直在家,咱们有门禁,恐怕没机会过去。” “我管他在不在家,反正我得想法子过去。”李媛说着,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道,“再有五日,就是王夫人生辰宴,她连我小姨都请了。但我听旁人说,王夫人在这个时候将王惜苒送走,就没想过接她回来。”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插着腰翘着嘴角道:“宋甜甜肯定想在这个时候回来,但王惜苒回不来,她就没机会。我现在要是出现在她跟前,她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然后与我做朋友!” 叨叨忍了忍,才忍住没对她家小姐翻白眼。 她实在不知那宋甜甜有什么好,她家小姐非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嗯?”这时,李媛忽然发出一声疑问,“你看那是不是王柳母亲?” 叨叨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视线一瞧,果真瞧见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缓步进了一家酒楼,而她旁边还有一个妇人,比起柳氏来,那妇人就穿得朴素了些,而且畏手畏脚的。 “好像是,她身边那人是谁?”叨叨奇怪道。 李媛认真盯着那妇人的侧脸看了片刻,迟疑着道:“你觉不觉得她有些像程书白?” 叨叨听了,一惊,再仔细一看,顿时觉得那妇人的侧脸同程书白的侧脸极其相似,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停车!” 不待叨叨回神,李媛就在车厢壁上轻轻敲了几下,叫自家伙计靠边将马车停了下来。 叨叨忙拉住她:“小姐你干嘛?” “还能干嘛?自然是跟上去看看啊!”李媛道,“我听说王柳母亲好几年没外出过,这会子怎么会同程书白母亲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被威胁了,我得去看看……” 叨叨简直要无语了,忙拽住她家小姐的手臂,道:“我的姑奶奶,你别冲动,先好好看看周围行不行?” 说着,她顺手一指,就见对面一家铺子的二楼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正晃着扇子瞧着对面的酒楼。 “是王柳!”明知他看不见,李媛还是下意识捂住了脸,“他在这里,那程书白母亲肯定是被威胁了……叨叨你快去支会程书白,我、我跟上去看看!” 她溜得快,叨叨拦也拦不住,忙对车夫小葛道:“你去王家,想法子支会程书白,叫他赶紧来幽篁居。就说、就说他母亲被王柳绑架了,再不来就要撕票了!” 小葛:“……” 不愧是她家小姐的帖身丫头。 …… 王氏跟着柳氏进了雅间,左右打量间,见雅间的装潢偏向东瀛风。 王氏不大喜欢这样的装潢,但今日邀她来的人是柳氏,她也不好说什么,只看着她在一边坐下,熟门熟路的从架上取来白瓷香炉,将沉香点上了,又叫下人点上炉火,她亲自去泡茶,又请王氏所以坐。 尽管她上了年纪,可每一个动作都十分优雅,那双手也保养得十分细致,半点也瞧不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王氏再看看自己的手,顿时觉得天差地别。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将手缩回了桌子底下,没在抬起来过。 这时,柳氏忽然道:“早前三妹妹家里出事,我因身份低,一直没能帮上你什么忙。如今你回来了,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说,我那不孝子尚能替你跑跑腿,处理处理。” 王氏道:“二嫂客气了。我现在大哥哥家里,他和大嫂都待我很好,没什么难处。” “三妹妹,日久见人心,有些话说得太早了。”柳氏笑一声,用热水将杯盏都烫洗过,才又道,“我在太原这么些年,虽鲜少出门,但也知晓咱们那大哥的为人,对他无利的事,他怎么会做呢?” 王氏看着她,苦笑道:“嫂嫂多虑了。我如今就是个乡下妇人,能有什么好图的?” 柳氏道:“当年你父亲是怎么入狱的,我们都心知肚明。三妹妹,你别说你忘了。” 王氏脸色一变,随即又像是怕被看出来一样,掩饰性的尴尬笑道:“嫂嫂说什么呢?不就是我父亲开错药,吃死了人……” “究竟是你父亲开错了药,还是有人收买了铺子里的伙计,在药里动了手脚,三妹妹就没想过?”柳氏笑了一声。 王氏就看着她那张脸完美的笑脸,慌乱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柳氏却起身亲自将泡好的茶水端给王氏,翘着嘴角亲切一笑:“不着急,三妹妹。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今日说的话,哪日想通了就叫人与你外甥递个消息,我们叫人来接你。” 王氏看着递到眼前来的茶水,心知柳氏要接她去二房的目的不简单,但还是在迟疑之后,将茶水接了过去。 她一接茶水,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就暴露在了柳氏眼前。 柳氏忙伸手捉住。 王氏吓了一跳,手一抖,立即打翻了杯子。 她也顾不上去擦,下意识就要将手缩回去。 柳氏却用力握着,不曾松开,还抚摸了两下,道:“咱们女人啊,自出生就注定了是男人附属品,是玩物。喜欢你时,甜言蜜语好生爱护。不喜欢你是,你就是草芥,恨不能一脚踩死你……所以能疼爱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章节目录 第767章 拉拢 第767章拉拢 王氏愣愣的看着柳氏,一时分不清她说这话究竟是好意还是别有用心。 只说着话,柳氏又将王氏从凳子上拉起来,道:“这北边的天一向干燥,一到了冬日里,那手可是要裂开的。你要是不好好保养,回头有得你疼。” 说罢,她又转过身对带来的丫鬟道:“你去支会公子一声,就说我带三妹妹去铺子里逛一逛,叫他有事就先回去。” 丫鬟答应一声,忙去开了门,先叫柳氏她们出了门,她随后才跟上,去给王柳报信。 王柳知道柳氏的用意,便对丫鬟道:“等会你过去,当着我那便宜姑姑的面与我母亲说我铺子上有些事,不能亲自前去拜访,十分遗憾,叫她看中什么只管拿,叫人记在我家账上便是。” 丫鬟得了话,忙又追上柳氏,将王柳的话当着王氏的面,与她说了。 柳氏就拉着王氏进了一家铺子,那铺子里卖的全是脂膏一类的东西,柳氏随手拿起一盒来打开,一股清香的茉莉花香瞬间就窜了出来,叫人心旷神怡,犹如进了一片茉莉花丛。 尽管王氏再克制,闻到那香味时,也忍不住生出些向往来。 她想,当初若不是大房二房故意陷害,她此刻怕也是比王夫人和柳氏还要保养的好。 想起这些事来,一时王氏心中就升起些厌恶来。 “这是他们家刚出的新品,可以护手。”柳氏说着,将王氏的手拉过,挖了一块脂膏在她手上抹开,道,“这味道好是好,就是太浓郁,我闻惯了檀香,再闻这些味道,难免觉得刺鼻。” 王氏没接话,只觉那脂膏在手背上抹开时,清清凉凉的,茉莉花的香气就跟在她鼻端萦绕似的,散也散不开。 这时,铺子里的老板听见柳氏的话,又上了前来,道:“夫人爱檀香,不如试一试我们的新款熏香,刚研制出来。无论是带着外出,还是用来熏衣裳,都是极好的。” 说罢,他谄媚的将一款熏香递了过来。 柳氏接过来细细一闻,点点头,看样子倒是十分满意:“这味道倒是合我心意,拿了……再替我寻一寻,有没有淡雅脱俗些的。” 那老板一听,立即就从架上的盒里取了一香囊来,递与柳氏道:“有的有的……这是用入冬时开的第一茬梅花制成,香气有,却不浓,细闻时闻不着,不经意间倒是能闻着一股淡雅清冷之味,藏在衣袖里最合适。” 柳氏听了这话,再拿过来过来一闻,果真什么也没闻到。 但她却叫老板将装香囊的盒子拿了过来,她接过盒子细细一闻,果真闻见一股梅香,像是刚入冬时,吸了一口雪的味道,细寻寻不着,不寻之时,却又缠缠绵绵的出现在鼻端。 “这味道适合你。”柳氏递给王氏,笑道,“咱们女人啊,就该做那等不俗之物,叫那些男人看得见摸不着。” 王氏接过来细细闻之,只觉得味道浅淡,细闻也闻不出来,但她却是极爱。 可一想到身上的银子还有另外的用处,就有些不敢接:“这……还是算了,我也不大爱出门,拿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柳氏听见这话,自是明白她的窘迫。 她受过好的教育,心里再瞧不上,脸上也不会随便露出半分来,只点点头,叫丫鬟将那一款香也收了起来,倒也没说要赠予王氏的话。 这倒是叫王氏稍稍好受了些,若是柳氏拿过去买下来,说是要给她的话,她只会觉得难堪。 之后,柳氏又带着王氏去了好些地方,买了好些女人家用的东西,王氏不懂,也不敢随便问,怕今时同当日不同,她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叫人笑话。 就一路沉默着跟着柳氏,她问什么答什么,半句话也不多说,好似柳氏的丫鬟。 逛了大半日,买了好些东西,连衣裳都置办了几套。 就连程书白和程久久的也有。 王氏本是不要的,但柳氏却执意道:“书白那孩子去了书院,我也见不着,总该送些东西给他才是,不然我这个当舅娘的,可就是摆设了。” 王氏见推辞不得,又只好将东西接下来。 之后柳氏见时辰差不多了,她该家去,于是亲自将王氏送回王家大房门口,又拉着她的手道:“你我虽是头一回见面,但却是极为投缘。今日也本该邀你去我家小住,只想大哥大嫂必定是不同意,你且先在此处住着,回头我叫我那不孝子安排好,就请到我家里去住。” 这话是不是真心,暂时不提,王氏只管道了谢。 待她下了马车,正要从侧门进去时,柳氏的丫鬟又追上来,将今日买的一堆胭脂水粉全塞给了她,道:“这些本是之前就要给你的,夫人说怕您推辞不接,想着眼下给您,您再不要也追不上她的马车。” 说罢,不管王氏是个什么脸色,只管将东西往她手里一塞,又笑眯眯的走了。 王氏站在原地,抱着那一堆东西,目送柳氏的马车走远,脸上挂着一片红晕,倒不是害羞,不好意思,而是难堪。 她千辛万苦,才堆积起来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以为柳氏不说,就是没看出来,谁成想她的所作所为叫人看在眼底,不过是出于礼貌,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王氏就怀揣着这种想法进了王家。 那王夫人收到消息也快,她这边才进去,都还没到院中,她就收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王夫人一见她手里那堆东西,就知是怎么回事,也不说什么,只叫了丫鬟去帮她拿。 “想不到我那弟妹,半年不出一次门,出一次就这般大方。”王夫人笑一声,话里话有。 王氏也听了出来,只没接话。 王夫人就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问她与柳氏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王氏知道她的用意,只捡着不要紧的事说了说,其余的一件也没透露。 对于她的回答,王夫人谈不上多满意,只送她进院子,又逗了一会儿程久久,要走时,才道:“我那弟妹不常出门,也不爱与人联系,成日就知晓吃斋念佛。如今突然出门,必然是有事的,你自己该多加小心些才是。” 王氏应着,又同她道了谢,她才满意一点头,带着人走了。 章节目录 第768章 亲生与非亲生 第768章亲生与非亲生 “我听到的就这么多,你要不信,回去问问你阿娘就是。”李媛说着,叫人给程书白倒满了茶水,“不过我觉得那王柳母亲比起王惜苒母亲来,要更有心机得多,你可得提醒你母亲小心些。” 自打方才李媛发现王氏跟着柳氏进了这家酒楼后,就叫人去支会了程书白。 程书白听闻消息,也没说,稍稍一迟疑就跟了过来。 他来了之后李媛却是不在,他又在此处等了等,她才带着丫鬟回来,一进门就感叹了一句大人的世界真可怕。 待程书白细细一问,才知晓是王氏的事。 王氏出门时,其实程书白是知道的,但她没说出门是去见谁,只道是去买些东西回来。 如今听李媛的意思,王氏明显是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 但是,为什么? 宋甜甜都能知道,他作为她的亲儿子,她反而一点都不透露? 李媛闻言,当即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疑问的,自然是因为宋甜甜不是你母亲亲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书白眉头一皱,眼中就多了些怒意。 李媛才不将他放眼里,仔细与他道:“因为宋甜甜不是亲生,所以再危险的事你母亲都可以跟她说,让她去做。你就不同了,你是她亲生的孩子,将来的依靠,哪能让你去做这些危险的事?回头要是有个意外,你叫她怎么活?” “胡说!”程书白下意识就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质疑道,“我母亲分明是将甜甜当亲生姑娘来疼的,从未短过她的吃穿。” 李媛笑了一声:“我爹也不曾短过的我吃穿。但他却从不过问我的任何事,只听旁人的,旁人说我一句不好,他就要大发雷霆。可他本人却从不知道我在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有没有被人欺负……这样的好给你,你要不要?” 程书白一下子就说不话来,愣愣的看着李媛,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情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般,”李媛道,“你母亲在此处孤立无援,正好此时宋甜甜说要帮她,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利用她的机会。” 何况宋甜甜对他们一家人还有愧疚,王氏只要表现出一点点的好,她就会无条件的去帮她做任何。 李媛忍不住想,哪怕王氏就是要她的命,她恐怕也豁得出去。 程书白却仍是不敢相信她母亲是这样的心思,道:“那……那她不是去了乡下庄子?远离了王家这些腌臜事?” 李媛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傻啊?她可是跟在王惜苒身边诶,而且那整个庄子都是王家的,哪里就远离了?” 程书白听了,脸色一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媛没想到这少爷这么天真,撇撇嘴,勉强将鄙夷压了回去,又道:“我的人已经查到她在哪一处,你若想去,明日辰时来城门口,我带你去。” 说罢,她打发去结账的叨叨就回来了。 于是她也不在废话,打过招呼后,就起身家去了。 程书白又在幽篁居坐了片刻,心中生出些茫然,一时不知来这太原,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觉得自打来了这里后,甜甜变了,他母亲也变了。 就是他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蠢,什么都做不好。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王家,才走进院里,就听他母亲道:“你上哪里去了?不是叫你好生看顾着你妹妹?你怎么将她丢给外人,就自己跑了?” 程书白抬起头,发现王氏似乎有些不同,身上多了一股香气,脸上像是抹了什么东西,比平时白了不少,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乍一看,像是与之前截然不同。 “问你话呢,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王氏见他傻了似的,心中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番,随即又道,“过些日子就是舅娘生辰,你可有替她准备什么东西?” 程书白没答话,站在门上看着王氏坐在院子里绣花。 她心情似乎很好,嘴里还哼着些小调,不是她在程家村时爱哼的那些,是他没听过的。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程书白觉得她身上少了些作为母亲的影子。 他茫然的想,王氏变成这样,他应该高兴才是,至少不说明她从程秋岩的死亡里走了出来。但他现在却觉得心情十分复杂,隐隐还觉得有些烦躁。 “甜甜有写信回来吗?”程书白忽然问。 听见这话的王氏手一顿,绣花针就不小心在她指尖刺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气,想将手拿开,却是慢了一步,血珠一下子滚在绣面上,如同梅花一样迅速晕染开来。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王氏垂着眼,继续绣着,漫不经心道,“庄子上离这里远,她身边又没个可信之人,哪敢轻易送信回来?就算送了,只怕还没进王家的门,就被拦了。” 程书白听着她这些话,轻轻一点头,有些茫然的想:“原来她是知道的啊。” 他沉默片刻,淡淡一点头,一边进屋一边道:“明儿书院放假,不用去。但我同学请我出城去玩,可能要晚些才回来。” 王氏听了,只问了他是哪些同学,出城去何处。 得了答案之后,又叮嘱他小心些,并无细问。 …… 次日,李媛从家里出来,除了车夫和叨叨之外,又带了两个仆人。 那两个仆人是她祖母身边的人,她祖母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却并未多问,只叮嘱她小心,又给了她两个小厮。 出了李家,李媛先去了书院,在书院门口晃一圈,同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后,她就趁人没注意时,上了自家的马车,一路往城门口去了。 此时尚早,但城门口却已经有了很多人,都是来赶早市的。 李媛叫车夫寻了地方靠边停着,等着程书白。 叨叨撩开车帘往来路开了一眼,担忧道:“你说程公子会来吗?万一他母亲知道他去找宋小姐的,不许她出门怎么办?” 李媛却完全不担心,闭目养神:“他会去的。” 果然,她话音落下后还没多久,叨叨就看见来时的路上有个人往这边跑了过来。 许是风大的关系,他又跑的急,将头发和衣裳都跑乱了。 叨叨看清是谁之后,忙转头同李媛道:“小姐,程公子来了!” 章节目录 第769章 人心真难懂 第769章人心真难懂 王惜苒夜里难得没做噩梦,心情就格外好了些,于是起了个大早,想说叫上宋甜甜去村子里看看。 谁想转了一圈,没找着宋甜甜,却见嬷嬷在同王月说话。 “都说了小姐不要,非要送来,也不知图个什么。”嬷嬷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怒意。 王惜苒有些意外,毕竟她到庄子上这么几日了,从未见嬷嬷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平时她都是乐呵呵的,像是没什么事情能叫她放在心里似的。 这时,王月又道:“他们也是好心,想着小姐喜欢,就多送些来。多讨好她一些,回头她回去了,也能给知县老爷说说,少些租赁才是。” “都是投机取巧!”老嬷嬷哼道,“那王家说小姐是来养病的,可我瞧着小姐健健康康的,哪里像是有病的?只怕是在家里惹了事,被送来庄子上的,回不回去都是个问题呢……” 嬷嬷话还没说完,王惜苒就抱着她的兔子出现了:“嬷嬷,你们再说什么呢?” 老嬷嬷一见她来,吓了一跳,忙拉着王月起身赶紧见礼,又忐忑道:“小姐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没什么,醒了就起了而已。”王惜苒知道嬷嬷是在担心方才的事,于是道,“嬷嬷放心,我方才什么也没听见。” 老嬷嬷闻言,尴尬一笑,不觉得王惜苒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王惜苒却上了前来,见那满地的兔子,顿时皱起来眉来:“怎么这么多兔子?” 那些兔子都是野兔,没被驯养过,有些怕生,若不是因为有的受了伤,有的被绑着双腿扔在地上,只怕此刻已是满地跑了。 嬷嬷听她这般问,顿时又叹了口气:“是村子的乡亲们送来的。”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往庄子上送东西来了?他们怎么还在送?”王惜苒顿时将眉心一蹙,小脸就多了些不耐。 嬷嬷怕她生气,忙道:“小姐虽是将东西都退了回去,但是……” 说着她看了眼被王惜苒抱在怀里的兔子,苦笑一声:“他们就以为是送来的东西不合小姐的心意,又见你留下了兔子,就以为你喜欢兔子,所以这两日总有人上山去寻兔子。今日一早送了来,奴婢劝也劝不住……” 王惜苒看着那满地或伤或绑着的兔子,一时没出声。 她是喜欢兔子没错,但这么多兔子同时出现,她就是再喜欢,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知道那些村民讨好她是有目的之后,心里就越发不舒服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老嬷嬷忙追了两步,问道:“小姐,那这些兔子怎么处理?” 王惜苒没回答。 正在老嬷嬷迟疑着不知该做何打算时,宋甜甜出现在了,她道:“先寻个东西装起来,受伤的拿药包一包。等她心情好些了再说。” 老嬷嬷不知道宋甜甜的身份,只以为她是宋甜甜大丫鬟,听了这话,先是叹了口气,随即才应下。 宋甜甜复又跟上王惜苒,见她回屋坐了一会儿后,忽然道:“你带我去村子里走一走。” “那你换身素尽的衣裳,来大门处。”宋甜甜这样交代一声,就去外面寻了王月,让她帮忙准备一辆牛车,说是王惜苒要去村子里。 王月有些不放心,道:“她怎么想着要去村子了?之前也不见提……不然,我随你们一道去?” “她就是觉得新奇罢了。”宋甜甜道,“没关系,不用管她。你也不是王家的丫鬟,不用伺候她。” 王月还是有些担心。 宋甜甜又与她说了两句,见王惜苒也换好衣裳过来了,便请她上了马车,又对王月道:“那你要实在不放心,不如帮我们驾车?” 王月答应一声,欣然接了赶牛车的活。 她虽是姑娘,但在家中却备受宠爱的,自己也勤快,什么事都学,赶牛车这种事也不在话下。 村里又离庄子较近,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就到了。 才到村口,王惜苒就要从牛车上下来。 宋甜甜拗不过她,只好将人从牛车上牵下来,让她自己走,王月赶着牛车跟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此时对于一些不做事的人来说,还尚早,但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一天却早就开始了。 又是春耕,地里好些人都在劳作,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在给家里人帮忙。 有些人瞧见王惜苒进了村子,见她穿得同旁人不同,不免觉得好奇,于是纷纷停下动作,看着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有人见了王月,忙来问是谁,听说是王惜苒后,就要来拜见。 王惜苒却是不见,道:“让他们自己忙去,不用管我,我不会跟他们说话的。” 王月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也不好多说,只将原话说给村民们听。 村民们听后,心里有不满的,也有无所谓的,不满的暗暗将王惜苒骂一通,觉得她不知好歹,然后与无所谓的一道回了地里,继续忙碌去了。 王惜苒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也不知要做什么。 宋甜甜见她只是看,一句话也不说,便也不问,只将带来的水递给她,让她歇一歇再走。 两人刚寻地方坐下来,宋甜甜就发现王惜苒才要说话,但这时对面一家农户的家里却传来了哭声。 紧跟着就有一妇人道:“去什么去?你伤成这样再进山里,回头是要我去将你背回来不成!” “多大的点事啊。”一个男人接话道,“寻不着兔子,还能寻些别的畜生回来,到时候剥了皮取出内脏,拿烟火熏干,做腊肉也是好的。” 妇人就不说话了,开始哭。 那男人却是不听,执意要去,眼见着两人都要打起来了,王茂就上了门。 宋甜甜也是这才知道,这王茂是这村里的村长。 他进门来,见这家人在吵架,忙去劝,劝了半响,才劝住:“也不知你们是不是疯了!这些日子为了寻那兔子,讨那大小姐欢心,都不知伤了好几人!有这投机取巧的功夫,还不如多管管地里的活!” 几句话说得那家的男人再说不出话来。 王惜苒听见这些,忽然苦笑一声:“人心真难懂,连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能拥有。” 章节目录 第770章 突然出现的管家 第770章突然出现的管家 宋甜甜没接话,只问她:“回去吗?” 王惜苒也没出声,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一点头,同她道:“回去之后,你同嬷嬷说叫她将兔子还回去……那两只也送走。” 宋甜甜有些意外,倒没想到她来村里溜达一圈,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倒也不用送走。”她道,“你若喜欢只管留着便是。那些人就是想讨好你,你心里要是过意不去,只管写信回去同王知府说一声,至于你父亲同不同意,就与你无关了。” 王惜苒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母亲说得对,一个人若想做成一件事,就不能对任何一样东西表现出喜欢来,一旦表现出来,就会被人抓住把柄,狠狠利用,我今儿算是明白了。” 宋甜甜听了,只笑一声,并未接话。 她不认同王夫人的话,但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那就走吧。”她起身,顺道将王惜苒也拉起来,带着她往村外走。 但没走两步,两人就又听见一声叫喊,紧跟着就传来女人的尖叫:“凭什么?凭什么!?我不管,是他害死我的姑娘,就该他负责!他以为拿银子打发了,我就不追究了?” “那你想如何追究?你当他是谁?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了你!” “我不管!我就是要他偿命!我就是要杀了他!” 她话音才落下,宋甜甜就见一户人家里冲出来一个妇人,手里拿着刀,脸上虽满是泪痕,但目光却十分凶狠! 这女人瞧着像个疯子,跑出家后,就提着刀要往村口跑,他家里男人追出来,一边捂住她的嘴,一边将人往屋里拖。 但女人手里拿着到刀,挣扎间就不下心将男人砍中! 那家里人瞬间惊慌起来,再不敢上去阻拦。 最后还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讲究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大步上前,一个手刀直接将人劈晕了。 那男人夺走女人手里的刀,随便将晕过去的女人还给他们。 这时,屋里又出来一人,那人穿着打扮也十分讲究,但年纪却稍微大了些。 那老者也不动怒,只笑吟吟的看着他们,道:“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该给你们的交代都给了,你们若是再这般不知好歹,下一年可就没这样的好处了。” “是、是是是……您说的是。”被砍伤的男人忙说,“往后、往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不许她出去瞎跑!” 那老者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放心,老爷也同情你们的遭遇,不会亏待你们半分。只是她……我瞧着像是疯的不轻,你们要是管不好,我倒也不介意帮你们管管。” “不用不用,我们管得好……”男人吓了个半死,忙说,“您放心,等会儿我们就将她绑起来,断不许她离开家里一步。” 老者点点头,又轻声细语的嘱咐他们两句之后,这才要走。 王惜苒同宋甜甜一下子就将人认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十分震惊。 “那不是你家那个管家?他怎么在这里?那年轻人又是谁?”宋甜甜直觉事情不简单,忙要将王惜苒拉到边上去躲起来。 谁知王惜苒一把甩开她的手,急忙追了上去,喊道:“林叔!” 宋甜甜暗骂一声,却是不敢跟上去,连忙缩到角落里去,躲了起来。 那边被叫住的管家脚步一顿,紧跟着脸色一变,好半响才重新带上笑意转过头,温和道:“哎呀,是二小姐啊。你好好的不在庄子里,怎到这种地方来了?” 王惜苒提着裙摆小跑到他跟前,道:“觉得新鲜,就叫他们带我来村里看看……林叔,你怎么在这里?爹爹呢?有跟着你来吗?” 在她记忆里,林叔几乎是无时无刻都跟在她爹身边的。 “衙门里有事,老爷忙着呢,走不开。”林叔避重就轻,往王惜苒身后看了几眼,没见着人,又问,“怎就你一个人?宋小姐呢?” “她刚才……” 说话间王惜苒回头去看,却不见宋甜甜跟上来。 她单纯的以为宋甜甜是担心叫人知道她带着她来村里,怕挨骂,又改口:“她刚才在庄子里与我吵架,不许我来,我一怒之下将她关在了庄子里,不许她跟着。” “是吗?”林管家将信将疑,却是没在追问,“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二小姐还是早些回庄子上的好。” 王惜苒点点头,又迟疑地看了他几眼,问:“林叔……我母亲可有让你带话给我啊?她生辰将近,会叫人来接我回去吗?” 这几日王夫人一直在府中筹备自己生日宴,忙前忙后的,关于王惜苒的事她半句都不见提。 林管家怕说实话叫这大小姐不舒服,笑道:“小姐只管安心待在这里,时机到了,就算夫人不来接您,老爷也会叫人来接您回去的。” 王惜苒天真不已,一时误会了这个“时机”的意思,顿时开心不已。 林管家也不做解释,只道:“时候不早了,老奴送小姐一程?” 王惜苒点点头,跟着林管家走了,根本就没管宋甜甜。 那些人前脚一走,后脚王月就赶了过来,见王惜苒不在,只有宋甜甜一个,又问:“小姐呢?她去哪儿了?” “跟着她家管家回庄子上了。”宋甜甜琢磨着方才林管家的话,忽然指着那户人家,问道,“王月姐姐,你知道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吗?” 王月侧目看了一眼,发现是谁家之后,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他家姑娘犯了事,没了。王知府同情他家的遭遇,常常派人过来慰问。” 王孝廉有怎么好心? 宋甜甜将眉心皱,立马抓着王月的衣袖道:“姐姐,我可以去你家吗?我有些事想问一问伯伯。” 王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只叫她上了牛车,载着她往自家去了。 宋甜甜过去时,王茂正好不在家。她就一边逗着王月的妹妹,一边等着。 差不多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王茂回来了。 他大约是从王月那里听说了她要问他些事情,进屋来就先叫王母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王茂坐下来,先喝了口水,才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771章 疑点 第771章疑点 宋甜甜不解,眉心一蹙,道:“为什么?” 王茂道:“事关那家姑娘的名节,我不能与你说。” 听见这话,宋甜甜小小的眉心忽然一松,倒是笑了起来:“也行,你不说自有人说,我只消上村子里打听打听,就能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到时候托人查一查,总该知道的。” 话音落下,她起身便要走。 王茂忙也跟着起身,拦住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不觉得你这么做,是在帮三姑娘。” 宋甜甜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微沉,隐隐有了怒意,便矮身往边上一窜,立即就窜出了院子:“能不能帮到婶子,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院子外,王茂的婆娘和孩子都在,见了她窜出门来,就纷纷回过头。 王茂婆娘道:“都说完了?我看时辰也不早了,甜甜你要不留在我家里吃了饭再走?” 因之前她又送了王月几幅花样子的关系,王茂婆娘对她难免就另眼相待一些,总叫王月喊她来村子里玩,想请她吃饭,前几次都被她推掉了。 这次宋甜甜也没打算留,回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王茂,忽然问道:“婶子,你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王茂就忽然扑上前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闭嘴!” 其他人都被王茂这一举动吓坏了,他婆娘忙要上前来问发生了何事。 王茂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强行抓住宋甜甜,再次将她拖回了屋里去。 他此刻大约是终于明白过来,宋甜甜这小姑娘有些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意思,顿时也失去了耐心,将她往地上一扔,道:“你不是为了三姑娘,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甜甜一个小姑娘哪里是成年男子的对手,当时就摔在地上,将手心都磨破了皮。 她看了看,见手心渗出些血来。也不介意,只在手心上吹了吹,又站起身道:“我怎么就不是为了我婶子了?王茂,你难道就没想到那家的姑娘是被王孝廉害死的?” 王茂脸色变了一下。 宋甜甜又从地上坐起来,道:“自打王孝廉上任之后,这太原就不曾有过一点事,上上下下治理得比哪一个州府都要好。你说……究竟是他王孝廉的功劳,还是他利用职务之便,隐藏了很多真相?” 王茂拧着眉,警惕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宋甜甜说话时,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始终一脸狐疑,就知道多半是对这些事情不知道的。 于是她将之前在那户人家里,看见的事与王茂说了说:“王孝廉没那么好心,可不会因为同情每年都派亲近的人来送关怀,何况死的还是个姑娘。” 这个时代,姑娘的性命最是不值钱,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村民,死了便死了,除了自家爹娘谁都不关心。 倘若死的是他家中的壮丁,又要另当别论的。 可偏偏是个最不值钱的姑娘,却打发了最亲近的人来,怎么看怎么可疑。 “若是找到了证据,将王孝廉拉下水,婶子说不定就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宋甜甜道。 听见这话,王茂忽然一屁股坐回了凳上,苦笑一声:“不可能……没用的。他在这太原一手遮天,谁也奈何不了他。” 宋甜甜道:“可不一定,要惩治他,有的是法子。” “是吗?”王茂又抬起头看向她,发现她一个小姑娘,目光却十分坚定,好似任何事情到了她这里都不值一提似的,“这件事发生得有些久了,当年我还不是什么村长……” 大约是在十来年前,王茂刚到太原上任,那时他究竟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还是想着天高皇帝远,在这太原一手遮天就行。 谁都不知道。 只记得才上任不久的知府大人,忽然来了他们村子,说是回老家看看。 王家村世世代代都是帮王家做事,后来王家老三出事,老夫人和老太爷也没了,家里的东西几乎在一瞬间落在了老大和老二头上,所以王家村的那些地都是王孝廉的,不属于朝廷。 王茂回忆着当年的事,说道:“我记得当年我爹还挺高兴的,在家里好生款待他。红玉当时来家里借东西,没想到他也在,吓了一跳,虽然很快就走了,但我还是听见王孝廉说了一句‘这姑娘模样生得好,就是可惜生在了庄户里,不然定会有个好归处’。” 一听王茂转诉的这句话,宋甜甜就顿觉一阵恶心。 果然贪财好色都是刻在他们那一整家的骨子里的,尽管穿上了上流人士的衣裳,无论如何伪装,都改变不了这个本性! 后来王孝廉又在村里转了转,亲切的同村民们说了好些话,就去了庄子上。 王茂说:“这本来是件小事,我们都没放在心上。谁知第二日,村子里就有人说红玉死了……尸体就被人扔在村子外,我去看过,身上连件衣裳也没有。整个村子都传疯了,大人们却不许再提,谁再提就要掉脑袋。” 王红玉母亲因这件事大受打击,人也疯了,时常逮着一个人就问她是不是王孝廉,还颠来倒去的说是王孝廉害死了她女儿。 眼见着事情要压不住了,王家那个林管家就来了,他也不知同王红玉的家人说了什么,自那以后,谁也不敢在提红玉的事。 他们自家人也不敢提,还时常将红玉母亲锁在屋里不许她出来,只有她精神情况稍微好些的时候才许她出门活动活动。 宋甜甜听完这些,久久没吭声。 她保证不会外传之后,就与王茂家里人告了辞,回庄子上去了。 王红玉的事情叫她震惊,但震惊之后只余愤怒,愤怒之后她又重新冷静下来,开始细细分析王茂说的那些话。 疑点之一就是,王红玉的母亲为什么会见人就说是王孝廉害死了她女儿? 当时庄子上,除了王孝廉就没别人?又或者是,有人冒充王孝廉的名义,害死了王红玉? 两种都不是没有可能。 “甜甜!” 宋甜甜正想得出神,就听身后有人叫她,才回头看去,就见庄子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章节目录 第772章 顺风车 第772章顺风车 因在想事情,所以并未留意,也不曾听清叫她的声音是个姑娘。 只瞧见马车,她就以为是林管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可她还没跑出两步,就撞进一人怀里,她吓了好大一跳,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就是一抬手,一拳就照着对方脸上砸了去…… “我的娘呀……” 只听对方一声惊呼,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宋甜甜这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去,就见程书白仰面倒在地上,两管鼻血顺着脸颊两侧滑了下来…… “哥?”她这才放松下来,遂又扑上去,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程书白幽怨的看着她:“迟早有一日我要叫你打死。” 上一次也是看也不看,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次更过分,直接就是一拳! 宋甜甜嘿嘿笑,忙递了手帕过去:“对不起嘛……再说了谁叫突然出现来吓我的?” 正说着话,庄子内忽然传来说话声,是老嬷嬷听见了她的叫声过来查看情况。 宋甜甜忙拽着程书白要往另外一边走去,谁知程书白却一把拽过她,往马车所在的那个方向走了去。 因为马车停在死角的关系,从门内看的话,并不看不见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老嬷嬷开了门左右看过,没瞧见人,又挠挠头,狐疑的嘟囔两句,又进去了。 宋甜甜这才道:“你们两个是什么组合?” 她表情看起来实在是一言难尽,因为怎么也没想到李媛也会来,来就来吧,还跟程书白一块儿。 没见着人之前,李媛还大言不惭的说着要趁虚而入,分析起事情来头头是道,如今见了人,她反倒成了结巴,吭哧吭哧,说了半响,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程书白都替她难受,接过话道:“就是我要来,刚好她要出城,借她马车用了用。” “那正好。”宋甜甜率先爬上马车,“我要进城一趟,你们稍我一程。” 李媛没说话,默默跟在她后面上了马车,程书白擦掉鼻血,最后一个上了马车,问道:“你进城做什么?” 宋甜甜没搭理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问李媛:“你在太原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王盛这个人?” “王盛……咳咳……”李媛见她主动问自己,顿时激动不已,一紧张被自己一口水给呛住了…… 她一阵无语,又默默咳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如果你说的是春来巷的那个王盛,我就知道。” 宋甜甜当然不知春来巷的王盛是不是就是她要找的王盛,只道:“说来听听。” 李媛同她解释:“他家是做小本生意的,同我家有过合作。我听说他家同往王惜苒家是族亲,但我听我父亲说,他从联系过王家的人,就连生意上的事情也避免与他们有接触,像是避嫌一样。” “那应该就是了。”宋甜甜将双眼一眯,道,“你送我去春来巷转一圈……我好饿,你们谁带吃的了?” 程书白一阵摇头,表示没有。 宋甜甜正要叹气,边上李媛就默默递了一个油纸包过来。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见全是稻花香的糕点,并且十分新鲜热乎。 上一次她去稻花香闻着那些味道就觉得喜欢,但因身上银子不多,只买了几块,还是给金依依买的,把她心疼得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宋甜甜同她道了谢,就抓了一块来吃:“果真好吃……诶,你们吃吗?” 李媛吃过了,摇头表示不吃。程书白也吃过了,但嘴馋,伸了手就要去拿时,李媛顿时如临大敌,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程书白手背上。 好一声巨响,打得李媛本人都愣住了。 程书白委屈的不行:“你做什么啊?我妹妹问我吃不吃,我吃一块咋了?” 李媛咳一声,下意识又板着一张冷漠的脸,道:“你、你好意思吃?自个在王家吃得饱饱的才来,都不说替你妹妹带些,有你这样当哥的?” 程书白顿时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委屈道:“对,我不是她哥……” 宋甜甜忙又拿了糕点去哄,见他脾气还挺大,一时半会哄不住,也放弃了,吃了几块儿糕点道:“有件事我想请你们查一查。” 李媛正要说话,方才赌气的哥哥立即转过身来,气也忘了赌,忙抢话道:“什么事什么事让我去让我去!” “你去做什么?”李媛不乐意,打击道,“这整个太原你什么都不懂,能查什么啊?” 程书白立即扬起下巴,嘿嘿笑道:“我最近认识一个特厉害的同学,父母都在衙门做事,与我关系特好,我要喊他帮忙,他绝不推辞的。” 宋甜甜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道:“哟,我还以为你在书院,就是给王惜柏打杂的呢。” “过分了啊,宋甜甜。”程书白气哼哼道,“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 宋甜甜笑了笑,又道:“这件事挺严重的,最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那个同学的父母若是在衙门做事,那你想法子忽悠他们翻一翻王孝廉刚上任时的卷宗,可有关于一个叫王红玉的姑娘的案子。如果实在查不到,就去找王柳。” 这件事能查到的概率很大,尽管当年在王家村闹得沸沸扬扬的,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很大的可能是王红玉这件事根本就没被记录在卷宗之上。 程书白却不管那么多,点着头答应了。 接下来,到了城里,宋甜甜就叫李媛随便找个地方将程书白放了下来,然后她们俩去了春来巷。 春来巷那边人比较少,安安静静,马车从那边经过,车轮从地面上滚过的声音都比别处响一些,以至于稍稍有一点动静,就能闹得到处都能听见。 李媛吩咐自家车夫走慢些,好方便宋甜甜观察。 也是他们今日来得巧,王盛有个女儿,叫王琳琅,是老来子,家里就养的十分娇气,昨日咳了两声,她母亲就没许她去书院。 这会子她大约是家里闷坏了,就偷偷叫了丫鬟溜出门去。 她们从马车外面跑过去时,宋甜甜听见那王琳琅道:“先去醉羞花,再去沉鱼坊,今儿不到天黑,我才不回家……” 章节目录 第773章 绑票 第773章绑票 宋甜甜不能在城里多待,怕王惜苒怀疑。但眼下机会难得,有些事情还得做不可。 她咬咬牙,目送王琳琅走远后,又拍了拍李媛的肩:“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再帮我个忙?” “只要不是杀人越货的事儿,我都可以帮你。”李媛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倒不至于。”宋甜甜笑了一声,“就是一件小事,只消你花些银子帮我打点打点就好……你放心,你花掉的银子就当我问你借的,回头就还你。” 李媛看了她一眼,倒觉得此刻的宋甜甜没了那些成熟稳重,像个准备做坏事的孩子。 她呆了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罢,什么事?” 宋甜甜一笑,勾勾手指头,叫她附耳过去。 李媛狐疑地侧过头,听她在耳边嘀咕完,顿觉意外,吃惊的转过头去:“你疯了吗?那可是……” 她一时没控制住,声音就稍微大了些,外面叨叨都听见了,忙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宋甜甜忙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道:“你声音小些!你要不愿意就摇头,我也不会逼你。” 李媛被捂着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 宋甜甜这才将她松开,低声道:“就这样说定了……走,先送我去药铺。” …… 醉羞花这两日生意不错,一是上了新款,好些人都争相来买。还有一个原因是王夫人生辰将近,那些个被邀请到的夫人小姐们,并不想在生辰当年被压一头,所以纷纷来买胭脂,就是为了在王夫人生辰宴上,不至于被压得太狼狈。 老板娘迎来送往,等人少些了,才去门口歇一会儿,想看看屋顶上的猫。 谁知猫还没见着,她倒是见到一个熟悉的小姑娘鬼鬼祟祟的从眼前走过。 老板娘眯着眼一瞧,就见她跟着前边的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刚刚才在她铺子里买了一盒刚上的胭脂。 “诶……” 老板娘才要喊她一声,就听铺子有人喊她:“老板娘,我可以试一试这一款吗?” 无法,老板娘只好先进去招呼客人。 至于宋甜甜,她跟着王琳琅又进了沉鱼坊,见她买了一盒口脂,就要带着丫鬟离去。 两人买好了想买的东西,却也没有要回家的打算,又去了买了好些吃的,眼见着时候不早了,依旧不想回去,就近去小姐妹家中玩了玩,吃了晚饭,见天色不早了,这要招呼着丫鬟准备回家。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虽还不曾黑透,但街上却已经没什么人了。 王琳琅带着她的丫鬟不知危险,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家里走。 