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低估了林逸轩的速度,他刚拉上蓝波儿的手,还没有离开大厅,林逸轩的人便已经如狂风般卷到了大厅门前。
而此时,已然停下脚步的林逸轩正用着一双满是怒火的鹰眸死死的盯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
时间,在六道视线在空中相遇时,静止下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动作僵硬在林逸轩出现的那一瞬间。
“蓝波儿,你留下一封休书给本王,就是为了跟你旧爱双宿双栖吗?”林逸轩声音冷静,周身却散发着寒意。
他将垂在身侧的拳手抬起,再摊开,露出里边紧攥成团,透着墨迹的纸,然后再攥紧,将全身的内力都集聚在掌心。
片刻,再松开时,原本的纸团此刻已经变成了粉末。
蓝波儿被他这么一盯,顿感压抑,再说出口的话,便是讷然了,“林逸轩,我……我……”
“怎么?无话可说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她那双已经红了眼圈的,有泪水打转的清眸,心一阵阵的揪痛,就好似有一双手要将他的心脏揪出一般。
而能在他心头撒野的人,又有几个?
“没错,休书是我写的,但是一切与之轩无关。”被他周身散发的冷意激得清醒过来,她从秦之轩的手中抽出手来,既然解释不清楚,索性来个不要解释。
“与他无关,你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来找他?”蓝波儿的解释直接起了反效果,让本来还想要压抑怒火,尚存一些理智的林逸轩直接出掌,使足了十成的功力打向秦之轩。
纵使,林逸轩出手再无情,他也是个中了剧毒的人,难免内力就有些减退了。
本来是武功不相上下的两个人,现在秦之轩明显是占了上风,几招之后,林逸轩的额头便已经有冷寒冒出。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蓝波儿眼见着林逸轩的情形不对,马上冲着仍旧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喊道。
“波儿,他私闯本候府邸,又欲刺杀本候,本候就是现在杀了他,皇上也不能怪罪于本候。”秦之轩手上动作不停,用眼角余光瞥向蓝波儿,意味深长的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你现在若是想让他,我就可以杀了他。
话落,秦之轩看准时机,一掌便拍向了林逸轩的心口处……
蓝波儿猛的想起,就在昨夜,她还在那个位置上刺下一簪,现在伤口应该还没有好吧?
“不要,之轩,你若是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她来不及去阻挡那疾驰的掌风,只能站在原地,满眼泪水,声嘶力竭的对着两个男人大喊。
犀利带风的掌在即将拍上林逸轩胸口之时猛然停下,秦之轩被自己的内力反噬,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最终仍是免不了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而另一个被掌风轻微击伤的男人正用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眸子看着蓝波儿,久久不能回神。
其实,即使她不喊,他也不会有事,他的暗卫绝对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他于危难的。
只是,现在她喊了,意义便不同了。
她,原来也会在最为难的时候担心他的生死啊!
“波儿,为什么?”秦之轩捂上自己发疼的心口,望向蓝波儿的复杂眸色中,是痛心,是纠结,是不解,更是看不穿。
她不是该恨他吗?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救他?
人们总说,在最关键的时刻,人喊出的话,才是真心话,那么,她的真心话便是想要他活着吗?
那他秦之轩呢?在她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吗?
这样的认知让秦之轩的心口越发的痛,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她伤他多一点,还是内力反噬他的心口多一点。
“对不起,之轩。”她本不该对他说什么“对不起”,就凭他们如今这种什么都不是的关系,她也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只是,当昔日恋人用着这般痛彻心扉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她除了心酸,便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了。
“波儿,你糊涂了吗?”他仍旧死死的望着她,满眸的不甘心,“你忘记了吗?”猛的转身指着林逸轩,“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啊!”
话一出口,秦之轩不免在心中自嘲,他秦之轩一向光明磊落,何时也变成了这般无耻之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胡乱的冤枉别人。
“秦之轩,你不要含血喷人。”哑然了半晌的林逸轩,总算是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与秦之轩怒目相视。
“林逸轩,本候是不是含血喷人,你自己最清楚,何必还巧言令舌的狡辩呢!”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秦之轩自然是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退让,成了冤枉别人的小人了。
再来,林逸轩又不是没有可能是凶手,他这么说也就不算是完全冤枉了他。
“本王没有必要和你这种人解释什么,只要波儿信本王就好。”他转头望向蓝波儿,幽深的眸子里此时只是简单的盛满了对她的期待。
他以为她在关键时刻救他,就意味着信了他的,要不然,就算她下不了手去杀她,也不会不让别人动他的。
脑中的想法越是美好,心中的期待便越是浓烈。
而蓝波儿却是自嘲的笑了笑,别过脸去,任一行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你终是不信本王啊!”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随即便又不甘心的反问,“既然不信,又何必救本王?”
