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碧莲便如同她来时那般,毫无征兆地突兀消失在云柯面前,连带着她手里那枚铜板,一齐消失在云柯的感应之中。</p>
马车门前的帘子垂落而下,挡住了云柯的视野,车厢内陷入一片宁静,突然微微一震,只听见马匹长嘶,整个车队又开始了启动。</p>
在云柯的灵觉感应中,清源等人似乎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宛若收到了自己从未下达的指令,继续开始了前往青莲尊者道场的旅途。</p>
“灵觉、魂魄不成超凡,面对邪神,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当你兴冲冲地手刃仇敌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倒在血泊里的,其实是你的至亲骨肉。”</p>
云柯靠着椅背,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去责罚清源几人。</p>
他知道,碧莲最后突然上车,在清源眼中可能对方一直就站在原地,和自己说了什么话,最后莫名退去。</p>
或者被他们自己脑补出,威武英明的神使大人,不用一招一式便喝退白莲圣母的大祭司。</p>
笃。</p>
云柯手指轻点桌案,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后,大量雷霆滚滚而来,化作纯粹的电浆,将他浑身上下尽数洗了个遍。</p>
左手掌心倒扣着的符篆微微发亮,九层高塔内的魂魄猛地一抖,将一缕法力气息从符篆内抽离,混杂在电浆中,给云柯全身好好做了一次雷霆沐浴。</p>
十个呼吸后,电浆缓缓消退,道袍飞扬,不染丝毫尘土,宛若刚刚织好,全新的一般。</p>
扶了扶头顶的纯阳巾,云柯使劲按了按眉心,刚才他记得很清楚。</p>
碧莲说,等他完成他的使命后,就会将拿走的铜板送还给他,并且在最后特意改变了称呼。</p>
“为什么以前叫我公子,之后却叫我道长呢?完成我的使命,莫非她是指这次登顶后,我便正式成为了山海界的道门中人?”</p>
严格来说,云柯并不算道门中人,他只是蓝星的道士,在山海界是个黑户,上次之所以是道门中人,完全是因为借了张道临的身份。</p>
“这些邪神,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云柯曲起食指,揉了揉自己两侧的太阳穴,愈发觉得头疼。</p>
回想起过去种种过往,从第一次化身玄真开始,他似乎就陷入了某种安排之内,在无穷远的碧落上,仿佛存在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操纵着什么。</p>
越想越心烦,一时间也找不出破局对策,他现在除了按照崖海大帝的说法,去爬鸡鸣山外还真没有其他选择。</p>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绝不能坐以待毙!”</p>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云柯心底就是一阵后怕。</p>
如果白莲圣母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别的不说,这具肉身可能是真的要不回来的。</p>
运气好,或许魂魄能带着灵觉跑掉,坠入心灵世界后,如果能顺利甩掉白莲圣母的追击,并且没有被彻底污染。</p>
那还是有接下来的可能的。</p>
找一妖物,或是怪兽的肉身附体,慢慢将其改造,让这具肉身趋近于类人族,最后完成任务后,看能不能从山海界里想点办法,重塑肉体。</p>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短板太过严重,即便灵觉、魂魄双双触及极境,孱弱的肉体也会在关键时候托累自己。</p>
就像是刚才,如果自己的肉体超凡,不说三位一体的增幅是什么,单单是凭借超凡肉体的断肢重生、血肉有灵。</p>
他都可以直接舍弃一臂,让那只手臂自己驱动符篆,而不用魂魄控制的灵觉,把手臂和白莲圣母同时纳入攻击范围,事后再长出来就行了。</p>
手腕一翻,云柯掌心内出现了一枚硕大的松果,他端详片刻后拉开帘子,将清源唤来。</p>
“神使大人。”</p>
清源调转马头,来到云柯窗前抱拳行礼。</p>
“我们现在离蜀道还有多远?”</p>
“回禀神使大人,按照现在的速度行进,属下推测,最多还需半日。”</p>
悠悠听着清源的汇报,云柯微微点头,手指裹上一层金光,插入松果之内,随即抽出一枚狭长的松子。</p>
“这是长青大帝林海中,松树的果实,你说这东西能帮助肉体褪凡。”</p>