一直到走出很远了,那丫鬟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她猛地一回头,就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跟着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丫鬟吓坏了,忙拽着王琳琅就要跑。 谁想对方人多,跑得还快,不一会儿就绕到了她们前边,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小妹妹你跑什么?哥哥们还能吃了你不成?”其中一个胖乎乎的油腻男搓着手,色眯眯的盯着王琳琅,道,“哥几个就是最近手里头紧,见妹妹你身上穿得好,就想问你借两个银子花花。” 小丫鬟忙将王琳琅往身后一拽,护着她,强硬道:“你们敢!我要小姐要是有个闪失,我们老爷定不会放过你们!” “哟哟哟这小娘们还挺烈的,我喜欢……” 一群人根本就没将她们俩放在心上,立即又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刺耳又难听,王琳琅当时就吓坏了,死死抓着自己的丫鬟:“梨花,我害怕……” “小姐别怕,”梨花也吓坏了,却忠心的护着她家小姐,“等会……等会我冲上去撞开他们,你、你趁乱赶紧跑!” 王琳琅问:“那你呢?” 梨花安慰她,道:“没事的小姐,我能跑掉。” 随后两人盯着那些男人,悄悄数了三个数,数完之后,梨花就一头撞了上去:“小姐快跑……唔!” 可惜她家小姐还没来得及跑,梨花就被那胖乎乎的男人抓住手腕提了起来,王琳琅更是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了:“想跑?哪有那么容易?带走!” 梨花连忙大喊:“救命!救命啊……你们、你们放了我家小姐,我跟你们走!” 可惜,那些人听也懒得听,当即将她们敲晕带走。 …… “来,之前说好给你们的,你们数数。”宋甜甜将银子递给那个胖乎乎的男人。 男人接过钱袋,仔细数了数,见一分没少,一分没多,这才满意地道:“行嘞,那哥几个就先走了,往后宋小姐要是还有什么事不好亲自出面的事,只管叫我们。” 宋甜甜想了想,又说:“倒是真有一件事,想请几位帮忙。” 胖男人一拍肚子,道:“你是李小姐朋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 宋甜甜笑了一声,指了指破庙里被绑起来的主仆,道:“那个丫头劳你们帮我送回去,我已经把东西留她身上了,她到家后会知道怎么做的。” “我倒是不明白了。”胖男人道,“你千辛万苦将人绑来,怎的又要放回去?” 宋甜甜道:“要是不送一个人回去?她家里人怎么知道?她家里人不知道,我怎么好勒索他们呢?” 胖男人仔细一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进了破庙,将那昏过去的丫鬟拎起来,往肩上一扛,招呼着其他人一道走了。 一直到后半夜,宋甜甜正等得快要睡着了,李媛才匆匆赶来。 她同叨叨两个人抱着一堆布,走进破庙道:“我来之前去王琳琅家里看过,她家里人已经知道了,正往这边来,赶紧布置布置。” 于是三个人拿着那些布,忙将这个地方随便布置布置,也不求多好,看着吓人就行。 李媛又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路上蹲他们!” 宋甜甜皱眉:“你行吗?” 李媛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除了叨叨我还带了别人来,保准完成任务。” 话落,她就带着叨叨走了。 到了半路,她往草丛里一躲,同自家的小厮道:“怎么样?来了几个人?” “就王盛一个。”小厮道,“毕竟是老来子,又被宋小姐威胁过了,不敢报案,怕王琳琅出事……来了来了,我听见了马蹄声!” 章节目录 第774章 王盛…… 第774章王盛…… 眼下虽是后半夜,左右也没个灯火,但幸好今晚月色不错,将路上照得十分清楚。 李媛听见自家小厮喊,就转头看了过去,果真瞧见一辆马车缓缓往这边驶来。 因夜里十分安静,马蹄声就格外响,就连车轮从路上轧过的声音都十分清晰。 李媛眯着眼仔细一看,瞧见驾车的果然是王盛,再无旁人。 “这人是不是忒老实了些?”她嘀咕道,“说不他报官,他真就不报了?” 小厮来之前,怕小姐出事,好歹是仔细了解过的,解释道:“王盛能有个孩子不容易,所以对王琳琅十分宠爱。再加上宋小姐又在信上说,若是报官她就当着他面将王琳琅切成片……” 李媛打断他的话,嗤了一声:“她还真敢说!” 反正说话也不用负责,宋甜甜自然是什么话最吓人就说什么话。 小厮继续道:“王盛胆子又小,一把年纪再想要孩子也不可能。别说叫他别报官,就是叫他拿命去换,他也乐意。” “哼。”李媛想起自家那个爹,顿时不开心起来,同小厮们道,“等会下手都重些,别打死了就行!” 叨叨在边上听着,一时忍不住翻白眼,自家小姐跟宋小姐内心是有多阴暗啊。 正说着,马车到了近处,李媛忙递给叨叨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行动。 叨叨不大乐意,但又不想被挨骂,只好在马车离得又近些时,忽然从草丛里扑了出去。 王盛吓了一跳,一见蹦出来的是个姑娘,一瞬间还以为王琳琅,连忙一拉缰绳,强行将马停住。 他一时没敢下马车,手脚都在哆嗦,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叨叨见他没反应,趴在地上也不敢动。 直到那王盛做好了心里建设,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来,试探着喊:“琳琅?” 叨叨还是没动。 王盛咽了咽口水,又回身去马车上拿了一盏灯火来,对着地上的人仔细照了照,见那女子穿着他家琳琅穿的衣裳,顿时就以为是自家姑娘,哪里还顾得上害怕,忙扑了上去。 “琳琅?琳琅的我好姑娘啊,你跑出来了怎么也不跟爹说一声,要不是我刹住了,你方才……” 他一边喊,一边将人半抱起来,撩开头发一看,才这人根本就不是王琳琅。 王盛失望的叹口气,才想将叨叨扔开,叨叨就抓准时机睁开了双眼…… 此时她披头散发,额头上还流下一丝血来,又是在这样的深更半夜…… 王盛顿时以为见了鬼,一把将叨叨推开,大喊一声,转身就想跑…… 谁知他才转身,就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一个个的全散着头发,有人手里还拿着锁链,有人手里拿着笔和书,有人手里拿着棍子…… “娘呀!” 王盛大喊一声,白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媛一撩头发,忙上前看了一眼,见他晕得不能再晕,踹他都没反应,顿觉无趣地撇撇嘴:“胆子这么小?还怎么接他闺女回去?” 小厮忙上前来,用绳子将两下王盛绑住,其中一个解释道:“也不知是不是他早年间替人做了太多阴损的事,听人说他最是胆小,尤其是怕这神神叨叨的东西。” 李媛“哦”了一声,两下将头发绑成一个高马尾,道:“难怪宋甜甜跟我说,叫我别硬来,装装鬼就能将他吓个半死……你说她一个小孩儿怎么这么损呢?” 叨叨从地上爬起来,无情揭穿她道:“那小姐你还不是眼巴巴的凑上去想跟人做朋友,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帮她做这些事情。” 李媛立即用手推了一下她的头,咬牙道:“死丫头,就你多嘴!” 这时,小厮已将王盛绑好,于是几人忙将他抬到了不远处的破庙里。 李媛将人往地上一扔,又问宋甜甜:“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宋甜甜将烧着的火堆灭了,在黑暗中道:“等王盛醒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王盛醒了。 左右无光,他也不知自己在何处,只觉阴森森凉飕飕的,耳边有些稀稀疏疏的动静,像是脚步声,可细听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飘在空中…… 王盛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要站起来去查看查看。 这时,他却听见一道声音远远的传来:“王盛……” “谁!?”王盛吓了一跳,声音都在颤抖,“谁在装神弄鬼!?” 躲在暗处的李媛忙掐着声音,拖长语调喊道:“王盛……” 这回王盛听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他身后。 他大声喊道:“我、我知道你在那里!我看见你了,滚出来……” 话还未说完,躲在另外一边的宋甜甜也喊了一声:“王盛……” 紧跟着是躲在门口的叨叨:“王盛……” 然后躲在两侧的小厮:“王盛……” 之后是他们几个人齐齐喊:“王盛……” 一时之间,整个庙里全是拖长语调喊“王盛”的声音,五个人愣是喊出了群魔乱舞的场景。 王盛人都吓傻了,眼看着又要晕过去时,宋甜甜拖长声音道:“王盛……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我待你不薄……” “你是谁?我没有害你!我从未害过人!”王盛哭着道。 宋甜甜又道:“王盛……你当初跟王孝廉王孝省合谋陷害我……你忘了吗?” 王盛听着声,猛地一回头,就见窗户边站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脸…… 他顿时吓得怪叫起来,哭道:“是你、是你!三夫人……” 喊着,他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是王孝廉和王孝省,是他们逼我寻来的药……不关我事啊!真的不关我事!你要找就去找他们啊!” 宋甜甜根据他的话,立马又道:“是你!就是你,我都看见了,是你进的药铺,问伙计买的药!也是你收买了铺子里的伙计,叫他在老爷开的药方里多加了一味药……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 王盛都要吓尿了,哭着求饶:“不是我……买药的是林管家,铺子里的伙计认出了他……” 章节目录 第775章 师父 第775章师父 王盛此人越活胆子越小,尤其是到了他这把年纪,大夫还说他难有孩子,就越发信起鬼神来。 再加上当年的王家三房的事一直梗在他心里,一提王岈夫妻,他就害怕得直哆嗦。 如今叫宋甜甜这么一吓,就什么都交代了。 他说当年王孝廉叫林管家去药铺买的药,那药铺的伙计认出了他,后来伙计听说了王家三房的事,人都吓傻了,连夜就收拾东西跑了,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至于王岈开错的药——其实王岈根本就没开错药,是他替王孝省出面收买了王家药铺的伙计,叫他在药方里多加了一味药。 再加上他会模仿人的笔迹,事后拿到药方,就模仿着王岈的笔迹在药方上将那味有毒的药加了进去。 等王岈上堂时,他还去做了伪证…… 那时王氏母亲也十分信任他,几乎是什么事都会与他说,他就利用王氏母亲的信任,在她吃的药里下了毒。 毒是慢性毒药,等药效上来时,他已经将所有证据都毁了。 从始至终,王孝廉和王孝省都不曾出现,都是他们去替他们兄弟办的事,但与他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后来分家产也是,两人撕破脸,险些打得头皮血流,这么多年一直都想害死了对方,霸占了对方手里的东西。 …… 宋甜甜见再问不出什么来,便收了手,最后将王盛吓了一吓,直把人吓晕了,才叫李媛将他们送回去。 “那你现在怎么办?”李媛道,“天这么黑了,你要不先去我家里将就一晚上,明儿再回去?” 宋甜甜仔细一想摇了摇头:“这些天还是不要让你家人知晓我们见过,不然回头传到了王孝廉耳里,我怕坏了计划。” 李媛皱了皱眉,又问她:“那你现在去何处?” 宋甜甜看了看夜色,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一个去处:“你载我进城就好。” 李媛倒是很乐意。 两人上了马车,李媛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宋甜甜想着她也帮了自己不少忙,没必要再瞒着,便粗略道:“王孝廉不能出事,得他重新审理案子,还我哥他外公一个清白。最关键的是那个药铺的伙计,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得去找,也不能让王柳的人去找……” 李媛接过她的话,道:“你要不放心别人,那就让我去吧。我有能用的人,保证你王夫人生辰那天帮你找回来!还有王家药铺被收卖的伙计,我也可以帮你去找。” 宋甜甜惊讶地看了看她,有些不解:“你为何要这样帮我?我不记得我有对你做过什么好事。” 李媛嘿嘿一笑,却是不回答她,只道:“要不要啊?” “要!”宋甜甜忙道。 接着两人相视一笑,也不知是一笑泯恩仇,还是化敌为友了。 ……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城里,宋甜甜叫李媛在醉羞花的铺子外面将她放下来,又目送他们走远之后,才要去敲门。 “喵~” 她的手才抬起来,身后就传来一声猫叫。转头一看,就见一只猫蹲在栏杆上,正幽幽看着她,一双眼睛像夜明珠似的,在黑夜里格外亮。 宋甜甜招招手,才跟着喵了一声,那猫就跳过来在她腿边蹭了蹭。 “才多久没见啊,你是不是又胖了啊?”她蹲下来一边撸着猫一边小声道,“以后干脆叫你小胖子得了。” 这猫是只奶牛猫,除了肚子和四肢是白的外,其他部分都是黑的,看人时分明一脸冷漠,跟宋甜甜撒起娇来,却是奶呼呼的。 “吱呀——” 这时,醉羞花的大门忽然打开。 宋甜甜一回头,就见老板娘站在门口,披着衣裳正眯着眼瞧她,见她转过头看了过来,又问:“深更半夜的,上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呀,就是从这里路过,想过来看看猫。”她抱着猫道。 她也听了出来,老板娘问的是她去了哪里,而不是她怎么在这里。 那这是不是说明,她知道自己去做了什么事? 宋甜甜不敢说实话,一是怕给老板娘惹麻烦,二也是不知她能不能信。 老板娘见她不说,也没再问,只道:“今晚没处去了?” 这下,她倒是如实了点了头:“王家回不去,城门关了,也出不去……师父,你收留我一晚呗。” 老板娘一愣,搭在肩头的衣裳“啪嗒”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她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方才叫我什么?” 宋甜甜抱着猫,将半张脸都埋在猫身上,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来,轻轻一眨:“师父呀。你不会是想反悔,不想收留我了吧?这可不行,说谎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这会子装起可怜来,她倒是知道自己是个孩子了,说话时还奶声奶气的。 老板娘听了将白眼一翻,道:“进来吧。” 宋甜甜谄媚一笑,忙抱着猫要进铺子里去,谁想这时又听她师父道:“死猫不许进来,还有……把我衣裳捡来。” 方才还抱着猫装可怜的人,立即无情将猫往门外一扔,遂又捡起地上的衣裳,反手将门一掩,跟着就进了内室去。 …… 另外一边,李媛按宋甜甜说的,将王琳琅和她爹一道扔在王家门口后就没在管,吩咐车夫赶着车回了李家去。 因出门时她是偷偷摸摸出来的,眼下回去自然也是得偷偷摸摸回去。 幸好有小厮和叨叨在,她翻墙倒也不难。 眼下四处皆静,李家连个巡视的下人也无。 李媛带着叨叨一路往自家院中摸回去,一面想着这两日如何同先生告假,一面与叨叨道:“千万不能叫我爹知道,否则我就要被扫地出门。” 叨叨压着声音道:“小姐,我觉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压回去,不许有。”李媛一面说,一面去推自己房间的门,心里还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安静?其他丫头呢?不是叫她们……” 这时,去点灯火的叨叨忽然叫了她一声:“小姐……” “干嘛?”李媛猛地一转头,就见她屋里多了好些人,她吓了一大跳,一嗓子就叫了出来,“我的爹呀……” 章节目录 第776章 迷妹 第776章迷妹 而她爹就坐在屋里冷冷看着她,此时满脸阴沉,眼中还燃着两团怒火。 李媛心里“咯噔”一声,就知今晚要完,怕是难逃一劫。 尤其是她继母还在边上煽风点火:“媛儿,你这大半夜的上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爹都快被你吓死了!” 李媛没吭声,下意识往门口挪了挪。 这时,她爹冷笑一声:“你跑一个试试!” 李夫人见了,忙将脸上不存在的泪水一擦,上了前来拉住她的手道:“你这孩子,下次出门能不能与我们说一声?今夜要不是我担心你,过来瞧瞧,哪晓得你……快过来跟你爹陪个不是,别惹他生气。” 她说是替李媛好,可手上却十分用力,生怕她跑了似的。 李媛挣扎了一下,眼见着要挣开了,这时她妹妹又上前,一齐挽住她的手,假惺惺的哭道:“姐姐你不要生气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的。可你再生我的气,也不该逃学啊,现在连家也不回……” 她一边哭,一边看着李老爷的脸,又悄悄在李媛耳边道:“李媛,你这次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 李媛就硬生生被她们母女拖到了李老爷跟前。 她看着李老爷,不叫爹,也不做任何解释,只看着他。 李老爷本就在气头上,又见她这样的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扶手道:“跪下!” “为何?”李媛问他。 李老爷“腾”地站起来,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李媛脸上:“你还有脸问?逃学就算了,大半夜还不着家,你想做什么!?” “啪”一声脆响,打得她耳边嗡嗡响,好一会连人声也听不见。 李夫人和她妹妹见了,顿时幸灾乐祸的捂着嘴笑了起来。 唯有叨叨冲上前来,一把抱住她,哭着道:“小姐你是不是傻啊,躲都不知道躲?” 跟着,她又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认错:“老爷,今夜都是奴婢撺掇小姐跑出去的,跟小姐没关系……老爷要罚就罚奴婢好了!” “你以为你也跑得掉?”李老爷指着她大吼,“像你这样的狗奴才,我打死了你也不为过!” 李媛疼过之后,终于听见的声音。 她一把将叨叨拉起来,将她拽到身后去:“狗奴才?你的身边奴才好啊,一个个的惯会见风使舵,没少在你耳边跟你说我的事吧?如何,听了之后是不是很生气,很想掐死我?” 说着,她往前逼近一步,扬起下巴,指着自己的脖子道:“来啊,你掐死我啊!像你当初掐死我母亲那样!你来啊!” “你……你这不孝子……”李老爷气得手都在哆嗦,转身就要寻东西。 这时李夫人扑了上来,道:“老爷……老爷你消消气……媛儿就是成心气你,不是真心……” 说着,她用脚将桌子一踢,一根竹节鞭就落在了地上。 李老爷见了,立即将竹节鞭捡起来就要往李媛身上打去! 谁知李媛眼疾手快,一把将叨叨推开,随即用力将李夫人一扯,直接将人扯到了自己身边来挡着。 “老爷!” 李夫人大叫一声,在想躲也来不及。李老爷又在气头山,力道也刹不住,那一鞭当时就狠狠打在了她手臂上。 “啊——” 李夫人惨叫一声,抱着手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母亲!”李二小姐喊一声,立即扑倒她母亲跟前去,将她抱起来,哭道,“母亲你怎么样了啊?母亲……李媛,你好狠毒的心!” 李媛冷笑一声,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我狠毒?你们怎么不说你们狠毒?一家子合谋起来想寻借口害我,又不敢明目张胆下手,就怕我死了,你们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二小姐心虚的移开视线:“你胡说什么!?我们就是关心你!” “关心我?”李媛嗤笑一声,“是关心我外公的东西被我藏哪儿吧!” 此时,李老爷已经惊呆了,他忙扔了竹节鞭,才要去将李夫人抱起来,就听了李媛的话,顿时扬起头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老家伙,你还不知道吗?”李媛指着李夫人,轻轻一笑,“这女人勾引她姐夫,气死了她姐姐,又毒害了她亲爹,就为了得到她家里的家产。可惜,外公是个精明的人,看出她不安好心,早将东西跟着我娘的尸首一块烧了哈哈哈……” 她看着那母女俩脸上的震惊,又拍手大笑:“可怜你们还以为东西在我手里,处处打压我,克扣属于我的东西。爹,你听说过没有,在自家吃饭,还要给钱的。我听说过,就是我!你的好继室,一等你出门就处处打压我,克扣月银,不许我吃饭……若不是祖母怜惜我,我早没命了!” 李老爷猛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顾不上手臂上的疼痛,忙拽着李老爷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老爷你听我解释……” 这时,李媛将地上的竹节鞭捡起来,一面摩挲着,一面垂目看着李夫人:“有什么好解释的?敢做还不敢认了?” “你干什么?”李老爷瞧着她手里的东西,眼角抽了抽。 李媛对他一笑,道:“若不是弑父有违人伦,我真想连你也杀了!可惜,我身上还流着你的血,不能将你如何,但是……” 她目光一转看向了李夫人,李夫人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你敢!” “以前呢,我顾忌着祖母,怕我离了这个家,你要去害她,所以我百般忍耐。”李媛道,“但今日我忽然发现,有些人明明也是小孩,却可以在不知父母是谁的情况下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又不行?” 说罢,她用竹节鞭抬起李夫人的下巴,笑道:“小姨,你知不知道外公临死前与我说过什么?” 二小姐见此,忙要去抢竹节鞭。 李媛倏地收回手,盯着她的眸光一沉,随即狠狠一甩,直接一鞭打在了她手臂上! 二小姐立即抱着手大叫起来,缩在地上,再不敢伸手去抢。 “李媛!”李老爷倏地站起身,想用父亲的威严去将竹节鞭抢回来,“给我!” 可如今,他在李媛眼中半点父亲的威严也无。 李媛看着他,弯唇一笑,随即狠狠一鞭对着李夫人的脸挥了下去:“外公说,他的家产,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章节目录 第777章 代价 第777章代价 王柳在第二日辰时收到宋甜甜的消息,事不宜迟,他立即叫人支会了金依依,在她家酒楼安排了一场晚宴。 那场晚宴看似赔罪,实则是套话和故意接近。 只恨金依依什么都不懂,仍以为王柳将她爱到了骨子里,傻了吧唧的一心一意。 同时,宋甜甜将王柳在查的事情暗中透风给了王孝廉,王孝廉知晓后,勃然大怒,却又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只暗暗给王柳使绊子,叫他查得不顺,同时打算将当初的罪证利用职务之便,暗中了做了手脚。 另外一边,李媛忍了好些年,终于对继母动了手,将人狠狠打了一顿后,便带着叨叨一早离了太原城。 她才走,李夫人勾引姐夫,珠胎暗结,先姐姐一步生下李家长子,又毒杀亲爹一事,就在太原城传了开。 李夫人一时连门也不敢出,成日里躲在家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李老爷瞧不下去,急急寻了事务,也离开了太原城。 宋甜甜回到庄子上,又去探望了王惜苒。 小姑娘不知家里发生的事,仍天真的以为王夫人生辰那天,定会派人来接她回去,只是家中有事,耽搁了,所以这才一直没人来接她,还要宋甜甜去问。 宋甜甜当着她面,故意打发了当初跟着来的丫鬟,其实是王柳的人,叫她去王家问了问。 这丫鬟得了话,也没回王家问,借此去太原城溜达了一圈,快晚膳时才回庄子上来。 丫鬟装得一脸悲戚,想说又不敢说。 王惜苒等得不耐烦,从椅子上站起来,骂道:“到底是如何,你只管说便是!难不成我还要骂你?” 丫鬟适时一哽咽,哭道:“奴婢去了王家,回禀了管家小姐的事,管家答应帮奴婢问问,可管家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最后才来与奴婢说、说……” “说什么!?”王惜苒迫切道。 丫鬟又哽咽几声,哭得情真意切:“他说夫人说您身子不好,不宜在路上折腾,要您好好修养,等身子养好了,她就来接您回去。” 王惜苒一听,瞬间什么都懂了。 这哪里是要叫她好好修养啊,这分明是要将她困在庄子上,哪里都不许她去罢了。 她分明什么病也没有,身子也好,他们都知道……王家所有人都知道! 可就是故意寻了这样的借口在打发她,不许她回去…… 王惜苒怒上心头,打翻了好些东西。 宋甜甜也不去劝,只打发了丫鬟叫她退下,之后她也退出去,掩上屋门,任由王惜苒发泄。 庄子上的老嬷嬷听着动静,不知发生了何事,忙来问。 宋甜甜只含含糊糊的说了些实话,老嬷嬷听了,叹口气:“造孽哦……” 说罢,她自觉有些事情不是她该管的,又走了。 宋甜甜又叫住她:“嬷嬷,你帮小姐准备些晚膳吧,等会儿我来拿。” 老嬷嬷觉得这小丫头忒冷静了些,好似没有心,坐在屋檐下,晃着腿,眯着眼,对她说话时,脸上还挂着笑。 若换了旁的丫鬟,这会子见了小姐这般,只怕早早就进屋跟着焦心去了,可她倒好,全反着来,问也不问一句。 老嬷嬷顿了一顿,好一会儿才答应一声,退下之前,又忍不住想:“这孩子真是小姐的丫鬟?” “不大像。”老嬷嬷嘀咕,“像是正经人家的小姐,知礼数,有胆识……只是,怎会在这种地方呢?” 她想不通,晃着头下去张罗晚膳。 而屋里,王惜苒砸累了,又坐在满是狼藉的地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宋甜甜听着动静,这才进了屋去。 她推开门,落日的余晖就从她身后寻着缝隙挤进屋里,一面将她影子拉长,一面又照映得屋里那人既悲哀又荒唐。 宋甜甜扫了眼那满地狼藉,将摔倒的椅子扶正,这才上前递了手帕给她。 王惜苒转过头来,双眼红肿,目光呆滞。 宋甜甜就蹲下来,帮她将眼泪擦去:“这腿生在你身上,想去哪里,去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由着旁人来操控才能动了?” 王惜苒茫然的瞧着她。 宋甜甜胡乱擦完,将手帕塞回衣袖里,打算一会儿就拿去洗了。 她坐回唯一被扶正的椅子里,漫不经心的看着王惜苒:“哭若是有用,你此刻倒也不会出现在这庄子里。” 王惜苒只看着她,不说话。 宋甜甜知道她是听懂了,就不在多说,跳下椅子,看着她笑:“这办法呢是人想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就看你敢不敢去做。” 王惜苒倏地将双眼睁大了些,终于开了口:“你有什么办法?” 因发泄一通,又哭了许久,她嗓子是哑的,声音听起来就有些胆怯。 宋甜甜背负着手,倾身看进她眼里:“我可以助你回家,还可以叫你如愿以偿,你敢不敢呢?” “你没好安心。”王惜苒盯着她,忽然清醒过来,“从我见着你时,就觉你没安好心,你跟其他人不同,比我那蠢姑姑,傻表弟都聪明,一眼就能让人猜着你同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现在也是,你帮我是别有目的。” 宋甜甜眉一挑,不置可否。 但她也不慌,只眯着眼笑:“是又如何,不敢了?” 王惜苒看着她,不受控制的哽咽一声:“你就像摆在我跟前能让我长命百岁的毒药,明知喝下去要失去些东西,但我就是经不住蛊惑。” 宋甜甜笑一声,心中只剩一片了然。 她将买回来的药推给王惜苒,道:“我不是毒药,是给了你选择的人,而你选了你觉得是好的那个选项。” 王惜苒瞧着那纸包,沉默许久终究是将药给接了过去。 她想回去,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不是为了给母亲过生,是要回去见一见那人,死一死心,那样她就能跟过去好好告别,好好做回自己。 宋甜甜轻轻一笑,转身出门时,又提醒道:“晚膳应该已经好了,明日之前你还有机会好好想一想,若是反悔,也还来得及。” 说罢,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王惜苒看着门口流进来的落日余晖,轻轻闭了闭眼,喃喃自语:“我不后悔……” 章节目录 第778章 王孝廉的女儿 第778章王孝廉的女儿 宋甜甜去厨房看过,瞧见老嬷嬷还在忙晚膳。 她也不说什么,只上了前去帮忙。 许是她勤快,嘴又甜的关系,老嬷嬷很是喜欢她,时常与她念叨些年轻时的趣事儿,得了好东西也会悄悄塞给她一些。 “小月像你这般大时,还被家里宠着呢。”老嬷嬷道,“你这小娃娃却在此处过着伺候人的日子。怎么,你是王家的家生子?” 宋甜甜摇头说是不是。 老嬷嬷听了,顿时掬了一捧辛酸泪,道:“若不是家生子……莫不是家里日子不好过,父母卖了你?” 宋甜甜听了这话,一时觉得好笑,一时又觉得心里便暖暖的。 她也知道老嬷嬷没什么恶意,便道:“也不是。我是跟着惜苒小姐的姑姑一块儿来的,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知。” 听了这话,老嬷嬷不知是不是想歪了,瞧她的眼神里立马就多了些同情。 她叹口气,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把干果来递给宋甜甜:“离晚膳还有一阵儿呢,你吃些零嘴垫垫肚子。” 宋甜甜不大爱吃干果,但老嬷嬷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推辞,只道了谢后,便接过来藏进了衣袖里。 稍晚些,晚饭好了,王月也来了。 老嬷嬷年纪大了,晚上是不住在庄子上的,要家去,王月就会赶着时间来接她。 宋甜甜提着装着饭菜的食盒,才要去送给王惜苒时,突觉肚子有些不适,一阵绞疼。 王月就见她走到厨房门口,忽然蹲了下来,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还在冒冷汗:“怎么了?” 她忙上前一问,宋甜甜就将食盒塞到了她手里边,急急道:“不行,我得去一趟茅房!王月姐姐,劳你帮我把吃的给惜苒小姐送去!” 说罢,她匆匆就跑了,倒像是要憋不住了一般。 王月叫都没将人叫住,一时无法,只好交代老嬷嬷一声,叫她等一等后,就提着食盒往王惜苒屋里去了。 她过去,还没进屋,就见那屋敞着门,地上一片狼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王惜苒也不知在何处。 王月只当是王惜苒又发了脾气。 这些日子她也没少见这大小姐发火了,喜怒无常的,有时还打人——只宋甜甜那小姑娘机灵,又不是个好惹的,王惜苒再有怒火,也不会来动她。 她皱了皱眉,有点不想去触霉头,但东西得送到,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前。 到了门口,她正要敲一敲门时,就见满地狼藉上倒着一个人…… 王月惊叫一声,人都吓坏了,忙将食盒往地上一放,急急进了屋去! 她头一次遇着这种事,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慌得只敢抬手试了试王惜苒的鼻息,见还有些气在,顿时松下口气,这才对外面喊:“来人——快来人啊!” 等宋甜甜上完茅厕,匆匆赶来时,王惜苒已被丫鬟们合伙抱到了榻上。 一个个的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她有个好歹,回头王夫人发起怒来,要了她们的命,就全围在床榻前哭,好似王惜苒死了一般。 “哭什么?”宋甜甜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故意装着冷静道,“有什么好哭的!赶紧去寻个小厮来,叫他去城里请个大夫来,再来一人回王家去,同王夫人说一声。” 她一连串的吩咐,其他人也正是六神无主之时,见有人出来担责,就忙答应一声,各自按吩咐去做事。 可庄子里县城远,一来二去就得要些时辰,等他们将大夫和王家的人请来,王惜苒人都凉了。 宋甜甜沉默片刻,转头问王月:“月姐姐,你们村里可有大夫?” 王月一时没出声,转头看向老嬷嬷。 老嬷嬷焦心不已,急得团团转,也怕王惜苒出事,王家怪罪下来,就没瞧见她孙女的目光。 王月见了,这才点头:“有……只是个赤脚大夫,医术没城里的大夫好,只怕……” 宋甜甜知道王惜苒不会有事,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于是道:“无妨,请过来瞧瞧才好。咱们什么也不懂,干着急也无用。” 王月听了她这番冷静的说辞,心中多少觉得有些奇怪,但眼下情况有些急,谁都怕王惜苒有个好歹,遂将疑惑一压,匆匆回村子请大夫去了。 不大一会儿,她便将村子里的大夫请了来。 那大夫约莫也就三十出头,替王惜苒检查一番,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想要银子,便老神在在地撩了一把自个下巴上蓄意留着的胡须,道:“这位小姐情况严重,像是中毒……” 宋甜甜还以为他有些本事,又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问:“是什么毒?” “不好说。”大夫道,“只这毒难解,只怕小姐得受些苦……我先替她扎两针缓解缓解。” 说罢,就一脸镇定的从药箱里掏出些银针来。 宋甜甜瞧着那药箱和银针,心中一动,总觉十分熟悉,一时之间,脑中闪过好些片段。 只那片段太快,她一时没能抓住,待要细想,又觉脑子嗡嗡响,无端痛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眼下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完,她也不敢此时倒下,忙止住思绪,往后一退,靠在了椅子上,瞧着那大夫取了银针来,往王惜苒手臂上扎了两针。 宋甜甜一瞧他这手法,就觉他在扯淡,根本就是屁都不懂——这是下意识的想法,就跟方才闪过的那些片段一样。 眼见着那大夫扎完了王惜苒的手臂,正要去解她衣衫时,宋甜甜拦住了他的动作。 “你可知这躺着的是何人?”她笑问。 王月将人请来的匆忙,根本就不曾与他细说,那大夫就进来,瞧见这庄子里的摆设和用物就当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便想着能捞一笔是一笔。 如今听宋甜甜问,就道:“自是病人……小姑娘,你莫要拦我,仔细耽误了救治……” 宋甜甜忍着不适,勉强笑一声:“这里躺的,是县太爷王孝廉的女儿。” 她也不说那大夫哪里做得不对,只莫名其妙这样一提,那大夫立时明白过,今日这钱怕是不好捞。 他脸色一变,才要说话时,就听宋甜甜又道:“有些昧了良心的银钱不好拿,你身为大夫,该是比我明白后果。” 章节目录 第779章 终于被接走 第779章终于被接走 那大夫没讨着好,灰溜溜的走了。 宋甜甜松口气,寻了凳子坐下。 她仍是有些头疼,方才脑中又陆陆续续闪过好些片段,她试图去抓,去想,可也想不起来,往深了想,头就开始疼。 王月站在边上瞧着她那些小动作,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她忍不住想,她一个快成亲的人,方才见了王惜苒这般模样,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怎她一个小姑娘还如此镇定? 王月想套一套话,但还不曾开口,宋甜甜就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问:“怎么了?” 宋甜甜没出声,只冲她笑了一笑。 王月霎时就明白,这小姑娘早将她看透了,那一眼是叫她不要多问。 “姐姐不用担心,今日这事儿怪罪不到你和嬷嬷身上来。”宋甜甜又笑了笑,“惜苒小姐出现在庄子里的原因特殊,到时夫人问起来,我自会与她解释。” 王月明白她话中之意,感激地看了一眼。 宋甜甜就道:“时辰不早了,等会儿天黑不好走,你先带嬷嬷家去,这里交给我便是。” 王月怕不好走,怕有事时,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宋甜甜却不让她们留,执意要她们走。 再三迟疑后,王月终是带着嬷嬷走了。 宋甜甜一人守在屋里,瞧着地上那些还不曾收拾过的狼藉出神,一直到暮色四合,丫鬟拿着烛火进来,她才轻轻一动,抬头看了那丫鬟一眼。 那丫鬟也没出声,只将烛火点燃,才轻声道:“少爷已经知晓了这些事,叫来问是怎么回事。” 宋甜甜收回视线,神色冷漠:“想不开。” 丫鬟不大信,才要细问,就听她又道:“与其在此处试探,不如叫你家少爷好好查一查当年的事。” “已经有了些眉目。”丫鬟沉默片刻,道,“让我转告你,王孝廉上任时,只怕做了件龌蹉事,他已经寻着物证,只消你找一找人证。” 宋甜甜嗤了一声,不曾说话。 丫鬟知晓她对王柳有意见,也不说什么,看看时辰,猜测王家那边怕是要有人来,于是又退了下去。 她才离去没多久,王家果真就来了人。 是宋甜甜之前在村里见过的那个管家,带着大夫。 这管家并未将宋甜甜当回事,先叫大夫去帮王惜苒检查,这才又看向她,问:“这是如何一回事?” 宋甜甜自也不是不将这管家当回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一抬,冷冷将管家一扫,道:“就是这么回事。” “我记得,你离府时,夫人曾交代你要好生照看小姐。”管家笑了一声。 宋甜甜也笑:“我便是有分身术,也拦不住她要寻死。” 那管家听了这话,眉心一蹙,眼中多了些不悦。 宋甜甜将头一撇,收回视线,扫了那大夫一眼。 那大夫瞧过,摇头叹息:“小姐这是服了毒……” 管家神色一变,将脸一沉,扫向宋甜甜:“她为何服毒?” “你来问我?”宋甜甜下巴一抬,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就多了些讽刺,“你倒不如去问问王夫人和王惜柏来得快。” 王惜苒离府之前,庄子上大小事都是王夫人吩咐了管家去安排的,他自是知道些内情。 如今整个王家不知内情的,只怕就只有王孝廉了。 管家听了宋甜甜的话,冷笑一声:“你这小丫头,说话好生厉害。” 宋甜甜闻言将他一扫,遂又移开视线,不答话了。 管家见了她这态度,脸上又多了些不悦,沉声道:“你就不担心,你婶子与哥哥在府里过得不好?” 宋甜甜听出他话中之意,闻言一抬头,盯着管家细细一瞧,眸光已经冷了:“我不是你们府中丫鬟,不曾有义务帮你们照顾王惜苒,我若不高兴了,可随时一走了之,你们拿谁也威胁不着我。” 管家听了这话,不由将她又打量一番,总觉得来了这庄子后,这小姑娘的态度就变了许多。 瞧着像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管家听了,不由一笑,道:“是吗?既是如此,那你不如就留在庄子上好了。” 宋甜甜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管家笑道:“至少这庄子里吃穿不愁是不是?” 这时,王惜苒醒了。 她混混沌沌的睁开眼,瞧见管家的那一瞬,立即哭起来,哽咽着问他,是不是王夫人叫他来接她回去。 管家没出声,只叹了口气。 王惜苒见了,顿时明白过来,王夫人只是打发了人来瞧她的情况,至于要不要接她回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顿觉心口一凉,不觉愁上心头,张嘴吐了口血来。 管家也怕她死了,回头不好交代,忙又道:“小姐不必担心,夫人也不曾说不许你回去,你只管好好养,待病养好了,老奴在家去与夫人商量商量。” 王惜苒一听,顿觉无忘,心中一阵悲戚,哽咽两声,又晕了过去。 管家忙上前一瞧,对那大夫来:“你今日若治不好人,回头别怪夫人带人砸了你的招牌!” 大夫听得冷汗涔涔,又知晓这人惹不得,只好尽心尽力的医治起人来。 只这里是乡下,离县城又远,许多事情做起来也不方便。 那大夫将王惜苒医治两日,见人情况依旧不见好转,甚至越发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不说,到最后连药也吃不下去,日渐消瘦,好似只剩一把骨头。 整日里话也不见说一句,只管流泪。 管家也不在,因王家还有事,他第二日就回去了。 大夫和庄子上伺候的人怕担责,连忙写了信送回王家,管家又亲自来瞧了一眼,见情况确实不大好,这才又回王家去回禀了王夫人。 次日一早,管家亲自来了庄子,要将王惜苒接回去。 管家本不想带宋甜甜,宋甜甜也不曾打算跟他们一道回去,谁知王惜苒人都上了马车,又浑浑噩噩醒过来:“甜甜……把宋甜甜叫来!” 她闹着不肯走,管家拗不过,只好捏着鼻子叫人去将宋甜甜叫来,一并带回了王家。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了王家,宋甜甜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听有人叫了她一声,她才转过头,就被抱了个满怀…… 章节目录 第780章 不敢 第780章不敢 是程书白。 他刚刚下学回来。 两人才要说话,管家就抱了王惜苒从马车上下来。 程书白看了宋甜甜一眼,两人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随程书白一道回来的王惜柏也上了前来,他瞧见王惜苒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眼一红,疯狗似的窜过来,那一份装出来的君子早挂不住了。 他大约是想伸手去将王惜苒抱过来,但管家有所察觉,连忙让开,低声道:“少爷,当着外人的面呢。” 王惜柏手一顿,脸上立即多了些痛苦。 管家不再搭理他,径直抱了王惜苒入府去。王惜柏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忙眼巴巴的跟上去。 待他们一走,程书白与宋甜甜也进了院,趁着左右无人,他才问:“她怎么变成那副模样了?” 宋甜甜道:“为了回来,自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她不想聊这些事,只问:“你和婶子如何?” “还好。”程书白道,“你走后,王夫人也鲜少来瞧我们,一直忙着生辰宴的事儿。” 宋甜甜点点头,没在过问,一道与她进了王氏院中。 王氏见了她回来,还有些惊讶,随即脸上才挂了些高兴,忙去问:“听说惜苒病了,可严重?” 宋甜甜并不说实话,只点头,说严重。 王氏见问不出别的来,便没在多问,只道:“管他好不好的,那也是他们家的事,你别去惹麻烦就成。” 宋甜甜点点头,应了声好。 王氏再看她,总觉她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就以为她是舟车劳顿,累的,便道:“你歇一会儿,晚上吃饭我叫你。” 宋甜甜又应了声好,王氏便带着程久久一道走了。 待人一走,她就撑不住,眯着眼歪着头在椅上睡了过去。 程书白见了也不出声打扰,去寻了小毯子来往她身上一搭,帮她盖好。 动静很小,宋甜甜却醒了,眯着眼看他。 程书白就拍拍她的头,低声道:“睡吧,我陪你。” 宋甜甜遂又闭上眼,稍稍睡沉了些。 王氏院中岁月静好,王惜苒院中却是闹了起来。 王惜柏本是担心,跟过来瞧瞧王惜苒的情况,管家劝他早些走,怕回头王惜苒醒了了,兄妹俩又惹出些麻烦来。 王惜柏才答应了王夫人,自是不敢多留,才起身要走,王惜苒就醒了。 这人见了他就开始哭,还止不住,劝也无用,疯了似的胡乱发脾气。 正闹着,王夫人便来了。 王惜苒见了她就想起来被打死的磬书,顿时不敢再闹,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王夫人下巴一抬,先打发了王惜柏,这才看向自家女儿,道:“为娘将你送去庄子,意在叫你反省,如今看来,你是半点反省的意思也无。” 王惜苒不想听,自暴自弃的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王夫人便上前,将被子扯开,掰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为娘已经给你留够了面子,你若再胡闹,便不是送你去庄子上这般简单!” 王惜苒害怕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王夫人却捏着她下巴不许她挣扎,狠心道:“看你这模样,便是一点也没将为娘的话放在心上了。既是如此,明儿我就让惜柏收拾了东西去京城!” “不要……”王惜苒又哭起来,“母亲、不要……女儿错了,女儿不敢了……女儿以后都听母亲的!” 王夫人这才松开手,放任她逃避似的缩成一团。 偏这时,她又坐下来,轻轻替王惜苒牵了牵被子,柔声道:“人嘛,难免有犯错之时。犯了错不要紧,要紧的是要知晓知错就改。你年纪小,有些事情难免不懂,懵懵懂懂就去做了,为娘不怪你。” 王惜苒缩在床上,有些不想听,但又不敢捂着耳朵不听,只好沉默以对。 王夫人可不管她想不想听,继续道:“但为娘不希望你执迷不悟,可明白?” 王惜苒不明白,她知道这些年她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未这样失败过,连回家来都要想尽办法。 可王夫人如今这般模样,哪里是她敢说不明白的? 她哽咽两声,轻轻点了头。 王夫人这才满意,又替她理了理被子,才起身准备告辞:“明白就好……你好生休息,明儿为娘再来探望你。” 王惜苒没吭声,直到王夫人走了,她才缩在被中,捂上了耳朵,压着声音哭起来。 直至最后哭得累了,方才沉沉睡去。 …… 宋甜甜一直到晚膳时才被程书白叫醒,喊她吃饭。 她没什么胃口,又好似困极了,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筷子,胡乱扒拉两口饭,都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脸都快栽进了碗里。 王氏瞧她那脸色,轻轻叹息一声,起身将她抱回了屋里去。 她安置好宋甜甜,回来问程书白:“她怎累成这样?那庄子上该是没什么活儿给她才是。” 程书白心里有数,但不会同王氏说,只摇头:“瞧王惜苒那样子,想她这些日子定是被折腾的不轻。” 提到王惜苒,王氏就直皱眉,沉沉道:“你惜苒表姐她……” 不等她将话问完,程书白就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道:“那是他们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安安稳稳的,只当不知道那些事便是。” 王氏便不在说话,心里有数了。 王夫人将事情压着,不许府中人谈论,但总有那么些个人管不住嘴的,王氏就能糊里糊涂的听着些。 她震惊不已,却又不敢去证实,只能压着疑惑。 吃过晚饭,王氏见时辰尚早,便回屋里去取了两本账册来,一本拿去另一间屋里,交给稍稍清醒些的宋甜甜,一本她拿着去寻了王孝廉。 两本账册都做了假,一本揭露了王孝廉,一本揭露了王孝省。 王氏将揭露王孝省的给了王孝廉,宋甜甜拿着揭露王孝廉的去见了王柳。 彼时天已黑,太原不曾宵禁,夜里仍是热闹。 宋甜甜见着王柳时,才发现几日不见,这人依然骚包,且越发得意。 他见了宋甜甜,立即凑进来看了看,笑道:“我那好妹妹没给你招麻烦吧?” 章节目录 第781章 三个疑点 第781章三个疑点 宋甜甜没理他,只将带来的账册交给他。 王柳拿过去瞧一眼,脸色霎时就变了,喜上眉梢,眼中的得意遮也遮不住,仿佛捡着好些宝藏似的,只剩贪婪,甚至瞧宋甜甜都顺眼了许多。 他道:“不愧是我瞧中的人,深得我心。” 宋甜甜一脸冷漠,半点也不觉得感动。 