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内廷园内,穆清风收到穆桂英召唤,即时便赶到了,穆桂英躺在里屋正在服药,他恭谨端站在屏风外面,默然等候。
却听到里面茶杯的碎裂声,赶紧走了进去,看到那丫头跪在地上,是摔粹了茶杯。穆程英剧烈的咳嗽,护着硕大的肚子,整个人都咳得发颤。
穆清风微微皱眉,挥手让那丫头退下。亲自端了痰盂为她顺背:
“姑妈有孕在身,怎么却越发单薄了。振国王府难道连个伶俐的丫头都没有了么?”
穆桂英摆摆手,倚在床上喘了口气:
“你不必替我抱不平,我身子如何自己清楚,年纪大了,怀孩子自然辛苦一些。”
姑妈素来刚强,穆清风也只好不多嘴,只道:
“今日姑妈找侄儿来,说有要事相商,到底什么事?”
穆程英抬眼,看着他笑了笑:
“清风近日为皇后办事,可都顺利?”
穆清风想起近日刘后与那西陵氏的纠葛,如实回道:
“有一件小事,有些棘手,但孩儿还应付的过去。”
“应付的过去?”
穆程英笑了一声,看着他道:
“这件事怕不是靠你应付便能过去的。”
穆清风看着她:
“姑妈可是知道什么?”
穆桂英冷笑轻言:
“知与不知都是如此,这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便谁也不得安宁。”
穆清风不知她这话何意。穆桂英冷笑一声:
“你可知道刘后要西陵家的那东西是什么,要那东西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娘娘并未交待,但似乎是一件极为珍贵的宝贝,就连陈家都虎视眈眈,所以娘娘才会如此心急。至于那东西的用处……”
穆清风斟酌犹豫,有些不确定:
“似乎与南夏有关。”
穆桂英冷笑:
“何止南夏?三国皇族云、华、赫连,哪个不想得到那东西。九州各大家族,刘、陈、穆、董、西陵、南荣、公孙、诸葛哪个又不曾受过那东西的牵连。无论是哪个家族,都曾为那东西付出过惨痛代价。”
穆清风一惊,抬头看向穆程英:
“姑妈是指多年前引起那场……”
穆程英点点头,单手扶着肚子,凤眸却凌厉非常。穆清风愕然,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瞬时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竟没有想到,竟没有想到,难怪云倾城避之不及……”
穆桂英见他明白了,也不多言,只道:
“所以,那东西沾不得,不但沾不得,而且必须远远躲开,否则杀身之祸,顷刻而至!”
穆清风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想到这些时日他急于立功,为刘后鞍前马后所做的那些事,险些让穆家卷入其中,实在愚蠢。但一想到这件事已然牵连刘陈两氏,南荣家是否也早就知晓,便看向穆桂英:
“姑妈是何处得知此事,难道是王爷这边有什么动静?”
穆桂英也不恼他试探自己,只冷淡道:
“我自有我的来源,告诉你这件事是提醒你,不要总想着个人建功立业,而忘了全族人的生死安危。当年我与父亲几人,年少失怙,家道败落,辛苦几十年才使得穆家有今日,绝不能再次毁在你的手里。刘氏固然暂为我穆氏依靠,但我告诉过你,穆家与刘家不过合作关系,绝不是他们的奴才,大吴皇族只有云氏,大吴不灭,我们效忠的便只有云氏。将来无论谁做了皇帝,也不能让穆家无路可退。”
“风儿惭愧,谨遵姑妈教诲,还请姑妈指点,如今该如何是好。”
穆清风低下头,对自己妄加揣测有些懊恼。穆桂英为穆家做过什么,别人不知,他却知。穆家能有今天,没有他这位一直刚强过人,聪明绝顶的姑妈是绝不可能达到的。
只是这几年姑妈逐步放开对穆家的控制,反是纠葛与南荣家的琐碎事务,让他颇有不满,如今看来,姑妈终归是姑妈,便是真的归家相夫教子,也不会因此便失去了她的胆识和智慧。
与他说了许多,穆桂英也颇为疲累了,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让他起身:
“我既叫你来,便是有了办法。但你需只按我说的去办,莫要多问缘由。”
穆清风犹豫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风儿明白。”
穆桂英点点头,看着窗外纷落的黄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你可还记得南荣云织?”