看着云柯手指之间的松果,清源抱拳应道:</p>
“是,神使大人。松树的松果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全身的精华来源,否则它也不会因为丢失松果而失去理智。”</p>
“不错。”云柯笑着点点头,抬起右手,将那枚狭长的松子递了过去,见清源接过后,又把手中那枚破开的松果递了过去。</p>
他面容和煦,嘴角勾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p>
“你们四人刚才的任务极其险恶,这枚松果就当是给你四人的奖励。”</p>
“多谢神使大人厚爱!”</p>
砰的一声,清源双手抱拳,击打空气成一声闷响,看着他脸上兴奋的表情,若不是还在骑马,他说不定就直接五体投地了。</p>
见云柯微微颔首,清源想也不想,一口吞下了那枚云柯取出的松子,又冲着前者告了声谢,便直径冲向前方,和三个老将把松果分食完毕。</p>
云柯坐在车内,手里又拿出一枚松果,庞大的灵觉将清源四人笼罩,仔细观察着吞下松子后,几人的身体变化。</p>
半饷过去了,云柯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p>
“没想到这松子的效力居然那么强,超凡肉体都还能提升,不愧是松树一身精华的汇聚。”</p>
全程感受了一番清源体内松子效力的释放,云柯有了把握,这种松子在服用后,在超凡力量的约束下不会产生负面作用,而且起效时间很快。</p>
若是操作得当,半天的功夫应该够用了。</p>
五指笼罩金光,很轻易地就破开了松果外壳,从里面掏出一枚松子,拿出一枚铜板弹动,接过一看看确认没有风险,云柯这才放下心,一口将松子吞入腹中。</p>
松子油脂很足,但却有股蓝星松子没有的清甜,在舌尖上的打转,竟让表面的皮肉蠕动起来。</p>
没有继续玩耍,云柯魂魄高悬,意守灵台,身体被魂魄完全掌控,屏蔽了一切五感。</p>
舌头一卷,喉咙一阵蠕动,灵觉裹挟下,便将松子的一切沉入腹中。</p>
灵觉代使肉体权能,将松子碾成齑粉,其中蕴含的玄妙物质,能量,被灵觉窸窣接收,很规律地送到全身各个地方,促进细胞吞噬。</p>
这松子虽说没了松树的操控,不再是夺命的杀人利器。</p>
可其中蕴含的超凡药力,也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p>
若没有其他超凡生命的帮衬,凡人擅自吞服,只会因为药力残余变得人不人,鬼不鬼。</p>
就像云柯刚才尝到的清甜味道,那其实是浓郁的生命能量,若是在口腔内久留一阵,说不定你的舌头就会产生自己的意识了。</p>
到时候,你整个人也的确肉体超凡了,但是嘛,有几个意识就不好说了。</p>
灵觉遍布全身,将松子彻底碾成齑粉,里面的能量与物质,一分不少地压榨出来,保证其百分百完全利用。</p>
浓郁的生命能量溢散在全身各处,云柯紧闭双眼,他只觉得有某种力量正在滋生,可他那贫瘠的知识却无法告知他答案。</p>
九州的侠客传承中的确记载了肉体超凡的过程,可是因为传承确实太多,大部分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p>
更何况,九州人的身体和蓝星人可不一样,不论是脏器,骨骼都有些许多细微的差别,把他们最普通的个体放在蓝星,那都是超级运动健将。</p>
别的不说,单是他们依靠武术锻炼,就能一步步突破极限成为超凡生命这一点来看,就不是蓝星人能比的。</p>
相较于清源等人真的跟吃松子一样的过程,云柯就要谨慎太多了,生命能量被灵觉死死锁住,一点点释放,务比保证每一处细胞的吸收安全,不会诞生独立的意识。</p>
时间点点的流逝,无聊之下,云柯将灵觉探入每一个细胞里,查看着自己细胞的新陈代谢。</p>
生命能量渐渐融入其中,每一个细胞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朝极端分化进行的演变,功能愈加单一,全能型越来越差,就像是红细胞一样,抛弃全身所有细胞器,成了专门为运送氧气而存在的个体。</p>
若是有人这时站在马车内,便可看见云柯的脸皮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像是打翻了的五色池,青橙黄绿青蓝紫,统统混杂在了一起。</p>
纯阳巾突然飘落,连带着一根簪子落地,如瀑般的长发垂落,却是五颜六色,各有形态。</p>
但云柯却一点儿也不急,他知道这是肉体即将超凡时一种正常的变化。</p>
按照九州侠客的记载,超凡肉体的旅程,可分为两个阶段。</p>
愈超凡愈变态,一发可分百发,毫厘之间,大相径庭,窥一斑而知全豹,荒谬至极。</p>
其人谓之曰龙。</p>