王柳又翻了一遍,越发高兴起来,就开始动手动脚的去捏她的脸:“若非你太小,不合我胃口,我倒还真想接到我家去。” 宋甜甜打开他的手,眉心一蹙,满是厌恶:“滚!” 她如此暴躁,王柳也不生气,还道:“小姑娘家家的脾气别这么不好,要温柔贤淑些,那才是大家闺秀。” “我乡野间长大的,学不来。”宋甜甜神色冷淡,对王柳依旧没半点好脸色。 尽管眼下他们是合作,她也暗中想利用王柳来扳倒王孝廉,但她就是不想奉承巴结此人。 好在王柳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脾气就好了些,也不生气。 他倒是对一件事比较好奇,忽然道:“我听闻你并非我那姑姑亲生,这么些年,你难道就不曾想过回去找你父母?” 如何没想? 她自是想过的,无时无刻都在想。 只是王氏和程秋岩于她有恩,她又不能在此时抛弃他们独自离去,何况她连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身上更是没个信物,如何去找? 又要去哪里找? 想到此,宋甜甜眸光就暗了暗。 王柳见了,立即凑上前来,弯着腰搭着她的肩,哥俩好似的,笑道:“本少爷瞧着你怪可怜的……你放心,待你帮我处理完这些事,本少爷就帮你打听打听。” 宋甜甜斜目将他一扫,不觉他这话有多真心。 她笑一声,将人推开:“离我远些……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劳王公子帮忙。” 说罢,她喝了口水,理了理思绪,才又继续道:“那案子你查得如何了?” 她问的是王红玉那件事。 王柳因金依依的事,搭上她那个在衙门做事的亲戚,故而又借机搭上衙门里其他好人。 他能言善道,出手又大方,那些个有想法的就难免同他“走得近”了些。 王柳也借此捞到不少消息。 “我按你说的,去查了查这些卷宗,同你说的并无差别,”王柳坐回自己位上,打开折扇轻轻一晃,道:“只有些奇怪。” 宋甜甜眉一挑:“如何奇怪?” “卷宗上曾说她去过王家庄子上送东西,在回来时遇见贼人,惨遭玷污,”王柳想着瞧来的东西,就忍不住笑,“还道贼人已经抓着,是他们村子里的一个地痞无赖,当时吃多了酒,见了王红玉就见色起意。” 那醉汉独身,家中也无人说话,出事时,王孝廉就将人抓来打了一顿,后又胡乱斩了,至于是真是假,当事人已死,没个对证,谁也不知。 宋甜甜将眉一蹙,有些奇怪:“王红玉无关键要的人,为何去庄子上送东西?” 王柳将折扇一合,笑道:“这就是疑点之一。究竟是她自己去的,还是旁人送去拉去的,谁又晓得?” 宋甜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点点头,又问:“那疑点二呢?” “我在卷宗上瞧见一个作证的人,”王柳道,“那人说是他瞧见那醉汉尾随的王红玉,只我后来再叫人去打听,那人在出事后,就连夜搬走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听着不像是作证立功的,倒像是怕惹麻烦,跑路的。 宋甜甜问了此人的名字,暗中记下,打算回去就写信告知李媛,叫她顺带帮忙找一找。 她也没抱什么希望,明儿就是王夫人生辰,想要查这些事,以此来扳倒王孝廉,只怕是来不及。 这时,王柳又道:“还有个疑点三,你听不听?” 宋甜甜抬眼看过去,示意他说。 王柳道:“我套过一些人的话,得知当年王红玉出事时,我大伯庄上还有一人。” “是谁?”宋甜甜问。 王柳像是怕被谁听了去似的,忽然一倾身,靠近了一些,还将折扇打开,遮挡两人,交头接耳:“吏部尚书。” 那时正值年底考核,王孝廉刚上任,必须要做出些政绩来。 吏部尚书明面上说避嫌,不会到太原来,可暗中去转了过来,也没出面,一直住在王孝廉家的庄子上。 宋甜甜觉得奇怪,脸上却是一片茫然。 这是她头一回听闻京中大臣,感觉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总觉心里有事,却又想不起。 感觉不大好,头又开始疼了。 她揉揉眉心,不想叫王柳瞧出来,便将眉一蹙,垂下眼喝水:“许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谁说不是呢?”王柳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一时没瞧不出什么来。 他直起腰,收了折扇,又瞧了会儿台上说书的,喝了盏茶,瞧着时辰不早,便起身要走。 又见宋甜甜一时半刻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提醒道:“这夜里不安生,小姑娘家家的早些回去,别在外瞎晃悠。” 宋甜甜没搭理他,兀自端着茶盏愣神。 王柳也不搭理她,提醒完便走了。 明日王夫人生辰,他这个好侄儿还得琢磨着送一份大礼过去。 …… 待人走了,宋甜甜又略微坐了坐,才起身准备走。 哪料她出了茶楼,还没走两步,倒先碰着一人,且来势汹汹,大有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宋甜甜瞧出是谁之后,便停下了步子,只等人上了前来,才问:“有事?”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金依依。 她怕是听了谁的话,知道王柳在此处见她后,特来寻麻烦的。 金依依知晓自个不是对手,也不动手,只冷眼瞧着她,骂道:“我想不到你还挺贱的。” 宋甜甜笑一声:“不及你半分。” 金依依咬牙:“我警告你,往后我是要与王公子成亲的,你若不离他远些,仔细我对你不客气!你没爹没娘的,我便是打死了你,也不会有人替你寻个公道!” 宋甜甜眸一沉,忽然上了前,摁住她脑袋,直接将人摁在了墙上! 她道:“若再提一句我爹娘,我保证不打死你!” 章节目录 第782章 求证 第782章求证 宋甜甜想不起自家爹娘是谁,但从不许旁人提她爹娘一句。 何况她本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若听旁人提一句不好的,她动怒都是轻的。 金依依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她,双眼通红,如同困兽,整个人神色十分紧绷,又死死咬着牙,像是在忍耐。 她莫名觉得害怕,一时竟是忘了说话。 宋甜甜稍稍冷静些,这才将人松开,后退一步,嘲弄道:“我也不知你哪里来的勇气将垃圾当宝,但你是嫉妒错了人?” 金依依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宋甜甜嗤道:“王柳那人,跟他爹似的,虽至今未成婚,但府中除去通房,姨娘都有好几个,连烟花之地都常去。你好歹吃穿不愁,爹娘健在,竟眼瞎瞧上这种人,图他什么呢?” 金依依不说话,只盯着她瞧,那眼神忽明忽暗的,疯狂之下又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宋甜甜多精的一人,当然瞧见了。 她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只有金依依疯,后面的事才好成功。 她背负着手,倾身瞧着金依依:“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这两年宋甜甜模样虽长开了许多,但因年纪尚小,有许多事情都记不住的关系,故意时,多多少少还是能瞧见些稚嫩的影子。 尤其是眼下她倾身这个动作,带着童真和俏皮,看起来就叫人觉得无害了许多。 金依依怔愣片刻,忽然道:“赌什么?” 宋甜甜又笑了起来,道:“赌王柳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你……” 她话还未说完,金依依就恼了:“你胡说!” 说话时,她声音提高了,表情也变了,瞧着像是反驳,可落在宋甜甜眼中就成了心虚的掩饰。 宋甜甜并不拆穿,反上了前,挽着金依依的手,笑道:“你别着急生气,且听我说完……” 后者冷眼瞧着她,眼眸之中全是警惕。 “自提亲开始,你心里就该有数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宋甜甜眯着眼笑,“王柳并非真心想娶你,而是利用你,想接近你那个在衙门做事的亲戚,你若不信,我们就打赌,赌过几日王柳母亲就会为他另说一门亲事。” 金依依听了这话,忽地睁大双眼,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宋甜甜由此可以猜到,她其实是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敢承认,抱着一丝单薄的期待,傻傻的以为王柳待她就是与别人不同。 倘若真有什么不同的,为何连提亲也不亲自出面呢? 宋甜甜多少有些同情,但同情之后,又只剩冷漠。 她怜悯的瞧了金依依一眼,随即见时辰不早了,招呼都没与她打一声,便走了。 这边她走后没多久,金依依又怔愣许久之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走了。 丫鬟上前来问她去哪里。 她沉默许久,想起宋甜甜方才说的话——王柳来提亲,是为了接近她那个在衙门做事的亲戚。 金依依看了丫鬟一眼,忽然道:“去堂叔家。” 她嘴里的这个堂叔,正是她那个在衙门做事的亲戚。 丫鬟不放心,提醒道:“天色已晚,要不明日再来?” 金依依却是不依,说什么也要今日去。 丫鬟拗不过,只好去雇了一辆马车来。 金依依去得巧,正好赶上这个堂叔从衙门回来,他进了门,就听他夫人来问,明日王夫人寿辰,他们可要一道去? 堂叔闻言,冷笑一声,神情瞧着格外讽刺:“去什么去?明日王家怕是热闹的招呼不过来,咱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他夫人不解,又问原因。 堂叔却是不肯多说,只道:“让你别去便别去,问那么多做什么?明儿过了晌午再遣人去王家说一声,就说母亲病了,情况有些严重,走不开。” 他夫人听了,心中仍是觉得疑惑,但也不好多说,只问:“礼是一早就备下的,明儿一道送去?” 堂叔点点头:“人虽不去,礼还是得送。” 正说着,下人就来报,说是金依依来了。堂叔心中纳闷,却也不好不见,便推了他夫人去见,谁知下人却道:“老爷,依依小姐是来寻你的。” 他夫人听得眉心一蹙,不悦道:“大半夜的,这丫头来做什么,可别在咱家发疯才好。” 堂叔却猜着了是怎么回事,他沉默片刻,到底是不好拂面,只叫了下人将她领来。 不稍片刻,下人就领着金依依来了。 两厢见过礼,金依依也不讲废话,直言道:“堂叔,这些日子王家公子是不是来寻过你?” 堂叔早猜着她要问这个,半点都不意外,只点了点头,说是。 金依依心中一哽,仍是不信,又问:“他来寻你做什么?” 堂叔闻言,扫了她一眼。 他有些同情这小姑娘,也觉得她活该,家里条件也不差,怎就眼瞎瞧上了王柳那么个货色,还险些将自家父母气出病来。 “依依啊,”堂叔本不想管她那么些事,毕竟他只是个堂叔,“你年纪小,有些事情难免分辨不清,一时走岔了路。但这没关系,及时拐过来便是。怕的是,你明知那是错的,仍要将自己搭进去。” 金依依眼瞎归眼瞎,但自家堂叔的话她还是听得懂。 虽没明说王柳寻他做过什么,但一番暗示,也间接告诉了她,那王柳不是个好人。 金依依想想:“莫非真如宋甜甜说的那样?” 她有些不甘心,总觉心中梗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一面恨宋甜甜戳破了她的幻想,一面又恨王柳骗她。 堂叔瞧出她神色间的动容,又上前来拍拍她的肩,道:“你父母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将你养大不易,你啊……多替他们想想吧。” 金依依听了,神色越发难看起来。 但她终是一句话也不曾说,只向着堂叔一欠身,带着丫鬟走了,堂叔不放心,又喊了人来送她回去。 次日,晌午一过,堂叔先去请了大夫,随后又喊了他夫人寻了帖身之人,将礼给王家送去,推说母亲病重,家中走不开,就不出席了。 王家信不信不知,反而叫人送了些老山参来。 堂叔松口气,一面推说了不去,一面却又叫人暗暗打听着,一直到晚间终于有了消息,说是王家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783章 摊开 第783章摊开 王夫人生辰那日,王家一早就开始忙碌,进进出出的,好生热闹。 王氏院中却仍是冷冷清清的,安静的很。 宋甜甜起了大早,陪王氏吃过饭,就开始在院中练字。 眼下天热,唯有早上才凉快些,晨风一吹,带着些盛夏的烟火气,把这人间熏得有模有样起来。 程书白一早就随王惜柏去了书院,尽管今儿是王夫人是生辰,但她却不许王惜柏将课程落下。 王氏也是如此,不许程书白落下课程,见了王惜柏去,便也叫了程书白去。 眼下这一方小院里,就只有宋甜甜与程久久,以及在边上纳鞋的王氏。 宋甜甜一面练字,一面教程久久认字。 她给程久久纠了错,又听王氏笑了一声:“上次见你教她认字,还是在王家村时。” 王氏忽然提起王家村的事来,叫宋甜甜心中一跳,忽而意识过来,她后面要是说什么。 她一顿,假装不曾听懂,只笑一声:“婶子可是想秋叔了?” 王氏点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只恨他走得早……” 宋甜甜见程久久写完了刚刚认的字,于是又教她下一个,一面又问:“久久与哥还小,婶子一个人难免照顾不过来,可曾想过再找一个?” 王氏听了一愣,一针扎歪,霎时将她的指尖戳出些血来。 她这才回神,也没去看宋甜甜,神色却有些不愉:“再苦再难的日子都过,何况是带孩子?这话你往后可不要再说……” 宋甜甜打断她后面的话,道:“前些日子去街上,我遇着一个人,觉着有意思,就想着跟着她学些手艺,她也答应收我为徒。我想着我终究不是婶子所生,待在王家尴尬,便打算等今日事情一过,就去跟着师父学手艺。” 王氏听了一顿,紧跟着猛地一抬手,错愕地看着她:“你……” 宋甜甜垂着眼,继续写字,也不曾看王氏一眼:“这两年,多亏了婶子和秋叔,不然我早死在了路上……” 王氏赫然打断她后面的话:“你是在怨我?” 宋甜甜听了这话,心中一阵不好受,却仍抬起头来,笑道:“婶子误会了,我谢你还来不及,怎会怨你?我只是不想成为婶子的累赘,我已经连累了秋叔,不想再连累你与哥,还有小妹。” 小妹什么也不懂,抬起头来问:“连累是什么呀?” 宋甜甜摸摸她的头,却是对王氏道:“婶子,今日之后,许多事情都将会发生转变。尽管我跟了师父,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我不会不管。” 王氏张了张嘴,久久不曾说话。 她知道宋甜甜一向是个主意很正的人,若只是犹豫,这些事情不会与她说。若是已经决定,甭管旁人说什么,都无用了。 王氏沉默许久,苦笑一声:“你非要离我们而去?倘若叫你秋叔知道了,他该多怨恨我?” 宋甜甜听出她话中之意,笔尖一顿,笑道:“我师父是醉羞花的老板,婶子也是见过的。这里离王家村也远,没有认识婶子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秋叔会怨你。” 真正想说的话被戳穿,王氏一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以为她隐藏的很好,没想到所有小心思都叫小姑娘看得一清二楚。 王氏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听了村里的人建议,将她送走就好了……” 稍晚些,宋甜甜又出了一趟府,去了醉羞花。 醉羞花今儿仍是热闹,里头都围满了人,全是太原的夫人小姐们,那猫仍是高高在上,蹲在醉羞花屋顶上,睥睨着凡尘,谁也不肯搭理。 唯独见了宋甜甜,它愿意喵一声。 宋甜甜抬起头,跟它打过招呼,又进了门,同她师父打招呼。 前不久宋甜甜才得知她师父姓师,叫师晚,京城人士。 她曾半开玩笑的试探,说她师父是没落的贵族之后,她师父笑她小脑瓜子想得太多,却是不曾否认。 “今儿怎来了?”师晚瞧见她出现在铺子里,还有些奇怪,“王家今儿应该很热闹才是,你不去帮忙?” 宋甜甜挨着她撒了会娇,黏糊糊的叫了声师父。 师晚捏着她没二两肉的小脸蛋,笑道:“你这小丫头,几日不见,一见就来撒娇,准没什么好事。” 宋甜甜“哎呀”一声,含糊道:“这不徒儿往后就没地方去了,就赶紧来讨好讨好你。” 师晚笑骂了她一句,才要细问,就有客人前来问胭脂,她只好暂时将疑问压下去,去给客人讲解。 结果这一忙就忘了时辰,等她想起来时,宋甜甜就抱着猫趴在门上道:“师父,我走了啊。” “这就走了?”师晚探头问,“晚上可过来?” 宋甜甜嘻嘻笑:“不来,你别想我想得睡不着啊。” 师晚又啐她一口,叫她赶紧走,往后也不要来。 宋甜甜嘿嘿笑,放了猫,又冲铺子挥挥手,这才走了。 没走几步,遇见下学回来的程书白,这小子以为宋甜甜是专门来接他的,高兴不已,险些将自己扭上天去,也不随王惜柏一道走了,下了马车随宋甜甜走路。 两人先去给程久久买了糖葫芦,又买了些纸笔,这才一道家去。 “今日先生问起你了。”程书白学着先生的口吻,道,“诶,那个小伙子!诶对,就是你……跟你一道的小丫头呢?怎不见她来?” 宋甜甜就笑,两眼弯弯的,好似装了湖光潋滟的月牙。 程书白道:“我说我妹妹生病了,这几日不来书院。他就凶我,说你将书院当景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帮你说话,他说我狡辩,还不尊师重道,要家来告我娘。” 宋甜甜笑够了,叮嘱道:“哥,你可要好好学啊,要考功名,要去京城,婶子就盼着你呢!” 程书白就转头来,一口咬掉竹签上的一个糖葫芦,含含糊糊的问:“那你盼着我高中吗?” “盼着啊。”宋甜甜哄他高兴,“我排在婶子后边呢。” 程书白满意了,豪言壮志的发誓一定会去考! 说话间,两人到了王家,才要悄么的从侧门进去,就听身后有人叫了他们,回头一看见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 他上前来,笑眯眯地看着程书白:“是书白吧?” 章节目录 第784章 见面礼 第784章见面礼 程书白与宋甜甜一愣,随即暗中对视一眼,都知道了他是谁。 这时,王柳从后面跟了上来,与他们打过招呼,又介绍道:“这是我父亲,你们该喊一声二伯。” 宋甜甜没喊,程书白迟疑片刻,倒是喊了声二伯。 王孝省不知是真被叫开心了,还是故意哄孩子玩,连忙答应着,又在袖中摸了一把,摸出块成色极好的玛瑙来。 那玛瑙是雕刻过的,上头雕了两杆京竹附庸风雅,又穿了孔,挂了线和流苏,瞧着精致,能忽悠人,却不大贵重。 他将东西递给程书白,仍是笑:“前几次我就想来瞧瞧你们,只不得空,就不曾来。这就是个小玩意儿,送给你玩玩。” 程书白自是要推辞不接,王孝省却强行塞进他手里,不许他推辞,还道:“过些日子得了空,我亲自来接了你母亲一道去家里玩。” 正说着,王孝廉已经瞧见了他们。 宋甜甜明显瞧见他神色不悦,将一众客人丢给王夫人,就迎了过来。 到底是当官儿的,有的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到了近前,他脸色早变了,还亲密的拉着王孝省的手,热切的来了个拥抱:“二弟啊,大哥可是许久不曾见过你了,你忙什么呢?都不来家里,见一见我?” 王孝省也是个人精,立即道:“这几日生意上忙得很,忘了来给哥哥问好,哥哥勿怪。” 两人寒暄过,王孝廉请了王孝省入府,他进去前,又同程书白道:“赶紧回去换身衣裳,等会带母亲和妹妹们来吃饭。” 程书白答应一声,忙带着宋甜甜一道跑了。 他回了院,先与王氏打招呼,王氏愣着神,下意识瞧了宋甜甜一眼。宋甜甜没说话,将拿着的糖葫芦给程久久。 程久久高兴不已,一叠声的喊了好几声姐姐。 程书白觉出些不对劲儿来,瞧着王氏问:“我与你打招呼呢,你瞧着甜甜做什么?这才多久啊,就对我爱答不理的,你要不喜欢我了,我走就是了。” 他本是一句玩笑,换了平时王氏定是先来揍他几巴掌。 偏今儿王氏反常,骂了他一句胡说八道,就催了他去换衣裳。 待人进了屋,王氏才问:“你同书白说了?” “不曾说。”宋甜甜捏捏程久久的小脸蛋,发现这丫头竟是长胖了不少,“我要拜醉羞花老板做师父的事儿,他知道。” 毕竟当时是当着他的面说的,尽管那时程书白不曾说什么,但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 只知晓宋甜甜拿定了主意不会改变,这才没说什么。 王氏听了这话,却想得歪了,她一面怨宋甜甜造成她眼下的窘境,一面又在宋甜甜说等尘埃落定了,会离开时,恨她擅作主张。 她笑一声,语气不大好:“你是越大越有主意了,我也说不得你什么,你心里有数就好。” 宋甜甜没说什么,只见程书白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了。 她眨眨眼,同特地打扮过的程久久道:“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程久久立马点头如捣蒜,高兴不已。 宋甜甜就与王氏道:“我带小妹去看看王惜苒,一会儿就过去。” 王氏没说什么,目送她带着程久久出了院子。 她才走,前院就来了人,说是王夫人请她过去,问起来是何事,丫鬟又说不知道。 程书白便道:“方才在门外遇着了王孝省,定是他想见你。” 一听王孝省的名讳,王氏眉心就蹙了起来,不免担忧地瞧了瞧程书白,问道:“可为难你了?” “不曾。”程书白还将他送来的玛瑙递给她瞧,“还送了这个东西与我。” 王氏一见那玛瑙,双眼就直了,一把抢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看过,惊道:“真是他给你的?” 程书白点点头:“我拿这个骗你做什么?当着那么些人的面给的,你不信也可去问问。” 他瞧着王氏神情不对,又问:“怎么?” 王氏拿着玉,仔细瞧过,爱不释手似的,好半响才重新还给程书白,苦笑道:“这是你外祖父入狱前,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 如今许多年过去,王岈死了,玛瑙上的穗子旧了,被换成了新的,还叫那些恶人拿来做人情,恶心她。 王氏咬着牙,真真是恨得要死,若非没什么本事,定是眼下就要冲上去与他们撕扯起来,替她父母报了仇才作数。 她深吸几口气,也明白了王孝省在这个关键时刻送这东西来做什么。 无非是谢她送了账册过去,认为这是她该得的,所以归还罢了。 可她该得的东西,哪里就这一样了? 她冷笑一声,知道事情都叫宋甜甜安排好了,便也不慌,忍着道:“走吧,去见见你二伯。” 此时,天色尚早,还未开席之时,但王家却已经来了好些拜访的人,个个穿得得体,说说笑笑的,也不要人招呼。 有的问起王惜柏的婚事,也有的问起王惜苒来,说这样重要的日子,怎不见她来。 王夫人脸色古怪,勉强道:“那孩子病了,在院儿里养着呢。” 众人听了,忙唏嘘:“哟,这还真是不巧了……” 唏嘘过,又各自说起别的事来。 这时,王氏来了。 王夫人也没与旁人介绍她是谁,只抽出身来上前拉着王氏道:“可算来了,走,先随我见见你二哥哥去。” 前头王氏只私底下见过柳氏,王夫人也早就知晓,只并未点破。 到了前头,王夫人引着他们母子去见了王孝省,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通哭。 王夫人冷眼看着他们各自哭了一会儿,才上前道:“大喜的日子,咋还止不住了,快别哭了。如今你回来,这儿就是你的家,咱们几个哥哥嫂嫂定会好好照顾你。” 王孝省忙说是,又喊来王柳叫姑姑。 一番寒暄过,各自落座,细细说话。 王夫人去招呼其他夫人小姐,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宋甜甜才牵着程久久姗姗来迟。 她将小妹递给王氏,也不往他们跟前凑,胡乱寻了不起眼的角落坐着。 王夫人进来招呼人开席,在主位上落座,才坐下,就听王柳笑问:“这样大喜的日子,怎不见惜苒妹妹?” 章节目录 第785章 人不像人 第785章人不像人 菜还未上齐,周围也无人动筷,宋甜甜挤在角落里,也不好做了那先动筷的人,就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来,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那台上的人弹琵琶。 她一面听着,一面觉着那戴着幕篱弹琵琶的女子应是个美人儿,她那身段忒细了,风一吹就跟柳枝儿似的,只叫人觉得唯有婀娜多姿这个四个字,才配上她。 宋甜甜一面欣赏着,又端过茶水来喝一口,正寻思呢,就听王柳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 席间正安静,看戏的看戏,听曲儿的听曲儿,谁也不干扰了谁,唯独王柳这话叫他们听得真真切切的。 宋甜甜再转头一看,女眷这边的席位上,王夫人脸色已经沉了。 隔着屏风,她也瞧不见男方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只听得王孝廉尴笑一声:“也是不巧,前头就得了病,一直在庄子上修养,这两日才接回家来。” 王柳闻言,点点头,又耐着性子故意问:“既是接回来了,怎不见入席?” 王孝廉道:“还没好透,大夫说要静养。” 王柳就没话了,拿余光将王惜柏一扫,对方不知在瞧什么,目光直直落在琵琶女身上,好似对方弹得多好听一般。 他笑一声,戏谑道:“那等会儿我可得好好去瞧瞧她。” 瞧一瞧怕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宋甜甜心里轻嗤一声,见丫鬟与王夫人说菜上齐了,她才招呼着众人动筷。 她正饿,眼见了身旁人动了筷,她才跟着动筷。也不瞧桌上的人,闷头苦吃,活像饿死鬼投胎。 坐她边上的人惊呆了,转头来将她打量一眼,笑道:“哟,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倒长得标志,不像王家的人。” 这话声音不大,王夫人没听清,宋甜甜她们桌的人听清了。 有认得她的,又笑着解释:“听说是王夫人堂妹的养女。听我姑娘说,没爹没娘,就记得自个名字……怪可怜的。” 宋甜甜抬眸一扫,见那妇人团扇掩面,遮着半张脸,余下那半张不见半点怜悯,全是嫌弃。 她就懂了,这哪里是可怜她,分明戏谑她。 宋甜甜见她们笑,她也跟着笑,只笑不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我没爹没娘可怜,那有的人有爹有娘,却没学着些教养来,尽躲着笑话人,嚼人舌根,也不怕闲话说得多,烂了舌头。” 那妇人脸色变了,带着些愠怒,只因她笑着,又在别人家里,一时发不出来。 其他人没想着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嘴还这般厉害,又赶忙来笑劝:“小姑娘嘴皮子厉害,可见你养母没少疼爱你。” 这话说的,好似旁人不晓得她在暗示方才宋甜甜说的那些话,是王氏教的一样。 宋甜甜眼珠子转啊转,嘴角含着笑,就是眼神略冷:“同样是人,那有的人光鲜亮丽,伪装得极好,就是说不来人话,一张嘴就暴露了。那还有的人也光鲜亮丽,可会说人话,比那树梢上的黄鹂叫得还好听。” 两句话,全将她们比作畜生,一个脏字儿没有,还叫人寻不着由头发怒。 发了怒,她们就是那不会说话和会说话的畜生。 宋甜甜出够了气,心中爽快了,于是又吃了几口菜,见台上的琵琶女弹完了,于是搁下筷子,同其他桌的人一道鼓起掌。 气定神闲的,当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又过了半晌,台上弹曲儿的换成了唱戏的,暮色也合了,下人忙将灯笼点上,瞧着喜气洋洋的,只照着这满院子的妖魔鬼怪,端着人的模样,学着人的奉承巴结,将那魔鬼里的头头哄得花枝乱颤,越发像起人来。 这时,好戏要上演了。 下人惨白着脸,急匆匆寻来,在王孝廉耳边低语几句,王孝廉脸色就变了。 他忙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与席间众人赔罪:“诸位先吃着,王某去去就来。” 说罢,他放了杯子就要走。 王柳那没眼色的就站起身来,举着杯子,醉醺醺道:“大伯这是要上哪里去?” 他拽着人,不许王孝廉走,死缠烂打,当真跟醉了似的。 王孝廉头大如斗,忙叫来下人,要他们扶着王柳下去歇着。 王柳却趁着酒劲儿故意耍混,道:“伯父别着急走啊,我还有事要同你商量呢。” 王孝廉着急啊,一面撤了手要走,一面又叫来王惜柏拉扯王柳,敷衍道:“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其他人见了,巴结他的忙也来跟着拉。 女眷这边听见动静,不好意思过去瞧,只有王夫人起身过去瞧了一眼,一问情况,忙也跟着去劝。 这时,王孝省忽然站了起来,没皮没脸的直闯入女眷这边,女眷见了,胡乱瞎跑乱躲。 他却谁也不看,直奔王氏而去,抓着她的手大声痛哭起来:“三妹妹……三妹妹啊!二哥哥对不住你啊……” 这人疯似的,跪在地上抱着王氏的腿直哭嚎,眼泪都不见一滴。 王氏心里知晓是怎么回事,也不挣,见众人要来拉,她还低声劝阻,说不用,又细细安慰着王孝省。 宋甜甜才要挤上去,手就被捉住了。 她转头一看,才见是程书白。 后者对上她的视线,轻轻一摇头,随后去将吓坏的程久久牵来,叫她照看着,就又往王氏身边去了。 宋甜甜抱着程久久躲在人后,听王氏道:“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二哥哥你不必放在心上……” 谁知王孝省嚎得更大声了,哭哭啼啼的说道:“报应啊,二哥哥如今这模样都是报应……当年但凡拉一把,搭把手,三妹妹你与三叔何至于苦了这么些年啊。” 他醉了似的,絮絮叨叨个没完。 王孝廉越听脸色越难看,忙要去将他拖开,架不住王柳缠着他,他一时错不开身,只好呵斥:“老二,你像什么话,还不赶紧滚过来!” 说罢,递了眼神给王夫人,王夫人忙上前来劝,还没开口,先叫王孝省推了去。 王孝省擦擦眼泪,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辨不出是真醉还是假醉:“三妹妹,有些东西原本就该是你的,二哥哥也不吞,今儿就全还了你!” 章节目录 第786章 鬼不是鬼 第786章鬼不是鬼 王孝廉听得脸色一变,旁的哪里还顾得上?忙一把将王柳推开,急急忙忙冲上去,招呼道:“老二,闭嘴!” 可惜,老二是个混账,就是不闭嘴。 他一屁股坐在凳上,掏出本账册来往桌上一放,道:“百草堂是你的,本草铺也该是你的,还有杏林春……” 这王孝省要拉王孝廉下水,一叠声的说了好几家铺子来,其中包括王惜苒同宋甜甜说过的那家杏林春书楼,竟也是王家三老爷开起来的。 宋甜甜细细一想,了然,难怪那楼上全是医学书籍,原是有原因的。 王孝廉听了他二弟这般疯,人都傻了,忙上前道:“你胡说什么?如今三妹妹平安归来已是万幸,那些经营铺子的事她哪里懂?何况还是个妇道人家……” 王氏听了这样的话,在一旁没吭声,只拿余光斜了他一眼。 王孝廉只顾着王孝省叫他别瞎说,没注意这一遭。 那王孝省却瞧见了,立时明白过来王氏的心思,他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得苦大仇深,忙说:“大哥,三叔在上头看着你呢。” 王孝廉一顿,脸色阴沉沉的:“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下这两人,早没了在门口装出来的“兄友弟恭”,恨不得当即翻脸,撕烂对方,将对方那一肚子的贼心烂肺全掏出来给旁人看。 旁人躲得躲,瞧得瞧,一个个的擎等着看戏,竖起来的耳朵只怕比那兔子还高。 王孝省又开始哭:“当年老三犯事儿进了大牢,咱们没帮着照顾好他的妻小就罢了,还昧了他手底下的铺子!这些年,我心里过不去啊……幸好,幸好三妹妹家来。我啊,终于可以安心了。” 旁人咂摸出些味道来,眼神顿时就变了。 王孝廉哪里知晓当年的事情会叫自个的合伙人抖出来,气得脸都变了,冷笑一声:“你倒好意思提?若不是你……” 不等他话说完,王孝省就哽咽道:“大哥,我已经知晓了错,想趁着人还活着,多弥补弥补。所以想讲东西还回去,你呢?” 王孝廉差点叫他气出病来,捂着胸口,想晕晕不着。 这狗日的东西嘴里说着将东西还回去,可方才说出来的那几家铺子,分明全是挂在他名下的,他王孝省的一家铺子没抖出来! 王孝廉那个气啊:“老二,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老二擦擦眼泪,哭得假模假样:“大哥,小弟心里难受啊,夜夜睡不着,人不人鬼不鬼的,三弟站我跟前,怕是都认不出我来!”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很想催促着他们将当年的事情仔细说一说。 王夫人在边上听了这些话,心中有数,暗恨王孝廉不做人事,可眼底下最要紧的是堵了王孝省的嘴! 她笑道:“老二,旁人不知,你大哥还不知道?你这哪里是睡不着,分明是美人在侧不想睡啊。” 说着,在众人“懂都懂”的眼神里盛了一碗汤:“这汤是我吩咐厨房专门替你熬的,大补,你多喝些。” 众人也都跟着笑,还有人来劝,道:“二老爷,今儿可是你嫂嫂寿辰,你吃多了酒便躺着去,可别惹了你嫂嫂不快。” 王孝省脸上挂不住,可他到底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会藏事儿,心里边有什么,脸上也不挂出来。 他只默默记下这个说话的人,打算回头得了机会,再好好给他小鞋穿! “我爹这身子如何倒是不重要,”这时,王柳也端了酒来,道,“重要的是,三叔家的铺子,大伯你该不该还。” 王孝廉冷笑一声,道:“还?如何还?老三是犯了事,惹来的牢狱之灾,他的家产该充公!” 他这会子想起来家产要充公了,当初王岈出事时,怎不见他这般干脆的将家产充了公去? 王柳也不着急,先安抚好他爹,这才道:“倘若三叔是被冤枉的呢?” 趁着他们拉对方背锅的空挡,宋甜甜牵着程久久去了侧门。 王夫人寿辰,被人当做追责的,所有人都围在厅中看戏,小厮丫鬟们也去了,这侧门里冷冷清清的,那侧门外却传出些动静来。 宋甜甜开了门,见外边围着些人,其中带头的正是王月的父亲王茂。 王盛被他们五花大绑,押着跪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 见了宋甜甜开门,王茂连忙上前来,询问情况。 宋甜甜将里头发生的事情与众人说了说,心热的一听,哗哗落下泪来,王茂也双眼含泪,哽咽道:“终于……” 当年王岈人善,又懂人心,会跟人相处,族亲们除了那些被收买的,几乎都与他交好往来,出事时也有不少人帮忙,只王孝省和王孝廉手段厉害,他们又没个后台,根本就帮不上什么。 如今有了机会替王岈伸冤,他们哪里不激动? 宋甜甜也会笼络人心,忙推了程久久一把,道:“这是婶子的小女儿,叫久久。久久,快叫叔叔伯伯。” 程久久不认得这些人,一时不想叫,怯怯的要往她身后躲。 宋甜甜不许,低声哄了哄她,她才小声打了招呼,叔叔伯伯一溜儿喊过去,也不知叫谁,那些个人却全答应了。 笑呵呵的,别提多高兴。 待打过招呼了,宋甜甜就请他们入了府,将程久久递给王茂,道:“久久,你带着伯伯去寻阿娘。” 程久久答应一声,带着这一群族亲,往前院去了。 宋甜甜站在侧门处,吹了会儿冷风,眼见着人都要吹傻了,街上仍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动静,连马蹄声都没有。 她心里着急,脸上也挂了些,在侧门处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往街上瞧去,就是不见要等的人来。 宋甜甜看了几眼,还是不见人,又担心前院的情况,迟疑片刻,将门掩上,留了条缝,这才往前院去了。 她才过去,就听王茂道:“当年分明是你们合谋害死的三老爷,如若不然,哪有你们如今的光鲜亮丽!?” 不待王孝廉同王孝省说话,其中有个年老的族亲道:“老大老二,你们且认了吧,老三在上头瞧着你们呢!” 章节目录 第787章 坑爹 第787章坑爹 前院是乱糟糟的一团,看热闹的和被看热闹挤在一处,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呆了那台上唱戏的。 宋甜甜挤在角落看着,望见王孝廉脸色难看,王孝省一脸得意,王氏垂首坐在一侧,正默默拭泪。 王柳目光一转,瞧见躲在角落里的宋甜甜,不知是出了什么心,竟往她抛了个眉眼。 宋甜甜面无表情的瞧着,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王柳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殊不知眼下做的这一切全是给人做了嫁衣。 果不其然,就在族亲们逼迫王孝廉时交出东西时,王孝廉忽然道:“二弟既是要还,那本官就将这桩桩件件的事与你议论清楚!” 王孝省眉心一跳,忽有不好的预感。 紧跟着就见王孝廉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来递给族亲带头的王茂:“几位叔叔伯伯不妨看过了再说。” 那东西自然就是从王氏手中默写出来的账册。 族亲们看过之后,脸色直接变了! “混账……”一个年迈的老者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瞪着王孝省道,“混账东西,你爹若知你如此害自家兄弟,定要从下边爬起来挠死你!” 王孝省父子脸色齐齐变了,王柳直接冲上前,抢了那账册来瞧,仅扫了一眼,那方才还抛媚眼的眼里就噙满了怒火! 他猛地转头,是要去寻宋甜甜的身影,但这小丫头不知是不是早就察觉出了危险,竟是不见了! 王柳勃然大怒,猛地摔了手中账册,怒道:“假的!这是假的!真的……” 他话还未说完,王孝廉就站了出来:“什么真的假的,这是三妹妹亲手交给我的,叫我为她伸冤!” 王柳一顿,猛地转头看向王氏。 他这才明白,这王氏瞧着懦弱,其实比谁都有心机! 他阴冷一笑:“你这个女人……” 王氏别开眼,扑进一老者怀里,嘴里喊着叔公,求他替自己做主! 那老者又去骂王柳:“混账东西!家里的脸都叫你们父子丢干净了!” 王柳混账惯了,根本就不曾将家里这些族亲们放在眼里。 他目光一撇,瞧见了跪在人群里,被五花大绑的王盛,阴冷笑道:“大伯不是说要将这些旧事,仔细捋一捋?行,侄儿今日就帮你捋一捋!咱们谁有罪,犯了什么罪,今儿就当着族亲的们好好说一说!” 说罢,他冲进人群之中,一脚将王盛踹了出来。 那王盛嘴被堵着,被一脚踹中要害,痛得连话也喊不出一句,只呜呜咽咽的哭。 王柳上前,拿了他嘴里的东西,又是一脚踹在了他腰上! 王盛痛得大叫一声,鼻涕眼泪流了一把:“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打我……” 这些年王盛在王家没什么存在感,为的就是不来这些大人物跟前惹祸,省得回头丢了命。因此他故意将自己吃成了个球,脸也胖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 王孝廉和王孝省差点没认出人来,仔细盯了片刻,才知道是谁。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明晃晃的挂着心虚! 方才他们狗咬狗,恨不得拉对方一道下水,如今见了王盛,才知道自个叫人算计了! 王孝省气得咬牙切齿,不知是骂王盛还是王柳:“混账东西……” 王柳只从宋甜甜那儿得知王盛是当年帮王孝廉跑腿办事的人,不知自家亲爹在其中参与了什么角色,便又给了王盛一脚:“还不赶紧交代!” 王盛一哆嗦,哽咽着将当年的事情全说了。 他说王孝廉是如何通过林管家吩咐他去找药铺伙计买药,害死了王氏母亲,又是如何替王孝省跑腿收买王岈药铺里的伙计,模仿王岈的笔迹,故意开错的药…… 王柳听着情况不对,再想去堵住他的嘴时,早已来不及。 他惊呆了,终于反应过来方才他爹那一声混账是骂的他。 “爹……”王柳上前一步,才走到王孝省跟前,就挨了他爹一巴掌! 王孝省道:“混账东西,回去再找你算账!” 王柳捂着脸,咬着牙,双眸阴狠,转头要去寻宋甜甜撒气,却一直不见人。倒是瞧见了程书白,这小屁孩子正满脸阴沉地盯着他,狼似的蛰伏在一边,随时准备扑过来咬他一口! 王柳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并嗤笑了一声。 王孝廉很快回神,狡辩道:“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东西受了蛊惑,在此处满足胡说八道而已,信不得!” 王孝省也反应过来,忙与自家大哥抱团:“就是!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儿,怎能信?要我说,你胡乱冤枉我大哥,诬蔑朝廷命官,就该杖毙!” 这抱团都不忘一边撇清自己,一边拉踩大哥。 王孝廉听出味来,斜了王孝省一眼,冷冷一笑。 “不是……不是这样……”王盛怕了,急忙撇清自己,“我是被他们收买的,我没有胡说……是他们逼的我!” 只拿不出证据的事儿,任凭他如何狡辩,那兄弟俩咬死了不认,就谁也奈何不了谁! 王氏心中着急,眼见着事情焦灼不下,恨不能将自己手里仅有的证据都交出来。 宋甜甜不是说有证据拉他们下水吗?可是证据呢? 王氏转眼去找,才发现人都不见了,哪里有什么证据。 她眼神一暗,心里竟是升起一股怨怪来。 怨怪她不是真心帮自己忙的。 这时,王孝廉道:“三妹妹家的铺子要还,只是三弟害死了人,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那卷宗都还在衙门收着,改变不了。” 王孝省忙将话接过,道:“是,是。大哥说的是……叔伯们远道而来,想必是舟车劳顿,吃了不少苦,今儿不如先去我家里稍歇片刻,明儿咱们再合计合计,商量着怎么将铺子还给三妹妹。” 王氏一听,哪里愿意? 她做这一切可不是单单就为了拿回几家铺子,她还要替王岈伸冤,替自家母亲讨个公道。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哪能就这样算了? “叔公……”她看着身边的人,才要声泪俱下时,人群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有人大喊:“且慢……” 章节目录 第788章 谁也别想跑 第788章谁也别想跑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李媛。 她姗姗来迟,却是带着能将那两兄弟拉下水的所有证据! 这些天,她一直帮着宋甜甜在外面跑腿,风餐露宿的,跑得自个一身泥,风尘仆仆,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没一处是干净的。 王氏不知她是谁,心中满是疑惑。 程书白却忙上了前,快步跑到她身边,拉着人悄声问:“怎么样?” 李媛点点头,喘着气道:“总算是不负所托……甜甜呢?” 她左右转过视线,在人群中找了找,瞧见了好些人,就是不见宋甜甜。 程书白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李媛脸色瞬间就变了,惊诧不已。 “你是何人?”王孝廉率先出口,眯眼将李媛上下一扫,道,“这里可是王府,小姑娘我劝你谨言慎行!” 李媛目光一抬,将王孝廉两兄弟齐齐一扫,了然似的一点头,道:“哦,原来就是你们害死的书白他外公啊?好家伙,这阴狠毒辣的手段,快赶上我那继母了。” 她半开玩笑似的说了这话,旁人听得心惊,认得她的人,又暗中咂摸出些别的味道来。 李媛笑完,先上前与王氏见了礼,这才瞧着王盛道:“前头在城郊一破庙里,我与甜甜套出了这人的话,得知当年书白他外公是叫咱们的父母官王知县害死的,但空口无凭,咱们也不好胡乱定罪……” 王孝廉冷笑一声,阴沉沉盯着她:“你知道最好!” 李媛笑一声,道:“所以,我听说了这事儿,就帮甜甜跑了一趟腿,找了两个证人来……” 话未说完,她拍了拍手,几个小厮立即带着两人上了前来。 那两人年岁都有些大了,瞧着同王孝廉和王孝省差不多,但人却少了些富态,瘦巴巴的没什么精神,其中一个还面色蜡黄,好似得了病。 王孝廉与王孝省一时不曾将他们认出来。 倒是王盛和林管家齐齐吓了一跳。 王盛直接大叫起来:“是你们……你们竟然还没死!?” 那兄弟二人,一个比一个糊涂,心中却又隐隐变得不安起来。 林管家小步上前,附耳与王孝廉道:“老爷,是济世堂的伙计……” 王孝廉脸色一变,就算不认得此人,但也知晓济世堂是什么。 当年林管家买药来时,就同他提过,是济世堂的拿的药。 他大惊失色,脸色一片灰暗,咬牙低声道:“不是叫你处理干净些!?” 林管家也是一脸懊恼:“老奴事后就去了他家,只这人太聪明,闻风就跑了,也不知往哪儿寻了门道,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奴愣是没找着人!” 如今人叫李媛一个小姑娘找着了,王孝廉又气又怒,若非时机不对,他要将林管家打死才解气! 而此时,王孝省也将另外一人认了出来,他脸色几变,倏地就站了起来…… 可他这些年身子骨亏空得厉害,方才又饮了酒,一时站不住,竟又狼狈的跌坐了回去。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心虚和害怕。 李媛将他们看一眼,忽而一笑,转头与族亲们介绍了两人的身份,末了又道:“幸亏他们俩当时跑得快,不然哪有命活到现在?” 她找人时废了一番心思,找到之后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这才将人带来。 王茂感激地看了李媛一眼,又问那俩伙计:“你们可有证据?” 其中一个是王岈铺子上的伙计,他当时虽跑了,可中年得病,一直医治不好,就神神叨叨的以为是因果报应,这会子听闻这话,立即哭了起来。 哭够了,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 那纸破损不堪,都已发黄,摊开时都得小心翼翼,省得被抖破了。 王氏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催,看着他慢慢将折起来的纸展开,露出了上面的字来…… 她一见那字,顿时激动不已,再看上面的药方,顿时跪坐在地,大声哭号起来。 程书白心中猜到了,忙上前搂住她,红着眼细细安慰着。 那伙计道:“这才是当年三老爷写的药方……是二老爷叫了王、王……” 事情过去多年,他一时想不起名字,李媛在边上提醒道:“王盛。” 伙计愣了一愣,随即就如同想起来似的,忙点头:“对对对,是王盛,是他叫了王盛来铺子里另外仿着三老爷的笔迹重写了一张……小的当时怕事,没那个胆子,就偷偷将真的药方藏了起来,保命。” 王孝省脑仁突突跳,又站起来大骂:“你如何证明?这是出自三弟的手?” 王氏哭够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递给王茂。 王茂接过来,还未展开,里面先掉出来一张纸,那纸一直被藏在书里,书是当年王夫人拿出家中银钱交给王孝廉两兄弟跑腿疏通的账目,上面每一笔账都记的十分清楚,还有王夫人临死前的绝笔手信。 王茂拿着那张纸,仔细与伙计手里的那张对比过,又拿给其他族亲们看。 族亲里有不少找王岈看过病的,其中也有拿到过王岈药方的人,他们都带了过来,仔细对过笔迹后,很快就发现王氏藏起来的那张是假的! 而那假的,正是当年王盛模仿的,后来又作为证据交到了公堂去。 这样的东西王氏本是拿不到的,是王岈那个好友,极力疏通,要来的。 当时他交给王岈时,说:“留着证据,不怕没有东山再起一日。” 可是王岈没那么命,活不到东山再起之时, 他临死又将东西给了王氏,叫她好好保管,哄她说是平安符。 如今多年过去,当着大半个太原人的面,总算可以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王孝省听了,才要狡辩,族亲里就有人抓起桌上的茶盏往他泼了来,大骂:“挨千刀的东西,就该下了地狱去!” 边上王柳见了,默默移开了步子,悄悄退下了。 王孝省哪里甘心给人做了嫁衣,冷笑一声:“事情就是我做的,我认!一把年纪了,背的债也不少,不怕再背一个……” 他转过头看着王孝廉,冷笑道:“只是大哥,案你同我一道做的,你也别想跑!” 章节目录 第789章 想不起来的事 第789章想不起来的事 今日王夫人寿辰,王惜苒院中看守的人就少了些。 