穆清风楞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二)
苏承东将东西带回,便直接奔去刘后处复命。刘后特命人召集了好一批通晓机关技巧和古乐音律的人进行破解,但这匣子稀奇的很,总是解开了左边,右边被锁住,解开了右边左边又被锁住,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全部的暗锁打开,但这匣子虽说是青铜器,质地却又无比坚硬,无法用硬力打开,于是最终只能徒劳无功。
刘后烦躁不已,将那群解匣子的“能人”全都痛打了一顿,却依旧对那匣子毫无办法,只召来刘尚书前来商议。
刘尚书却毫无办法,只道:
“这匣子乃是鲁氏遗留,精巧绝伦,随设定之法而更改解开之法,恐怕除却那设定机巧之人所给方法,不能解开。”
刘后甚是恼怒,更是烦躁:
“这般说是西陵小堂耍弄本宫,本宫将他捉来,严刑拷打,看他给不给解开这匣子。”
苏承东跪在下首,一直不敢吭声,此时却不得不言:
“如今怕捉不到那西陵了,奴才离开之时,命人留守霓裳楼,已知那西陵小堂在一个时辰前,离开大吴了。前脚我们离开,后脚他便离开,想来便是怕我们再将他捉来。”
刘尚书摸着胡子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西陵小堂这般狡猾,可惜对这样的人,他们却是杀也杀不得,困如今也困不了,刘后大气道:
“昨日南夏已传来消息,不日便要派人来我京都,到时本宫若拿不出东西来,岂不信誉扫地,如何再谈。无论如何,将那西陵给我捉回来。”
刘尚书叹气:
“罢了,上次我们贸然抓他已然打草惊蛇,如今一击不成,再出此招就没有用了,况且西陵氏毕竟财势不可小觑,不宜再得罪。我担心的是现在西陵有意将此事透露陈家,便是让我们两虎相争,如果陈家比我们先拿到东西,事情便非同小可。”
刘后冷哼一声,长袖一挥,将桌上最后的几个茶盏都扫在了地上,她岂是不知这儿其中的风险,华氏非要这东西不可答应她的条件,她原本以为西陵族毕竟为大吴子民,若说从他们手里拿到点东西,不是什么难事。却没想到现在是一拖再拖,波折横生。与南夏交易之事早便被陈家发现,但他们拿不住证据便也不能奈何。如今这件事被陈家死死咬住,东西若是落入陈家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但终归这东西能否拿到手中才是最大的关键,现今各国局势动荡,已无时间多耗。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拿到东西,获得南夏帮助。
苏承东听他们说完,心中一惊,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但他们一直都没有让他屏退,也就不敢动,正心中忐忑之时,门外侍卫禀报穆清风求见。
刘后恼怒他办事不利,不愿意相见,沉声道:
“本宫现在不想理会他,让他若是识趣儿,便速速离去。”
内侍应是,正当禀报,却听见穆清风在门外喊道:
“娘娘且慢,末将有重要消息禀报,那匣子已是有人解开了。”
“你说什么?”
刘后暮的转头,眼神甚是冷厉,刘尚书立时站起身:
“快快让穆将军进来。”
内侍应是,赶紧让开身子。穆清风一身铠甲,满面寒气的进来,直接跪倒地上:
“娘娘恕罪,末将刚刚得到消息,那匣子已被南荣云织破解,此时她正要将那东西取出,交予陈家。”
刘后脸色立时变了,不敢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打开她找遍能工巧匠都打不开的匣子。跪在地上的苏承东也变了脸色,他与那瑞和郡主一同拿到的东西,这般短时间内,她怎么可能解开匣子?
但他正要说话,却觉腰间一紧,穆清风坚硬的剑鞘抵在了他的腰上,立时闭上了嘴。
刘后有些怀疑:
“那南荣云织为何能打开那匣子,那东西那般难解,她是如何知晓技巧。”
“此事还未曾知晓。但那南荣云织本就与西陵小堂相交甚好,西陵小堂虽表面说为求自保,将此物公平送给我们,但很有可能私下与那南荣云织透露讯息。而且……”
穆清风抬起头来,按照穆程英告诉他的,一字一顿的看着刘后缓缓道:
“娘娘难道忘了她是谁的女儿了么?”
刘后身躯微微一震,低头看向穆清风,脸上的表情果然变了。穆清风知道她是信了,继续道:
“所以,便是现在她没有解开,但这世间若有谁能解开那东西的,也必定只有她。”
刘后心中翻涌,握着长桌的手十分用力,咬牙道:
“东西可已落入陈家手中?”
穆清风抬起头楞了一下,随后立刻禀报:
“这倒未曾,这消息是线人所得,只说是那南荣云织今晨破解了匣子,并还未来得及呈报给谁。”
刘燕青点了点头沉吟:
“即是如此,便还不算晚,只要陈相不得那东西,我们便还有机会。几个女子罢了,便是拿到了东西,张不开口,伸不出手,随便给她个罪名,将她抓住就是。”
刘后却不言语,只目光森冷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清风见此,便道:
“那女子我知道,只怕仅凭这一点,不能让她就范,况且她还是三皇子的未婚妻,怕并不好动,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燕青看向他:
“你且说来。”
穆清风上前近驾,轻言了几句,刘燕青挑眉看向他。穆清风转头看向刘后:
“娘娘觉得如何?”
刘后看着他,眼神有些狠厉,穆清风却笑得坦然,十分镇定。她冷笑一声,挥袖而立:
“即是做便做到底。本宫亲自前去,倒要看看都有什么本事!”
穆清风微微勾唇,露出一丝笑意,苏承东跪在下首,将他们的话都听的真切,想起那位仅有几次交面的郡主,替她觉得发寒。http://www.sxbiquge.com/read/20/201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