而后否极泰来,百发和而一发生,心可为肝,肝可谓脾,脾可为肺,肺可为心,如此循环往复,直至落一发而万灵生。</p>
这说的是,随着肉体超凡的不断演化,到最后,人体的每一寸皮肤之间,都完全不同,如同龙一般。</p>
鹿角,牛鼻,鹰爪,蛇身。</p>
而到了最后,又否极泰来,所有的极致不同转化为永恒的相同,心脏也是肝脏,肝脏也是脾脏,脾脏也能做肺,肺也能当心,如此循环往复。</p>
直到掉下一根头发都能变成真正的自己。</p>
这时候便是肉体超凡触及极境了。</p>
果然,随着生命力量的不断融入,那些已经分化到极点的细胞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完美的圆球,像是癌细泡一般,细胞表面的糖蛋白迅速减少,居然在体内快速流动了起来。</p>
心脏位置的细胞跑到了肝脏处,肝脏位置的细胞跑到了脾脏处,无数细胞乱窜,连带着血管,五脏,都彻底消失。</p>
皮肤下,骨架外,竟然演化出一片混沌。</p>
诡异的是,云柯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儿不适,似乎他生来就该如此。</p>
这时,体内所有细胞竟然疯狂地发出饥饿的信号,疯狂掠夺着四周弥漫的生命能量。</p>
“一颗松子居然不够?”</p>
云柯有些傻眼,按清源的话来讲,一颗松子完全能将一个凡人推上肉体超凡还有富余,没想到自己居然不够。</p>
还好我有备用,心里嘀咕了一句。</p>
云柯体表金光乍现,化作两只手掌,把松果外壳剥离,三枚油亮的松子出现,他张口一吸,把三枚松子全都吞入体内。</p>
你要,我就给你管够!</p>
灵觉将松子碾碎,剥离出其中有用的生命能量,将其均匀送到每一个饥饿的细胞面前。</p>
吃吧,吃吧。</p>
体内的细胞流动愈加剧烈,冲击着皮肤都泛起了褶皱。</p>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柯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慢了下来,懒洋洋地漂浮于体内,而三枚松子的生命能量已经被彻底吸干。</p>
回忆起脑中九州的侠客传承,他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了把握。</p>
人为凡人,兽为凡兽。</p>
人生而为人,独受天恩,登高而褪凡,此为超凡之道。</p>
然超凡之人为人否?此不为定数。</p>
心外无物,知行合一,汝愿己为人,便为超凡之人,汝愿己为兽,便为超凡之兽。</p>
我心即天心,如此而已。</p>
“愿己为人,便为人,愿己为兽,变为兽。我啊,那肯定是个人。就像天尊,他也是他,而非祂。”</p>
心有所想,映照现实。</p>
随着云柯的信念一动,他全身的细胞突然陷入凝滞,下一瞬突然开始了有规律的变化,不再如一片混沌。</p>
心肝脾胃,五脏六腑统统成型,连带着蓝星人类不完美的部位也保留了下来,像什么阑尾,扭曲的脊椎,这些统统如此,原本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p>
只是本质上却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时候,如果谁以为心脏还是云柯的要害,那就大错特错。</p>
对现在的云柯来说,刺破心脏,和屁股上被打了一针,二者完全没有区别。</p>
睁开双眼,云柯眼前被黑色的长发遮蔽,他看着面前掉落的簪子和纯阳巾,微微一笑,重新盘好头发,带上纯阳巾。</p>
“这就是肉体超凡,这就是三位一体吗?”</p>
云柯抬起右手,他看着自己纤细修长,如玉般温润的手指,突然伸手一握。</p>
轰——</p>
雷鸣乍响,细小的电弧极其温润,小猫般在云柯指尖缠绕,无比乖巧。</p>
他并没有使用小雷符,这是他三位一体超凡后,延伸出的超凡能力。</p>
肉体,魂魄,灵觉。</p>
三者之间再无隔阂,水乳交融下,孕育出一股全新的力量。</p>
但云柯却有种感觉,这股力量始终没有彻底成型,他现在所用的不过是半成品罢了。</p>
云柯翻动手掌,指尖雷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凌厉的剑气。</p>
再变,剑气化作金光,坚不可摧。</p>
云柯玩耍着,他现在能把所有自己掌握的符篆“钥匙”所开启的能量,统统依靠这股力量进行演化,只是效率相比于符篆却低了不少。</p>
就在他继续摸索时,清源的声音又传了进来。</p>
“神使大人,前面五里外就是蜀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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