那些个下人也是个顶个的精,想着趁着机会能躲一刻懒就躲一刻,反正王惜苒浑浑噩噩的,不知今夕何夕,一时半刻想来不会出事。 以至于宋甜甜轻而易举的混进了她屋里去。 她推开门,发现屋里点着香,细细一闻,觉得有些像沉香。 屋里也没点个灯火,黑黢黢的,外头月光倾洒进来,落了满地如梦似幻的霜白来,透过那一点光影,宋甜甜瞧见王惜苒坐在一张藤椅上,没穿鞋子,蜷缩成一团,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沉默片刻,进屋去将烛火点上。 豆大的火光作用不大,只将屋里照亮了一点,光影斑驳,影影绰绰的,那角落里景物仍是看不清,但足以让宋甜甜看清王惜苒脸上的泪痕。 她在离王惜苒不远的地方坐下,轻轻问:“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王惜苒头也没抬,垂着眼笑,“他们都不想瞧见我,我过去只会惹他们不快罢了。” 她已经独自在椅上坐了好一会,听着前院的热闹,再看看自个院中的冷清,心中再有怨气,也在这时间里冷静了下来。 宋甜甜手在衣袖里摩挲了一下,轻轻道:“你爹娘出事了。” 王惜苒一顿,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随即又笑:“你骗我……在庄子上你骗我,回了家来你还骗我。” “在庄子上骗你,是因你想回来。”宋甜甜跳下凳子,也不打算与她多说,“至于现在,我又没有骗你,你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甜甜眉心一蹙,闪身出去时,顺势借着夜色掩映,躲进了黑暗里。 刚躲好,她就瞧见王柳出现在了院门口,这人来势汹汹,浑身都带着一股斗败后的不服。 他从场上退下,以为宋甜甜在这里,便气势汹汹来寻,谁知宋甜甜没寻着,就瞧见王惜苒失魂落魄的缩在椅子上。 王柳一顿,忽而眼珠一转,进了室内:“妹妹怎躲在这里,不去前院?” “你来做什么!?”王惜苒瞬间生了些警惕。 王柳见了,顺她心意似的,往边上一退,躲在安全距离里:“妹妹别慌,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罢了……” 他偷天换日,添油加醋的将前院的事情一说,末了舔一舔嘴唇,笑道:“妹妹,你若再不去看一眼,你往后怕是再也见不着你家惜柏哥哥了。” 王柳这番形容可比宋甜甜说得要绝得多,她短暂的一愣,随即跳下椅子,鞋也不穿,便头也不回的往前院去了。 “蠢东西。”王柳自屋里出来,暗骂一声,“既然要掀棋盘,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他自言自语完,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躲着的宋甜甜,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家今夜的事儿还没完,他还得过去搅一搅浑水! 他既捞不着好处,那王孝廉也别想挠着好处! 待人都走光了,宋甜甜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又仰头看了看夜色,发现今儿月色挺美的,遂往廊下一坐,就着前院的热闹独自欣赏片刻后,就回了王氏院里。 她虽跟着王氏一道来的王家,但她东西实在不多,几乎没有,就连衣裳都是来了王家之后,王夫人送的。 要走的话,也只能空手走。 宋甜甜看了片刻,将从醉羞花买来的口脂放进王氏屋里的桌上——当初在醉羞花王氏看了两盒口脂,一盒买来送了王夫人,还有一盒是宋甜甜后来折回去买的。 在身上带了几日,今日总算是送了出去。 做好这一切,她发现没什么可做了,于是在身侧拍了拍,不知对谁道:“我走了啊。” 她来时赤条条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走时仍是赤条条,依然是没一样东西是属于她自己的。 宋甜甜出了王家的大门,径直往醉羞花去了。 太原没有宵禁,街上仍是一片热闹,谁也不知王家关起门来的事儿,他们就乐他们自己的。 夜市的小摊也多,卖吃的,杂货的,应有尽有。 宋甜甜忽然觉得有些饿,暗恨刚才在席间没吃饱。 她叹了口气,往路边一坐,脱了鞋从里面倒了倒。 “叮当”两声,从鞋里边落了两个铜板来。 宋甜甜一愣,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这回她抓住了片段一角。是个老婆婆,抓着她的脚粗鲁的给她穿鞋,嘴里还念叨:“叫你娘知道你又在书院里惹事,回头打不死你!” 她那时还小,比刚到程家时还要小一点,明明老婆婆恶言恶语,态度谈不上好,可她听了这只顾笑,嘿嘿道:“我娘才舍不得打我!奶奶,你是不是往我鞋里放东西了,有点硌脚。” “嗯,放了点东西。”老婆婆道,“这人呐哪能时时走财院?你娘花钱财大气粗,又不知省着点,回头万一……总之,咱们能藏一点是一点,不至于后头没了退路。” 宋甜甜跳下地,不舒服的用鞋尖儿在地上点了点头,皱眉道:“怕什么?我娘不走运,还有我阿爹在呢!实在不行,把我卖到有钱人家去当童养媳,我也能养你们!” 她奶奶听,一巴掌糊在她后脑勺上,骂道:“胡说八道!” 片段散去,她又仿佛瞧见自己蹲在街上,饥肠辘辘的盯着对面的包子铺,央求的对身边人道:“哥哥,我饿了。” 然后耳边传来一道极其陌生又好听的声音:“你不饿。” 那声音叫她陌生,又叫她觉得熟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怎么正经的严肃。 她随着记忆里的小姑娘偏头,想去看看那人的模样。 可那人身上罩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宋甜甜觉得痛苦,才想伸手去将那一团雾给挥开,想迫不及待的去看一眼那雾后边的人。 然而眼前这一切又如同笑话一般,她越努力,那雾越多,越是想知道那人的模样,脑子就越疼。 到最后什么也没想起来,脑子却疼得受不住,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随后身子一轻,她被人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90章 风口浪尖 第790章风口浪尖 宋甜甜悄没声的离了王家,而王家此时正是热闹。 尤其是当王惜苒因担忧自家兄长,出现在前院时,更是将那热闹增添了好几分热度。 王夫人见了自家姑娘,顿时将眉心一蹙,才要上了前要人拦着她时,她就已经避开了那些人,直接到了王惜柏跟前。 “哥……” 此时她双眸含泪,将落未落,眉尖儿颦蹙,明眸之中添了几分可怜,再加上吃了药,身上就多了一股病态,又赤着脚,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一副娇弱来。 那热心的自是同情,那心冷的瞧着,不免生出几分怀疑来。 尤其是王惜柏瞧见她时,脸上不见半分心疼欣喜,只余害怕和紧张。 他几乎是在王惜苒开口时,一把捂了她的嘴,紧张地压低声音:“你……你怎么来了?” 说罢,王惜柏见了王夫人身边的丫鬟上前,忙一把将王惜苒推过去,避嫌似的忙后退两步:“你病还没好,快些回去!” 从前,她是被家里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宝。父母的疼爱,兄长的陪伴,都是她骄傲的资本。 如今,她看见那个伴着自己一道长大的人,看也不看自己,生怕被牵连了似的,急急避着她的模样,只觉眼前一片灰暗。 比王夫人当着她的面,活活将磬书打死还要觉得心凉。 “我没病……”王惜苒面容苍白,在丫鬟手里挣扎,目光却死死盯着王惜柏,“我没病,你是知道的!你看看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王惜柏垂首站在王孝廉身边,死死咬着牙,握着拳,说什么都不回头。 他不敢。 怕回头看一眼,就引来旁人怀疑,说他闲话,丢了前途…… 王孝廉目光落在兄妹二人脸上,微微皱眉。 他至今仍不知发生了何事,王夫人只与她说王惜苒得了病,大夫要她静养,这才将人送到了庄子上。 可送到庄子上还没几日,病情反而加重了,迫于无奈,这才接回家来。 如今王孝廉看着兄妹二人之间的小动作,他眉心死死蹙着,只觉事情并非王夫人说的那般简单!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眼下都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他睨了王夫人一眼,冷冷道:“姑娘还病着,你们不赶紧送她回屋去,还愣着做什么?回头病情加重,本县唯你们是问!”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有气。 气王惜苒不自爱,又气王惜柏不是个东西,同他们王家一样,装得再好,骨子里低贱就是低贱!再恨王孝廉没在前头做好榜样,这才落了这样的下场! 她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们狗咬狗,兀自上前,捏住王惜苒的下巴,将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王夫人脸上带着笑,瞧着自家姑娘的眼神却格外冰冷:“母亲前头与你说的话,都忘了是不是?” 王惜苒狠狠一抖,眼中染了些害怕来。 对她这个反应,王夫人还算满意,撇着嘴对丫鬟道:“带小姐下去……” 这时,王柳姗姗来迟,笑道:“伯母生辰,惜苒妹妹既然来了,又何必这么早离去?” 王夫人听了,闻言转头看着王柳,道:“侄儿,你一贯疼你妹妹,应是不想看她在病中受折磨才是。” 王柳笑道:“真是病了?不是其他?” 这话听着像是试探,可王夫人却发现他眼中带着了然。 她眉心一蹙,转头看向自家丫鬟,丫鬟们暗中纷纷摇头。 当初出事时,王夫人就下令封了府中上下所有人的嘴,消息自是不可能传出去。可是,王柳这模样分明是什么都知道了。 是谁? 究竟是谁走漏的消息? 宋甜甜?王氏?还是程书白? 她目光一撇,瞧见王氏偷偷抹泪,只管哭。程书白盯着王柳……或是他们所有人,眼中全是恨意。 至于宋甜甜,那孩子早不在了。 可不管是谁,眼下都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王夫人道:“就是得病了……来呀,送小姐下去。” 王柳忽然又笑了一声:“可我听说,惜苒妹妹得的不是病啊。” 他目光四下一转,故意道:“哎呀,以前跟在惜苒妹妹身边的不是一个叫磬书的丫头?那丫头长得眉清目秀,本公子喜欢的紧,还找惜苒妹妹讨要过。今儿怎不见人?” 四下皆静,紧跟着便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都在怀疑磬书去了哪儿。 这时,王孝省笑一声,配合着道:“莫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叫大嫂你打死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王惜苒狠狠哆嗦起来,小脸上全是害怕。 王惜柏更是下意识往后退开了去。 王孝廉有所怀疑,看了王夫人一眼,一言未发。 王夫人立在人群之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胡说八道……” “是她……就是她打死的磬书!”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道声音,哭道,“你还我磬书……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说话间,一个妇人握着把刀,径直朝人群里的王夫人扑了过来。 院中众人吓了个半死,忙一哄而散,各自奔逃。 死了半晌的小厮终于出现,忙扑上去,将妇人摁在地上,三两下就将人控制住,拖到了王夫人跟前! 王夫人知道她就是磬书生母,冷冷道:“你姑娘偷了主家的东西,我不过打了她一顿,就还了你们。至于是怎么死的,与本夫人有何干系?” “呸!”妇人被摁在地上,也不畏惧,闻言仰起脸来,狠狠啐了她一口,”放你屁的!分明是她撞见王惜苒同她哥哥不清不楚,你为了封口,这才打死的她!”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人群里炸开,将所有人都炸得好半响回不过神来。 随即不知是谁回过神来,低低啐了一口:“不知廉耻……晦气!” 王惜柏脑子嗡一声,脸色煞白,瞧不见一点血色。 王惜苒愣在原地,脸上一片茫然。 王孝廉更是震惊不已,猛地转头盯着自家两个孩子,脸色十分精彩。 王柳同他爹各自看戏,满脸戏谑。 王家那些族亲们更是难以置信,神色精彩的程度不输王孝廉。 王夫人勃然大怒:“无知老妇,休得再胡言一句,否则本夫人定不饶你!” 章节目录 第791章 祝你前程似锦 第791章祝你前程似锦 饶不饶的,那些话都说出了口,院里瞧戏的也早听了去,如今再想阻止,哪里还来得及? 王夫人眉心突突跳,当真是要将王惜苒打死的心都有了。 她暗自恼怒,想不明白,自个怎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王夫人瞧着那妇人,咬牙道:“把她给我拖下去……” 话还没说完,那妇人又叫起来:“你杀了我姑娘,我迟早寻你们报仇!哈哈哈……你们王家自诩大家,可自家姑娘却做出这种事来!不要脸,丢人……丢死了人!” 王夫人勃然大怒:“还不给我堵了她的嘴!” 小厮忙将她的嘴堵住了。 可堵了一个人的嘴,哪里又堵得住悠悠众口?那些人又开始窃窃私语,鄙夷的,瞧戏的,落井下石的,没一句落下。 落在王惜苒和王惜柏耳里,刺耳又难听,压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来。 王惜苒仍不知事态严重,下意识就要去寻求安慰:“哥哥……” 她哥哥整个人充满了疲态,闻言转头,将怒火全发泄在了这个他拉着一道犯了错的妹妹身上:“你别叫我!我恶心……” 王惜苒一愣,含在眼中的泪水,终是在此刻落了下来。 她骄傲的资本,在此刻轰然倒下,成了她眼中那人嘴里的恶心。 那一瞬间,她只觉心口破了个洞,旁人的冷嘲热讽混着那句恶心化成风,吹得她心口发凉。 王夫人辛辛苦苦的隐瞒事情,在这一瞬间被瓦解,闹得半个太原人都知道了,剩下那一半,明儿怕是也要知道的。 她咬着牙,递给丫鬟几道眼神,要她们带了小姐下去。 丫鬟们将王惜苒拖起来,才要拉着她退下时,心如死灰的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满脸泪痕,昔日容光散去,只剩任由世人唾弃的狼狈。 “你又发什么疯?”王夫人咬牙,从齿缝里吐出这句话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王惜苒闻言,止住笑声,垂下眼来:“母亲,女儿知错了……” 前几次她知错,知的是王夫人威严下的错。这次知错,知的是懂得那人心思的错。 她抬起头,将王惜柏一撇,随即抹去眼泪,笑道:“哥,我祝你前程似锦,觅得良缘!” 说罢,她推开扶着自己的人,挺直了背脊,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惜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谈不上难受,倒生出几分怨怪,怪她不懂事,怪她不知体贴,怪她任性妄为…… 殊不知将她捧到任性妄为那一步的是他,将她从任性妄为上拖下来的仍是他。 诱哄的是他,抛弃的仍是他。 就像王夫人说的那样,他骨子里继承了王家的卑劣,贪财好色,胆小怯弱,尽管极力伪装,到了点仍会露出一星半点来,改不掉,戒不掉,扔不掉。 众人以为王惜苒的退场是结束,殊不知这才是开始。 王家的族亲们叫这一出气得满脸通红,抓着王岈的事不放,要王孝廉给个交代! 如今证据摆在跟前,王孝廉推脱不得,又怕闹大丢了仕途,只好将所有人事情往王孝省身上推! 幸好之前他在衙门就做了手脚,替自己寻了后路,如今推去责任,众人怀疑归怀疑,可寻不着证据。 王柳恨得要死,愿以为来捞金,哪里想到叫人狠狠坑了一回,只管替他人做了嫁衣。 半点好处没捞着不说,还将家底都赔光了。 王孝省更是气得倒仰,身体本就虚,如今被这么一气,一口气没倒上来,当即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王柳一把将他接住,大喊道:“爹!” 说罢,他想趁机将王孝省带走,溜之大吉。 谁知王孝廉故作担忧,忙叫来下人,将王孝省带去了厢房,并拦了他的去路,不许他们走。 这是要将他们扣在府上,让他们去背锅,除非他们肯将房屋地契还了王氏,否则不会放他们离开。 王柳又气又急,一时寻不到法子,只好叫人暗中给柳氏送了信去。 这一来二去,就闹了不少时辰,他们直接被扣到了次日,王孝廉心狠手辣,更是连个大夫都不曾替王孝省请。 直到柳氏听闻消息,到了次日清晨,才姗姗来迟。 她进了王家,谁也不见,只同王孝廉进了书房。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再出来时,柳氏要求见族亲。 族亲们向着王氏,非要讨个说法,所以便不曾离去,一直赖在王孝廉家中。 柳氏有手段有心机,知道明哲保身,何况她也知道,除去王岈留下的铺子,剩余王孝省自己名下的,也因当初填补了空,这几年有所好转,还了王氏,他们日子也不至于难过。 她来这一趟,无非是不想王柳出事,至于王孝省死不死的,与她关系不大。 说白了,王柳在她眼中也不见得有多重要,她来,是怕自己往后的依靠死了。 她作为外室被养着的那几年,她吃够了苦。后来回了王家,斗死了王孝省不少莺莺燕燕,她才稳坐王孝省正室的位置。 吃过的苦已经够了,如今她养尊处优多年,自由自在的,也没什么烦心事,倘若要她弃了可以替她挡灾的人,接那些灾,万万是不能的。 这人呐,可不就是尝到了甜头,就再吃不下苦吗? 柳氏深谙这些道理,自是要亲自来捞一捞自己的依靠。 她坐在王孝廉下手,那气质态度,拿捏得死死的,只能叫人形容一个“稳”。 王夫人的稳是在王家学的,而她的稳是在尝遍了苦之后,是在安静里悟的。 她看了眼那些族亲和坐在另一边的王氏,手里转着串珊瑚珠子:“前尘旧事,昨日都该算清了,三妹妹要的,咱们也不是给不起。只三妹妹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接了东西,怕是要辛苦一阵儿了。” 王氏看着她,心中难免生出些自卑来。 她勉强道:“辛苦了这么些年,也不在乎这一时。” “是这个道理。”柳氏笑一声,将珠串转了一圈,道,“只苦了书白跟久久,小小年纪,就要跟着吃苦。” 她话到这儿,是什么意思,王氏自听得懂。 王氏脸色微变,才要说话,柳氏就轻轻一抬下巴,叫丫鬟将东西递了过去:“这些都是你的,咱们也不废话,今儿就全还了你,还望三妹妹接得住,莫要毁了三叔留下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792章 两件事 第792章两件事 王氏心里一哽,总觉堵了口气在胸腔里,吐不出来。 她勉强一笑,将丫鬟递来的东西一并接了过去。 这时,柳氏又笑吟吟地看向王孝廉,直白道:“当初我虽是外室,但王家的事也听说不少。当时三弟生意做得大,几乎大半个太原城,都有他的影子,如今我归还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王孝廉像是知晓她要说什么一般,眉心抽了抽,脸上客气的笑意险些没能维持住。 柳氏见他不接话,又笑吟吟道:“三弟出事后,咱家分了多少,你家又分了我们心里都有数,族亲们心里更是有数。” 她目光一撇,看向诸位族亲,仍是客客气气的:“我既已做主还了王柳他爹拿的东西,想来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小柳呀,去同各位叔叔伯伯们道个别,咱们也该家去了。” 说罢,她扶着丫鬟的手起身,施施然走了,依旧稳重。 众人想拦也没了借口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王孝省离去。 剩下的族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王孝廉身上。 话虽还未说一句,但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王孝廉迫于压力,想避是避不掉的,只好挥挥手,叫人将东西拿了来。 他不是柳氏,做不到像她那样的不在乎,更不能让人代传给王氏,只亲自拿着账册和地契,双手交到王氏手中。 王氏伸手要去接,却发现对方将东西捏得死死的,一时半刻像是舍不得拿出来一般。 王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也没变,只喊了他一声:“大哥。” 王孝廉再不舍,也只能松手,扭曲道:“三妹妹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别忘了来寻大哥哥。尽管咱们之前有些误会,可怎么说也还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咱们自己解决,可别叫人挑唆,生分了才是。” 分明就是他与王孝省谋财害命,如今倒好意思说是误会? 王氏心中冷笑,恨不能拿了杯子砸他头上,大骂一句不要脸! 但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做事得留后路,保不齐哪天真有难处了,还得来找王孝廉疏通。要是真闹得不可收场了,对谁都没好处。 王氏遂敛眉低目,轻轻应了是。 王孝廉心中也有计较,又道:“想来这阵子三妹妹有得忙,倒不如就先在我家里住着,其他事之后再说。” 王氏仍是应是,并不反驳。 王孝廉她并非真心,便也没打算继续热脸贴冷屁股,又去与其他族亲们打了招呼,又推说衙门里有事,这才走了。 一时,厅中就只剩一群族亲和王氏几人。 这两日多亏了族亲们帮忙,王氏才能拿回王岈的东西,她感激不已,见时辰不早了,就提议请他们去酒楼里吃饭。 众人也不推辞,一道去了。 等吃饱喝足,都差不多了,王茂作为族亲代表,上前问道:“我瞧着这里并非久留之地,三小姐何不趁此机会,早些搬出去的好?” 王氏也是这般打算,她道:“我刚回太原不久,对此还不熟,只怕还要劳烦诸位帮我跑跑腿。” 年轻的族亲们又推说没问题,自会帮忙。 年老的忽然问:“旁的事情不急,慢慢来……只一样,你爹的尸骨现在何处?” 王氏一顿,片刻后才说了实话:“仍在程家村。当时出了些事,走得急,就忘了将母亲和父亲的尸骨带回来。” 老爷子听了,点点头:“昨日虽在这里闹了一场,让人多数人都知道了你爹是冤枉的。可未曾闹到朝堂上去,你爹就仍蒙着冤。” 王氏点点头,认真问道:“叔公可有什么想法?” 老爷子听了,便道:“当下有两点,一是尽快将你父母的尸骨接回来葬入王家祖坟。这二,自是尽快将你父亲的冤屈洗清。” 王氏听了,还未说话,王茂就道:“这谈何容易?如今那衙门里做主的可是他王孝廉,他若压着不许提,咱们就是将那门口的鼓都敲碎了,他也不见会重审旧案!” 毕竟事关王孝廉的仕途,他若答应重审,那就是等于打脸他自己,去给自己定罪。 但凡王孝廉没傻,就不可能让他们重提这件事。 老爷子摇摇头,胸有成竹道:“前头我听闻消息,吏部今年进了新人。那新人有些猛,刚去就弹劾了他上司,这会子吏部尚书还在家中思过呢。如若今年年底考核,他能亲自来太原,咱们就有机会。” 这老爷子虽与王家同宗,但并不是本家,他是旁支。 他那一脉有人在朝中为官,虽走得不亲近,但因逢年过节都会去京城拜访,故而知道的消息就比旁人知道得多些。 王茂却仍是有些担心,压着声音道:“那吏部尚书可是王孝廉他岳父!您都能知道这些,他难道就不知?” 老爷子仔细一想,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遂又道:“这样吧,过些日子就是端午。我正好要去京中拜访老友,顺道去打听打听。”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众人就要起身告辞。 老爷子怕他们胡来,又提醒道:“在事情还没眉目之前,你们且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消息。还有,王茂你寻几个人,去一趟程家村,帮忙将王岈夫妻俩接回家来。” 王茂应了,与王氏亲自将老爷子送到酒楼外,又雇了牛车来,将他送回家去。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王茂左右一瞧,才发现少了一人:“对了,怎不见甜甜那丫头?这几日若非她在暗中帮忙联系想法子,咱们今日恐怕还不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将东西要回来。” 王氏脸色微微一变,好一会儿才淡淡道:“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拜师学艺去了。” “你就这样放她走了?”王茂侧目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王氏点点头,只嗯一声,也没多解释。 王茂见了,心思一转,就猜到这里面怕是还有隐情。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那孩子聪明,若是留在身边,定能帮衬着你。可惜……” 说罢,他余光里扫见王氏皱了皱眉,遂闭了嘴,不再提,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过两日我带了人,就替你去一趟程家村。” 话落,上了牛车,告辞走了。 章节目录 第793章 师父和哥哥 第793章师父和哥哥 “我听闻王夫人今儿在替王惜柏张罗婚事。”冷不丁,李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眼下她在醉羞花,是来寻宋甜甜的。 昨日宋甜甜离了王家,在街上险些因头疼痛晕时,恰逢她师父师晚经过。 师晚什么也不曾问,只将她抱回醉羞花来,点了安神香,叫她好好歇一歇。一直到次日,李媛听闻消息,特来寻她。 这孩子自打与宋甜甜关系近了些之后,就从讨人厌的角色切换成了话唠角色。 就来的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她就已将昨晚王家发生的事,全与她说了。 宋甜甜听到这儿,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又要笑不笑:“王家出了这样的事,谁还敢将姑娘嫁给他?” 李媛第一次到醉羞花来,瞧什么都新鲜,趁着师晚在前头忙,就东摸摸西碰碰,明明也是个小姐,言行举止却与那市井中没见过世面的差不多。 她听宋甜甜这样问,又道:“尽管如此,他王惜柏胡乱一说,那错就到了王惜苒身上,坏的也只是他妹妹的。他自个还能清清白白,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就是男人。 宋甜甜眉心一蹙,只在心里冷笑,脸上却是半点不显。 这时,李媛瞧够了,又坐回凳上,叹道:“何况他爹还是知县,只这一层身份在,他就是十恶不赦,是个纨绔,也有人上赶着巴结。我那继母听说之后,都在想方设法往王家替拜帖。” “继母?”宋甜甜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她与李媛不过前几日才相熟,再加上之后又各自忙碌奔波,也没机会去关心对方家中的事,也就不知李媛生母死了多年,继母是她小姨。 李媛耸耸肩,简单将家里的事说了说,便转了话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宋甜甜听完,知她不想提,便没追问。沉默片刻,替李媛倒了杯热水,道:“没什么打算,跟着师父学艺。” 醉羞花在太原排得上名,全因老板娘是个会做生意的,铺子里的胭脂水粉又赶得上新潮,讨得太原城的夫人小姐们欢喜得不得了。 宋甜甜觉得有趣,又喜欢这些东西。再加上师晚让她本能想要亲近,正好眼下也没地方去,倒不如拜了师,暂时有个归处也是不错的。 李媛听了,倒没发表什么意见,只道:“你要混不下去了,尽管来寻我。” “寻你做什么?”宋甜甜半真半假的笑话她,“我瞧你自个都是泥菩萨过河,家中那堆烂事,不比我婶子的少。” 李媛就只笑,意味深长的冲宋甜甜挑了挑眉,并不做过多解释。 正说着,师晚过来了,手里似乎还端着药。 李媛与其打过招呼,便告辞走了。 师晚目送她出了门,这才将药碗递给宋甜甜:“喝了。” 宋甜甜也不问,接过碗,拧着眉,苦大仇深的将药喝了。 师晚觉得有趣,笑问:“问也不问,就不怕我在里头下了毒。” 说罢,她一面叫宋甜甜伸出手,一面扣住了她的脉搏。 “我要死了,你就失去了一个极有悟性的徒弟,不划算。”宋甜甜眨眨眼,脸上适当的露了些童真,“师父,你还懂医术啊?” 师晚眼皮一撩,侧目将她一扫,要笑不笑:“略懂。” 至于略懂到什么程度,她也没说,逗小孩儿似的收回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小丫头片子,少在你师父跟前玩心眼!我既答应收你为徒,那自是要好好教你,你是什么人在我跟前就是什么样子,蠢的机灵的我心里都有数,那些试探人的心眼子都给我收干净了!” 见小心思被戳破,宋甜甜也不反驳,只嘻嘻一笑,将自个往被子下一埋,露了双眼来,无辜地眨着。 师晚扬手又是一巴掌轻轻拍她头上,警告道:“下次再叫我发现你跟我耍些没用的小心思,我就把你吊起来揍!” 宋甜甜装道:“我好怕啊……”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本能想亲近师晚了,是因为她虽做的是胭脂铺的生意,成日里与一堆胭脂水粉打交道,但她身上有的不是脂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药香让宋甜甜觉得熟悉。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这味道像王氏身上带的,后来她细细深究之后,才发现不是。 王氏身上虽也有药香,但味道太烈,不如师晚和她记忆中的淡。 师徒俩说了些话,师晚就上前头忙去了。 宋甜甜喝了药,一时有些犯困,便闭着眼打算睡一会儿,谁知这一睡就到了黄昏。 她醒来得正是时候,昏黄的光线自窗外洒落,留了满地的橙黄。 屋里还有些别的动静,细细的,像是刻意压着,但因屋里静,那声音反倒显得大了。 宋甜甜偏头一瞧,就见程书白背对着她坐在床前,正在抄写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她坐起来问道。 程书白听见声儿,转头对她咧嘴一笑:“过来瞧瞧你……老板娘说你一直睡着,午饭都没吃,饿吗?” 还真有点。 反正是程书白,她也不必掩饰,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正好,我路过稻花香时买了些点心。”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递了过去,“我拿给程久久买糖葫芦的钱买的,你可别同她说,不然她非挠死我不可。” 稻花香做的糕点在太原城也排得上名,就是有些贵,寻常人都不大常去买。 这阵子程久久因吃了太多糖葫芦,牙都坏了,王氏就勒令她不许再吃,程书白这才有了闲钱。 宋甜甜接过,才要道谢,程书白就道:“你别谢,否则叫我以为你不同我一块儿住了,就生分了。” 虽对这妹妹同他娘之间的事不是很清楚,她们也没与他说,但他不至于没心没肺到什么也不关心的程度,多少是察觉到了一些原因。 只不敢说破,毕竟一个老娘,一个是玩得很好的妹妹。 宋甜甜就道:“那我不谢了。” 她笑着拿过一块糕点来咬了一口,发现还是热乎的。 从程书白下学到现在,也有些时辰了,糕点却仍有温度,可见他是用了心的。 “谢谢哥。”宋甜甜道完谢,见程书白皱了眉,就忙拿了糕点塞他嘴里,“你也吃。” 章节目录 第794章 传道受业不解惑 第794章传道受业不解惑 程书白略坐了坐,在胭脂铺里将课业都写完了,方才准备告辞离去。 宋甜甜将他送到门口,听他犹豫半响后,才期期道:“过两日我阿娘大概就要从王家搬出来,到时候,甜甜你要不……” 大约是说出来怕被拒,犹豫半响,仍是没将那完整的话说出来。 宋甜甜想是猜着他要说什么,笑着凑上去推着他出门,嘻嘻道:“你还有婶子和久久,我师父就我了,我要搬了出去,不与她一块儿,她夜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多寂寞啊。” 程书白听懂了,这话是在说他还有娘和妹妹,她却只有师晚一个师父。 且这个师父还是刚认的。 程书白默了片刻,还要反驳时,就听师晚道:“我一个人清清静静的,乐得自在。你在此处还要分我的东西,你要走赶紧走,不用顾虑我。” 这会子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她就靠在门扉上,手中拿着烟杆抽了一口,吞云吐雾的模样,倒像是十分享受这宁静的一刻。 宋甜甜知道她是故意说的这话,也没放心上,立即发动小孩儿技能,凑上去抓着她的衣摆臭美的撒了好一阵娇:“我可是你亲亲可爱的徒弟,你怎么忍心这样拆我台?” 师晚任由她撒娇,就是不为所动,嘴里却对程书白道:“你也快回去,仔细回得晚了,你阿娘担心。” 程书白没出声,沉默的看了宋甜甜好几眼,见她站在师晚身边笑,不管是真心,还故意装给他看的,至少她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回去。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好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人都到了门口,师晚又将他叫住。 程书白不明所以,只回了头看去。 师晚去了柜台后边,拿了两盒胭脂和香膏来递给他:“你回去同你阿娘说,甜甜在我这里很好,叫她不必担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她仍叫我一声师父,我便不会叫她吃亏。” 程书白拿着东西,久久不语。 宋甜甜欠程家的,或许这辈子也还不清,谁叫她欠的是程秋岩的命? 何况她从王氏身边离开,也并非是打算彻底不管他们,倘若他们今后有什么难处,她拼了命的也会去帮,只眼下她不想继续同他们生活,不想跟在王氏身边,碍她的眼。 送走程书白,宋甜甜心里也不大好受,毕竟是叫了两年的哥,真心实意的。 她叹了口气,凑过去期期叫了师晚一声。 师晚在她头上兜了一把,道:“可别指望为师安慰你。都什么时辰了,赶紧做饭去!哪有当师父的给徒弟做饭的道理?” 宋甜甜:“……” 她沉默半响,跳脚道:“我还是个孩子啊!而且你刚才不是才说要罩着我的吗?” “那是故意说给你哥听的,怎还当真了?”师晚似笑非笑,指着厨房道,“赶紧的,东西都在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没菜了就去买,零钱在柜台后边自个去拿。” 宋甜甜无语,试图装可怜:“可我还没炤台高……” 师晚闻言,回头来笑道:“那好办啊,垫个凳子就有了。” 知道师父没有任何同情心之后,宋甜甜认命了,抱了个矮凳去了厨房。 她在程家村待了两年,那两年里会给王氏打下手,帮忙做饭,偶尔家里两个大人都忙不过来时,做饭的事儿就会落在她同程书白身上。 太复杂的菜或许不会做,但随便炒两个家常菜,她还是会的。 她在厨房里折腾半个时辰,折腾出了三个菜,又蒸了一锅饭,忙完时,铺子正好打烊。 宋甜甜将饭菜摆上桌,师晚就闻着味来了。 师徒俩都是不讲究的人,桌子往院中一摆,趁着天色未黑,各自端了碗,往小凳上一坐,就吃了起来。 师晚尝了一筷子菜,没说难吃也没说好吃,宋甜甜问,她就道:“凑合,以后做饭的事儿都交给你了。” 宋甜甜白眼一翻,往嘴里扒拉一口白饭,无语道:“师父你真坑。” 师晚笑出声来:“才知道呢?更坑的还在后边呢?” 吃完饭,宋甜甜又吭哧吭哧去刷碗。 曾经她对刷碗的事儿嫉恶如仇,宁愿同罗青青各自在炤房里耗着,也死活不肯动手。最后没办法,拗不过了,才哭着将碗给刷了。 如今倒是不要人说,吃了饭,就主动收了碗筷回厨房,踩着凳子就将碗给刷干净了。 等她收拾好厨房,再回屋时,师晚早已将晚上要用的东西摆上了桌,窗边仍放着小炉,炉子上正烧着水,水还将开未开,只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屋里点了熏香,那香的味道初闻时带着些辛辣,待适应了就会觉出些木香来,混着果香。 宋甜甜不知是什么,凑上去仔细嗅了嗅:“这是什么香?” “我自己研制,起了个诨名,云开月明。”师晚头也未抬,正在捣花粉,“混了苏合、松木,还有柑橘。” 宋甜甜不懂,拖着声音“哦”了一声。 师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你个任务。” 宋甜甜茫然地看着她,听她道:“给你三日的时间,调制出一种香来,这香得是我铺子里没有的。” “你认真的?”宋甜甜神情复杂。 师晚笑道:“你瞧为师有同你开玩笑的意思?” 宋甜甜不干了,干脆玩小心思,凑上去抓着她的衣袖撒娇:“我连制香的过程都不知道,怎么制香啊?你就不能多宽限两日?” 师晚仔细想了想,点头赞同:“你说得有理。” 话音落下,不待宋甜甜欣喜,她就起身走到一边,然后从桌腿下抽了本书来。 她将书递给宋甜甜,道:“拿去。” 宋甜甜接过来两眼一扫,发现上面写了好几种香料的名称,还有研制的过程,再一看,那书竟师晚研制香料的秘方,市面还没有的! 宋甜甜沉默许久,无语道:“你家秘方被你用来垫桌脚?” “那日在屋里吃饭,才知桌子歪了,汤洒了出来,一时着急,随手就拿了来。”师晚浑不在意,“自己拿去看,不懂也不要来问我,我不会给你解惑。” 宋甜甜:“……” 别的师父都是传道受业解惑,她倒好,传道受业不解惑。 章节目录 第795章 师徒 第795章师徒 宋甜甜正式拜师晚为师,正式在醉羞花住了下来。 白天她偶尔会在胭脂铺里给师晚帮忙,无人时就开始研制她的香料。 程书白每日下了学都会过来看她,偶尔会带稻花香的糕点,也不会久待,将先生留的课业做完,就会告辞离去。 虽说是来看她,其实就是寻个地方写课业。 宋甜甜也不会无时无刻跟他讲话,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写课业,一个研究香料谁都不打扰。 她也从程书白嘴里得知,王氏在杨花巷选了一处宅子,是王茂帮着忙选的,这两日就要搬进去,屋子不大,但也够他们娘仨住。 自打铺子收回来之后,王氏也成了大忙人,时常早出晚归,很晚才回来。 李媛偶尔也会跟着程书白一道来醉羞花看她,她一来醉羞花就吵闹许多,好似养了成千上万只麻雀,吵得师晚见了她就头疼。 而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想去书院,也不想回李家去。 可书院得去,李家还得回。 日子吵吵闹闹的往前走,眼看着三日快到了,宋甜甜的香还没制出来。 她愁的头发都掉了好几根,试图寻师晚耍赖,师晚眼皮都不抬,冷漠无情得像个杀手。 宋甜甜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小小年纪头都要秃了。 她是正经想学些东西,也不打算胡乱交作业,想要制作出来的东西能用,有朝一日也能摆到醉羞花的架上去售卖。 因此她将醉羞花的香都研制了一个遍,发现这里的香众多,各式各样的,果香、木香,以及各种花香,十分繁多。 往来的客人里,似乎偏爱的木香的居多,若新上了什么木香,定是没个几日就卖完了。 而师晚本人似乎更偏爱药香,身上总带着一股清淡的药味,药香过后,又混着一股淡淡的木香,木香里仍带着药香,却不辛辣刺鼻。 李媛听了她的苦恼,随手剥了颗葡萄给她,道:“那你也定药香呗。杏林春第四层楼上,全是同医药有关的东西,你若要,我给你走个后门。” 宋甜甜仔细一想,倒觉得可行。 反正眼下她也没任何灵感,研制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倒不如去杏林春找找灵感。 她跳下凳子,问李媛要不要去。 李媛扔了一个木牌给她:“我不去,我得回家了。你拿着这个去,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从里面拿书出来看。” 那木牌就相当于是借书卡,给了杏林春的伙计看过,登记了名字就能借走。 但能借的书都有规定,像那些绝版珍藏的,为避免有心人借了不还,随意损坏,是不能借的,只能在店里看。 宋甜甜与师晚打过招呼,就往杏林春去了。 她在杏林春待了许久,发现众多医学书籍里也有讲香的,只这种香用于治疗病症。 宋甜甜自觉自个不是什么大夫,不敢胡乱用药来治病,但翻了几页,倒是对一些药材有了些见地。遂又借了两本书,离开杏林春,又去了一趟药铺和香料铺,将要自己要的东西买齐了,才回醉羞花。 此刻天色已晚,醉羞花里没了客人。 师晚正在清扫架子,见了宋甜甜提着东西回来,眉一挑,笑问:“这是知道要做什么了?” 宋甜甜匆匆答应一声,急急跑回屋里,打算趁着劲头将香赶紧制出来:“师父你随便对付两口吧,晚上我不做饭了!” 师晚没说什么,目送那小丫头进了屋后,就又开始清扫架子。 将铺子大致收拾一番,觉得差不多了,便去了厨房。 她也懒得动手做饭,胡乱下了碗面吃完,见宋甜甜还没出来的意思,便又去煮了一碗,给她这亲亲小徒弟端了去。 只她到了门口,伸手一推门才发现门从屋里锁着。 师晚笑一声:“神神秘秘的,还怕我偷学了不成。” 说罢,她又耐着性子敲了敲门:“开门,吃饭。” 那屋里好一会儿没动静,等师晚不耐烦的敲上第二遍时,才传来一阵响动,又过了好一阵儿那屋门才从里边打开。 屋里味道不大,但门开的瞬间,师晚只用鼻子轻轻一嗅,就闻到了好几种香料的味道。 她见宋甜甜那极力隐瞒的模样,一时不知想起什么来,竟是愣在原地,忘了将刚煮好的面递给她。 “师父?”宋甜甜喊了她一声,随即又严肃道,“就算闻出了香料的味道,也不许说出来,我还要给你个惊喜呢!你这样惊都没了,就只有喜。” 师晚回神,单手在她脑门上一弹:“小丫头片子,为师闻过的香比你吃的米都多。” 说罢,她将碗递给宋甜甜:“赶紧吃,吃了再做,别回头饿坏了,还怪我虐待你。为师今儿在铺子里睡,不打扰你。” 话音落下,她当真走了,没打算进屋的意思。 宋甜甜端着碗,闻了闻味道,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将面条往桌上一放,随后又去里屋里翻了一张毯子来,给师晚送了去。 铺子里让师晚放了一张美人榻。 这会子她正躺在榻上,边上摆了一壶酒,开着门,对着月,望着缩在门口不进来的猫,似是打算小酌两杯。 宋甜甜见怪不怪,上前将毯子给师晚搭上,道:“夜里凉,你别喝冷酒,仔细上年纪了痛风!” 说罢,她强行拿了酒壶进屋去放在炉子上温热了,才重新给送回来。 师晚叫她伺候得十分舒心,半点都不觉愧疚,还道:“这哪里是收的徒弟,分明是白捡来的闺女。” “我才不给你当闺女。”宋甜甜哼道,“师父就是师父。” 师晚笑了一声,摆摆手,叫她自己去忙。 宋甜甜走了,回屋去两口吃了已经变成一坨的面,又去厨房将空碗刷了,便又一头钻回屋里,开始认真制她的香。 明日就是第三日,交作业的时间,她没难么时间磨叽了。 她将自己关在屋里,一晚上没出来,水都喝一口,待到次日晌午,师晚才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屋门打开,那小姑娘一脸欣喜的站在门口大喊:“成了成了……师父成了!” 章节目录 第796章 拜师礼 第796章拜师礼 晌午十分,正是饭点,铺子里人也不多。 师晚招招手,叫那倒霉徒弟带着香过来。 边上有客人笑问:“我说这一上午怎不见你徒儿,原是躲在屋里,忙什么呢?” 师晚眼珠轻轻一转,眸子里凝出些意味深长的笑来:“前儿给她下了任务,这会子应是刚将香制出来。” “哟,你小徒弟制的东西,等会我得好好瞧瞧。”客人道,“这味道要是不好,可别坏了这醉羞花的名头。” 师晚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醉羞花的名头是这些客人说了算没错,可宋甜甜制得香好不好,得是她说了算。 等那小姑娘颠颠儿用帕子包着东西过来,师晚才知道她弄的是香丸。 这么短的时间,师晚原以为她要弄线香,要么就是香囊,谁知这丫头竟还弄了香丸来。 她拿了工具,取了一粒香丸来放在鼻端闻了闻,倒是闻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药香里参者花香,花香原是很浓郁,但与药材一中和,两者相得益彰,味道反而刚刚合适。 师晚细细闻了片刻,又去取了香炉来,在香炉里加了松灰,又加了烧红的炭,随即将松灰堆成山,在山顶开一个小口,又在小口处放了一个银片来隔火,随即才放了香丸上去。 她在做这一切时,宋甜甜就已经去关了门和窗,暂时叫屋里不透风。 随着师晚的动作,那香的味道也散了出来,清淡的药香过后,便是花香,花香混了药材,收了原本的浓郁,含羞带俏的露出了一点茉莉香来,花香过后就是更淡的果香,甜而甘,并不腻。 有懂的人品出些味道,试探着道:“这是加了白芨、细辛、茉莉、还有陈皮?应是不止。小姑娘,你是不是还加了别的东西?这味道怪独特的。” 师晚没说话,神色淡然,不知对这香满不满意。 宋甜甜拿不准师父的意思,也不敢得瑟,点头道:“还有茱萸、侧柏、蜂蜜。师父……” 她想听听师晚的意见,师晚却一抬手止了她后面的话,去问店中的客人:“诸位觉得如何?” 客人们看看师晚,又看看宋甜甜,尴尬的笑了笑,纷纷说还行。 到底是人家师父教徒弟的,好不好的,她们都是些外人,哪敢胡乱说话? 宋甜甜眼神却暗了暗,她也听了出来,还行的意思就是一般,可以用,但配不上醉羞花的名头。 师晚笑一声,去开了门,送了那几位客人出门,见铺子里没人了,她才道:“好是好,只是欠了主次。” 知道这懒了好几日的师父是打算教徒弟了,宋甜甜忙将沮丧一收,认真听讲。 师晚道:“倘若是线香,你这香或许能用。只你这是香丸,隔着银片燃时,是从下往上……我大概能猜到你这三种味道的主次,这弄成了香丸,到最后收尾的仍是药香,最后的果香反而淡得叫人闻后就忘,只记了这药香。” 宋甜甜要的是先药香,后花香,再果香…… 但因弄错了香的种类,然而没能分出主次。 她撇撇嘴,又问:“那这香你觉得如何?能入你眼吗?” 师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小丫头的心思。 她撑着下巴,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道:“你要早说是送我的,方才我就该嘴下留情些。” 宋甜甜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我才不想走后门……何况师父也没说错。” “好了,别沮丧了,你这拜师礼我收了。”师晚说着,收了东西,刚揣进衣袖里,外头就来了人。 那人进门闻到还没散尽的香,惊奇道:“醉羞花上新了?这香我还是第一次闻。” 师晚带着笑意道:“我徒儿刚制的,味道如何?” 客人道:“我倒是喜欢……如何卖?” 这是店里的常客,与师晚也熟,似乎是常有往来。 师晚听她问,也不怕得罪人,还抛了个眉眼过去:“我徒儿孝敬我的东西,你便是出再高的价我都不卖。” 宋甜甜听了这话,立即觉得十分舒心,知道那客人一时半会不会走,定是有些话要与她师父说,立即去泡了茶来招待。 客人道:“你这徒儿倒是勤快,也有悟性,我倒是喜爱的紧。” “喜爱也不可能给你。”师晚接了茶杯给她,“喝了赶紧走,每回来也不见买东西,尽占我地方。” 说话间,又来了客人,宋甜甜就去招呼,问清对方要什么之后,立即领她到架子前,拿了店中试用品给她试。 师晚没去招呼,一边喝着茶,一边听她朋友道:“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收徒了。怎又收了个这么小的?” “小的才好。”师晚眯着眼,状似享受般的喝了口茶,“自小养着,才能与你亲近。” 她好友嗤了一声:“得了吧,白眼狼可与年纪无关。” 师晚没说话,只看着宋甜甜因身高不够,就去搬了凳子,垫着凳子将架上的一盒胭脂取了下来,介绍道:“这是前不几日才补的货,是以前的,并非新品。” 那客人拿了来试了试,大约是不太满意,宋甜甜便又另外取了一盒试用的来,给她试。 客人全部试过,最后还是挑了那盒以前的。 宋甜甜给她取了未曾开封的,又仔细拿盒子包好后,才与那客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友立即止住了话头,转开话题道:“幽篁居新出了菜式,晚上可得空?咱们一道尝尝去?” 师晚答应下:“正好恭喜我新收了徒弟……你请客。” “行行行,我请就我请。”好友笑着,问师晚买了两盒线香,又与宋甜甜打了招呼,这才走了。 …… 日子一天天过,师晚仍是不打算认真授课,只给了她以前用过的旧方,让她再制两种香来。 宋甜甜哼一声道:“你就是见店里没存货了,压榨我。” “是啊,你有意见?”师晚笑眯眯的问她。 宋甜甜忙说不敢,拿着工具任劳任怨的按配方制香去了。 制了一半才发现还差两种药材,便与师晚打了招呼,打算去一趟药铺。 “正好,这里有几盒口脂,你替我送到春来巷龚家去。”师晚将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她,“昨个儿就订了货,一直忘了送。只收了定金,你别忘了收尾款啊。” 章节目录 第797章 前头还有个徒弟 第797章前头还有个徒弟 春来巷离醉羞花也不远,也就两、三条街的距离。 但宋甜甜要去的药铺却是有些远,还在春来巷前头,而且也不在一个方向。 她沉吟片刻,打算先去药铺买了药,再去春来巷送东西。 药铺叫和善堂,是师晚那个好友家的,因是经营药铺,所以那日师晚的好友登门时,才会偏爱宋甜甜制的那香。 后来宋甜甜才知,好友姓杜,据说是益州府平阳县杜家的人,因远嫁太原,爹娘不放心,这才在太原盘了一家药铺,想着女儿名下有一样东西,不至于被婆家欺负了去。 同师晚也是两、三年的交情,好像是她初来太原时,就认识的。 宋甜甜也不知师晚来太原多久,她从不提以前的事,看着活得恣意潇洒,其实当年吃过不少苦。 这些都是那日在幽篁居,杜老板娘请吃饭时,私底下与她说的。 她说:“你师父也不容易,前头在京城吃了不少罪。逃难到太原来,好容易才过上好日子,她既认了你做徒弟,那自是不会亏待你。你呀,也要好好待她。” 宋甜甜问了杜老板娘她师父吃过什么苦,杜老板娘却不肯说,只道:“往后她若愿意告诉你,那自然是要告诉你的。” 她就没在问,扶着她那醉醺醺的师父回去了。 正想着,到了和善堂。 宋甜甜走进去,问药铺的伙计买了药材,正要离去时,就听身后有人道:“哟,这不是师晚家的小徒弟吗?你师父又懒得打发你来跑腿了?” 她回头一瞧,就见杜老板娘从内堂里走出来,又转身同里边的人道:“这就是师晚新收的徒弟,粉嫩嫩的,瞧着跟个小包子似的。” 宋甜甜不知她今儿还在铺子里,眼下也不好直接走,遂上前去打了招呼。 她往内堂看了一眼,瞧见了杜老板娘的男人,长相普通,因是大夫,人瞧着就和善了许多。 他此时正在给一老者瞧病,不好多言,就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甜甜对大夫这样的角色总是莫名充满了亲近的之意,她见了对方点头,便忙欠了欠身,有模有样的回了一礼。 杜老板娘立即笑出声来:“你师父还真是捡到宝了。” 说罢,推着她从内堂门口走开,又招呼了伙计去泡茶,还去买了些点心回来。 她做完这一切了,才笑着问:“可着急走?” 宋甜甜就是着急走,瞧了她这阵仗,也不好着急走了,沉吟道:“我还得去春来巷送东西呢,可待不久。” “无妨,就耽搁你半刻钟的时辰。”说罢,请了宋甜甜去僻静处坐。 才坐下,伙计就送了茶水和点心来。 宋甜甜没动,等杜老板娘招呼了,才端过茶水抿了一口。 这时,她听杜老板娘道:“前头咱们在幽篁居吃饭,你问我你师父的事,可还记得?” 宋甜甜一时不知她提起这些做什么,便未出声,慎重的点了点头。 杜老板娘见了,才又道:“后来你可曾问过你师父?” 见她摇了头,杜老板娘才正色道:“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你提一提。” 听了这话,宋甜甜不由坐正了些,下意识将腰板挺直,道:“您说。” 杜老板娘似乎是十分喜爱她,其中不乏爱屋及乌,见她这般,不由一笑,伸手在她肩上一按,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如此拘谨。” 话音落下,她又沉默片刻,才切入主题,道:“我初遇你师父,是在三年前。她就突然出现,倒在我家药铺外边,衣不蔽体的,后腰到大腿根部那一片血肉模糊。你知道,那样的伤,除非是被动了板刑,不然不会出现那样的效果。” 宋甜甜听得后腰一痛,总觉自己也被打了似的,尾椎骨那一片一阵发麻。 “当时我们也不敢问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只将她救了回来。”杜老板娘想起那时的师晚,就忍不住叹气,“醒来后,她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给她什么她吃什么,不说话也不动,跟那皮影似的。” 不知为何,宋甜甜好似亲眼见着了那样的师晚似的,只觉胸口抽着疼了一下,不由得眼眶也红了。 杜老板娘瞧见了,又笑话她:“你这娃娃,听个故事,咋还要哭了似的……” 还没笑完,她又叹了口气:“你是个疼人的,心又好,你师父有你陪着,我也松了口气。后来她大约是想通了,开始对外界的一切有了反应,也会同我们说上两句话。但真正与我们敞开心扉交流,是在半年后……” 老板娘也是那时才知,师晚经历了什么。 她道:“她说得含糊,我与我夫君也听得含糊。只晓得,醉羞花是她母亲的遗物,她一直经营得十分好。但她一个姑娘家,有些事情难免打理不过来,就听了旁人的提议收了个徒弟。” 那徒弟极有悟性,人又勤快,嘴还甜,几乎将师晚当祖宗来伺候。 师晚待自己人是极好的,几乎是倾囊相授,将醉羞花的所有秘方都教给了他。 渐渐的相处久了,孤男寡女的,总能生出些别的情意来,尽管师晚碍于眼光再三推拒,还生了要将他赶出师门想法,却也敌不过对方的甜言蜜语,终究是栽了进去。 可她哪里想到,这个体贴入微,发誓要一辈子待她好的大徒弟,却早已有了家室。 那家室凶悍,登门来闹,却是不闹她与她徒弟之间的事,只闹她醉羞花的东西用了烂脸! 师晚被告上衙门,这才知道一切都是骗局。 她那徒弟家中也是做胭脂水粉生意,嫌她挡了路,这才出次阴损的招来,骗了她的秘方不说,还反过来诬告她抄他们家的秘方。 那徒弟还反咬她一口,说她不知廉耻,色诱不成,又威逼利诱,逼得他与她做那些荒唐事。 一瞬间,她受万人唾弃,又在公堂受了刑,铺子关了门,她也无处可去。 她想过死,可总有好心人将她救回来,要她好好活着,活着才能重头来过。 于是她离开了京城,随着商队来了太原,遇见了杜老板娘一家,挣扎着又将醉羞花开了起来,然后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捡了个徒弟…… 章节目录 第798章 疯子 第798章疯子 宋甜甜从药铺离开时,还未到晌午。 她想着方才的听来的事情,心事重重,眉心蹙着,小脸也十分臭。 杜老板娘倚在门上,想了想又将她叫住:“方才与你说的事,你莫要在你师父耳边提。我告诉你这些,也是好叫你有个心理准备,往后若是发生什么,你也不用措手不及。” 宋甜甜应了,同老板娘打了招呼后,就提着胭脂和药走了。 走了一半儿才发现是下意识往醉羞花那边去的,于是又改了方向往春来巷那边去了。 一刻钟后,她到了龚家。 龚家也不是什么大户,顶多是小资,吃穿不愁,底下也有两家铺子。 宋甜甜过去时,特地留意了一下,发现龚家隔壁那户倒是有些热闹,门户前停着两辆马车,从侧面一看,发现门童脸上都带着笑意。 她想,隔壁那家家里定是有什么好事。 正想着,龚家侧门打开,一个丫鬟探头迎出来,见了宋甜甜就笑问:“可是醉羞花来送东西的?” 宋甜甜忙应了。 龚夫人是醉羞花的常客,无论是买东西还是给钱一向都很大方。 宋甜甜才将东西送到,都还未提尾款的事儿,对方就先给了银子,伺候龚夫人的丫鬟还道:“改日你家铺子里要是上了新,也别忘了给我家夫人送一份来。这几日夫人身上不爽利,就不亲自去醉羞花了,劳你代夫人向你师父问好。” 宋甜甜答应下,遂要告辞离去。 这边她才出了侧门,就听隔壁院中传来一阵惊呼,脚步声与呼叫声,混乱成一团。 宋甜甜正奇怪呢,就听身后丫鬟道:“王家这两日可热闹了,迎来送往的,不知是有什么好事?” “王家?”她回头,奇怪地问道,“是哪个王家?” 丫鬟就笑道:“还能是哪个?自是春来巷王孝省王家了……你怎么这个脸色?” 宋甜甜一听这个王家,脸色就变了。 她咽了咽口水,勉强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转头与丫鬟笑道:“没什么,突然有些不舒服……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了。 只她才出了巷子,正要走上大道时,隔壁王家忽然就跑出来一个小厮,与门童道:“快……快去请大夫……不,报案!先报案……不,还是请大夫……” 也不知王家里边发生了何事,弄得小厮一时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宋甜甜脚步一顿,一时有些好奇,也不打算走了,寻个偏僻的地方坐下,盯着王家的一举一动。 “到底是报案还是请大夫……”门童一脸茫然。 小厮急得跳脚,喊道:“都要做!你去报案,你去请大夫……那女人、那女人竟是伤了少爷!” 王孝省贪财好色,柳氏又怕家里的几个姨娘生了孩子来威胁她的地位,就用药害得王孝省再难有孩子,以至于王家二房,至今仍旧只有王柳一个。 那小厮嘴里的少爷的,自是说的王柳。 只那女人说的是谁? 宋甜甜沉吟片刻,心中生出些怀疑来,越发不着急走了,蹲在街头看着。 蹲了一会儿觉得饿,又从鞋里摸出两个铜板来,上对面包子铺买了个肉包子来——这一套动作几乎成了她的习惯,会往鞋里放两个铜板,饿的时候就会去买个包子来,然后分了两半。 往往是从中间掰开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一个人好像是不需要将一个包子一分为二的。 但这已经成了她骨子里的动作,一时是改不掉的。 于是她也不去改,不去追究,倒是将这习惯保存了下来。 等她一个包子吃完,衙门的人和大夫都来了,大夫急匆匆被拽进大门,衙门落后半步,随后门童将大门一合,一时又不知里边是个什么情况。 “这两日王家可热闹了。” 这时,身边传来一道声音,宋甜甜回头就见两个妇人挎着篮子,像是准备回家。 其中一个道:“前头王家出了事,那王家主母就开始给她儿子张罗婚事……” “诶,不对啊?那王柳不是与金记酒楼的小姐订了亲?怎又张罗婚事?” “说是订了亲,可连个聘礼都没下,婚书都没给,两个大人更是连面都不曾出,算哪门子的订亲?不过是金家小姐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那王家主母给儿子张罗婚事的事叫金家小姐知道了呗,这两日赶着来王家闹了好几回了……” 说话间,她们渐渐走远了。 宋甜甜听得了然,想着自己果然没猜错。 不一会儿,那王家大门再次开启,衙差押着金依依从里面出来,柳氏难得没了那端出来的稳劲儿,此刻满脸怨恨,指着金依依骂,定要她偿命! 此时的金依依满脸鲜血,又正好穿了白裙子,那裙子上也沾了血,就像极了初开的梅花,在衣衫上点了个梅开二度的花样来。 她本人却十分平静,眼神冷淡,对柳氏的骂声置若罔闻,甚至还在她骂得痛快时,肿着明显被打过的脸,回头笑道:“只要我还活着,他就没机会娶旁人。” 这话直将柳氏气得当时就晕了过去。 而金依依被押走,直接下了狱。 这事儿瞬间在太原闹开,一时成了整个太原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都道那金依依是个疯子,王柳是个薄情郎。 可薄情郎没死成,第二日醒来之后,就动用所有人脉手段,要让金依依偿命! “甜甜甜甜……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才下了学,李媛就拽着程书白冲进了醉羞花,当着满铺子客人的面,眉飞色舞道:“方才我听闻金依依父母去了王家,想求王家网开一面。王柳没同意,还将她父母羞辱了一顿……” 周围客人都听说了金依依和王柳的事儿,一时纷纷好奇不已,竖起耳朵来听。 师晚头疼,忙推了他们三个小的去里屋,道:“有什么话去里边讲,别来扰我清静。” 说罢,将铺子通往里屋的门一关,回头继续招呼客人。 宋甜甜请他们去屋里坐,这才问:“王柳近日如何?” 章节目录 第799章 都有难处 第799章都有难处 李媛道:“还能如何,定是想尽法子,要将金依依送进去,再出不来才是。” 宋甜甜听了眉一挑,倒是不觉意外。 早前她就知道金依依是个疯狂之人,且十分善妒,连她的醋都能吃,又如何忍得了其他人?何况柳氏还是明目张胆为王柳张罗婚事! 闹一回已是警告。 只可惜王柳以为这小姑娘是个傻的,随便就能拿捏,像他哄其他人一样,这个也是随便哄一哄,就能为他所用。 谁知这小姑娘疯得要命,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 宋甜甜又问:“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那人还愿意同他结亲?” 李媛听了这话,奇怪的看她一眼,随即笑道:“你当那些人都是真心想嫁给他呢?笑死了,若非他姓王,你当几个人愿意搭理他?” 尽管这“王”不是王孝廉的“王”,但在太原城里仍是或多或少的有些影响。 愿意同他们攀亲的人家多了去,但凡那些姑娘们的父母有意结交,就不会将自己姑娘当回事,被当棋子送上去的不在少数。 而且还是他们王家不是挑人,不是其他人挑王家。 宋甜甜冷笑一声,嘴角噙着一抹讽刺。 这时,李媛不知想起什么来,又嗤笑道:“别说旁人,就是我那继母也想凑上去。” 宋甜甜闻声看她一眼,惊讶道:“你不是说你继母很疼她姑娘,怎么……”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李媛这话的意思,惊道:“她是想拿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李媛却听懂了。 她咬着牙冷哼一声:“若不是祖母同我说,我哪里又知道她将我的生辰八字送到了王家去?她舍不得自家姑娘,就想来打我的主意?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若是真要来问她的意思,就不会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搞小动作了。 宋甜甜皱了皱眉,凝重道:“你父亲就没说什么?” 李媛没正面回答,只冷笑一声:“他算哪门子的父亲?” 她爹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被她这个继母拿捏得死死的,自是继母说一句,他就深信不疑,哪管她这个前妻所生的姑娘? 李媛越想她爹那张脸,越觉恶心,又怕影响了别人的心情,起身道:“我祖母近日病了,我得回去看着她,这些日子恐怕就不来醉羞花了。” 宋甜甜也起身,送她出去:“祖母要紧……有事就叫我。别的做不了,帮你想想法子还是能的。” 李媛答应一声就走了。 宋甜甜将人送到醉羞花门口,瞧着他走远后,又蹲下来撸了一会子猫,这才想起来程书白还在,又忙进了屋去。 她回去时,程书白已经开始写课业,心无旁骛的样子,好似对方才的事没有任何感觉。 宋甜甜见茶水冷了,便重新替他沏了一杯,又帮师晚送了一杯去,再回屋时,程书白的课业已经写完了一半。 自打将当年王岈的东西拿回来一些后,他就格外用功。 宋甜甜知道他这般用功是为了什么,也不打扰,只拿了工具来,开始捣药。 师晚叫她制的香,她还没开始做呢。 一时之间,两人就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大约过了一刻钟,程书白将先生留的课业全部做完了,抽神来见宋甜甜正在制香,便也不打扰,撑着下巴盯着她愣神。 直到最后宋甜甜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她瞥了程书白一眼,手上动作也没停,“没事了就赶紧回去,婶子刚接手铺子,定是忙不过来,你赶紧去帮忙……” 她絮絮叨叨的嘟囔了好些话,年纪轻轻的就有成为老妈子的潜质。 程书白倒是不觉得不耐烦,还有种被打通任督二脉,觉得十分舒畅:“你好冷漠,好无情,难得我来看你,竟然就要赶我回去。” 宋甜甜更无情地撇了他一眼:“你少来。日日都到醉羞花来,哪里就是难得?成天介的往胭脂铺跑,也不怕旁人说你是娘娘腔。” “爱说不说。”程书白白眼一翻,显是已经叫人说过了,“他们就是嫉妒我!” 他这段时日用功,日日叫先生夸一通,他也有心表现,以至于在一众先生跟前,混得如鱼得水,这才引来好些人的不满。 程书白也不在乎,随便他们怎么讲,他也不屑得搭理。 这些事他也没同任何人说,以为瞒得紧紧的,殊不知宋甜甜早从李媛嘴里知道了。 但见程书白不提,她也不好说,只转开话题道:“婶子近来如何?” “还能如何?”程书白嗤笑一声,“没有四处碰壁,已是好的。” 铺子在王孝省和王孝廉手里打理多年,如今虽说已经将大部分归还于王氏,可那铺子里的人却仍是他们兄弟的人,对于王氏自是不服的。 偏偏王氏又是个心软的,在经营铺子这方面多少有些欠缺手段。 有的人敬重她,会给些好脸色。可有的人不将她当回事,自是要碰壁的。 宋甜甜听了,冷笑一声:“那些人怕是还不清楚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们了?” 程书白挑挑眉,没出声。 宋甜甜沉吟片刻,问道:“你何时有空?叫上婶子,咱们去给她立立威!” 程书白听了,双眼一亮,忙问:“你想做什么?” 宋甜甜笑一声,朝他勾勾手指头,叫他附耳过去。 待程书白倾身侧耳时,她才低声与他交代了两句。 程书白听完,双眼一亮,立即将东西往包里一收,道:“那我回去与阿娘说说,过几日再来寻你!” 宋甜甜应着,也没去送他。 不一会儿,程书白就在外边同师晚打招呼,说是要回去了,师晚又叮嘱他路上小心些。 再过片刻,师晚就来了。 她抱了一堆书籍,直接扔到了宋甜甜跟前,道:“两日之内看完,我要考。” 宋甜甜随手抽了一本来看,发现里面是制作口脂的,也有其他胭脂水粉香膏之类的东西,整整十来本…… “师父,你想搞死我啊?”宋甜甜无语,“还两日之内看完……我不是神童,没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啊。” 师晚笑一声,随意道:“那就随你,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才能出醉羞花。” 章节目录 第800章 师父真好 第800章师父真好 宋甜甜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 她摸摸鼻子,心虚地抬眼瞅了瞅自家师父:“您刚才都听见了?” 也就这个时候,她会十分乖觉,会将自己当个孩子,以为冲着自家师父撒撒娇,就能萌混过关。 师晚听了,睨她一眼,要笑不笑:“听见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可没与你废话,这些书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铺子。” 宋甜甜也不是愚笨之人,当然知晓师晚这么做是什么道理。 她跳下凳子,凑到师父身边,抓着她的袖子又开始撒娇:“师父……师父啊,徒儿会学,也会看,但能不能不要将徒儿困在铺子里啊?” 她纠缠半响,师晚仍是不为所动。 正好外面又来了客人,师晚便要将她推开去招呼客人。 谁知宋甜甜倒先一把将她推了开去,谄媚道:“诶,师父你定是累了,赶紧歇一歇,我去招呼客人。” 说罢,颠颠儿跑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谄媚劲儿。 师晚又好气又好笑,倒是恨不能将这徒弟打出去,只当不曾收过她! 过会儿,宋甜甜送走了客人,却是不敢再回屋去。就蹲在醉羞花门口,冲屋顶上唤了两声,那猫就听见动静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往她跟前一卧,随意她搓圆捏扁。 “你就非去不可?” 这时,师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甜甜回头,发现这一幕同当初她蹲在醉羞花外面看戏,碰见师晚的情形重合了。 她眨眨眼,将猫抱进怀里,又将头埋在它背上,轻轻点了点头。 师晚垂眸,发现这猫对宋甜甜十分友好,旁人碰它一下,它就要挠对方一爪子。 可宋甜甜抱着它,它尽管十分不情愿,端着一张生无可恋的缩在她怀里,却没打算挣一下。 “你就没想过,他们是故意的?”师晚叹道,“你在醉羞花一日,我就能护你一日,不叫你受打扰,又何必去蹚那些浑水?” 宋甜甜眨眨眼没说话。 师晚见了她这样子,心中多少生出些不忍来,遂招招手将她叫到身边来,道:“你婶子身边有的是人帮她,哪里就缺你一个呢?傻子,别傻了吧唧的凑上去,叫人当了枪使。” “我知道啊。”宋甜甜抱着猫,挨着她道,“可秋叔因我而死,婶子又救了我两回,我不能忘恩负义。” 这一句忘恩负义,不知戳中了师晚哪个点,她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大约是恨铁不成钢,拿手指在她眉心一戳,骂道:“混账东西,才进门多久?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听她这语气,宋甜甜就知道师晚是同意了。 她立即扔了猫,凑上去抱住师晚的脖子,可了劲儿的撒娇:“师父你怎么这么好啊,我都快感动哭了。” 师晚将她推开,笑骂:“你少来……小屁孩子,就知道撒娇……” 两人闹了一阵,师晚见说服不了她,只好道:“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我给你的忠告。往后你若仍要去管他们的事,就别怪为师不认你这徒弟!” 宋甜甜吐吐舌,小声道:“知道啦。” 不怪师晚不许她去。 实则是她也听说不少宋甜甜的事。 这几日她也没见过王氏从醉羞花外边路过,可哪一次不是匆匆而过? 她若是真心待宋甜甜好,想将她留下的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离去而留都不留。更不会放任她在醉羞花,问也不问一句。 师晚偶尔会出门去给客人送东西,期间也撞见王氏好几回。 就那几回的观察里,她知道王氏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她才觉得有些失望。 但就像宋甜甜说的,程秋岩因她而死,王氏又救了她两回,尽管王氏如今不将她当回事,她却不能忘恩负义,看着王氏有难而不帮忙。 不过,恩要还,却不能永不止境,不求回报的还。 过了两日,书院放假,程书白正好得空,便去醉羞花叫了宋甜甜,往王氏所在的铺子去了。 当年王岈生意做得广,又什么生意都愿意插一脚,以至于不止是药铺,什么茶叶铺,米铺……但凡太原有的,他都会掺和。 只后来出事,铺子也相继出事,再加上那两兄弟手段不如王岈,渐渐的铺子就缩减了不少。 如今落在王氏手里的,不过就四五间。 一间药铺,一家米铺,一家布匹铺子,还有一家绣楼……至于杏林春书楼,王岈只是占了股份,老板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其他铺子倒还好,或多或少的会给王氏一些面子。 只那家米铺掌柜同王孝廉关系好,这几年仗着这层关系,吃了不少回扣。王氏一来,就要查帐,还要改变经营策略。 这让掌柜察觉到了危险,就带着米铺的一众伙计对王氏冷嘲热讽,并不服从安排。 宋甜甜他们到米铺外边时,正好就听那掌柜:“你虽是这铺子的老板,但你懂什么?咱们铺子经营这么多年,哪次不是盈利的?你倒好,一来就是要指手画脚?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氏道:“盈利?可我却听说铺子亏损的厉害,倒是拿了二店不少银子来填补亏空!” “胡说八道!”掌柜怒道,“你既是老板,就该乖乖当个甩手的,到了月头,咱们该孝敬你的自不会少你一分!但你想来我经营的地方,指手画脚,我们谁也不同意!” “对,不同意!” “滚出去!” 店中伙计纷纷附和,可见是早就与掌柜串通好的,要么就是收了好处。 宋甜甜走进铺子,瞧见那掌柜缩着肩膀立在柜台后边,阴沉沉的看着王氏,脸上全是得意。 “好有意思的话。”宋甜甜看了程书白一眼,示意他开口,“一群被雇佣来的伙计,也敢冲老板嚷嚷。怎么?是不想在铺子里待了?” 王氏听见声,回头一扫,见是他们,还十分吃惊。 她忙快步上来,淡淡冲宋甜甜一点头,只走到程书白身边,抓着他肩膀道:“不是叫你在家里好生照看妹妹?” “久久有人照顾。”程书白转头看向那掌柜,道,“阿娘,依我看,这人不适合在这铺子里当掌柜,不如撵了去,换个人来。” 章节目录 第801章 他都觉得蠢 第801章他都觉得蠢 那掌柜必是将程书白与宋甜甜认了出来,闻听这话,当即冷笑一声,道:“小家伙好大的口气!这铺子里的人,怕不是你想赶就赶的!” 毕竟王氏刚刚接手这些铺子,底下缺的就是人。 那掌柜就是料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般嚣张。 何况掌柜手上有的是门道,若他真气不过,连带着铺子里的伙计也一并带走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王氏不肯看着事情落到这一步,更也不肯眼睁睁看着他们吃回扣,导致铺子一日不如一日。 不然王氏早撵了他去,换了人来做这掌柜。 程书白眉心一蹙,才要说话时,就听宋甜甜笑道:“我瞧你才是好大的口气,这主家还在呢,就这么嚣张,这要不在了,你且不是还要以老板自居了?” 她说话时,脸上并不见半点怒意,甚至带着笑。 甚至没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自顾自去搬了凳子来坐,又笑道:“这太原城这么大,做生意的不在少数。我不信,少了你一个米铺掌柜,这铺子还经营不下去了!” 那掌柜盯着她,冷笑一声:“那可就说不准了。我这些年替铺子跑前跑后,手里有的是资源,你若将我赶走,我将这资源也一并带走,到时候你这铺子又能撑多久?” 不待宋甜甜说话,掌柜又看着王氏道:“老板娘,你可要三思啊。若是叫两个孩子坏了规矩,可别怪我不曾提醒你。” 王氏闻言,眉心一蹙,偏头看了宋甜甜一眼。 她虽什么也没说,但宋甜甜还是猜到了她未宣之于口的话,这是在怪她将程书白带来,多管闲事的。 这时,王氏开口,赔笑道:“掌柜的,你听我说……” 宋甜甜叹了口气,打断王氏后面的话,笑着同掌柜道:“你吃回扣,害得铺子经营不善还有理了?” “甜甜!” 王氏有些恼,不由提高了声音,警告道:“你不要再说了,这些事与你无关,赶紧与书白回去!” 宋甜甜拿余光一撇,扫了王氏一眼,没出声。 程书白也皱眉,尽管这是他老娘。可如今多少也觉得她有些蠢了——难怪这米铺掌柜不将她当回事。 身为一个老板,却眼巴巴的巴结着一个掌柜,会被当回事才怪了。 那掌柜见了他们内讧,心情大约是好的很,不由抱着手冷笑了一声:“回扣?我可没吃回扣……” “你还说没有?” 这时,店外又来了一人,走进铺子就指着掌柜骂:“我二店,给你补了多少亏空,你心里没点数!?” 这米铺一共有三家店,一家在城北,一家在城东,他们现在是在城南这家。 城南这家的掌柜又同王孝廉沾亲带故,多少有些目空一切,不将二店的掌柜同三店的掌柜放在眼里,另外那两个店的掌柜又怕惹麻烦,一直敢怒不敢言。 直到前不久宋甜甜同程书白去了一趟,同他们分析了厉害关系,和眼下的情形,他们这才敢来。 王氏若是早想到这一点,也不至于叫这一店的掌柜欺负成这样。 正说着,三店的掌柜也来了:“别说你们二店了,咱们三店也替他补了不少。” 一店掌柜一见他们两人,脸色就变了:“你们两个可得小心了,要是说错了话,胡乱冤枉我,别回头出了事,反给自己招麻烦!” 这是在暗示他们小心王孝廉呢。 二店掌柜听了,直冷笑:“王大人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别人家铺子来才是。” 一店掌柜脸色变了。 宋甜甜跳下凳子,走到那俩掌柜跟前,轻声问:“东西带来了?” 俩掌柜齐齐点头,将带来的账簿递给她,又瞧着一店掌柜道:“这几年你拿了咱们店里多少银子,咱们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的,一查一店的账就知道你吃了多少!” 宋甜甜接过来看一眼,又递给程书白看过。 程书白看完,眉头一皱,冷笑一声:“还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若是报了官,只怕你一家子都跑不掉!” 这一店的掌柜敢这么嚣张,不过是因为王孝廉不知道他吃回扣吃了这么多银子的关系。 一旦闹上去,王孝廉知道后,都不一定会保他的! 一店掌柜眼下却仍是十分镇定,道:“你们就是串通一气来诬蔑我,我从不曾吃回扣……” 话音未落,二店掌柜和三店掌柜直接带了人去搜铺子,要查一店的账。 一店掌柜脸色一变,忙要去阻拦。 可对方人多,他们哪里是对手,不一会儿就叫那两人将账本给翻了出来。 两个掌柜联合起来,忙将账册一对,紧跟着脸色就变了:“怎么可能……” 宋甜甜眉心一蹙,遂与程书白上前,接过账册来看了两眼,随即脸色也变了…… 一店掌柜得意不已,哈哈笑起来了:“如何?可有查出什么不妥来?” “怎么可能……”二店掌柜死死皱着眉,不死心的又将账册翻了一遍,“这里怎么会没错呢?假的,这账本一定是假的!” 那账册完完整整记录了一店的所有开支与花销,没有任何错账漏账…… 一店掌柜嚣张不已,拍着手道:“老板娘你可看见了?分明就是这两人吃了回扣,补不上账,想来一店找麻烦!我要是你啊,就该将这种人撵出铺子去!” “不是……”二店掌柜一慌,忙要去解释,“不是这样的……” 王氏看了这一场闹剧,也不管旁人,只瞧着宋甜甜道:“你也是够了,既是离开了,又何必回来闹这一场?好好的,叫人看笑话……” “娘!”程书白立即开口,阴冷的打断她后面的话,“你说什么呢?要不是甜甜,咱们这会子还寄人篱下呢!” 王氏听了这话,脸色立即就变了。 不是愧疚,更不是羞愧,而是恼怒。 宋甜甜自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半点不显:“是不是笑话,婶子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三店掌柜,问道:“还没好吗?” 三店掌柜立即回头去问了问伙计,那伙计轻轻一点头,转身往铺子外面跑了去。 一店掌柜眉心跳了跳,忽有不好的预感:“你们还想做什么?识相的就赶紧离去,我还能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否则……”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喊道:“掌柜的,东西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802章 到底是有嫌隙 第802章到底是有嫌隙 那喊话的正是方才三店掌柜打发出去的伙计,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正懵圈时,又听一人喊道:“夫君……夫君救命!” 一店掌柜听闻声音,脸色一沉,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忙跑了出去。 才出店门,就见他夫人被两个伙计一左一右架着,她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衣裳乱了,头发散了,妆容也花了,整个人瞧着十分狼狈。 “你们放开她!”一店掌柜呵斥一声,忙上前去将自家夫人从那俩人手里救了下来,又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架着女人的伙计们适时松了手,忙跑到三店掌柜跟前,其中一个伙计将一样东西从怀中拿了出来,交给了三店掌柜。 此时,那女人在外头喊道:“夫君……是他们!就是他们突然冲到家里去,好一阵翻箱倒柜,孩子都叫他们吓哭了!” 一店掌柜闻言,表情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他猛地回头看着店中的人,大骂:“你们……你们……” 只可惜他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三店掌柜打断了:“你还说你没吃回扣?这账册上可是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一店掌柜瞬间说不出话来,只剩一张难看的脸皮,狠狠的抽了抽。 三店掌柜手里拿着的正是从一店掌柜家中搜出来的账本。 他气恼不已,半响才将东西送到王氏手上去,交给王氏过目。 王氏接过去翻了翻,表情变了几变,却迟迟不曾开口,说是要将一店掌柜如何,而是问:“你们是如何拿到这东西的?” 三店掌柜看了宋甜甜一眼,没出声。 程书白道:“来之前我与甜甜就去了一趟二店和三店,甜甜猜到一店的掌柜敢吃回扣,就不会这么简单将账册交出来,所以才寻了这个法子上一店掌柜家中去搜。” 那一店掌柜吃回扣这么多年,一直没人发现,无法是因为王孝廉一时信任他不曾查帐,二来也是因为他会忽悠,竟做了阴阳账册! 平时查帐缺账上缺些银子,他就挪二店和三店的账。 二店掌柜和三店掌柜,碍于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一直忍到如今,叫宋甜甜点拨两句,他们才敢联手来将这一店的掌柜扯下去。 王氏听完,神情十分复杂,半响他才抬手在程书白头上一点,道:“这么危险的事,下次记得与我商量商量,莫要叫我担心……” 待程书白应了一声,王氏又沉吟片刻,才转向宋甜甜道:“甜甜也是。” 宋甜甜转头,撇了王氏一眼,忽而笑道:“婶子放心,今儿是最后一次。” 她帮王氏本身就是因为欠了程秋岩和她的,可如今看来,王氏不仅不领情,还觉得她多此一举。 尽管她年纪小,可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做不来那种一直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事。 一次两次就罢了,可三番五次都是这样,她也不是不会寒心。 王氏听了她这话,脸上神情就越发复杂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好。” 程书白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平白觉得气闷,但他夹在中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响才转开话题道:“阿娘,现在证据确凿,你要如何处理他?” “得让我仔细想想,”王氏拿着账册有些迟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一店的掌柜,“你犯了这么大错,按理说该送你去衙门,只是……” 不待王氏说完,宋甜甜就开口道:“婶子!有些话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不知是不是王氏的错觉,竟觉得她这一句提醒里,多了些警告的意味。 她忽觉得心中不大舒服,转头看了宋甜甜一眼,才要说话时,就听她道:“能找到他的罪证,托的是二店和三店的福。这些年他一店吃了另外两家店多少盈利,你看了账本心里更改有数才是。可别为了一个罪人,去得罪了两个功臣。” 说完,宋甜甜又是一笑,客客气气的:“得不偿失的事,我知道婶子不会做,对吧?” 她这般给王氏提了醒,又留了面子,王氏若仍要因缺人而留下一店的掌柜,那就不是蠢了,是没脑子。 王氏看着宋甜甜,尽管心里不舒服,此时也因她的话,而多了几分慎重。 那二店和三店的掌柜闻言对视一眼,不由扬起嘴角,露了个讥讽的笑来。 此时,程书白也道:“阿娘,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此人吃回扣多年,早从里面拿了好处,尽管他现在当着你的面,说着悔改的话,可谁又知道他事后不会报复?” 因是程书白说的,王氏便多了几分耐心,好好听着。 程书白见了,又道:“依我看,就该将他扭送去衙门,将赔了两家亏空!至于这一店的掌柜……不如能者居之!” “你敢!” 不待王氏问,一店掌柜就大叫起来,“我衙门有人!你们要敢将我送进去,仔细我……” 程书白打断他后面的话,淡淡道:“王孝廉若是知道你这几年吃了他那么多回扣,该作何想?” 一店掌柜一听,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程书白见了,又冷笑一声:“你放心,方才我与妹妹过来时,就已经报了案,这会子衙差该是到了。” 果不其然,他才落下没多久,那大街尽头,就走来两个衙差。 他们上前来道:“方才是谁报的案?” 程书白正要去回话,宋甜甜就跳下凳子,按住他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处理那两人!” 说罢,转头出了米铺,走向那俩衙差道:“是我……这人私藏贪污主家的银子十几万两,且有证据还有证人!” 说罢,她又去寻王氏要了账册。 王氏犹豫再三,终是在程书白的视线里将账册递了过去。 宋甜甜接过来,翻给那两个衙差看。 两个衙差看不懂,下意识要将账册要过去时,宋甜甜却后退一步,藏着账册笑嘻嘻道:“两位接下来可是要押着他去衙门?那正好,我随你们一道过去!” 两个衙差沉默片刻,又对视一眼,这才打算去押着一店掌柜去衙门。 谁知那一店掌柜见了衙差就慌了神,猛地一把推开自家娘子,转身就跑…… 章节目录 第803章 能者居之 第803章能者居之 众人措手不及,一时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那店中早有伙计追了出来,两步撵上那一店掌柜,抓着对方的手,反手一拧,顿时将人按在了地上。 其他人这才回神,连忙追了上去,狠狠将人捉住:“我瞧你往哪里跑!” 一群人押着一店的掌柜,将他扭送了到了衙差跟前。 衙差瞪了他一眼,防着他再跑,又问店中要了绳子,两下将人捆住,就要押去衙门。 这时,听得其中一个衙差道:“你还小,有些话作不得数。还来几个大人,随我一道去公堂作证!” 其他人正商量时,宋甜甜就道:“婶子你随我一道去,还有……” 她走到两个掌柜跟前儿,道:“你们俩留下,我哥有些话要与你们说。然后一家派两个你们俩信得过的伙计来,叫他们随我一道去。” 比起王氏来,这俩伙计对宋甜甜这个小姑娘才是由衷的佩服,今儿要不是她一番点拨,出谋划策,只怕他们还拉不下这一店的掌柜来。 眼下听她这样一说,两人立即叫了自己的副手来,让他们陪着宋甜甜去。 三店掌柜贴心,还交代道:“甜甜小姐人小,你们记得多护着她些。” 伙计答应了,众人这才带上账册,随衙差一道往衙门去。 程书白心里着急,怕宋甜甜被欺负,本想跟着去,但宋甜甜却道:“按我之前交代你的话,仔细与那俩掌柜说说……他们都是忠心的,可信。” 他无法,只好留了下来。 只眼巴巴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都忘了宋甜甜交代他的话。 这时,三店掌柜咳嗽一声,将他唤回神来,道:“少东家,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他问的是一店的人和事。 一店的掌柜虽然倒了,但还有伙计和生意在。 程书白这才想起来宋甜甜交代的,忙正色下来,道:“依我的意思,这店中伙计是一个也不能留……此前包庇那掌柜对我娘出言不逊就算了,再明知他吃回扣的情况下,还帮他说话,可见人品。” 掌柜虽被押走了,但伙计们还在,闻听程书白的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道:“不、不要赶我们走!我们、我们都是被他逼的!要是不按他说的做,我们就都会被赶走的……少东家你行行好,留我一条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程书白冷眼看着,半点同情也生不出来。 “与我有什么干系?”他道,“今儿若不是将你们掌柜的拉下了水,你们怕不知还有多嚣张!” 那俩伙计还要求饶,程书白却不爱听,淡淡道:“撵走!全部撵走!” 得了话,二店掌柜看了三店掌柜一眼,见后者点了头,这才招呼了自家伙计去将那两人撵走。 程书白又道:“明儿这个时辰过来领你们的工钱,该给你们的,我们一分也不会少你们!赶紧走,再不走,仔细送你们到衙门去!” 一听要被送去衙门,那俩伙计都怕了,忙推搡着走了。 待店中就剩二店和三店的人时,三店的掌柜才问:“少东家眼下该如何处理?” 程书白方才看过账册,知道这一店远不如二店和三店,内里早就亏空了不少,若是能追回银子拿来补一补倒还好,可若是追不回来…… 他想了想之前宋甜甜与他说的话,沉吟片刻后,问道:“实不相瞒,眼下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两位伯伯替王家做事多年,定是比我有主意,不知你们有何想法?” 因宋甜甜交代过,程书白比王氏会做人,这会子高高将人架起,还客气有礼,没什么架子,自是讨人喜欢。 两个掌柜都叫他这一声伯伯叫得喜笑颜开,忙道:“诶,当不得当不得……” 三店掌柜沉吟片刻,与二店掌柜道:“这些日子不忙,我店里倒是能抽一个伙计来这边帮忙。你那边呢?” “我那也勉强能抽个过来。”二店掌柜说完,又拧眉道,“只是这掌柜……” 只有伙计哪里够?还得有掌柜盯着记账入账,这才不能出岔子。 程书白道:“方才我也说了,这掌柜的事,自是能者居之。只如今我和我娘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对这边的人也还不清楚,这样吧……” 他看向两个掌柜,看似商量,实则不容反驳:“这个月我先叫我娘来看着,你们两家各出一个信得过的伙计来店里做事。待我娘观察后,就直接提了做掌柜,两位以为如何?” 这是宋甜甜的主意,叫两家各出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一边说是由王氏观察,其实是给那两家掌柜培养人的机会。 但到时候说了算的,仍是王氏。 两家掌柜听了,顿时齐齐点头,都说好:“那我回去叫他们准备准备,明儿就过来上工。” 程书白答应着,将两人送了出来。 那两人大约是怕他一个小孩子忙不过来,又各自留了一个伙计来帮忙。 而另外一边,宋甜甜与王氏上了公堂。 正如宋甜甜所说,王孝廉不知那掌柜吃回扣的事,如今一听闻,勃然大怒,再加上证据确凿,他根本就没有要护一护人的意思,直接将人打了一顿,又下了狱! 事后又派了衙差去一店掌柜家里搜,果真搜出些银子来。 这人也是忒不要脸,搜出来的银子不仅不还给王氏,还寻了借口将银子扣下,收进了自个腰包。 且还放了话给王氏,王氏就算再有气,也不能说去将银子要回来,只能将这口气吞了下来。 宋甜甜冷眼看着,没打算帮忙。 待事情解决完,宋甜甜就独自出了衙门,准备回醉羞花去。 “甜甜!” 这时,王氏在身后叫了她一声:“你等等,我有些话与你说。” 宋甜甜回头,倒是停下了步子,等了等。 王氏上前来,客气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对面……” 宋甜甜道:“婶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罢。你现在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过,就不浪费那个银子了。” 王氏闻言,脸色几变,最后才苦笑一声,道:“你非要这样不可?” 章节目录 第804章 戳破 第804章戳破 宋甜甜倏地抬起头,看向王氏,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多了些震惊:“你说什么?” 王氏眉心一蹙,目光落在宋甜甜身上,早没了当初的包容:“这些日子你也该在外面闹够了,赶紧回来。” 有那么一瞬,宋甜甜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没出声,茫然地看着王氏。 谁知,下一刻却听得王氏道:“谁不知道我能夺回家产,多亏了你帮忙。如今你忽然不与我们一道,知道的以为你是拜师学艺,那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我眼里容不下人!” 宋甜甜深吸一口气,此时心情怕也同吃了一口屎差不多。 好歹之前他们也是救了她的命,何况程书白还将她当亲妹妹来待,她也不想为此与王氏撕破脸皮,将那层窗户纸捅破,平白惹得程书白左右为难。 她冷下脸,淡淡道:“我就是去拜师学艺的,师父待我也很好,婶子不用担心……” 王氏忽然打断她后面的话,拧眉道:“你的意思是,我待你不好?宋甜甜,你说这话时可曾想起为了救你,而丢了命的程秋岩?” 宋甜甜心里一哽,偏头看着王氏,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王氏盯着她,眼中不见半点温情:“我不是再跟你说废话,你赶紧回来。你若愿意,我送你去书院,你若不愿意,就跟在我身边做事,我不会亏待了你。” “是。婶子你心善,从不会亏待我。”宋甜甜盯着王氏,一字一句道,“为了不让我被王孝廉家里人为难,尽管心里不愿意,却也仍说我是你所出,就为了这,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护你和书白还有久久的安全。可是……”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氏看她的眼神变了。 多了一种名叫埋怨和怨恨的东西。 宋甜甜本想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有难处,就出手帮忙,不求回报,帮她解决任何麻烦,哪怕被当抢使,她也心甘情愿。 可如今却是,王氏将她的付出当理所当然,甚至不领情,觉得她多此一举,背信弃义,到头来还是白眼狼。 王氏见她话说了一半,忽然沉默,便以为她是无话可说,又道:“既然你知道我为你好,就不要做那背信弃义的人,叫人在背地里说我闲话。你秋叔因你而死,你不好好报答我们,难不成还要背后捅刀子……” 宋甜甜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脚,也没看王氏一眼,忽而笑道:“婶子,你终于将这些话说出口了。” 说罢,她在王氏的惊讶里抬起头看着她笑:“你一直忍着不埋怨我,努力将我当亲生。如今所有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你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将这话说出来,感觉如何?” 王氏顿时有种被识破内心的恼羞,压着声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甜甜眨眨眼,歪着头看着她,笑道:“我听说,在我被送去庄子时,王柳母亲来见过你?替你买了好些东西。婶子,你当时看着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王氏意心口一凉,猛地后退一步,道:“你不愿意回来就不愿意回来,也没人逼迫你!” 说罢,她转了身,急急忙忙就要走。 宋甜甜却拦着她,直接戳穿她内心深处最后一点伪装:“你看着她是不是在想,这些原本都该你的?你该比她、比王惜苒母亲,都活得要好对不对?” 王氏不敢看她的双眼,后退着要避开。 宋甜甜的声音却依然铿锵有力的往她耳朵里钻:“你不是恨我害死了秋叔,你就是嫉妒!嫉妒本该下地狱的人却都活得比你好!所以你瞧见我,心中就自卑……不,不是我,是程书白和程久久!” 她抓着王氏的手,继续道:“你看着书白和久久,就会想起你在程家村过的那些苦日子。但他们是你孩子,你要对他们不好,那你就是枉为人母!所以你只好将这些怨气撒在我身上,因为是你们救的,我就该报答你,替那俩孩子,承受你的妒火!”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王氏挣扎着一把将宋甜甜推开:“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就算了,我也不逼你。只你一离开,从今往后就不要再来管我家的事!书白和久久也不要管,我自己会照顾好!” 她慌慌张张的,极力否认宋甜甜的话,可她越是否认,就越心虚,脚步就越慌乱,直到最后她都没敢看一眼宋甜甜。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时在程家村时,没有听了村民的话,将她送走! 王氏想,她没有错,她没有一点错!王孝省和王孝廉的东西本该就是她的,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没有嫉妒任何人,也没有怨恨任何人! 是她宋甜甜不知好歹,白眼狼! 而宋甜甜方才叫王氏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也不起,就那样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王氏的身影都消失了,才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垂着头离去。 …… 一直到天黑,程书白才从铺子里回去。 他们早就从王家搬了出来,如今住在杨柳街的宅子里,宅子不大,但供他们娘三生活了。 程书白推开大门进去时,瞧见程久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晃着腿数星星。 听见门响,就回头来看了一眼,见是自家大哥,忙跳下凳子,兴冲冲跑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就要失去一只可爱的妹妹了……帮我买糖葫芦了吗?” “还吃?再吃你牙就要没了!”程书白翻了白眼,又将从稻花香带回来的糕点递给她,“吃过了没?娘呢?还没回来?” 程久久高高兴兴的将糕点接过去,胡乱往嘴里一塞,含糊道:“还没有,我都快饿死了。阿娘也是,下午神色慌张的从外面回来后,就将自己锁在屋里,喊她都不应。” 程书白眉心一蹙,听程久久说慌张,就猜她是不是同宋甜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了想,正要敲门去问问时,大门就被人从外边敲响了。 来人似乎很着急,敲门也敲得十分凶残,嘴里还喊:“程书白,你赶紧给我将门打开!” 章节目录 第805章 不是家人也待我好 第805章不是家人也待我好 许是对方太凶,程久久吓得一哆嗦,糕点塞在嘴里都忘了吃。 程书白听出声音的主人来,忙去将门打开,意外道:“您怎么来了?” 站在程家大门外边的,不是旁人正是师晚。 她来得匆忙,衣衫散了,头发乱了,风尘仆仆的,同那个总是抽着杆烟,偶尔喝点小酒,靠着门扉懒懒散散笑话人的醉羞花老板娘相差甚远。 “你倒好意思来问我?”师晚因对王氏有意见,连带着对程书白也没了什么好脸色,“我把人借给你,你都不知道还的?” 程书白愣了一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晚目光一撇,瞧见这小院里还有个被她吓傻的小姑娘,以及一间卧房的门紧闭着,但门口似乎站着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从屋里出来。 她收回目光,冷笑一声:“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那徒儿不见了!” 程书白有些懵,一时像是没理解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晚怒火中烧,道:“她好好的人,跟着你出门,你都家去了,她到如今还不曾回去,你说是怎么回事!?” 这下程书白终于回神了,他脸色一变,忙往王氏屋里跑:“阿娘,白日甜甜是跟你一道去的衙门,你都回来了?甜甜她人呢?娘!你开门啊!” 程久久不知发生了何事,抱着糕点缩在一边,好奇地盯着师晚看。 因宋甜甜的关系,师晚对这一家子都没什么好脸色,尽管程久久还是个屁都不懂的小孩儿,此刻她也没个好脸,见她盯着自己看,就狠狠地瞪了回去! 程久久吓了一跳,将哭未哭,缩着脖子打了个嗝儿。 那边程书白拍了许久的门,终于惊动了屋里的王氏,她犹豫半响,这才磨蹭的将门打开。 她也没搭理程书白,只看着醉羞花的老板娘,笑道:“你就是甜甜师父吧?有什么话不妨进来再说……” 师晚可没什么好脸色,当即就道:“进去说?我怕我进去了,踩脏了你院子,再招来一顿怨恨!” 王氏瞬间白了脸。 师晚却没那与她虚伪客套的心思,道:“你赶紧的,别说那些废话,我不爱听。你只告诉我甜甜现在何处!她那样懂事贴心的姑娘,你不要就给我,我护着她!” 王氏脸色又白了一分,嘴唇嗫嚅片刻,淡淡道:“你找错人了,我不知她在何处。许是像厌烦了我们一样,厌烦了你,又跟当初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师晚眉心一蹙,恶毒刺耳的话刚要说出口时,程书白就开口了:“娘你够了!爹愿意豁出命去救她,是因为他知道甜甜的好,所以甘愿去救!你一个活着的人,与她相处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王氏死死抿着唇,尽管闭了嘴,却依旧不肯说一句话。 程书白没由来一阵失望,冷冷道:“你看看你如今这幅样子,哪里还是我娘?” 说罢,他再不愿意多说一句,叮嘱好程久久照顾好自己后,就与师晚一道出了门:“她白日应是在衙门外与我娘分别的,我们顺着衙门往醉羞花去的方向找一找……” 声音渐渐远去,王氏想起程书白方才的话,顿觉心口一麻,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在地。 程久久忙过来看她,她人小,拉不动王氏,就干脆坐了下来,将糕点递给她:“阿娘,吃吗?” 王氏茫然转过头来,愣愣看着她问:“你也觉得甜甜好是不是?” 程久久眨眨眼,认真道:“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王氏再次白了脸,哆嗦着嘴唇看着她,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小孩子的想法最真实,程久久也是如此,她咬着糕点道:“甜甜姐姐待我好,明明身上没几个银子,回家时,都会给我买糖葫芦,还教我认字。” “难道我对你不好?”王氏咬着牙,压着声音问,“她有什么好的?我才是你们的娘,要不是没有我……”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程久久无所畏惧的打断了:“阿娘是阿娘,所以对我和哥好。可甜甜也不是我们家的人,却还是对我们都好……阿娘,你会无条件对不认识的人好吗?” 王氏一下子叫她问住了。 她脸上神色从狰狞变成了茫然,无助的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捂着脸哽咽地哭起来。 程久久不知她哭什么,沉默的将糕点往前递了递,不舍道:“阿娘,吃糕点不?稻花香的。” …… 另外一边,师晚与程书白顺着衙门回醉羞花的路找了好几遍都不曾找着人。 “甜甜不是会乱跑的人,定是出了什么事……”程书白满脸慌张,道,“师父你先回醉羞花看看,我去各个药铺问问。” 这一声师父,是跟着宋甜甜喊的,并非他也拜了师晚为师。 师晚点点头:“我再顺着街上找一找,咱们半个时辰后在醉羞花汇合。” 程书白答应一声,与师晚分了两个方向去找人。 可这深更半夜的,他们找了好些地方,大街上,巷弄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不见人。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又能往哪里去呢? 师晚想不通,又怕那孩子在王氏那里吃了亏,一时想不开。还怕她得罪了什么人,叫人堵在哪个黑漆漆的地方打一顿,连喊人求救都没机会…… 她越想越觉宋甜甜是出了事,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晚又跑了两条街,仍是没找着人,心里不由期待着她是迷了路,这会子应该已经回到了回醉羞花。 她稍稍一迟疑,又跑回醉羞花去。 可她回去时,发现醉羞花的门关着,那野猫跟大爷似的卧在屋顶上惬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勉为其难的冲她喵了一声。 师晚心里一凉,咬咬牙又要跑去找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请问……” 师晚勉强耐着性子一回头,就见一个妇人从黑漆漆的地方走了出来。 她以为是客人,便道:“不好意思,店里打烊了,你明日再来……” 对方打断她后面的话,问道:“请问,你可是宋甜甜师父,师晚?” 章节目录 第806章 师父护你 第806章师父护你 一听是宋甜甜,师晚忙收了不耐烦,上前道:“我是!” 这妇人其实是王小五家的,当初宋甜甜在街上救的那个孕妇,后来她被王柳打了,一身伤时,又叫这妇人救了一回。 她也没说原因,只叫了师晚随她走一趟,说是宋甜甜在她家里。 师晚一心挂念着宋甜甜,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跟着去了。 等她到了王小五家里,才知道方才在醉羞花门口,她为何一句话不说。 只见她那小徒弟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那脸肿了,几乎瞧不出她原本的模样来,手和脚分别包着纱布,不知被送来时伤得有多重。 王小五家的解释道:“说来也是有缘,这会子她又倒在我家外面。我跟小五都吓坏了,当时都不敢碰她,只等大夫来了,得了大夫的话才将人抱回屋里去。” 宋甜甜已经醒了,这会子见了师晚,还有心情笑:“对不住啊师父,徒儿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法给你见礼了……” 师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面写着心疼,一面又痛恨将她伤成这幅模样的人,一面还怨恨起王氏来…… 若她、若她当时多在意些,有个当长辈的样子,将宋甜甜送回醉羞花来,她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师晚在床沿坐下,想伸手碰一碰她,又不敢:“谁干的?” 宋甜甜嘿嘿笑:“没有……我就是不小心摔了。本来还想爬回去的,可爬到这位婶婶家门口,实在是动不了了……” “你还笑?”师晚忽然厉声打断她后面的话,“宋甜甜!我说过,我既收了你为徒,就会护你,所以你少在我跟前刷心眼子,仔细为师不要你了!” 宋甜甜表情一变,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师晚一眼,轻轻道:“师父……你别生气,我这真是摔的……” 话还未说完,王小五家的就开口道:“那大夫都说你这是叫人打了,哪里就是摔的?小姑娘你这样只会叫你师父更担心,莫要在说谎哄她了。” 她也算看得出来,师晚是真心担忧宋甜甜。 不然哪里会匆匆跟着她赶来,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就怕她出什么事。 宋甜甜瞬间说不出话了,眨眨眼看着师晚,脸上全是小心翼翼,唯恐师晚生气,不要她了。 那她就是真没地方去了。 师晚见她仍不肯说自己是如何伤的,顿时怒不可遏,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可手都抬起来了,又对上宋甜甜那双眼睛,顿时下不去手,只余心疼。 她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不肯说,也为什么这般小心翼翼。 一是怕她知道后,觉得她惹麻烦,是个累赘,所以不肯说。二是担忧她因为她耍小心眼而生气,当真要将她逐出师门去。 师晚沉吟着,不由深刻反省自己,想道:“难道是我对她不好,不然做什么她到现在都不肯依赖我?” 宋甜甜见她好一会儿不说话,并且扬起了手,一时越发忐忑不已,小心伸出手去勾住她的衣摆:“师父……” 她手被包扎着,动不了,就只能动动手指头,艰难地抓着师父的衣袖。 师晚望着她,沉默半响后,终是落了手。 宋甜甜以为她要打自己,忙一缩脖子,刚准备硬着头皮受罚时,就发觉那手落在了她额头上。 轻轻的,柔柔的,手心也是暖的,落在她额头上时,带着一股不言说的心疼。 那一瞬间,宋甜甜直觉鼻腔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师父这一招怀柔政策,当真是要了她的命,只动手就罢了,还要动嘴:“没事,师父护着你。” 再绷紧的弦也在这一刻松了。 宋甜甜眼泪瞬间决堤,不受她控制的直接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她只是个小姑娘,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能咬着牙不吭声,不抱怨,全憋在心里,只如今因师父一句关怀,才伤心的哭起来,已是不容易。 师晚没出声,又盖住了她双眼,叫她哭个够。 过了片刻,宋甜甜哭累了,肿着一双核桃眼沉沉睡去。 师晚仔细将她抱起来时,仍是不小心碰着她身上的伤。小姑娘疼得狠了也还是不吭声,只细细嘤咛一声,猫似的。 师晚叹了口气,心疼不已,低声与王小五两口子道了谢,这才往抱着宋甜甜要回醉羞花。 王小五怕她们路上不安全,还牵了自家牛车来,亲自将人送了回去。 不一会儿到了醉羞花外面,师晚再三同王小五道过谢,又目送他离去,才要进铺子时,就听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回头一看,才见是程书白。 这孩子找了宋甜甜一晚上,这会子也不知道人已经找着了,上来就道:“我……我问了,我把太原城的药铺都跑遍了,可他们都说没见着甜甜。师父、你说甜甜、甜甜会不会……” 他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师晚却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怀里。 她把人抱回来时,王小五家的怕夜风吹着这个小姑娘,便拿了小毯子来裹着,严严实实的,程书白才没见着人。 但程书白因此也不知道宋甜甜受了伤,眼巴巴的跟着师晚进了铺子,等瞧见她浑身的伤时,又跳了起来,激动道:“怎么回事?谁……是谁伤了他!?” 师晚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头上:“嚷嚷什么?她好容易才睡着,再叫你嚷嚷醒了,你给我哄去!” 程书白顿时压低了声音,纠缠道:“怎么会这样啊?她怎么伤成这样……师父你说句话啊?” 师晚叫他念叨得头疼:“我哪里知道?这小丫头嘴紧的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你今儿叫她出去,可有得罪人?” 那得罪得可多了。 可一店的掌柜已经被下了狱,又怎么可能从里边爬出来伤她呢? 程书白想不通,就将事情与师晚说了说。 师晚沉默许久,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待她醒了,我再问问……敢伤我师晚的徒儿,我定卸了他腿不可!” 程书白担忧地看着昏睡着的宋甜甜,不肯走:“师父,要不我留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师晚拒绝道,“醉羞花不收留男人过夜,赶紧走!不走?信不信拿了扫把来,撵你走?” 章节目录 第807章 美人脸上带伤 第807章美人脸上带伤 程书白家去时,已是半夜。 家里边静悄悄的,半点动静也听不着。 他以为王氏同程久久都已睡下,便放低了脚步声,正蹑手蹑脚的要去洗漱时,身后屋门响了一声。 程书白吓了一跳,忙转头一瞧,就见王氏开门出来了。 她大约是一直等着未睡下,以至于整个人精神状态十分差,估计也是哭过的,那双眼睛肿肿的。 程书白瞄了她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淡淡的喊了声“阿娘”,之后又自顾去洗漱,没了多余的话。 王氏看他一眼,心中免不得有些复杂,好一会儿才细声问道:“可寻着她了?” 程书白“嗯”一声,点点头:“她师父找着了。” 王氏忍不住,又道:“我说什么来着?她定是因与我吵了两句嘴,心里不舒服了,这才赌气躲了起来,怪你们瞎担心……” 程书白洗漱的动作一顿,半晌才转过头去,看了看王氏,又问:“阿娘,你可知她师父在何处在找着的她?” 王氏一顿,像是猜着他后面要说什么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程书白瞧着她,一字一句道:“是之前甜甜在街上救过的那个妇人家里。” 王氏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就听他急切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道:“那家里人说,她一身伤倒在巷子里,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若非她男人自巷子里经过,只怕她现在……” 程书白声音一哽,后面的话立即说不出口了。 王氏立在那儿,心中虽震惊,可脸上满是冷漠,半分同情也无,还笑道:“她一贯会惹麻烦,早该习惯……” “娘!”程书白猛地开口,想再次打断她后面的话。 谁知王氏这次却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冷声道:“程书白,我才是你娘!你如今为着一个外人,这般与我说话?你是不是忘了,你爹是为何而死的!?” 程书白也说不出话来,他偏头看着王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震惊,惊讶有朝一日王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沉默许久,终是冷笑一声,一句话辩驳的话也没说,只与王氏擦身而过,回了屋去。 原以为宋甜甜在她家里待了两年,他们已是家人,王氏已将她当做自己的姑娘,程秋岩以命相救也是因此。 哪里想到,王氏对她的不满已非一两日,不过是因着一些原因一直忍着罢了。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程书白也想不出解决的法子,他一时有些后悔,想着当初要是没遇见宋甜甜就好。 至少没遇见的话,她可能会被别人救走,落在富户家里,日子会过得好些,也可能会被她家里找着人,有爹娘陪伴着。他爹也会好好活着,他娘也不会因此变得面目全非。 程书白躺在床上,刚翻个身,就觉脚边暖暖的。 他一顿,再爬起来掀了被子一瞧,果真瞧见床尾躺着个睡得横七竖八的人。 程书白无语一阵,大力将她晃醒:“程久久,我与你说过好几回了?你是个女的,男女有别,就算我是你哥,你也不能来我屋里!” 程久久被惊醒,爬起来揉揉双眼。 她稀里糊涂的,只知往热闹的地方钻,然后就顶着一脑袋困意爬进了程书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打盹:“哥,甜甜姐姐呢?” 程书白翻了个白眼,把她推到一边去,闷声道:“找着了。” 程久久自己就寻了个地方趴好,又迷迷糊糊的问:“哥,她还回来不?” 程书白就不说话了。 他想,大约她是不会再回来的。 王氏对她那般态度,她便是回来,多半也只是来看看他们。何况如今有师晚护着她,不回来也好,至少有师父宠着,不会受气。 程久久没听着声儿,又稀里糊涂的打完一个盹,喃喃道:“不回来也好,她要回来,阿娘定会给她脸子。反正我知道她在哪里,以后多瞧瞧她去就好……” 说罢,声儿就没了,打起了小呼噜了。 程书白默了片刻,终是扯过被子给她盖了盖,低声道:“还算你有良心,不枉她疼你一回。” 她不过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哪里懂大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罢了,心思纯粹,装不下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 就连至今他们为何从王孝廉家里搬出来,她也不知道。 …… 次日天亮,程书白起时,王氏已经起了。 他今儿得去书院,还有些事也要打听打听,打听完要去看看宋甜甜,所以得晚些回来。 王氏知他要去书院,今儿一早起来,便做了早饭,见他起了便来问:“早饭好了,在锅里……” 程书白埋在盆里洗脸,闻言头也没抬,淡淡道:“不吃了。” 说罢,他在王氏难看的脸色里将脸上的水一擦,拿上东西就要出门,临了又道:“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程书白,你……” 王氏追上去,才要说话,那孩子却是听也不听,头也不回的走了。 …… 程书白刚到书院,正好就碰上李媛。 两人对上,各自打过招呼,便一道进了书院,他也是这才发现,李媛脸肿着。 程书白觉得稀奇,不由多看了两眼。 李媛翻了个白眼,道:“瞧什么瞧?没瞧过美人脸上带伤吗?” “带伤的见过,带巴掌印的倒是没几个。”程书白啧啧两声,“谁伤了你?你同我说,我看着帮你打回去。” 李媛嗤了一声,斜了他一眼:“我爹,你敢吗?” 程书白秒怂:“不敢。” 李媛听了,便又嗤了他一声,满是嘲讽。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被她嗤,程书白也不介意,忽然道:“昨个甜甜叫人打了。” 李媛一顿,表情沉了下来:“谁干的?” “不知。”眼看两人要分开了,程书白又长话短话说,“所以来请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是哪个孙子干的!那丫头嘴紧,一句也不肯透露。” 李媛沉默片刻,道:“如今两个王家都出了事,除了他们我也想不着别人……你等着,晚会儿给你消息。” 章节目录 第808章 说了一门亲事 第808章说了一门亲事 申时一刻下学,程书白与李媛两人书院门口碰头。 程书白上了李家的马车,与她一道去醉羞花探望宋甜甜。 才上了马车,他就听李媛道:“查到了。” 程书白忙问:“是谁?” 李媛冷笑一声,眼神冷冷的:“不是旁人,就是王柳那孙子!” “我早该想着是他,只不敢确认。”程书白也沉了脸,“也是,他只怕早猜着眼下这般局面,多半是甜甜利用了他,再加上又叫金依依去他家里闹了一回,心里定是早憋了口气。” 李媛道:“我的人与我说,昨日甜甜在衙门处与你娘分别后,就叫王柳盯上了,眼见着她都快到醉羞花了便被王柳掳了去。” 王柳早过了及冠之年,再加上又是个混账,宋甜甜再聪明有手段,在蛮力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他手底下还带着人。 能保住一条命,也算她命大了。 程书白听了她的话,满脸阴沉,若非眼下王柳不在,他定是要好好将人打一顿,出了气才作罢。 他看想着前方就是醉羞花了,有些事还不能叫宋甜甜知道,便与李媛道:“这事儿咱们先当不知,等探望了她,再仔细想想,如何将这仇报了去。” 李媛冷笑一声,道:“这有何好想的?捉了人揍回去再说!” 程书白便道:“他前头叫金依依伤了,如今又打了人,只怕心虚得不敢出门了。咱们又要如何捉人?” “这个简单。”李媛道,“他爱享乐,放着府里的几个姨娘不要,又喜欢跑去寻花问柳,只消寻了人往他跟前递消息,说是城里有了新人。到时,他定是坐不住的。” 说话间,马车在醉羞花外停了下来。 程书白与李媛对视一眼,一齐闭嘴,只当方才什么也不曾说,一块下了马车,进了醉羞花去。 醉羞花仍开着门,只不知为何今日人不多。 他们进去时,铺子里连半个人也没有,便是师晚都在后面与宋甜甜说话。 宋甜甜一身伤,仍是下不得床,师晚守在床榻便,一面絮絮叨叨的念叨她,一面又细心的喂她吃药。 她大约是没做过这样的活儿,一时十分不适应,见了程书白他们进来,顺手便将碗塞给了他:“你来喂!” 程书白倒是任劳任怨,将药碗给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喂着。 宋甜甜不爱吃药,哪怕平时有不得不喝药的地方,她也是一口闷,如此一口一口的喝,实在是折磨。 待一碗喝完,她刚觉嘴里苦兮兮的,程书白就塞了东西过来:“张嘴。” 宋甜甜问也不问,立即张嘴,将他塞来的东西吃了。 是一颗乌梅糖。 甜归甜,就是带了点酸,她也不喜欢吃酸的,便用舌尖将乌梅拨到了后牙槽去,含含糊糊的问:“你们怎么来了?” “你就不怕他塞给你一嘴的屎?”李媛看得稀奇,揣着手道,“听说你伤了,就来看看……比我想得严重,谁干的?” 宋甜甜还没开口,程书白就接过了话:“且不说她不吃屎,我也不可能上手去抓那东西,还一直带在身上。” 听了这话,三人又笑了一阵。 宋甜甜不能笑太过,否则会牵扯到身上的伤。 她吭哧吭哧,装着温柔的笑了半响,才道:“不是谁干的,我自个没站稳,自台阶上摔了。” 不是她不说,只是因为王氏的事,她一时有些胆战心惊。 怕让他们觉得自个麻烦,回头再不愿与她往来。 李媛还好,相识不久,感情还不怎么深。可程书白不同,宋甜甜把他当亲哥哥,不想为此惹了他厌烦,回头与王氏一样,闹得不可收场。 倘若她要知道程书白为了她与王氏闹了些矛盾后,就不会再这般想了。 李媛与程书白听了这话,并不意外,两人对视一眼,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对了,有件事忘了与你们说。”李媛忽然开口,转开了话题,“我爹忽然替我说了门亲事。” 这话足够新鲜,程书白与李媛皆是一愣,齐齐转过头去看着她,满是震惊。 程书白看了她好几眼,忽然道:“你这般凶残,谁敢娶你?” 李媛白了她一眼,道:“是我爹生意上有合作的人,对方夫人与我继母交好,便托了我继母来说亲。我父亲想着生意上既有往来,便觉是好,想也不曾细想就同意了。” 宋甜甜听了,用舌尖拨了拨嘴里的乌梅糖,一时没说话。 倒是程书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同意,所以与你父亲闹了起来?然后你就被打了?” “是啊。”李媛耸耸肩,满是无畏,“那老东西财迷了心窍,什么鬼话都听,就是不听我的。于是我与他吵了起来,他动手打了我,我又动手还了回去。悄悄与你们说,他伤得比我重。” 程书白与宋甜甜震惊不已,齐齐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竖了竖大拇指:“厉害还是你厉害。” 这人一向比谁都彪。 昨个李媛听说这事儿时,就寻人打听了一番,得知男方品行不检点,不止招惹女人,连男人也招惹,且荤素不忌,比王柳还不是个东西,与那城东的寡妇还有一腿。 小小年纪就敢如此,也不怕得病。 李媛知道后,气了个半死,便与她爹都说了。 可她爹一句也不听,听了她继母的枕旁风后,还道是她不想嫁人,故意毁坏男方的名声。 李媛一时气急,说的话就重了些。她爹脾气一上来,就打了她。 她脾气一上来,又打了回去。 演变到最后,就成了父女间的殴打。 若非后来她祖母来得及时,将她带走了,否则他们昨日就是要不死不休了。 宋甜甜听得叹为观止,她早知李媛彪,不知她如此彪。 李媛倒是一脸无畏,还道:“我寻思着我说的他不信,若叫他亲自撞见了那人的品行,总该信的。” “不一定。”程书白看了她一眼,道,“你爹不是不信你说的,是他觉得你们两家有合作,不想因你不同意而坏了两家的关系,所以才要同意了这门亲事。” 章节目录 第809章 师父不见了 第809章师父不见了 李媛一顿,紧跟着脸色一变,觉着程书白说得不无道理。 尽管这亲事是他继母提的,可他爹同对方合作多年,难不成会不知对方是个什么品行? 李媛不信。 她爹定是知道的,只是因着不想弃了这个合作伙伴,这才要拉了她下水。她继母也是知道的,只瞧不惯她,又怕她外祖的死因叫世人知道,这才要将她往火坑里推。 程书白瞧着她那脸色,便知她是想到了,又道:“你也挺不容易的。” 爹不疼,娘早死,继母还日日想害死她,能长这么大,当真也是不容易的。 这时,宋甜甜开了口:“你家也不止你一个姑娘,不一定就非得你嫁了过去。” 李媛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一时还觉惊奇,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宋甜甜道:“你继母见不得你好,你那妹妹也不是真心待你。你又何苦成全了她们,叫她们如意?我若是你,就推了你妹妹出去。你也不想想,你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媛当即说不出话来。 确实,她母亲虽是病死的,可其中少不得她父亲和继母功劳。 她爹也真够混账的,在与她母亲成亲时,就早早勾搭上了他小姨子,还搞出了一个孩子,还瞒着众人说那孩子是她继母与别人生的。 她母亲深信不疑,直到死前才得知真相。 李媛又坐了片刻,心中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得早解决的好,于是起身告辞:“我得先去处理我自己的事儿,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宋甜甜点点头:“去吧,做得干净些。” 李媛点点头,又谢了她的提醒,便起身准备走。 程书白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跟着起身,与宋甜甜辞别走了。 …… 与李媛这一别,便是好几日不曾见过。 宋甜甜伤筋动骨的,没个一两月全好不了,养了几日后,倒是能拄着拐下床走路了。 程书白仍是一日一日的来,并不多待,陪着她说说话,便走了,还是叫宋甜甜催着走的。 只因他虽是来陪她的,可心思却不在,常说着说着就走了神,问也不说,就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宋甜甜心知肚明,也不提醒,只催了他赶紧做自己的事去。 何况醉羞花的日子不如往日,师晚便多了好些空闲时间,总算是有了心思坐下来好好当一个师父,认真教起一个连走路都不利索的小徒弟制胭脂。 日子过得快而无趣。 转眼到了盛夏,醉羞花推了两件新品,一样是出自师晚的手笔,一样出自宋甜甜的手。 只叫人遗憾的是,这次虽上了新,但客人却不见几个。 师晚心知肚明,却是不与宋甜甜说,也不许她打听,成日里将她关在屋里,叫她养伤,或是拿了以前的胭脂配料,叫她自己做。 眼下她走路倒是利索了,就是还有几根肋骨没好全,右小腿也还没好透。 这日,宋甜甜起了个大早,却不见师晚。 她以为自家师父是有事出了门,便没放在心上——因她时常不打招呼就出了门,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出现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宋甜甜瘸着腿却将胭脂铺的门打开,然后守着铺子。 客人仍是不见几个。 守了一上午,就只来了一个老顾客,说是来取货的。 “我倒还是觉着你家胭脂用着好。”客人笑道,“你师父手艺不错,又懂用药。只用了你家的几回,我就觉这肤色与气色都有好转……就是价钱贵了些。” 宋甜甜道:“贵也有贵的好处。夫人方才不还说气色好了?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咱们打扮多是为了取悦自己,这肤色好了,咱们也高兴。” 她嘴甜会说,这话又正好说进了这客人心坎里去,顿时惹她笑了起来。 “你师父今儿怎不在?”客人笑完了,又问道。 宋甜甜神色闪了闪,道:“有事,出门了。” 客人点点头,取了东西要走,临了又看了这铺子一样,道:“城南开了一家新的胭脂铺,他们都说这铺子里的胭脂与你家的像,还便宜。可我觉着总差些东西,不如你家的。” 说罢,她又对宋甜甜一笑,道:“我就是胡乱感慨感慨,你别多心,往后我还会再来的。” 话落,她拎着东西便走了。 宋甜甜这两日一直不曾出门,一是师晚不许她出门,二来也是她身上有伤,顶多走到铺子门口,再远的路,便是费劲儿了。 她又守了铺子一会儿,仍不见师晚回来,便去厨房给自己随便煮了一碗面。 才吃完,师晚就回来了。 她也不知去了何处,像是累得不行,进了铺子就吆喝宋甜甜一个伤者给她倒水。 等宋甜甜去给她倒了水来,她却歪在铺子里的小榻上睡着了,睡得很沉,叫也叫不醒。 宋甜甜就随了她,又去屋里翻了小毯子出来,替她盖着小腹和腿。 她看了看师晚,见她眼下带着乌青,神色憔悴,连带着肤色都蜡黄蜡黄的。 宋甜甜抿了抿唇,什么也没问,怕日头晃着她师父的眼,又去将铺子门给掩上了。 她想,反正没生意,关不关都一样。 师晚睡得沉,一直到下午程书白与李媛一道来了,她也没醒。 宋甜甜给他们开了门,又轻手轻脚去了后院,才问李媛道:“你家的事都处理好了?” 李媛点点头:“可把我折腾得不轻……你师父咋了?平时不见她这般不注意形象,在铺子里就睡着的。” 宋甜甜眼神闪了闪,道:“昨日没睡好……如何?你妹妹嫁过去了?” 李媛点点头,应了声“是”,又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我继母和我爹都气得不轻,只我与祖母快乐死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处理她家里的事,直至今儿才得空。 前头她父亲为了生意上的事,要拿了她去与对方联姻,偏巧对方是个渣,李媛不同意,复又听了宋甜甜的话,将她继母和妹妹一并坑了进去。 “我原是想着,先应下这门亲,反正不定同意了,立马就得成亲。”李媛道,“哪知那男的心急,都不等我及笄,便日日来探望我,想说先与我亲近亲近,往后成了亲不至于生疏。” 章节目录 第810章 幸好他不是个东西 第810章幸好他不是个东西 宋甜甜听了,想着自个也没什么事做,顺嘴又打听她是怎么做的,想听来解解闷。 李媛道:“其实我也没怎么出手,倒多亏了那男的,幸好他是个色胚……” 这事儿倒也没怎么说来话长。 原是那日李媛回去之后,就装着低了头认了错,同他父亲说了,这门亲事她应了。 她父亲听了很高兴,她继母和妹妹听了也很高兴,只她祖母担忧,还去寻了她父亲,要与他断绝母子关系。 闹到最后,老太太气得大病一场,她爹也不痛快。 那男人原姓方,名冶。 李媛说他是混账,倒还真没冤枉了他。 他家中母亲因小时候生他不顺,又有不足之症,加上又是独子,家中疼爱的紧,半点苦也舍不得他吃。颤颤巍巍的养了十几年,身体没什么毛病,人却被溺爱得不像个人了。 谁都敢招惹。 不止是没成亲的,成了亲的也敢去,前头才被修理过,可就是记不住教训,没几回又犯了病。 他与李媛订了亲后,就按捺不住,要来见见这姑娘的模样。想着若是模样上乘,那便娶回家去当个花瓶摆着也不错。若是个丑的,那就当场悔婚! 李媛模样随她母亲,因还没长开,少了些成熟女子的风韵。但因此多了些稚嫩,倒是有着独属于少女的纯真。 那方冶见了,虽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但也是流了哈喇子的。 当即也不管什么礼义廉耻,眼巴巴的凑了上去,还翻了李家的墙头。 李媛没吓着,倒是将她妹妹李淳吓得不轻,躲都没躲得及。 这方冶不愧是情场高手,当真是会玩的。宋甜甜听李媛说,当时她就随手摘了她家院子里的花,顺势说了好些油腻的话,直将李媛恶心得不行。 自打那以后,李媛在街上,在各种地方都会碰到方冶。 她抖了一下,又说:“每每与他接触,他都要说一番恶心人的话,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后背发凉。” 李媛也是别有所图的,越觉恶心,便越要与方冶接触,接触完她就回去与李淳说,还要装得像个春心萌动的少女。 李淳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麻木,渐渐的又多了些向往。 李媛瞧出来后,就开始带着李淳与方冶接触。 李淳也是有些姿色的,又是小姑娘,对“兄长”之类的角色免不得生出些崇拜来。再加上方冶见色起意,两人勾搭到一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偏偏李媛还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那这时日就又缩短了。 一日,李媛想着去给她祖母祈福,便喊了李淳与方冶一道——再此之前,她又偷偷给她继母递了消息,说李淳同方冶走得近,似是李媛故意为之。 继母听了大惊,她早知方冶是个混账,自是不肯叫李淳同方冶接触的,便将她关了起来,不许她出去。 李淳心中因此对她继母生了些不满,认为她继母是在剥夺她的自由。 母女两个大吵一架,还因此生了嫌隙。 李媛得知机会,便故意带着方冶去将她救了出来。 李淳那小姑娘顿时又心生崇拜,简直要将方冶当神了。 事后,李媛又带着李淳去寺庙之中烧香拜佛,还跟她说:“你眼下回去,小姨定是要发火罚你的。你何不先在庙中住下,我去家里打听打听,若小姨没生气,再来接你家去。” 李淳本有些犹豫,谁知她又道:“你若不放心,我去与方冶说,叫他留下来陪你。” 这不正顺了两人的意? 谁都答应了。 李媛将机会留给他们,她当即下了山,也没回李家,直接去了她舅舅。第二日也不去寺庙,只叫了叨叨给送了消息去,说她继母大发雷霆,扬言李淳要敢回去,就打断她的腿! 这话李媛倒是没胡说,李夫人确实发了好大的火,还将李淳的帖身丫鬟打了一顿。 李淳吓坏了,哪里敢回去?于是心安理得的在庙中住了下来,还有方冶日日陪着。 这陪一日或许是单纯的陪,这陪个一两日,心思就不纯了。 等李媛收着消息后,立即叫人给她继母和亲爹递了消息,告诉他们是她不满家里给她说的亲,正与人在寺庙里幽会。 那一阵李媛还故意跟着程书白,寸步不离的。 李夫人不放过任何踩一脚李媛的机会,当即给李老爷吹了枕边风,一齐跟着李媛。 李媛就撺掇了程书白,一道去了寺庙探望李淳。 于是乎,给李夫人和李老爷上演了一出“捉奸在床”。 李媛讲到此处,眼都笑没了,还抓了串儿葡萄来吃:“我爹和我小姨那脸色,别提有多绿。就苦了我,还要演一出被自家妹妹和未婚夫背叛后的惨样,可累死我了。” 程书白道:“你全程缩在叨叨怀里笑,哪里就惨了?” “嗐,那不是太高兴了,憋不住嘛。”李媛道。 宋甜甜笑了一声:“那之后又是如何处理的?” 李媛顺手摘了葡萄递给程书白,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分给宋甜甜。 宋甜甜摆手,表示不吃,她才塞进自己嘴里,又道:“当时庙里那么多香客看着呢,这事儿哪里赖得掉?除非他们敢不顾李淳的名声。” 所以事后李夫人说:“反正,反正对外也只说是李家小姐与方家少爷订了亲。李家两个小姐,又没说是哪个小姐,不如就叫淳儿嫁了。” 李老爷还在挣扎,仍是不同意。倒骂李夫人管教不力,道:“那方冶是个什么人?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数?我本是属意你娘家二哥的家的老三,那孩子心好,与淳儿关系也不错。若淳儿嫁到他家里去,定能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可是你……” 他说这话时,正好赶上李媛祖母过来询问情况,她听了这番话,当即拿起手杖,狠狠砸了李老爷一头! 李老爷有苦说不出,也不敢说,在自家母亲和夫人的逼迫之下,最终只能同意了这门亲事,让李淳嫁了。 李媛道:“她年纪小,本来她母亲还想将她养个一两年再嫁的。谁知那方冶按捺不住,在外头大肆宣扬她与李淳的事,我爹跟继母丢不起那人,只好早早将李淳嫁了。” 章节目录 第811章 多心 第811章多心 李媛叹道:“我原想着这事儿只怕还有些费劲儿,哪想这般轻松。” 宋甜甜没接话,倒是程书白道:“但凡方冶是个正人君子,你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但凡他要是个正人君子,我也不会撇了这门亲去。”李媛想着想着,忽然又笑了起来,“只看脸的话,他还是长得不错。” 程书白翻了个白眼,捧着杯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正说着,外面师晚醒了,正喊宋甜甜倒水。 宋甜甜忙一瘸一拐的跑去端水,伺候在跟前。 李媛见无事可做,便也准备起身告辞:“她师父还真没人性,孩子伤成这样,还要给伺候她。反正这铺子也没个生意,我若拐了她去给我做事,她师父会放狗咬我吗?” 程书白听了,一顿:“你自家日子都过得一团糟,跟你做什么事?给你当丫鬟?” “怎么可能?”李媛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她若去给我当丫鬟,我哪敢真将她当丫鬟?还不得当小姐供着?” 说着,两人到了铺子外边,于是纷纷止住了话头,与师晚打了招呼。 师晚挥挥手,拖着调子应一声,有气无力的。 李媛凑上去瞧了瞧她的脸色,道:“是什么躲了我们甜甜师父的貌美如花?是岁月?还是这没人照顾的生意?” 师晚啐了她一眼,笑着叫她滚远些。 李媛笑嘻嘻的也没放在心上,拽着程书白与宋甜甜打过招呼后,便要走。 “李媛你等等……” 宋甜甜却在这时叫住了她。 李媛回过头,笑问:“做什么?是要弃了你师父,来投奔本小姐了?也行啊,我可以来这店里,接了你师父的貌美如花。” 师晚自榻上抬起头来,指着门口:“往后我铺子上了新品,你别想走宋甜甜的后门。” 宋甜甜忙按下她师父的手,道:“师父放心,徒儿除了这里,哪里也不去。” 师晚这才满意了,对着门口的人心高气傲的哼了一声,又趟了回去。 宋甜甜又走至李媛身边,一面拉着她出门,一面又不许程书白跟着,有些话要单独与李媛说。 “神神秘秘的,做什么?”李媛道,“先说好,我是喜欢你,可不是那种喜欢,你别误会了。” 宋甜甜白眼一翻,无语道:“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李媛眉一挑,示意她说。 宋甜甜道:“我知你手底下有人,也有门道,所以想请你查一查城南那家新开的胭脂铺。” 李媛看了她一眼:“查这个做什么?” “今日来了个客人,说那家的胭脂与醉羞花的有些像。”宋甜甜道,“我心里隐隐有些怀疑,所以劳你帮我查一查他身后的人。” 李媛默了一会儿,忽地往后身后看了一眼,随即凑过来,低声道:“那没什么好查的,我听闻那家铺子的老板是外来的,不是太原人。” 宋甜甜拧眉,道:“正因是外来的,我才奇怪……还请你帮我查一查,那家老板背后之人,姓甚名谁,来了太原后,与谁有过接触。” 她虽来醉羞花不久,但师晚待她的好,她都记得,不想她师父的心血,就此毁在这儿了。 李媛听了,便点头应下,说是过些日子就来给他递消息,随后便带着程书白一并告辞走了。 次日,书院下学,李媛就给宋甜甜带了消息。 她道:“我查过了,那老板姓连,好似叫什么连成筠。是从京城来的……“ 一听是京城来的,宋甜甜脸色就变了:“果然。” “果然什么?”李媛随口道,“果然同你师父有一腿儿啊?他们师出同门?不能吧,我瞧着那连老板比你师父年轻不少。” 宋甜甜脸一沉,眉都皱了起来:“别胡说八道!” 李媛见她生气了,心中觉得奇怪,但奇怪之后又多了些好奇。 只她不会多问,转开话题道:“这姓连的来了太原之后,接触了好些人,这是名单……” 说着,她递给宋甜甜一份抄录的名单,又继续道:“这上面的人,几乎都是做生意的,还是专门做的是我们女儿家的生意,娼馆都去过。” 宋甜甜拿着名单一路往下看过去,忽见其中有个名字,顿了片刻,又笑了起来:“我在上面见着王柳的名字,竟不觉奇怪。” 李媛看了她眼她脸上的笑意,可不觉她是在笑的。她顿了一顿,试探道:“你这一身伤,就是他下的手吧?” 事情到这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点了头道:“是他。” “那你为何不与我们说?”李媛道,“你哥都要气疯了,这些日子一直寻机会下手了。只那王柳不知是心虚还是如何,一直躲在家里,好一阵儿没出门了。” 宋甜甜愣了一下:“你们早就知道了?” 李媛嘿嘿一笑,这才将之前查的事情说了说。 宋甜甜听了,无语片刻,道:“我还以为你们会觉得麻烦,哪里想下手比我还快,原是我多心了……好吧,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们了,我要还回去,所以得请你帮忙。” 李媛立即来了兴致,忙问:“你要如何?” 宋甜甜便叫她附耳过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好一阵。 等师晚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俩丫头脑袋对着脑袋说着悄悄说,脸上满是算计。 师晚过去,在宋甜甜屁股上踹了一脚,不轻不重:“我明日清晨要离开一阵,你守着铺子,忙不过来就寻锦娘……不过,这生意惨淡的,估计也不会有忙不过来那一日。” 她说着无所谓的话,可看着铺子的眼神里却满是落寂。 宋甜甜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得装着若无其事的问:“你去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 师晚道:“去京城给你师爷扫墓……归期不定。” 听到京城这个名字时,宋甜甜愣了一下,表情里就多了些茫然,半响才问:“一个人回去吗?” 师晚转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不然呢?这是问的什么话……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好看着铺子,不许带野男人来铺子过夜,小姐妹可以考虑。” 章节目录 第812章 有些近 第812章有些近 师晚说走就走,次日天亮,宋甜甜起来时,她人就已经走了。 她一贯如此,无论去何处从不与人打招呼。好似不打招呼,就没有离别似的。 宋甜甜开了铺子门,一面打扫着铺子,一面等着李媛。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带着程书白上门了。 进门来见师晚不在,才道:“方才我打听过了,王柳大约会在晚间出门,似是要去见连成筠。而且我怀疑你师父同连成筠认识,我的伙计说,昨个晚间有见你师父去见过他!” 事情还都叫宋甜甜猜着了。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的点了个头。 李媛没察觉她的心不在焉,因还要去书院,便有些着急:“你别擅自行动,等我下了学再商量商量!” 说罢,拽上程书白风风火火就走了。 宋甜甜目送他们出去,脑子就分成了两半儿,一半想着师晚的事情,一半又茫然的想着近日程书白与李媛似乎走得有些近…… 上午仍是没什么客人,宋甜甜吃过午饭,便将铺子一关,准备去消消食儿。 她才将门锁上,在屋顶睥睨天下的猫就跳了下来,站在她跟前,警告似的“喵”了一声。 这猫虽是只野猫,平时也不许人碰,但因亲近宋甜甜,寻常就几乎是她在照顾,渐渐的便将野猫养成了家猫。 只这猫习惯了自由,除了宋甜甜仍是不许旁人碰,也不喜人多的地方,总窝在屋顶。 宋甜甜顿了一下,上前去将猫抱了起来,轻声道:“我就是去看看,不做别的。” 猫:“喵嗷。” 宋甜甜揉了把它的脑袋,抱着它一道往城南去了。 七月的天,正是酷暑。日头也毒,哪怕宋甜甜打了伞,也察觉些暑气,这样热的天,出来走动的人更是少,那些小摊贩都蔫蔫的。 宋甜甜撑着伞,肩上还蹲着猫,那猫还跟大爷似的,睨着擦身而过的行人。 许是这景象太过耀眼,一路上倒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城南那家新开的胭脂铺挺好找,只要是比其他铺子人多的那家便是。 宋甜甜很快就找到了,她寻了阴凉处坐下,又将猫从肩头扯下来抱在怀里,一面挠着她的下巴,一面又将目光死死落在对面的铺子上。 因是中午,日头毒,夫人小姐们都不大爱出门,以至于那铺子里人也不多,但却三三两两的,总比醉羞花要多了去。 那铺子名叫沉鱼雁,听着倒是好听,像是醉羞花开的分店。透过那洞开的窗户,宋甜甜瞧见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那皮囊倒是上乘,生得一双丹凤眼,媚而不俗,妖而不艳,确实是个绝色。 他正拿着一盒胭脂同一个客人介绍,看动作和神情,就知是专业的。 而且,这样一个大男人在胭脂铺里做事,竟半点不叫人觉得突兀。 宋甜甜哼了一声:“难怪师父年轻时色迷了心窍,这姿色确实不错,都可以当闭月楼的头牌了。” 闭月楼是个娼馆,宋甜甜跟着师晚去送过胭脂。白日去的,没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东西,倒是知道了闭月楼的头牌是个男的。 那猫懒洋洋的蹲在她怀里,像是认同一般,“喵嗷”又叫了一声。 宋甜甜蹲了一会儿,见那老板送走了好几个客人后发现了坐在铺子对面的她,这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竟是对她笑了笑。 宋甜甜眉心一蹙,顿时明白了那日李媛说方冶每日对她说情话时,是何种感受了。 她瞬间待不下去了,将猫重新放回肩头,打了伞就走了。 走了一半她忽然一顿,跟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转,又往沉鱼雁去了。 到门口时,因里面脂粉气太浓,那猫不肯进去,自发从宋甜甜肩头跳开,窝到了一边去。 宋甜甜转头看它一眼:“那你别乱跑,我去去就来。” 那猫背对着她“喵”了一声,倒真跟听得懂人话似的。 宋甜甜这才放下心,进了铺子去。 “哟,今日倒是来了个小客人。”沉鱼雁铺子的老板来招呼她,“小姑娘,你要看什么?” 宋甜甜看了几眼,道:“给我你们铺子里时下销量最好的胭脂。” 那老板笑了一下,没多说,当真去找盒胭脂来递给了她,又问:“姑娘是给自己用,还是买给家中大人的?” 宋甜甜拿着胭脂闻了闻,闻着一股桂花的清香,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难怪之前去的客人会说与醉羞花的胭脂有些像。 “买给我师父的。”宋甜甜故意道,“这味道太香了,她不喜欢。有没有香过之后,带着甘苦药香的?” 连成筠愣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笑容:“看来你是个行家……倒是有一种,只不是我们铺子的新品。” 说罢,他去翻了试用装来递给宋甜甜。 宋甜甜打开闻了闻,倒真如她说的那般,先一股清香,香很淡,像是晒干的玫瑰。待到香味散尽,剩下的便是一股药香,比起清淡的花香,这药香反而浓郁了些。 她双眼亮了亮,忽然想起来,这是师晚常用的熏香,取名“旧时”。 这是她自己独用的,醉羞花的铺子里都没有。 但在沉鱼雁里,却被老板做成了胭脂。 宋甜甜一时心情复杂,拿着胭脂沉默许久,才问:“多少钱一盒?” “一两银子。”连成筠说完,又状似无意道,“我原以为这味道除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外,便不会再有人用,没想到来了太原倒叫我碰着了。你师父是谁?可也是行家?” “果然便宜。”宋甜甜掏了银子给他,叫他换一盒新的来,又道,“我师父是谁,是不是行家,同你有什么关系?老板这么爱打听,不如去衙门做事好了,卖什么胭脂?” 听了这般话,老板也不生气,只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寻了新的胭脂来包好递给了她。 他甚至还亲自送了宋甜甜出门,道:“若你师父用了觉着好,下回再来。老顾客会算得便宜些,逢年过节会更便宜。” 宋甜甜走过去在猫跟前蹲下,那猫就自发跳到了她肩头去。 她驮着猫,又回头看了连成筠一眼,道:“胭脂很好,下次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813章 证据就是没有证据 第813章证据就是没有证据 离开胭脂铺后,宋甜甜又在街上晃荡了一圈,去其他胭脂铺瞧了瞧。 发现各个铺子里的生意倒也差不多,三五不时的有人上铺子里看胭脂,有买的也有没买的。 也有可能因是天热的关系,几个铺子的客人都不多。 宋甜甜倒是不着急回去,反正回去了守着铺子也没人,便寻了阴凉处蹲着撸了一会儿猫后,又去了一个地方。 她去了王家,有些事情要见一见王惜苒才行。 等她过去时,发现王家外面停着一辆马车,正门开着,门童挤在一处说着话,脸上倒是扬着高兴的笑意。 宋甜甜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前阵子有客人去醉羞花买胭脂,说是王夫人近来在为王惜柏说亲。 到底是做官的,在太原城算得上是高门大户,消息一放出去,还没等王夫人有所行动,那些富户们便都挤上门来,想要与王家攀亲。 只王夫人眼界儿高,瞧不上那些生意人家的姑娘,想的是那些有门第的。 宋甜甜就听说王夫人瞧中的是临县谢家的三姑娘,据说谢家主家是京城人士,主家在朝廷是命官,算是新帝提拔上来的新贵,眼下十分得圣宠。 虽临县那个谢家只是旁支,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免不得有些好处。 她消息都递出去了,但谢家那边似乎一直不曾有动静。王夫人一时不甘,还给谢家夫人下了贴,谁知谢家夫人推说染了风寒,不见客。 王夫人吃了闭门羹,心里哪里好受,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大好。 宋甜甜瞧了一会儿,见一时无人出门,便上了前,叫了那门童一声。 那门童是认得她的,且与她私交还不错,因之前得过程书白不好处。 “哟,这不是甜甜小姐?”那门童走上前来,笑嘻嘻地问,“许久不见,你上哪里高就去了?” 宋甜甜也是个上道的人,将手中胭脂给出去时,顺便就悄悄塞了些碎银子过去:“在醉羞花做事……我是来送货的,劳你给二小姐送句话,就说这两日醉羞花要上新货,她若得空,可寻了时间去拿,或是叫我送来。” 门童看了看手里的胭脂和碎银子,随后将碎银子一收,笑道:“那你等一等,我这就与小姐送去。” 宋甜甜答应一声,瞧着门童进去之后,便走了开去,去巷子里寻了阴凉的地方边撸着猫边等着。 待过了一刻钟,那门童才重新跑了来。 他一脸歉意,还将胭脂还给了她:“对不住,小姐说她没要胭脂。” 宋甜甜懂了,倒也没说什么,只将胭脂接过来往怀里一揣,又同门童道了谢,便带着猫走了。 王惜苒不见她,或是已经反应过来,之前宋甜甜都是在利用她,故而生气。 宋甜甜倒也无所谓,也不是非见她不可,想着大不了等一等,晚些时候去见王孝廉也是一样的。 她回了胭脂铺,放了那猫自个去玩,便一面开着铺子,一面翻起了脂膏一类的书来。 一面翻一面想,或许等师晚回来时,她们铺子里该换一换经营方式了。 前头太原城只此一家醉羞花,一应东西不仅好用,还养生,故而十分受太太小姐们欢迎,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如今多了一家醉羞花的翻版,价钱还卖得比她们便宜。谁的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谁不想买便宜还好用的? 宋甜甜冥思苦想好一阵,觉着还是不能降价,否则就是自贬身份,口碑迟早跟不上。倒不如趁着年节时,多做些降价优惠。 买一送一,或是购买的价格到了一定数量之后,再优惠多少。 或是像沉鱼雁的老板说得那般,老顾客有优惠。 宋甜甜想着想着,便又去拿了纸笔来将几个法子一并记下来,想着等师晚回来之后,再好好商量商量…… 这时,她听见屋顶上的猫喵了一声。 这猫时常自个叫自个的,宋甜甜也没理,继续埋头苦想。 “这铺子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我倒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来此,而不去帮你婶子做事。” 听闻声音,宋甜甜猛地抬起头来,往门口一扫,就见王惜苒提着裙摆,扶着丫鬟的手进了屋来。 她愣了一下:“你……” 王惜苒看她一眼:“我什么?以为本小姐不来了?” 宋甜甜老实的点点头。 王惜苒便骂:“笨死你得了……当时我母亲身边的人在,我不好说实话,否则他们哪里肯许我出门?” 说着,她冷笑一声,眼中全是不屑。 宋甜甜本是不关心这些,但见了她这神情,顿了片刻,还是问道:“王夫人为何不许你出门?” 王惜苒听了,便冷笑一声:“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这些都与你无关……说罢,寻我来做什么?” 见她不肯说,宋甜甜也不在细问,将肩一耸,淡淡道:“我想请你帮我说服王大人,叫他放了金依依。” “金依依?”显然,王惜苒也是听说了她的事,一时将眉一皱,道,“那疯子想杀了王柳,眼下他正想方设法的叫她永远出不来。私底下还请父亲喝过好几回酒。何况证据确凿的事儿,怎可能放她出来?” 宋甜甜便道:“证据确凿?谁看见了?” 王惜苒一愣:“那王柳家上下都瞧见了……” 宋甜甜便笑了一声:“你也说了,是王柳家的人。整个太原谁不知,王柳与金依依的亲事,是金依依一厢情愿?何况王柳在与金依依订了亲后,还又与旁人说亲,谁又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摆脱金依依故意说的这番话?” 王惜苒拧眉,道:“可王柳确实伤了,那凶器还压在我父亲的案上。” “谁又知道他是真伤还是假伤?”宋甜甜笑着,说得倒是有理有据的,“谁又知道那凶器是不是他王柳用来陷害金依依的?” 王惜苒看着她,死死皱着眉,很是不理解:“你疯了吧?” 尽管前头王柳坑了他们家,可到底是自家人,王惜苒下意识护着的还是自家人。 宋甜甜道:“我也不要你做别的,只求你给王大人带一句话……就说,放了金依依的好处,远比扣着她的好处要多得多。” 章节目录 第814章 懂了 第814章懂了 王惜苒眉心一蹙,眼中全是怀疑:“我为何要帮你?你可不要忘了,前头若不是你利用我,我们两家眼下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我承认我利用了你。”宋甜甜抬眸,清亮的眸子落在她一身上,“但我不会道歉,因你父亲与你二叔做的,确实害了我婶子一家。而婶子又救了我,我不可能恩将仇报。” 王惜苒便道:“说什么恩将仇报……我都听说了,你与你婶子分道扬镳了。” 宋甜甜脸色一变,霎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王惜苒说的都是真的。 “你辛辛苦苦帮她算计,坑了我们与我二叔,帮她拿回家产,到头来她就这般对你?”王惜苒讽刺一笑,道,“宋甜甜,你心里就没怨过?” 宋甜甜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她也不是普度众生的佛,心里怎可能没怨过?若是没有半分怨气,眼下她也不会出现在醉羞花里。 这时,王惜苒道:“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带话。” 宋甜甜看着她,半响才道:“条件。” 王惜苒沉默片刻,侧目看了眼自家丫鬟。 那丫鬟便十分乖觉的退了出去,在外面等着。 直至屋里没了旁人,王惜苒才道:“你应该听说了,我母亲在为我哥说亲。” 宋甜甜点了点头,又听她道:“我母亲看中了临县谢家的三姑娘,谢明央……” 不待她将话说完,宋甜甜便接了话道:“怎么,你要我坏了这门亲事?” “那倒不是。”王惜苒寻了凳子坐下,一面理着衣袖一面淡淡道,“我要你替我母亲想想法子,让谢家同意了这门亲事。” 宋甜甜没出声,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原以为这人是个同金依依差不多的疯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许旁人得到。可如今看来,她倒像是看开了。 王惜苒道:“前几年我随我哥一道去临县踏青,见过谢三小姐一回。她是个美人,又知书达理,懂进退,配得上我哥……” 宋甜甜打断她后面的话,半开玩笑道:“我虽没见过那谢三小姐,可听你这般说,我觉得你哥配不上她。” 王惜苒脸色一下就变了,她倏地站起来,道:“你休得……” 宋甜甜道:“都说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重金娶妻,重的是完璧之身。明媒正娶,娶的是贤良淑德。可你知大家闺秀嫁的是书香门第。完璧之身,配的是忠贞不二,贤良淑德许的是温润如玉。你哥占了哪样?” 王惜苒还要狡辩,宋甜甜却不曾给她说话的机会,直言道:“他在你眼中是完美的,可他在旁人眼里,你们王家并非书香门第,他也非忠贞不二,因他为了名声弃了你,温润如玉也是他装的。他骨子里同王柳和王孝省一样,是个下流之人……王惜苒,你都落到这般境地了,梦还没醒吗?” 王惜苒霎时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瞧着宋甜甜,眼神都黯淡了。 宋甜甜抿唇一笑,说出来的话又狠又损:“尽管临县谢家只是旁支,可他们主家是朝中新贵,正得圣宠。我听闻谢三姑娘的兄长是进士及第,也是担了官职的,你哥除了王家给的东西,他又有什么?若没了王家撑着,他连个人也不是。” “我不许你如此说他!”王惜苒忽地提高声音,并狠狠瞪了她一眼,“他的好只有我知……” 宋甜甜便笑道:“得了吧,他要是好的。当日你母亲生辰,他就不会放你一人去面对世人的嘲讽。” 她一次又一次的说着狠话,砸得王惜苒再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直负气的甩袖而去。 宋甜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后抽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叫你多嘴……好了,眼下得你自个去见王孝廉了。” 说实话,她并不想独自去见王孝廉。 一来是王孝廉并不待见她,定不会见她。二来她也担心,王孝廉一怒之下将她打一顿。 但眼下她说了不痛快的话,惹着了王惜苒,不得不去亲自去见见。 正想着,李媛同程书白下了学,二人在路上买了些吃的,打算趁着师晚不在,在铺子里嚣张一回。 …… 另一边,王惜苒回去时,正好也赶上王惜柏下学。 她方才气愤地从醉羞花离去,但不可否认宋甜甜说的都是实话,也正是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她才这般失魂落魄。 丫鬟虽是她的丫鬟,可不好劝她,只扶了她从马车上下来,想着说些开心事逗一逗她时,就见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丫鬟双眼一亮,忙道:“哎呀,怎都这个时辰了?三公子都下学了。” 王惜苒听了,忙转头看去。时机刚好,恰好赶上马车停下,王惜柏下了马车。 虽是一个府里,但王惜柏避着她,她又被王夫人的人盯着,自打王夫人的寿辰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 王惜苒高兴不已,忙要迎上去:“哥……” 可她才喊了一声,王惜柏就停下脚步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惜苒瞧着,眸光霎时就黯了。 丫鬟瞧得清清楚楚的,一时在心底叹了口气,倒是不同情自家小姐,只觉她有些自作自受罢了:“小姐走吧,回头夫人要是知道你碰见了大公子,又该骂你了。” 虽说出府是得了王夫人允许的,但谁知她要是知道了这兄妹二人恰好在门口碰上了,会不会发火。 丫鬟也没想到就这么巧的说准了。 她们才回去,王夫人那边来了人。 来的还是她的帖身丫鬟。 她上前来,先给王惜苒见了礼,随后才道:“夫人说,小姐原来还是不曾知错,一时很伤心,要罚你。” 说罢,一点头,身后便走出来两个小丫鬟,小丫鬟按住王惜苒的肩,直接押着她跪了下来。 王夫人的帖身丫鬟上前一步,道:“小姐,还请你伸出手来。” 王惜苒怔愣片刻后,忽然问:“我哥……大公子时回来见过母亲了?” 丫鬟没出声,只同情的瞧了她一眼。 王惜苒便懂了,懂了之后,扬唇一笑,将手伸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815章 想都不要想 第815章想都不要想 王惜苒挨了板子,手心都肿了。 王夫人的丫鬟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多少有些想留情,可第一板子落下时,却听王惜苒道:“你不用顾忌我,母亲要你如何打,你便如何打,我受得住。” 丫鬟听了这话,倒有些惊讶,再仔细看了看她,才发现这小姑娘同往日有些不同了。 以前挨罚时,她要么哭闹,要么撒泼打滚,能躲便躲。可如今却挺直了背脊,伸着手,目光坚定,伸着手不躲不闪,只脸上多了些讽刺。 其他丫鬟都在边上哭,求她下手轻些。 可王惜苒却厉声道:“不许轻!最好打得重些,重了才知道疼了,疼了才知道错!” 王夫人的丫鬟听言,复又叹了口气,随即重重一板子落下,狠狠打在了王惜苒手心里! “啪”得一声,打得她自己头皮都麻了,王惜苒却伸着手,咬着牙,一声不吭,憋得眼都红了:“继续!” 丫鬟无法,只好继续打。 一共打了十下,只将王惜苒双手打得通红肿胀,皮下隐隐冒出些血迹来,她才收了手。 王惜苒早已流了一身冷汗,这会子也撑不住,直接要倒。 她的丫鬟忙扑上来将她接住,哭得比主子还要厉害。 王夫人的丫鬟轻轻叹了口气,半跪下来,将带来的药递给她的丫头后,便将王惜苒抱起来,送回了屋去:“小姐挨了罚,心里也该有了数。往后好好的,再不去惹那些麻烦,夫人还能不管你了?” 王惜苒没出声,任凭她母亲的丫鬟将她放在榻上,又交代了伺候她的丫鬟们一些话,便回去复命了。 她丫鬟跪下来,一边哭一边给她的伤口上药,手是破了的,用来擦药的棉团都被染红了。 许是双手被打得麻木了,王惜苒倒是半点疼也没察觉,呆呆将丫鬟看了片刻后,忽然道:“别哭了。” 丫鬟止不住,打了哭嗝:“奴婢知道小姐心里难受,不敢哭。那便由奴婢替小姐哭了,小姐就不用难过。” 王惜苒听了这话,认真想了片刻,倒不觉自己有多难过,只觉有些麻木。 她也懒得去劝丫鬟,看着她给自己上了药,又认真包扎好了,才道:“你去前院守着,若见了父亲回来,就说我想见见他,有事相求……不要打发了旁人去,你亲自去。” 丫鬟没问原因,将泪痕一抹,嘴里应了一声,又去叫了其他侍女来守着王惜苒后,便去了前院。 一个时辰后,丫鬟将王孝廉请来了。 王惜苒已是重新梳妆打扮过,一改往日的颓废,这下倒是神清气爽起来,王孝廉见了还有些意外。 等再看她被包扎起来的手时,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也是个傻的,你母亲要罚你,你就站着任她罚?”王孝廉虽不是个东西,但疼女儿是真疼,比疼王惜柏还要疼,“瞧你那手,为父见了都疼。” 王惜苒看了看时辰,叫丫鬟摆了膳,遂又平静一笑,道:“女儿活该,母亲罚得没错。” 王孝廉想起那一摊子事,就忍不住叹气:“你呀……” “父亲,不说这个。”丫鬟上了菜,王惜苒不能伺候,便只陪着坐下,“我听说前些日子柳哥叫人伤了?” 提起王柳来,王孝廉便冷笑一声,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可惜,没能绝了二房的后!” 王惜苒神色闪了闪,道:“父亲,那伤柳哥的人与我是同窗,你可否放了她?” 王孝廉闻言,菜也不吃了,侧目看了她一眼,还有意外:“你怎与我说起这些事来了?从前也没听你说在书院与哪个小姐交好的。” 王惜苒笑了笑,道:“今日女儿出门一趟,有人便与我说,放了她的好处,远比扣着她的好处要多。” 王孝廉一听,立即反应过来王惜苒说的是谁了。 他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好脸:“是宋甜甜吧?那死丫头惯会投机取巧,竟还敢来攀扯你……我现在便去打断她的腿!” 说罢,他腾地站起身,急急就要出去。 王惜苒忙去拉他,只手上受伤,一时又疼得喊了出来。 王孝廉见此,脚步一顿,又忙来扶她,把人安顿回椅上:“你明知那死丫头没安好心,怎又与她攀扯上?是不是叫你母亲打傻了?” 王惜苒摇头,举着肿得老高的手,似要去拉王孝廉的衣衫,恳切道:“父亲,你怎就没明白女儿的意思?重要的不是这话是谁与我说的,是放了金依依能为咱们家带来什么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 王孝廉话未说完,神情就变了。 王惜苒见此,便知他是想到了,又道:“二叔经商这几年,手里边定是有好货的。据我所知,金依依就是个疯子,父母又十分宠爱她,若咱们放了她出来,他们定会重重谢你,到时候要如何,还不是你说了算?” 王孝廉沉吟着没出声,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王惜苒又道:“何况金依依是在二房那边伤的柳哥,根本就没外人瞧见。柳哥是真被伤了,还是假被伤了,谁又知道?” “你容为父想想。”说罢,王孝廉叫来丫鬟好生伺候王惜苒后,便起身要走。 王惜苒忙追上去,喊了一声:“父亲……” 王孝廉脚步一顿,才回过头,就见王惜苒跪了下来:“你……你这是做什么?除了逢年过节,哪次跪过我?如今到为了个同窗来跪我……” 说着,他伸出手去要将人拉起来,王惜苒却摇头不起,道:“女儿这一跪,并非为了金依依。女儿是想另求父亲一件事。” 王孝廉叹了口气,又坐下:“你说罢。” 王惜苒仍旧跪着,道:“女儿想等伤养好之后,就去替父亲与母亲祈福。” 王孝廉莫名其妙:“我与你母亲健健康康的,祈什么福?再者说你要是想出府去散心,与你母亲说一说便是,何故来同我说……” 话说一半,又见王惜苒目光恳求,脸上还带着一股固执。 王孝廉一顿,猛地反应过来她这话的真正含义。他顿时气得跳了起来,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说罢,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第816章 今上身边的红人 第816章今上身边的红人 次日,天刚亮,王孝廉便起了。 王夫人正伺候他洗漱穿戴时,管家就匆匆跑来,与王孝廉低语了两句,紧跟着他脸色就变了。 “被打了?谁打的?”王孝廉一脸惊奇,又满是幸灾乐祸,“伤得可重?” 王夫人便问:“什么被打了?谁被打了?” 王孝廉便道:“还能是谁,自是二房那个。平时混账惯了,无法无天的,总算是有瞧不惯他的人,要替天行道。” 管家道:“昨日戌时,在城南那边叫人打了。听说是惹了那处的地痞无赖,叫人围殴了一顿,伤得也挺重,人到现在还没醒。” 王孝廉正幸灾乐祸的笑呢,笑了一半不知想什么事来,表情一顿,又问:“真是地痞无赖打的?” 管家愣了愣,倒是不知他问这话的意思:“老奴还没去二房那边打听,只听人说了一嘴……可要打听打听?” “哦,不……”王孝廉忙道,“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两下将腰带系好,急匆匆地就要出门:“我不在府里吃早饭,衙门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间也回得晚,不必等我!” 王夫人应着,又将人送到门口,瞧着他叫着管家匆匆走了。 待他身影消失不见了,她才将自家丫鬟叫来,问道:“昨个老爷与小姐说了什么?” “奴婢听着倒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小姐只说前些日子伤了二房那位的是她同窗,求老爷放了她。”丫鬟道,“还道放了她有什么好处,后来又说要去为您和老爷祈福。” 王夫人听了眉心一蹙,心中隐隐觉着有些不安。 她沉吟片刻,忽然回内室去了写了信来递给丫鬟,嘱咐她道:“寻个靠谱的人将这封信送去京城,让母亲寻了借口来,接我回去小住一阵。” 丫鬟愣了一下,抬眸看了王夫人一眼,似是有些不解。 王夫人推了她一把,道:“杵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去!” 丫鬟不敢忤逆她,忙揣着信去了。 另外一边,王孝廉离去之时,确实要往衙门里去,临上马车时,又想起一件事来,交代管家道:“你去同二小姐说,昨日她说的那事儿我应了,叫她寻个机会带人去衙门里见我……悄悄的,不要叫人瞧见了。” 管家不知王惜苒昨日与他说了什么事,但见他神色严肃,忙应下来,等马车走了,便去了内院见了王惜苒。 王惜苒得了话,立即收拾收拾,出府去了。 丫鬟本想拦,但管家却说那是王孝廉吩咐的,丫鬟便不敢拦,只好匆匆去给王夫人报信。 王夫人听了也没说什么,沉吟许久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又叫来王惜苒院里的丫鬟,道:“去替小姐收一收行囊,再派人去门房处说一声,待小姐回来,就叫她来见我。” 丫鬟以为王夫人是要罚她,一时有些不忍,才要求情就听王夫人道:“不是要罚她。去吧。” 丫鬟这才走了。 另一侧,王惜苒到了醉羞花,见了宋甜甜,带了话给她,又叫她换了衣裳,便带着人出了门。 去衙门的路上,王惜苒问她:“我听闻柳哥又叫人打了,是你叫人做的?” 宋甜甜不认:“我哪有这般本事?” 王惜苒便道:“柳哥得罪过不少人,但真正敢动手打他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宋甜甜看了她一眼,忽而一笑。 就在王惜苒以为她要认了时,她道:“都说了我没那本事。” 见她不肯说,王惜苒便也不在追问,只心里却已认定王柳被打,就是宋甜甜干的!尽管不是,那也是跟她有关的人! 说话间,两人到了衙门,宋甜甜先了下了马车,随即转身去将王惜苒扶了下来。 王孝廉嘱咐她们悄悄的,于是宋甜甜就扮作了王惜苒身边的丫鬟,扶着她自侧门进去见王孝廉。 只去得不巧,王孝廉正在见下属,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听衙差说他来了衙门后就没出过办公的地方,连带着一应县丞同主簿都跟着熬。 王惜苒就问:“什么事这般忙?也没听说近来有什么案子。” 衙差道:“那等重要的事,大人哪肯叫我们知道?小的不过是道听途说,隐隐听人传……” 说着,衙差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在王惜苒耳边道:“说是朝中有变故,今上派了巡抚去各处。” 至于去各处做什么,衙差没说,王惜苒却猜到了。 她笑道:“这有什么着急的?我外祖是吏部尚书,审查各地官员正是他们要做的事,从前也没见父亲这般惊慌过。” 衙差看了她一眼,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压着声音道:“小的听闻,此次今上根本就不曾与吏部商议,直接点了使臣……那使臣是去年的新科,圣宠正浓,都说是他身边的红人。” “咦?”王惜苒惊讶,又问,“使臣叫什么?” 衙差又笑了一声,道:“这哪儿是小的能打听到的?不过听说是姓罗……” 他话音还未落下,就见王惜苒的丫鬟忽然激动起来,急切问道:“你说姓什么?” “姓罗啊。”衙差莫名其妙,又问,“怎么,莫非你认识?” 宋甜甜愣了愣,随即又觉自个激动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想程秋岩是在南边捡到她的,那便说明她是在南方长大的,京城在北边。她又只认识王孝廉一个做官的,又怎会认识京城的人? 她笑了一声,退回原处站好:“不认识。” 王惜苒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才要细问,那屋门就响了一声,几个要紧的官员从里面鱼贯而出,个个都沉着脸,拧着眉,皆是一副天快塌了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又出来一人,招招手,却是叫王惜苒她们进去。 等王惜苒过去了,那人又道:“大人说是有些事情要单独与宋姑娘说。” 王惜苒也没兴致听王孝廉要与宋甜甜说的事,便也只轻轻点了点头,对宋甜甜道:“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宋甜甜应声进去,那叫她们的人又反手将屋门掩上,只留了她单独与王孝廉说话。 王孝廉见了她,也不废话,直言道:“将你的打算说来本官听听。” 章节目录 第817章 我不走 第817章我不走 宋甜甜也不见礼,更不废话,也直言道:“打算倒是简单。只是王大人,你总得让我见了金依依才是,谁知她是不是还活着?若悄没声儿的死了,我上哪里要人去?” 王孝廉啧了一声,大约是觉得她有些事儿精。但也不是不同意,只叫了人进来,叫她领着宋甜甜去牢里见金依依。 没见着人之前,宋甜甜以为金依依至少该是落魄的,再不济也该是满身尘土,蓬头垢面,一脸狼狈才是。 哪知见了人才知她神色镇定,盘腿坐在一角,闭着眼,好似要修仙。 “金依依。”宋甜甜喊了她一声。 那角落里的人听见动静,睁开眼来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闭了眼道:“这么多天了,除了我爹娘,谁也不曾来瞧过我,你又来做什么?” 听她这冷静的语气,倒是很难叫人将她同那个疯子联系在一处。 宋甜甜也不进去,只站在外面道:“来笑话你。” 角落里的人听了,眼皮都没掀一下,淡淡道:“笑完了?那就滚吧。” 宋甜甜自是不滚,只问她:“你想不想出去?” 金依依听了,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怎么?你还想救我?别逗了,我父母亲戚都没法子,你一个小屁孩子又什么法子?” 宋甜甜道:“你管我有什么法子,只问你要不要出去。只你应了,半个时辰后,我就能喊了你父母来将你接走。” 金依依听了这话,原是不信的,甚是激动的从那角落里跑出来,直奔到她跟前,抓着栏杆道:“你……” 话还未开口,就听宋甜甜道:“你父母本是有法子救你出去的,他们为你散尽了家财,疏通了能疏通的关系,但因敌不过王柳,所以才一直没办法将你从这里接走。” 她又道:“我昨日还去探望过他们,他们似乎苍老不少,也十分憔悴。你母亲为你都熬出病了。” 金依依听了,两眼一红,咬着牙道:“你才不是真心要救我,你别有所图,就想利用我!” “是,就是想利用你。”宋甜甜笑一声,道,“谁叫咱们目的一样?” 金依依盯着她,半响后才道:“你要我做什么?” 宋甜甜笑了一声,将带来的衣裳递给她:“不难,毁了他而已。” 那衣裳是昨日她去拜访金家父母时,问他们要的。二老一开始还不打算给,后来大约是破罐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了。 宋甜甜:“你且等等,半个时辰后,你父母就会来了。到时候要怎么做,你只管等我消息。” 话落,她转身便走了。 金依依换上衣裳,又问衙差要了一碗水,简单洗了洗脸,又重新盘了头发,慢慢在牢里消磨最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金依依见着了她父母。 真如宋甜甜所说,她父母苍老不少,人也憔悴,她母亲更是见了她就落泪,抱着她哭了好一通,才止住。 待出了牢房,她母亲就道:“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回去就将东西收拾收拾,明儿就回我娘家去。开个小酒馆,凭我跟你爹的手艺,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也是够的。” 金父也握了握她的手,点头应了:“只要咱们三个人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金依依看了他们一眼,却道:“我不回去。” “你……”金母听见这话就来气,才扬手要去抽她,就叫金父按住了,“你是不是对那王柳还没死心!?那混账东西骗得你如此惨,你怎还不知教训?若非、若非你……我恨不能一把掐死了你,再吊死我自己!” 金依依也不说话,只神色微冷地看了她母亲一眼。 金母对上她那视线,霎时就愣住了,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金父道:“依依,你与咱们说,是不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金依依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没有人与我说什么,我只不想就这样走了。母亲,再给女儿些时间,女儿有些事情想做,等做完,我就跟你们走。” 金母听了,不但没同意,还勃然大怒:“你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金依依,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去做那些事!” 金父怕她激动起来,又犯了病,忙去安慰她。 片刻后,金母冷静下来,但却不松口,直言告诉金依依没门。 金依依也寸步不让,说什么也不会走,眼见着这刚出来又要吵起来的两人,金父忽然道:“昨日那个小姑娘,说是你同窗,有法子救你出来,还叫我们明日这个时辰来接你。我本以为她是与我们说笑的,哪知今日来了,倒真接着了你……依依,你老实与我们讲,是不是那孩子与你说了什么?” 金依依眉心一蹙,隐隐多了些不耐烦:“没有的事,你们别多心,我不会与你们走的。若你们强行带走我,我醒了也会千方百计爬回来!” 金母听了这话,火爆脾气立即又上来了,扬手便要来她抽她。 金父忙按着她,道:“随她去吧。这孩子就是个驴脾气,认定的事,你如今与她如何说,她都听不进去的。” 金母气疯了,想打她又打不着,只好指着她恨其不争:“你……你简直是要将我们气死了,你才作数!” …… 次日申时一刻,宋甜甜就听下学归来的李媛说:“现在满城都在传王柳快不行了,连大夫都说要他家里人替她准备后事。他母亲更是今日一早就去了寺里,似是给那寺里捐了好些香油钱。” 说着,她挠挠头,有些纳闷:“我记得当时下手不重呀,他怎就要死了?” 程书白在边上泼冷水,道:“确实不重。就是脑子被开了瓢,小腿和手腕骨折,肋骨断了几根罢了。” “是吧?”李媛没听出他说的是反话,还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不重……唉,管他呢,死了正好。反正我的伙计跑得快,等他们要找人时,早就找不着了……甜甜你别只喝水,倒是说句话啊。我现在觉得你这样子,特别像话本里那些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 宋甜甜放下杯子,一笑:“别这般说,我若是狗头军师,那你们且不是狗了?” 章节目录 第818章 成了精 第818章成了精 此话一出,必是换来程书白与李媛的殴打。 那两人没认真打,她也没躲,只笑嘻嘻的挨了他们一下,才道:“王柳不会死的。” 李媛就问她:“那大夫都说没用了,你又如何说他死不了。” “人是你我打的,你说为何我会清楚?”宋甜甜替人将茶满上,“且看着吧,这两日王家就该有动静了。” 师晚闲着无事可做时,总喜欢拉着她一块儿喝喝茶,偶尔指点她一番。 渐渐的,宋甜甜便也染上了这毛病,闲着无聊时,就爱泡上一壶茶喝一喝,一来是可以叫她静心,二来也是可以在这短暂安宁之中仔细想一想容易叫她忽略的事。 今儿泡的是六安茶,水却是井水,少了些山泉水的甘甜,一时到不能将六安茶的味道全部发挥出来。 但李媛同程书白都是个不懂茶的,也喝不出什么不同来。 两人能认认真真的品一品,而不是牛饮,已是给了宋甜甜面子。 喝完一盏茶,李媛见时辰不早了,便推说还有些事要处理,起身先一步走。 程书白又略坐了一坐,赶在最后的光景里将先生留的功课写完了,方才告辞走了。 走前,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道:“阿娘说前头倒多亏了你帮忙,你若得空,又还愿回去的话,便抽了空过去看看。久久也很想你。” 宋甜甜听了一愣,一时倒是不知这话究竟是程书白胡编乱造的,还真是王氏说的。 程书白回头来见了她这表情,又笑道:“自是我阿娘说的,我做什么要拿这样的事来骗你?” 宋甜甜听了,便也只点了点头,顺口道:“等我师父回来了再说罢。” 程书白便知这是借口了。 他虽不知之前王氏同宋甜甜在衙门外究竟说了什么,但就凭那日王氏得知宋甜甜失踪后的神情来看,宋甜甜怕是早已对王氏死了心。 不在奢求任何回报,只当他们一家是救命恩人。 往后或许还会有往来,但是再不会真心待之。 程书白不知该说什么好,却也不会去劝,因他知晓宋甜甜心里的委屈,便什么也不说,打过招呼后,便走了。 时候也不早了,宋甜甜见一时无客人上门,便关了铺子,去炤房随便弄了些吃的填肚子。 她对吃的一贯不在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白水煮的面条,分了些给那屋顶上的猫。剩余她装在碗里,加了葱油和盐,又额外加了个鸡蛋。 简简单单的葱油拌面,不算难吃,却也谈不上什么人间美味,勉强果腹。 于是,一人一猫便蹲在厨房门口,各自填着肚子,互不打扰。 待吃完后,宋甜甜又去将厨房收拾好。出来时,难得见那猫蹲在院中,没在屋顶,见了她出来,便懒洋洋的甩甩尾巴,冲她“喵”了一声。 宋甜甜立即扑上去,抱着猫好一顿撸。 “嗯?”撸了一半儿,她忽觉猫脖子上有个东西,遂将猫翻出来瞧了瞧,便见它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钱。 这猫十分胖,肥得四肢极短,每每行走时,好似贴地。且猫毛又多,脖子里挂着枚铜钱,竟一直没叫宋甜甜发觉。 她皱了皱眉:“前几日给你杀虫,都不见你藏了私房钱。今儿怎还多了枚铜钱了?说罢,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养小母猫了?” 肥猫懒得搭理她,伸长了小短腿瞪了她一脚。 宋甜甜不死心,将猫抱起来解了它脖子上的扣,将铜钱拿了下来。 待细细看过之后,她才发现铜钱一面刻着个小人。 因那小人刻得十分小,也就指甲盖那么大一丢,她一时没认出来那刻的是谁。 “没收了!”宋甜甜将铜钱往怀里一揣,又去指着那猫骂,“蠢东西,好好的野猫不做,做什么家猫?” 那猫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端着一张大肥脸上前来,挨着她的腿蹭了蹭,讨好似的。 宋甜甜一时觉得今儿这猫有些奇怪,似是黏糊糊的。 但她挺高兴的,一时没多想,只一把将它抱起来进了屋去。 这一晚,她坐在师晚常坐的地方制口脂,那猫就蹲在她身边,咬着她衣服上的毛球玩儿。待她困极了,便爬去了睡。 等夜里模模糊糊醒来时,就见那肥猫团在她枕头边,睡的相当安稳,尾巴还时不时在她头顶甩来甩去。 见她睁眼,还偏头来喵了一声。 宋甜甜眯着眼重新睡去,心道:“成了精似的……以后叫它铜钱好了,没个名字,总叫人觉着跟捡来的一般。” 她重新坠入梦乡,那猫却爬起来,站在枕头旁,睁着一双猫眼细细盯着她瞧了一会儿,随后偏了脑袋,在她鼻子上舔了一口。 真跟成了精似的。 宋甜甜一概不知,等次日醒来时,那胖猫早不见了。 她爬起来洗漱完,草草吃了早饭,便去开了铺子门。 等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时,猫又窝在了屋顶,端着一张胖脸,睥睨凡尘,不像成精的,倒像是要成仙一般,瞧了她都爱答不理的。 宋甜甜对它这判若两猫的态度嗤之以鼻,也爱答不理的,去打扫铺子。 不一会儿,她就听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她以为是客人,转头一看,才见是王惜苒。 宋甜甜一愣,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还是在这个时辰过来的。 且王惜苒那打扮,还是十分朴素低调,一身白衣,挽着发髻,戴着幕篱,进了门来,才将幕篱拿下。 她扫了铺子几眼,道:“来与你道别的。” 宋甜甜莫名其妙,心道我们俩又不熟,道什么别。 但见她那一脸悲戚和通红的眼,这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问:“要去何处?” 王惜苒摇头:“不知道。我母亲怕我跑回来,一路上都不许人告诉我要去何处。” 宋甜甜又意外了一下,但仍是没多说,只请了她坐,又给她泡了茶水来,客气道:“王夫人也是为你好。” “嗯,我知道。”王惜苒端过杯子喝了一口,“所以她说要送我走,我什么也说,家里东西都没拿,只收拾了几件衣物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819章 大忽悠 第819章大忽悠 王惜苒的手依旧还没好,喝水也不方便,便只礼节性的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起身,将幕篱理了理,似是准备告辞:“我母亲说,这一去多半是不会再回来的,叫我来与从前交好的朋友道别。可我思来想去,竟不觉有一个交好的,倒与你说了些交心的话。” 宋甜甜听了,眉一挑,可不觉就与王惜苒成了交心的关系。 但眼下人都要走了,她也说不出那等打击人的话来,便沉默着没出声。 王惜苒却笑了:“是了,在你看来你我从未交心……就当我一厢情愿罢了。” 说罢,她戴上幕篱,走出了铺子:“走了。” 宋甜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将人送到了门口,道:“你要走,就走得干脆些。往后别打听你家里的事儿,也别说你叫王惜苒,换个名字,重新来过。” 王惜苒听见这话,倒有些意外,遂又回头来看了过来。 她想了想,道:“多谢提醒。只我还姓‘王’,便不打算弃了这名字。” 说罢,她便扶着下人的手上了马车。 宋甜甜看了看,发现跟着王惜苒的只有一个妇人还有一个车夫,两人不过中年,瞧着像是夫妻。 哪日跟着王惜苒的那个小丫头却是不在。 宋甜甜见此,便什么都懂了。只怕王夫人这是要彻底断了王惜苒的后路,再不许她回来。 就连身边的人,都不是常伺候的人。但却可以看得出,他们对王家的忠诚。 宋甜甜目送马车走远,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有没有可能,王夫人不是在断王惜苒的后路,而是在护她? 她眯了眯眼,想起之前在衙门听见那衙差说的,京城派了巡抚来,那巡抚还不是王孝廉岳父的人。 宋甜甜去将杯子收起来,漫无目的的想着,或许再过不久,这太原城终究要发生些事。 王惜苒的离去在宋甜甜心里没惊起什么涟漪,她只关心王柳家的事。 金依依到底是没叫她失望,次日晌午,她就听人说柳氏遣了王柳那几个姨娘。 之前柳氏中意的那几户人家的姑娘,也在听闻大夫说王柳快不行了时,纷纷不在与柳氏往来,一道关起门来,称病谢客。 再过一日,宋甜甜就听闻,凑巧打王家二房外边路过一老道士,那老道士一番吹嘘,说王家二房有灾,渡过了万事大吉,渡不过的话必有大难! 柳氏后半生一直在信佛,卧房里都挂着观音像。 王孝省当时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将老道士打走。结果还没付出行动,就叫柳氏客客气气给请进了门去。 那老道士进门不知说了什么,一番胡言乱语,又喂了王柳一碗符水后,那本是还昏昏沉沉要死不活的人,竟睁了眼。 尽管十分短暂,却也与柳氏与王孝省都说上了两句话。 便是王孝省见了,都夸了那老道士好一通神。 只没说两句,王柳就又晕了。 柳氏同王孝省那个急呀,毕竟二房就他一个独子,这要是没了,两人怕不是要跟着一道去了。 于是他们又苦苦哀求,许了老道士各种好处,老道士这才跟没了法子似的,出个了损招。 那便是冲喜。 只要能救王柳的命,管他是冲喜还是什么,王孝省两口子都无所谓,直呼冲喜好啊,冲喜妙啊。 老道士便又说:“这喜不能随便冲,讲究一个缘与自然……” 于是他拿了王柳的生辰八字一算,最终得出结论:“令公子今年注定命中犯煞,先前你们家中定是已经出了事,如今这煞都快冲破了极限……我看了看他的八字,若是冲喜的话,得是属兔的女子,生于卯时一刻,得是恰恰好,多一分少一刻都不行。” 柳氏与王孝省一听,哪里还坐得住,忙请人去四处打听,寻那与王柳有缘,又是属兔还生于卯时一刻的女子。 李媛同程书白下了学,也不家去,就坐在醉羞花,同宋甜甜瞎扯闲聊。 今日谁家姑娘说了亲,谁家老爷又抬了姨娘进门,谁家夫人在接连生了好几个姑娘后,终于又生了个儿子…… 但这些事,比起王柳来,到底还是差了些。 李媛嗤道:“亏得他们信,这世间哪有这般巧的人?我不信他们真能找着……” “有啊,怎就没人?”宋甜甜今儿泡的是茉莉花,花香淡雅高洁,与这一铺子的脂粉混在一处,倒是相得益彰起来,“咱们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 程书白听了,抬头看了宋甜甜一眼。虽没出声,但那神情显是已经猜着是谁了。 李媛忙问:“谁呀?” 宋甜甜笑而不语,替她满上一杯茉莉花,道:“晚些你就知道了。” 李媛好奇不已,缠着宋甜甜问了好一阵,终是没问出所以然,就又去纠缠程书白。 程书白衣裳都叫她扯得垮到了肩膀下,忙一甩袖,一面将她甩开,一面又说不知道。 三人闹了一阵儿,叨叨来叫李媛,说是她祖母不好,叫她快些回去。 李媛一听,哪里还坐得住,忙提着裙摆走了。 宋甜甜不放心,怕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什么事,便打发了程书白去,道:“你也瞧瞧去,有什么就来支会我。她们家那个情况,当继母的多半不会尽心伺候。” 程书白稍稍一迟疑,便放了杯子追了上去。 此时正是黄昏,宋甜甜追到门口看了一眼,没瞧见那两人,倒瞧见夕阳如血,将那长街染得通红通红的。 宋甜甜眉心一蹙,心里感觉不大好。 又见街上无人,正想关了铺子,铜钱却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儿颠儿颠儿跑进屋里,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腿。 宋甜甜发现,这猫这一阵儿在黄昏十分会突然变得亲近她。等到天亮,它又蹲回了屋顶,成了个睥睨凡尘的老大爷。 宋甜甜觉得奇怪,但又不想深究,便将它抱起来撸了把,顺手将铺子门掩上,一道去了后院,进了厨房。 这夜注定不太平。 宋甜甜是被猫叫吵醒的。 她疲惫的睁眼一瞧,先见着的是铜钱那大饼一般的脸,随即才是那透过门窗照射进来的冲天火光…… 章节目录 第820章 猫不见了 第820章猫不见了 宋甜甜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忙将铜钱抱起来,穿了鞋就往外跑。 跑了一半,又不知想起什么来,忙又跑回屋去,一把抽了师晚用来垫桌脚的秘籍,又随便抓了一两盒脂膏,这才奔了出去! 幸得她被铜钱惊醒,急匆匆跑出去时,火势还未变大,只将铺子点着了。 左右街坊同师晚感情也不错,她一嗓子叫出来时,立即便有人赶过来帮忙,还有好心的人报了案。 邻里有个同王氏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平时闲着没事,会与宋甜甜多说两句话,宋甜甜也常常将自己新做的胭脂水粉送她,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她这会子见了宋甜甜抱着猫孤零零的站在街上,那脸还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妇人便以为她是吓着了,忙上前去,将她半搂在怀中,细细安慰着。 宋甜甜却不是害怕,只是生气。 她屋里和铺子里都没放能着火的东西,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 且目的也不在闹出人命。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火势就被扑灭了,根本没机会蔓延到后院去,只将前头的铺子烧得不成样了。 尽管发现得及时,没酿成大祸,但因扑火用了不少的水,尽管铺子里的财物没让火给一把烧了,也叫水给浸泡了,胭脂水粉根本就要不得。 宋甜甜这个时候,倒显得异常冷静——师晚不在,程书白与李媛尚且不知,王氏同样,这地方没人是她的依靠,她不得不冷静。 她去同街坊和衙差道谢,街坊们表示无妨,便下去歇着了。 只有一个衙差上了前来,将一个盒子递给她:“火势大,只抢了这一样东西来。” 宋甜甜认出了那盒子,是师晚平时用来存放零钱的盒子,里面装的银钱其实不多,只衙差见那盒子精美,便觉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才抢了出来。 宋甜甜也不多说,只对那衙差鞠了一躬,郑重的与他道了谢。 衙差反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摆手,道:“不妨事儿,你……” 到底是没将话说完,只与宋甜甜道了别,带着其他几个衙差回衙门交差去了,大半夜的被人拖来救火,眼下他们也很累了。 宋甜甜目送他们离去,又站在铺子跟前,看着眼前被烧成了一片残垣的铺子,拧起了眉。 “甜甜,”这时,妇人叫了她一眼,“铺子已经烧了,你师父也没在,眼下不如先去我家里歇一晚,明儿天亮了再想想法子。” 这是好意。 宋甜甜仔细想了一想,到底是拒了。 就她所知,这妇人家中也不见得多富裕,家里七个人,一共就三间屋子,她便是去了,也不定有她能睡的位置。 “那你……”妇人见了,也不多留,只道,“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说罢,她便走了。 宋甜甜抱着猫,站空荡荡的街上,叫夜风一吹,倒是吹散了不少热气。 正愣着神,想着要不要写了信去与师晚说一声时,耳畔就是一湿,是蹲在她肩头的铜钱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 宋甜甜觉得痒,反手在耳垂上摸了一下,顺手又在铜钱脑袋上摸了一把,喃喃道:“连个家都看不好,师父回来要抽死我的。” 铜钱端着大饼脸拱了拱她的脖子,“喵嗷喵嗷”叫着。 宋甜甜叹了口气,穿过那片残垣,去了后院——她要理一理思绪,还得想法子将那做坏的人揪出来才成。 若他回头还来报复,这敌暗我明的,简直防不胜防。 这次还有铜钱来提醒她,下次呢? 她想着想着,抱着猫坐在廊下,靠着墙壁睡着了。 铜钱缩在她怀里给她当抱枕,一动不动,只闲适的甩了甩尾巴,哪里也不去,跟守护似的。 次日,宋甜甜是被程书白晃醒了。 她睁开眼,见李媛也在。 两人都是一脸担忧,李媛更是直接扑上来,抓着她一顿瞧:“伤着没?我早上起来听见醉羞花着火了,给我人都吓没了……你怎就在这里睡着了?昨个也不晓得去李家寻我。” 宋甜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苦笑道:“大晚上的,哪里好去打扰你?你祖母如何?” “摔了一跤,人是救回来了,往后却只能拄拐了。”李媛看了她一眼,又问:“真没事?” 宋甜甜又说了声没事,再去拍身上的灰时,又觉怀中空空的,她愣了片刻,才想起昨日她睡着时,怀里抱着铜钱,现在铜钱不见了。 她茫然四顾,又仰头往屋顶上看了看,都没见着猫影子。 程书白见她脸色一白,愣在原地不说话,以为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忙去拉她:“伤着了?哪里不舒服?走,我带你去药铺!” 宋甜甜忽地一把抓着程书白的手,白着脸看着他,仍是一句话没说。 程书白见了,顿时着急不已,忙叫了李媛来帮忙,说什么也要背了她去药铺。 这时,宋甜甜回神来,推开程书白笑了一声:“我没事,昨日火势小,我又跑得快,没伤着……就是刚才发现铜……猫不见了。” 李媛和程书白都知道铜钱,也知道那猫不爱搭理人,只心情好了才会搭理宋甜甜,却不知那猫在黄昏之后十分亲近他。 “一只猫而已,不见就不见了。”李媛心大,无所谓道,“你若真喜欢猫,回头我送你一只。从小养着,才与人亲近。” 宋甜甜知道她的性子,回头真怕她送一只来,忙说:“不用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书院,我寻思着将这里收拾收拾。” 尽管铺子叫水给泡了,但她也得去清理清理,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些。 程书白与李媛却不愿意走,说要留下帮忙。 宋甜甜却是不让的。 最终李媛眼珠一转,叫了自家马车来,将程书白强行撵走了,又在宋甜甜准备撵她时,笑嘻嘻道:“我祖母伤了,我与先生告了假,要等祖母好了些才去……你就甭同我客气了,我也不白帮你。” 宋甜甜撵不走她,只叹了口气,问道:“说罢,要我帮你做什么?” 李媛却卖起了关子,笑道:“晚些你随我家去,探望探望我祖母吧。” 章节目录 第821章 厚脸皮 第821章厚脸皮 宋甜甜有些意外地瞧了她一眼:“这是为何?” 她与李家的交集不过是李媛,两人虽是朋友,但出了这醉羞花,她们又跟约定成俗一般,再不过问家里的事,如何李媛祖母要见她? 李媛听了她这般问,倒是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前头同她提了提你。许是她年纪大了,爱操心,我这些年我又不曾与她说过身边的人是和事,突然提起来她好奇罢了。” 宋甜甜听了,便没在多问,只点头应下了。 随后,李媛叫了她家的伙计一块儿帮着一起收拾了一上午,总算是将被烧毁的铺子收拾出了一番模样来。 伙计说:“里头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我瞧了一眼,怕是都不能用了。” 宋甜甜上前,翻了翻,瞧见胭脂水粉大都被水泡了,哪里用得,倒还有几个用瓷瓶密封起来的香膏因瓶口封存得严实,水不曾泡进去,勉强能用。 李媛两手都脏了,正在打水洗手,闻言来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宋甜甜沉默许久,终是道:“我得写信给师父说一声才行。不然她回头回来,怕是要被刺激得晕过去。” 除了同师晚说一声,这铺子也得好好打理翻修,且那些被水泡了的东西,也得好好修复。 宋甜甜倒是从被抢救出来的秘籍里看过修复的法子,只是她头一次碰上这种事,一时不知能不能修复好。 但眼下这种情况,怕也是不许她退缩的。 “今儿就这样罢,”宋甜甜去盒子里翻了些零钱出来递给李媛,“我知道你不差这几个银子,但你帮我许多,这些还请你拿着,算是当我今儿请你家的伙计喝茶了。” 李媛本是要推辞的,但听她这般说,她倒不好推辞了。 沉默片刻后,她终究将银子接下了,递给叨叨:“你带他们去吃杯茶,然后原地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叨叨接过银子,应了一声,便带着伙计们走了。 李媛还想同宋甜甜呆一会儿,但她却道:“你也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晚些……我去探望你家祖母。” 听她这般说,李媛也不好再留,只道:“那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说罢,便告辞走了。 宋甜甜送她离去,又回来看着那一地收拾过的残垣,捧着脸叹了口气。叹完后,便将那一堆脂粉水粉分批带进了屋里去——幸好昨日大火,没能殃及到后院。不然眼下,她怕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关起门来按着书上说的,将结了块儿脂粉拨到干净的器具里,然后按着特地的比例,加了特制的精油进去。 师晚在书上说,散状脂粉若受潮可将结块的脂粉刮下来,加入精制成饼状。 工序并不复杂,宋甜甜也学了许多东西,倒也不觉难,就是泡了水的东西多,她一个人处理起来,可是一件大工程。 她忙活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总算是恢复了一成。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便将东西一收,准备去李家。 她出了屋,锁好门,才转过身,就见不远处站着个人,正够着脖子往她这边瞧。 宋甜甜愣了一下,立即将人认了出来。 她眉心一蹙,脸上已是多了一股厌恶:“连老板。” 那站在街上,揣着袖子,够着脖子往这边瞧的人,正是沉鱼雁的老板连成筠。 自一开始碰见时,宋甜甜便对这人生着莫名的警惕和厌恶,尽管他脸上常挂着笑,可落在她眼里就是不怀好意思。 “啊,原来你是醉羞花老板的徒弟啊。”连成筠眨眨眼,笑了起来,“这般说起来,你该唤我一声师兄才是。” 宋甜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连成筠讨了个没趣,倒是不生气,只将肩一耸,笑道:“我听闻醉羞花被一把火烧了,就想来瞧瞧这曾经是太原城传说的地方,被烧成什么模样了。” 他看着她一笑,目光柔和,不见半分恶意,脸上全是长兄对妹妹的关心。 宋甜甜却觉一阵恶心。 连成筠又道:“师妹,如今师父不在,你我又师出同门。你若有什么难处,可千万别憋着,只管来寻我。师兄能帮你的定会帮你。” 宋甜甜忽然笑了起来,道:“你已被师父逐出师门,算哪门子的师兄?别厚着脸皮来攀亲戚,我不认你,师父也不会认。” 说罢,她看也不看连成筠那一瞬间僵硬的脸,径直走了。 宋甜甜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就没了。只将脸一沉,小脸上竟多了一抹狠意! 她不知连成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出现在这里的,但她可以肯定一点的是,这人没安好心! 而且,她也没忘,之前李媛递给她的名单里,这人是见过王柳的。 再加上他与师晚之间还有些旧仇,眼下回太原来的真实目的也引人怀疑——说不定这铺子就是他放的火! 宋甜甜想起连成筠来,就浑身充满了排斥,想也未想,直接将他拉近了嫌疑人的名单里。 她吸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随后进了稻花香,去买了些易消化的糕点,拎着去了李家。 李媛知晓她这个时辰过来,便早派了叨叨在侧门处候着,见了她来,立即请了她进去。 见识过了王孝廉家的气派,眼下进了李家,宋甜甜也不好奇,只有些不放心:“只去见你家小姐祖母就行了?不用去拜见她父亲和继母?” 无论怎么说,来者都是客,尽管李媛不受这两人待见,她作为客人,进了这家来,头一个该拜见的,应是这家家主才是。 叨叨却道:“小姐说不用拜见他们,在这家里,她在乎的只有老夫人。” 宋甜甜听了,便也没在说要去拜见李老爷和李夫人的话,只随着叨叨去了老夫人院里。 李老夫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因前头摔过一跤,眼下精神头不大好,病恹恹的,直到见了宋甜甜,她才勉强打起些精神来。 年轻一辈的与老人家总没什么话说,宋甜甜也是如此。 她不尴不尬的与老太太打过招呼,又说了些闲话,便递了眼神给李媛,是要走的。 这时,她却听得老太太忽然道:“方才你进门来我没瞧得清,如今离得近些了,我才发现,你这娃娃眼熟的很……” 章节目录 第822章 你母亲姓罗 第822章你母亲姓罗 宋甜甜同李媛皆是一愣,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会从李老夫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媛率先回神,先笑了起来:“祖母您真爱说笑,您好些年都没出府了,哪里就认得甜甜呢?定是记错了吧。” 李老夫人却是没搭理她,只招招手,唤道:“孩子,你靠过来些,让祖母好好瞧瞧你。” 宋甜甜虽小了李媛一两岁,但神情举止全然像个长辈一般。可在李老夫人眼中,这不过是个与她孙女一般大年纪的孩子而已。 宋甜甜看了李媛一眼,见对方一脸严肃,稍微犹豫后,才上了前去。 她站在李老夫人跟前,便比矮榻高出来些许,李老夫人看着她便要够着脖子,一时十分不便。 宋甜甜沉默片刻,想起她方才自称一声“祖母”,便将身子一矮,单膝在榻前跪了下来。 李老夫人注意她这小动作,只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随即抬手摸了摸她脸,又细细端详起来。 “是了是了……是像的。”李老夫人忽然激动起来,止不住道,“孩子、好孩子,你怎在这里?你父母呢?” 宋甜甜不知她说自己像谁,听她问,便道:“我不知父母是谁。” 李老夫人听得一愣,随即激动道:“怎会不记得父母是谁呢?” 说罢,她像是要求证什么一样,急切的伸着手去翻宋甜甜的衣襟,要将她衣衫解开一般。 宋甜甜与李媛吓了一跳,一个急忙要退开,一个急忙又拉她祖母。 “祖母您这是做什么?”李媛按着她祖母的手,道,“她还是个小姑娘,您、您怎么……”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红了脸。 李老夫人却是没留意到这些,反而激动道:“孩子,你告诉祖母,你身上可是带着一枚如意锁?上面了刻了字的!” 宋甜甜一时觉着她莫名其妙,因提起她不记得父母来,一时觉得恼火,但碍于她又是替自己着想,便忍着道:“您认错了人,我身上没有如意锁。我自江南来,不知父母是谁。” 李老夫人愣了片刻,随即又激动起来,道:“不是不是不是,你不该是自江南来,你该是自京城来的。你母亲姓罗,是个大夫。当年、当年我去京城,偶然间生了病,是你母亲替我医治好的!” 宋甜甜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李老夫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老夫人却说她在京中有一堂姐,自小关系就好,但后来家族变迁,她与堂姐分开,之后辗转联系上,得知堂姐在京城,只身子不好,时日无多。 李老夫人得知,哪里还坐得住,忙去了京城探望。 但到了没多久,她还没陪伴这堂姐多久,堂姐就去了。她伤心不已,生了场大病。 堂姐家里人怕她出事,请了宫中太医来为她医治。 那是李老夫人第一次见着罗青青,因她是女子,又是宫中太医,瞧着温温和和的,医治她的手段却半点不含糊,因此叫李老夫人记了好一阵。 后来罗青青来为她复诊,身旁就多了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正是宋甜甜,小姑娘还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乖乖跟在她母亲身边,眼中全是好奇。 等她母亲出去与人交代时,她就偷偷凑到她身边来问她怎么了。 那时李老夫人精神头不好,只胡乱逗了她两句。 谁知那小姑娘听了,立即掏出了脖子上挂着的如意锁给她摸,甜甜道:“阿娘说这是我的护身符,能保佑我无病无灾,平安长大。奶奶,你也摸一摸,我把我的平安分给你。” 李老夫人摸了片刻,见上面有字,一时好奇不已。 小姑娘就开开心心的举着如意锁,笑嘻嘻地将字念给她听:“这是我家姑娘,若让你捡着,劳烦联***巷罗家罗青青。” 那是一行刻得很小很小的字,才三岁的宋甜甜还是个文盲,哪里就认得那些字? 只因她贪玩,时常在溜出家去,还找不着回家的路。 罗青青担忧不已,便在如意锁上刻了这样的字,又时时耳提面命的让她记着自家住什么地方。 那时的宋甜甜常忘记自家怎么走,只记得自家住在何处,便常拉着人问远山巷如何走。 如今的宋甜甜听着李老夫人这些话,只觉陌生。 她不知京城在何处,更不知远山巷,也不知罗家罗青青是谁。 “阿娘”和“母亲”这个称呼都叫她陌生,她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不知刻了字的如意锁是什么。 李老夫人与罗青青不过几面之缘,又只见过宋甜甜一回,当时病得糊涂糊涂的,根本不知她叫什么,如今见着,只觉得她同自己在病中见到的那个小姑娘,模样相似罢了。 宋甜甜回神来,平静一笑:“您认错了人,我不是自京城来的。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您好好歇着,我下回再来探望您。” 说罢,她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便起身告辞走了。 李媛叫来老妈子伺候李老夫人,一阵风似的追了出来。 李老夫人瞧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却又陷入了沉思里。 尽管当时只是在病中见过,可她还是觉得这小姑娘同罗大夫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很像。 她沉吟片刻,想起来自己一把年纪了,也没做过一件像样的事,便叫来老妈子,道:“你去门房处寻李管家,叫他派了亲信去京城打听打听,京城远山巷可有一户姓罗、或是姓宋的人家,若是有就问问她家里是不是丢了孩子。” 太原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的,一来一回要耽搁不少功夫。 老妈子不解老夫人为何要提这样的要求,便道:“您打听这个做什么?大夫说您身子不好,要静养。” 李老夫人摇摇头,却是不愿解释。 老妈子一时犹豫,因有吩咐,不敢随意替她办事。 李老夫人看了出来,冷哼一声,将手腕上的玉镯子拔下来,塞给她道:“如何?可够你替我跑腿的?” 老妈子见了那镯子立即眉开眼笑,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吩咐的,忙一连串答应着,急急去寻了门房处去李管家。 章节目录 第823章 不能决定 第823章不能决定 宋甜甜出了李媛祖母的院子,才要回醉羞花,就叫她给拦住了。 “你等等,我有些事情与你说。”李媛道。 宋甜甜莫名:“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 话未说完,李媛却轻轻一摇头,只道是那里说话不方便,于是拉了宋甜甜回自己的院子。 院里叨叨早就回来了,正等着她们来。 待见了她们进院,又忙迎上来道:“小姐,你可算来了。” 宋甜甜跟着进去,见她们主仆二人神秘兮兮的,弄得好似要密谋什么大事一般:“到底什么事?” 李媛却是但笑不语,径直拉了她进内室,随即叫叨叨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了,才去一顿翻箱倒柜,抱了一个盒子过来。 宋甜甜就看着她一面抱着盒子,一面拉着她在榻上坐下:“先说好,这东西你看过后就当看过了,不要出去与人提。” 等宋甜甜点了点头,又立了保证,李媛便打开盒子,当她的面,哗啦啦将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宋甜甜见了那倒出来的东西,双眼一瞪,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李媛见她这般,便丢开盒子,在一旁坐下,小声道:“这事我从未与人说过,我父亲、祖母和继母都不知道……自打我外祖父去世之后,就只有你知道了。” “这是什么?”宋甜甜还是有些蒙。 李媛便随手抓起一样塞到她手里,让她翻开来看。 宋甜甜一面怀疑,一面细细将东西一页一页翻开——她虽年纪小,到醉羞花也没多长的时日。但因师晚疼她,也是真心要教她些东西,以至于她尽管年纪小,却早已学会了看账。 而眼下李媛塞过来的东西,全是账本,一本一本的,足足有十来本。 “你……”宋甜甜惊了,“你哪里来的这些?你、你说你父亲和继母待你不好,我还以为你在家中日子难过的很。哪里、哪里想到你……” 她被那账册里记载的内容,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媛就嘿嘿笑:“这些都是我的外祖留给我的东西……他膝下无子,只有我母亲和小姨两个姑娘。” 宋甜甜直觉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秘辛,一时不知该不该听,又怕听了之后辜负她所期望的,忙捂住她的嘴,道:“你若不想说,便不要说。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便是。前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难不成还会不帮你?” 李媛挥开她的手,道:“我知你会帮我,但我既将这些都掏了出来,那就没想过要你白白替我做事。” 宋甜甜一下子便沉默了,只看了她一眼。 李媛想起什么似的,忙站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来,又道:“我外祖死前曾与我说,我小姨没经营生意的那个才能,家里铺子落在她手上,定会被败光,所以便想将要紧的过继给我母亲,有母亲在,小姨也不会挨欺负。” 可惜她小姨不知从何处听了旁人的谗言,认为李媛外祖要将家里铺子全给了李媛母亲,不会管她的死活。 李媛小姨那时本就因为李媛母亲得父亲宠爱更多些,而心生怨怼,当真就信了这话,开始与她姐姐与父亲都生了嫌隙。 甚至有一日受人挑衅,在她姐姐带着姐夫回家省亲时,勾引了她姐夫。 之后,两人暗通曲款,珠胎暗结,竟是先李媛母亲一步,怀了孩子。 李老爷这人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年轻时不过是隐藏得好罢了。 后来,他见自家夫人生的是个姑娘,小姨子生得又是个儿子,一时将心全偏到了小姨子和这个私生子身上。 而小姨子也在自家姐夫的帮忙之下,一步一步害死了李媛母亲,还在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毅然决然的嫁给了刚死了发妻没多久的姐夫。 李媛外祖气得一病不起。 大约也是那时,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恐小女儿对大女儿的姑娘不好,遂命人将李媛接到家里去。 在李媛外祖最后的光景里,陪伴在他身边的竟是这个小外孙。 他被小女儿寒了心,直觉对不住大姑娘,便想着在最后的时日里尽可能的对小外孙好些。 于是安排了人,早早就将底下商铺与房屋地契一类的东西全部转移,随后备份了一些旧的,在死前当着小女儿的面,一并烧了,对外说那些东西全部被他带进了坟里去,只有几个亲信知道,那些东西全落到了李媛名下。 李媛小姨一开始是不信的,认为父亲就是在最后的时日里将东西给了李媛,于是对李媛各种打压,逼迫她将东西交出来。 小小的李媛哪里懂这些,东西又是外祖的亲信在打理,便是被压着,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最后李媛小姨打消了这些念头,外祖留下的那些亲信才重新找上她。 只那时,那些商铺因李媛外祖的去世,被各界打压,又因经营不善,渐渐没落,如今落到李媛手上的都是些不成气候,要死不活的。 李媛三言两语说完那些旧事,没等宋甜甜来同情她,又道:“其实,前不久我就想你与说的,但因你师父在,她又是真心待你好,我不好说。现在醉羞花出了事,元气大伤,又有人在背后搞鬼,你师父在太原无依无靠,要想重新开起来,定是很难……” 宋甜甜抬头看着她,一时没出声。 李媛又道:“所以,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将铺子记在我名下来。你不必有负担,因我在城北也有一家胭脂铺,只因经营不好,要死不活的。倘若借了醉羞花的名,定会有所好转,而你借了我的名,也可先将醉羞花保下来。” 宋甜甜眉心一蹙,不得不说这是眼下重开醉羞花的好法子,而且还不用她废任何力气。 但是,若真应了,往后醉羞花从李媛手里独立出来,就意味着,醉羞花的那些东西要分一半给她的。 这是大事,宋甜甜不敢一个人做决定。 她沉默片刻后,道:“这事我不能一个决定,你待我写了信去问一问师父再说。” 章节目录 第824章 若他是只猫 第824章若他是只猫 李媛听闻这话,倒也没在多说,只点点头,顺势转开了话题。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宋甜甜见时辰不早了,便要起身告辞。 李媛要留她,她却拒了,只道醉羞花那边还有事。李媛无法,只好叫了人来,要亲自将她送回醉羞花去。 宋甜甜道:“不用,我自己走走,正好想些事情。” 她再三推拒,李媛也无法,只好亲自将她送出了门。 李家离醉羞花有些距离,宋甜甜人小腿短,一路过去倒也要花些时间。 幸好太原没宵禁,晚上人也多,热热闹闹的。 宋甜甜走了一会儿,觉着饿了,便也懒得去想今后的事,去小摊上吃了碗馄饨,又买了两个包子回去,打算给铜钱带回去了。 等付了钱,她才想起来,铜钱那没良心的跑了。 她叹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将包子还回去时,耳旁就传来了几声猫叫。 宋甜甜一喜,立即寻着猫叫声找了过去! 果不其然,她在不远处的墙上瞧见了失踪了整整一日的铜钱。 宋甜甜惊喜不已,忙将唤了两声。 铜钱真跟听懂了似的,舔着爪子看了她几眼,随即从墙上跳下,贴地爬到她跟前,又顺着她的腿爬到了她肩上蹲好。 “喵嗷。”它娘们兮兮的喊了一声,又拿大饼脸蹭了蹭宋甜甜的脖子,亲昵的很。 宋甜甜笑嘻嘻的将它从肩头扯下:“你这一天跑哪里去了,脏死了!” 她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实诚的将买来的包子递了过去:“吃吗?” 铜钱够着脖子拿鼻子嗅了嗅,随即咬了一口。明明饿极了,却半点也不着急,就着宋甜甜的手一口一口的吃。 宋甜甜看着它,总觉它有时候跟个人似的。 这想法才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心想:“猫就是猫,怎么可能是人呢?” 她想着,又抱了铜钱往醉羞花走去,摸摸他的大脑袋,喃喃道:“以后你可不要跑了。师父不在,你要也跑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铜钱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也不吃包子了,抬起头来用那亮晶晶的眼珠子看了她好一会儿,跟着就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它又像个人了。 …… 月上中天时,京城起了大雾。 分明是盛夏的天,这雾却跟卷着寒潮似的,直冷的人骨子发麻。 黄德紧了紧衣衫,一面嘀咕着这天诡异,一面敲了敲内殿的门,敲了半响,也没听见里面有人声传来。 黄德稍微迟疑片刻,终究是推门进去了。 他自小伺候在帝王跟前,几乎是看着那位从温温软软的小殿下长成如今不近人情的帝王,身份到底是同旁人不同。 黄德进了内殿,见里面只点了一盏灯火,那位不近人情的帝王就着昏暗的光线歪在龙椅上,睡得十分不舒服。 黄德早见怪不怪——这一阵儿他已见识过多回朱霖深直接在龙椅上睡着的光景了。 每每都睡得十分不舒服,却又每夜都定时定点的坐在那处,强迫自个闭眼睡着。 跟有病似的。 黄德内心腹诽,嘴上却不敢说,只上了前,将灯火点得亮些,随即又轻轻推了推龙椅上的人:“今上……今上?” 他叫了好几声,朱霖深才不情不愿的睁了眼,阴冷地瞪着眼前的人,怪他来扰人清梦。 黄德苦笑一声,本也不情愿来喊他的,只情况紧急,不得不来。 他也没说原因,只将手中的折子递了过去。 朱霖深见了那折子的颜色,眉心一蹙,这才坐正,伸手将折子接过来,两眼一看,眉心就拢在了一处,随即狠狠砸了折子,怒道:“他还真敢!” 黄德忙道:“今上息怒……罗大人已往太原去了,若是顺利,定能查出些原因来。” 朱霖深息不了怒,只想一刀砍了吏部尚书才解气! 黄德将折子捡起来,重新举着递给朱霖深,低声道:“当年江南一事,牵连到宋家那位。今上为此隐忍到如今,可不就是为了给宋小姐报仇?可别一时气坏了身子,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提起宋家那位小姐来,朱霖深那满腔怒火才堪堪被压下。 他深吸口气,接过折子,重新在龙椅上坐下。 朱霖深阴沉着脸,叫黄德研磨,等批复了折子,又吩咐了黄德一些事情。 黄德全应下,正要起身去吩咐时,又听朱霖深道:“朕近来常梦见她。” 话题转得太快,黄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他踟蹰片刻,才试探着道:“今上与宋小姐关系好,她又亲近您。当年的事情又是您心上的一道伤,您日日想着念着,免不得会梦见一二。” 朱霖深沉默片刻,却是摇了摇头,继续道:“朕梦见她没死,还长高了些,人也瘦了,没以前那么爱撒娇爱笑了。朕成了一只猫,被她当野猫养着,朕亲近她一回,她就开心不已,笑起来时又跟小时候一样,两眼弯弯的……” 黄德听了大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闭着嘴没敢接话。 朱霖深说着说着,却自己笑了起来:“真是个荒唐的梦……” 黄德默了片刻,接话道:“今上念着宋小姐,免不得想以各种法子来弥补弥补。” 朱霖深没接话,垂着眼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低低道:“朕若真是那只猫就好了。” 黄德还要说话,他却不想再听,挥挥手叫他退下了。 他无法,只好退下。 离开内殿前,黄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不近人情的帝王孤零零的坐在龙椅上,偏着头垂着眼,像是要哭了一般…… 这几年他后宫无人,被前朝逼婚了不是一两回,每一回都要发上好一顿火。 可发完火他又跟油盐不进的铜豌豆,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说什么也不肯选秀,把朝臣急得不行,生怕他哪天一命呜呼,身后却连个继承人也没有。 黄德叹了口气,旁人不知,他伺候多年,难道不知他死活不肯选秀的原因? 只不过是执念太深,放不下心里那个小小的,曾在他心口上撒了把糖的人罢了。 章节目录 第825章 小像 第825章小像 后半夜,朱霖深仍是不肯去床上歇着,好似是那床上有什么洪水猛兽。 黄德连夜吩咐完几个探子,再回内殿伺候时,瞧见自家主子歪在龙椅上睡着的模样,就相当糟心地叹了口气。 他拧着眉上前,先替帝王盖了毯子,随即才要去吹灭那唯一一盏灯时,就听得帝王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小,就跟呻、吟似的,黄德没听清,才要当是自己听错了,就听那帝王又喊了一声,隐隐是个名字。 他顿了一顿,不由大着胆子上了前去,凑过去细细一听—— “甜甜……” 还真是个名字。 黄德多少有些无语,竟也不觉奇怪,只替朱霖深牵了牵快要滑下来的毯子,便又退了出去。 他想,那主子定是做了什么美梦,才会同以往不一样,能在梦中将这名字喊得温柔旖旎,而不像以前一样,满是痛苦。 至于朱霖深,他是真做了个梦。 自己又成了宋甜甜养的那只野猫。 他睁开眼时,发现同以往不一样,不是在一处屋顶上,不知身在何处,周围满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物,空气也是臭的,传来叫人恶心难闻的腥味。 尽管他小时候被太子哥哥压着,不曾得过父亲的喜爱,也不曾得过母妃的喜爱。但他到底是个皇子,又少年多舛,父皇却从未薄待他一分,一应都是按着皇子份例来的,也是养尊处优,不曾受过半丝罪。 如今身在这样的“乱世”里,他哪里受得了?当即撒了蹄子胡乱跑,也不知要去何处,只想寻着那个在他心口撒了糖的人。 寻着寻着,华灯初上,天色已黑。 他又累又饿,一时懒得动弹,又闻见了肉包子的味道——他难得想起来以前不愿回想的事。 大概是去江南的路上,他与护卫走失,路上就他与宋甜甜两人。 那小姑娘摇头晃脑的从鞋里倒出两枚铜钱来,打发他买肉包子。明明自己也不够吃的,却还要分他一半—— 他尝过宫中御厨的手艺,各式各样的肉包子吃过不下数回,咬上那半个肉包子时,他就知道并非什么人间美味。 可他看着宋甜甜那摇头晃脑的喜滋滋模样,竟也生出几分高兴来,觉着手里的东西就是人间美味,世间难寻的东西。 如今他落在离包子铺不远的地方,倒是一步也不肯挪动了。明知就算吃到了,也不会有当时的味道,可就是按捺不住。 正想着,他眼尖的瞧见有个熟悉的声音自包子铺传来。 他听得一喜,立即抬头看去,果真就看见了那日思夜想的人接过老板手里的包子,付了银子。 朱霖深高兴不已,想也未想就要去喊她的名字。可一张嘴,发出的却是猫叫。 他颓废不已,怕她就这样走了,又想着要不要窜出去直接吓她一跳时,她却先一步听到了他声音。 宋甜甜也是高兴的,忙找过来,高兴喊了两声:“铜钱铜钱,是不是你啊?” 朱霖深透过猫眼看着他,被她脸上的笑意狠狠晃了眼。 他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如今再见,竟是觉得这样宝贵和奢侈。 他仍是想叫甜甜,可张嘴吐出来的仍是猫叫。 朱霖深受不了,直接从墙上跳下去,顺着她腿爬到肩头,蹭了蹭脖子。 然后宋甜甜凑过来问他吃不吃包子。 他嗅了嗅,没闻到当时的味道。又咬了一口,仍是没有当时的味道,可心是满足的。 宋甜甜又跟他说:“以后你不要跑了。师父不在,你要也跑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朱霖深这才发觉,她话中满满的都是伤心和落寂。 他心疼不已,想着这孩子自小就是被罗青青当宝贝宠着长大,想发脾气了就发脾气,想撒娇了就撒娇,如今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撒娇的人也没有。 这样想着,他就撑着腿,够着脖子,去蹭了蹭她的下巴,想告诉她:“我不跑,我哪里也不去,我陪着你,陪你到老,一生护着你。” 可他一张嘴,发出来的还是那该死的猫叫! …… 次日还未亮,朱霖深就自龙椅上睁了眼。 他喊来黄德将烛火点上,又问了时辰,见还有一会儿才是早朝,便让他去将他收在床头的锦盒来。 黄德依言拿了过来,又忍不住叨叨:“今上这些日子要处理的事情繁多,睡也睡得晚,何不趁着时候未到再多睡些?御医都说了,您若再这般熬下去,哪里……” 后边的话没在继续说,只咽了回去,又道:“何况,宋小姐还等着你呢。” 这话他说了不知多少回,每一回都被朱霖深敷衍了过去。 这回也是一样,甚至连话也懒得说,摆摆手,当是知道了。 黄德叹了口气,将锦盒递了过去。 朱霖深接了,将锦盒打开,从里面捡了枚铜钱来——那锦盒不算大,却装了满满的一盒铜钱和一把刻刀。 他捡了铜钱和刻刀,然后叫黄德将烛火挪近些,开始就着烛火在铜钱上刻东西。 这是他多年的来的习惯。 黄德也不知他是什么毛病,自打宋甜甜出事,他从江南回来之后,就一面打着精神处理朝堂上的事,一面又每日问黄德要一枚铜钱收在锦盒里,一共收集了快一千枚了…… 前不久又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无事时就会往铜钱上刻东西。 黄德私底下偷偷看过,知道他刻的是宋甜甜的小像。有一回,他替他更衣时,还发现他将这东西戴在了脖子。 后来那铜钱不见了,他为此还发了好一通火。 黄德不知帝王发什么疯,也不敢劝,只能由着他去。 过会儿,他刻好了小像,又问黄德要了一根红绳,将绳子从铜钱里穿过,挂在了脖子上。 黄德见此,正要叹气时,就听朱霖深道:“你替我算一算日子,看看这枚铜钱多久后会消失不见。” 黄德听了,只觉莫明,却又不敢问。 朱霖深却安心似的,在胸口一拍,又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唤了人来,沐浴更衣,准备去上朝。 他本是无神论者,如今倒是暗暗期许起来…… 章节目录 第826章 恶寒 第826章恶寒 太原。 宋甜甜一觉醒来,先写了信给师晚送去,随即出了门。 她抱着猫,进了幽篁居,报了名字,店中小二就自觉领了她去楼上包间里。 进了包间,她就看见有人等在窗前,外头不知有什么热闹事,她趴在窗棂上,盯着外面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听见门响,才回过头来,展颜一笑。 宋甜甜眉一挑,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从这人脸上看见这样的笑容。 她立即上前来,一面打发了小二不要来打扰,一面又拉着宋甜甜进去了,随后将门一关,直接道:“你说得不错,你说得真不错……都叫你说着了。” 听她这语气口吻,倒像是要发疯一般。 宋甜甜忙将猫一举,警惕道:“你可别,若疯起来我的猫会咬死你。” 金依依见了那猫,目光一凝,随即跟吓着了似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甚至还咽了咽口水:“你……你拿远些……” 这模样,倒像是害怕一般。 宋甜甜心中起疑,立即抱着猫往前走了一步。果不其然,金依依叫了一声,又连连退了数步,直躲到了桌子后边去。 宋甜甜又看了眼铜钱那严肃的表情,顿时笑了起来,开心不已。 铜钱转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随即扭着身子要往她肩头爬。 宋甜甜不介意,将她送到了肩上去,这才问道:“王家答应了?” 金依依没出声,仍是警惕地盯着她肩头上的猫看,大约是确定它不会咬人之后,她才道:“昨日托人来我家说亲了。” 宋甜甜听了眉一挑,意外道:“你母亲竟没将人打出去?” “打了。”金依依如实道,“将人骂了一顿,还摔了东西。但他们今日一早又来了,王夫人也去了。” 说到此处,她小脸上不无得意。 上次王柳去她家里提亲,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他本人都不曾出现,媒人也没有,只叫人送了东西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窜门的。 金依依不懂,还真以为他是有事,不顾她哭泣的母亲,还眼巴巴的去见了人。 她想起来今日柳氏去她家里说亲时,那极力忍着赔笑的模样,当真是叫她开心不已。尤其是母亲得理不饶人,还狠狠将他们羞辱了一顿,他们忍气吞声的模样,她就解气! 宋甜甜看了她一眼,只笑道:“你照我说的去做,保证我之前与你说的事会逐一完成,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上一次她这样说时,金依依还不信,经过这两日的判断,她终于信了。 柳氏为着儿子着想,又为了尽快将金依依娶过门去冲喜,她在昨日就将王柳那些莺莺燕燕们给打发了。 金依依想起就开心。 但她又疑惑了,小声问道:“王柳不会死了吧?若他死了,那我且不是……” 宋甜甜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且不是什么?你倒是忘了我之前与你说的,你嫁给王柳冲喜不过一个幌子罢了,又何必担心他会不会死呢?” 金依依仔细想了想她的话,倒是释然:“你说的对。” 宋甜甜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要起身告辞:“往后有什么事,托人给我带句话就成。这样关键的时刻,你我就不要私底下见了,省得叫人怀疑。” 说罢,她顺手摸了两块桌上的糕点,驮着猫施然走了。 …… 再过一两日,外面就传来消息,说是王家同金家订了亲,过两日就要完婚。 李媛大受打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金依依就是那个卯时生人,属兔的。 她受了不小的刺激,好久才回过神来,啧啧道:“疯子配疯子,他们真乃绝配!” 程书白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宋甜甜,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但没说出口来。 宋甜甜也装着糊涂,假装什么也不知,只管吸着猫。 不知是不是那肉包子起了作用,这两日铜钱格外安分,没有半丝要跑的迹象。白日它仍会蹲在屋顶上睥睨凡尘,直到黄昏十分才会从屋顶上跳下来,略亲近亲近她。 她挠着猫脖子,道:“到底是疼孩子,如若王柳没没遭难,柳氏又如何会同意这门亲事?还亲自去金家提亲……咦?” 其他两人听她说话说了一半,便又转过头来问:“怎么?” 宋甜甜不接话,只在铜钱胖到没脖子的脖子上一摸,然后捋开厚厚的毛,从里面抠出了一枚铜钱来。 仍然系着红绳挂在脖子上的。 她愣了片刻,便将铜钱从猫脖子上解了下来,不敢相信似的拿在手中反复看,反复瞧,生怕一不小心就看错了。 李媛还以为那铜钱是她挂上去的,笑道:“怎么还给猫挂这东西?莫非你还要将这野猫当家猫来养?” 宋甜甜没说话,脸色微沉。随即站起身,直奔进屋里,从枕头底下将另一枚铜钱掏了出来。 她拿着两枚铜钱仔细对比,发现都是一样的。连上面的小像都是一模一样的。 宋甜甜大惊,顿觉背脊生凉,两枚铜钱瞬间变得烫手起来。 她下意识便要扔了去。 这时李媛走进门来,问道:“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呢?哪里有什么不对?” 宋甜甜一惊,猛地回过神来,遂转过身拿着两枚铜钱出了门。又在两人疑惑的视线里,将铜钱的事解释了一番,道:“除了我,它不亲人。何况它日日都在醉羞花屋顶上没离开过一回,谁又会爬到上面去特地往它脖子上挂这样的东西。而且……” 后面的话她顿时说不出口来,只觉羞耻和恶寒。 程书白拿着铜钱,翻看着上面的小像,脸色也不大好。 李媛看了一眼,道:“我觉得这小像有些像你……就是比起如今的你来要稚嫩些。你也是今年才来的太原,按理说除了程书白他们一家,没人认得之前的你。会不会是你父母在寻你?” 程书白猛地沉了脸,直接否认:“不可能!若是父母早寻了过来,何至于拐弯抹角的在铜钱上刻……” 说着,他狠狠咽了咽口水,转向宋甜甜道:“今日你就跟我回去,在你师父回来之前,不许一个人待在醉羞花!” 章节目录 第827章 藏下的东西 第827章藏下的东西 宋甜甜也后怕,但却不能跟着程书白回家去。 王氏不待见她,她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正左右为难之际,李媛插了话:“那去我家?我父亲有事出远门了,近来就我继母和外祖母在家。你也知道,我同继母关系不大好,她在不在也是一样。” 宋甜甜还未说话,程书白便拒了:“这哪里行?回头你继母若是知道了,为难她……” 不待他将话说完,李媛便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眼,道:“我继母若是不待见,我与她也不必多说。可是程书白,你母亲对甜甜心里可是有怨的。” 程书白瞬间说不出话来了,手里捏着两枚铜钱,怔了半响才苦笑一声:“你说得对。” 说实话,宋甜甜哪里也不许想去。 她沉默片刻,将铜钱从程书白手里拿过来,随即又系回了铜钱脖子上,道:“我哪里也不去。” 虽觉凭空出现的铜钱和小像叫她震惊,但冷静下来之后,她又觉得对方没什么恶意,不会伤害她。 “不用担心,我能保护自己。”宋甜甜将铜钱抱起来,轻轻道。 程书白皱眉,还要说话时,李媛便道:“这样吧,近来我祖母身子好了不少,家中又有人伺候,我白日陪了她,晚上再来陪你,如何?” 宋甜甜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明晃晃的挂着意外,倒是没想到李媛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分明当初她们还十分不合来着。 如今想起来,那些不愉快好似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宋甜甜笑了一声,才要说话时,程书白又立马道:“不行,你们两个姑娘家我哪里放心,我也要留下来!” 李媛便道:“男女授受不亲。程书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特别像个变态?” 程书白叫她这话气了半死,冷笑一声:“我若是变态,只怕你早没了命!” 说罢,两人就旁若无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的骂了起来。 宋甜甜见怪不怪,抱着铜钱坐在台阶上,眯眼瞧着天空,这才发现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燕子,正叽叽叫着。 次日晌午,宋甜甜收到了师晚的回信,信上说叫她等一等,一切事宜等她回来再说。还说这两日就会回太原来。 宋甜甜将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许是文字传达不了对方的情绪,她一时也无法判断师晚在听闻醉羞花被烧了之后,有没有生气。 倒是李媛的人替她带了消息来。 叨叨跟她说:“本来我们都没报希望的,毕竟火是在夜里放的,又没留下线索,查起来很难。但昨日伙计们打听时,正好碰上一乞丐。” 叨叨作为李媛的帖身丫鬟,时常跟着她东奔西跑,似乎又是一块儿长大,宋甜甜便从未将她当过丫鬟来看待。 她请叨叨入座,又给她倒了茶水,问道:“那乞丐瞧见了?” 叨叨点头:“小姐许了他一些好处,他才说那天夜里,曾看见沉鱼雁的老板站在对面街上看着。” 一听闻是连成筠,宋甜甜便皱了皱眉,神情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但她会藏,很快又恢复如常,冷静道:“那日夜里来了不少人,他许是听闻消息过来瞧热闹的。” “您信吗?”叨叨看了她一眼。 宋甜甜没说话。 叨叨见了又道:“沉鱼雁离醉羞花不是一般的远,他为何会大老远来瞧热闹?而且,那乞丐也说了,他从一开始就在,并非是醉羞花起火时才在的。” 其实宋甜甜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将这件事与连成筠联系上。 并非她对连成筠有什么同门情谊,而是担心师晚与他之间再联系上,有仇也好,还是别的也罢。 宋甜甜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家小姐呢?” “今儿书院没课,小姐一早就去了铺子。”叨叨道。 宋甜甜点头,又喝了口水,才道:“替我给你家小姐带个话……” 送走叨叨之后,醉羞花又迎来一个客人——师晚在这太原的唯一好友,杜锦娘。 铺子被烧了,宋甜甜就请了她在后院坐,又烧了水为她泡了一杯老君眉。 杜锦娘喝了,才道:“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情,竟也没来与我说。” 这几日她药铺里的事情也多,她婆婆又摔了一跤,一直卧床不起,她便铺子和家里两边跑,根本就不曾来过醉羞花。 若非今日药铺里有个病人偶然提起,她如今都不知醉羞花出了事。 宋甜甜神色淡淡,又为杜锦娘将茶水满上:“不是什么大事。” 杜锦娘见了她这般老神在在的模样就来气,扬手便是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她头上:“小小年纪,装什么老成。” 她同师晚关系不错,对宋甜甜难免爱屋及乌些。想她这般年纪,就要装着沉稳和懂事,一时心疼不已,毕竟她那个同宋甜甜差不多的姑娘,什么也不会,只会赖着她撒娇。 只是心疼归心疼,却不敢对她说不必如此装。 谁让她在这太原城里,只有师晚这个师父。如今师父不在,无人供她依赖,她只能稳重。 杜锦娘叹了口气,目光在院中转了一圈,道:“这里可有锄头铲子一类的东西?” 宋甜甜不知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又去屋里拿了一把小铲子来。 杜锦娘指了指院中那棵榕树,道:“你走过去,往左数第三块石头,然后刨吧……你师父在那儿藏了东西。” 宋甜甜不明所以,稍稍迟疑之后,便上了前去,依言数到第三块石头时,掀了石头就开始刨。 刨了半响,什么也没有。 宋甜甜以为杜锦娘在戏弄她,才要皱眉时,铲子就磕到了什么东西。 她眉心一动,两下将泥土刨去,然后看见了一个青瓷的盖子。 宋甜甜一愣,随即加快了速度刨着。 差不多刨了一刻钟,她总算看清那石头底下埋的是什么东西了——一个青瓷瓦罐。 杜锦娘走过来看了一眼,笑道:“你且打开看看。” 宋甜甜依言拿了瓦罐上面的泥封,又在里面掏了掏,随后掏出一包东西。 她看着那东西,一下子就愣住了。 杜锦娘揣着衣袖,啧啧道:“你师父果然从未让我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