她转头看他,脸上仍旧带着泪,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出口的话却是毫不留情,“王爷,波儿只是不想我们的事情,让之轩的新侯府沾染了血腥,沾染了晦气。”
“蓝波儿,你……”他见过心狠手辣的人,却从没见过像蓝波儿这般,明明一副让人心疼,让人怜爱的模样,却能如此手持一把利刃,直刺你的心口。
“王爷,如果没有什么事,就早些回去吧!”蓝波儿脸上的泪痕犹在,眸色却已经恢复了清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让本王回去可以,那你呢?难道你不应该跟本王回去吗?”他走过去,霸道的拉住她的手腕,真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王爷别忘了,波儿已经给王爷写过休书了。”蓝波儿想甩开她的胳膊,但是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麒国开国以来,还没有女人休男人的规矩。”他大义凌然,拿国法压她。
“可是,我是当朝公主。”她不以为然的回道。
“本王还是当朝王爷呢!你休了本王,就是辱没了本王这么多的战功。黎民百姓到时候要如何看你这位公主?“他说得振振有词,嘴上功夫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林逸轩,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她对着他的胸口猛的砸了下去,在他吃痛的一皱眉,闷哼一声时,她紧攥的拳头立刻幻化成掌,想要抚平那伤痛,却又在掌心按上他心口时,有些退缩的往后缩了缩。
“本王何时出尔反尔了?”他手疾眼快的按住她白皙的柔荑,让那好似带着特殊效果的掌心紧紧的贴着他的心口,而心口的伤痛视乎真的一点一点得到了平复,不再一跳一跳的痛着。
只是,三个人的世界,有人开心,注定就会有人失落……
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好似打情骂俏般对着话的秦之轩再也没有办法忍着伤痛,看着这伤得他心口鲜血淋淋的一幕。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自己无乱是曾经,还是现在,都用着生命去爱的女人,他的眼中没有失望,没有痛恨,只有浓浓的自嘲。
他们的错过,他怨得了任何人,都怨不了她。
纵使他有千般万不得已的理由,他都是那个在她最需要他之时,弃她而去的人。
既然,是他先放开了她的手,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怪她呢?
只是,他真的不放心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交给林逸轩那个男人。
所以,不管她还会不会爱他,他都不会允许她和林逸轩在一起,哪怕要用尽卑鄙的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但是,他却没有在别人家大厅表演的习惯。
当然,如果现在秦之轩转身回来,他不会介意表演一次的。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像他这样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手下只要做错了事情,就一定军法处置的人,也会有这么邪恶的因子。
“林逸轩,你做什么?”她斜眼瞪着林逸轩,抬起袖子,狠狠的擦着自己的唇。
“别擦了,都擦破皮了。”他少有的好心情,故意的调倪道。
因为这一次,蓝波儿虽然狠狠的擦着唇,眼中却是没有嫌恶的。
“要你管”蓝波儿狠狠的推开林逸轩,也不管他是不是会疼得龇牙咧嘴,直接转身就往外走。
林逸轩被蓝波儿按上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后,却仍是好脾气的跟上了蓝波儿的脚步。
“你去哪?”他知道她这个时候是不会回府的。
“你管不着,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蓝波儿有些故意志气的回了一句,越走越快。
“蓝波儿,本王告诉你,本王是王爷,是麒国的功臣,你没有权利说休就休。”他突然间觉得,做个无赖也不错。
蓝波儿猛然停住脚步,转头望向他,冷嘲道:“麒国的王爷,麒国的大功臣,如果,波儿还没有老糊涂,波儿好像记得是你自己请求让我休你的。”
“本王有这么说过吗?”他别过头,脸色窘了窘,来个打死也不承认。
世事难料,这才几日的功夫,他便发现,他是真的不想休她了。
那一日,何冰柔在生死边缘徘徊,他又不忍再逼蓝波儿,休弃她,似乎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但是,现在想来,如果那一日蓝波儿遂了他的意,似乎也不会是他想要的结局。
人,似乎总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在猛然回首间,才发现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是多么的言不由衷。
虽然,他清楚的知道,那一日蓝波儿拒绝他,根本不是因为爱她,即便是今日,他仍不相信她会转变这么大的爱上他。
但是,不重要了,真的都不重要了,他不想猜忌,只要不违心便好。
他的性格便是如此,想得到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众叛亲离。
他知道,有了今日的想法和决定,便已经是对不起何冰柔。
他也不想如此,他从来不屑于那些背信弃义的人,但,此刻,他除了对何冰柔说声抱歉,加倍对她好,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一定会为何冰柔找到紫幽草,不论牺牲多大,但这一次却不包括蓝波儿。
爱她吗?他不知道爱不爱,只因他不懂爱,也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曾经,他以为对何冰柔的百般爱护便是爱,但是,今日他才发现,他对何冰柔从来就没有像对蓝波儿那种想要强烈占有的。
所以,他对待蓝波儿,只是在跟随着心底里的行事,他们之间的未来会怎样,他从来没有想过。
这,便是一个生性霸道的男人的心中所想。
“御书房”蓝波儿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间蹦出这三个字,提醒了他地点。
“御书房怎么了?”他继续装糊涂,在她即将发难之时,有些卑鄙的告知了蓝波儿一个消息,“本王已经将翠儿接回了府中,让李妈照顾她。”
“你……”准备好骂他的话,无情的话,在听到“翠儿”两个字时,都收了回去。
她早上离开前,特意将翠儿送到了安远那里,没想到这个男人不先来找她,却直接去抓了翠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做好了万全准备。
只是,安远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让他带走翠儿?
“林逸轩,你有没有伤害安远?”蓝波儿勃然大怒,满眸都是熊熊燃起的恨意。
林逸轩顿时一愣,他以为蓝波儿再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却不想,这么快,这曾经他最熟悉的眼神便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本王有吩咐手下,砸店可以,尽量不要伤人。”他本是不屑于解释的男人,却在她狠戾的视线下怯懦的屈服。
到底是人怯懦了,还是渐渐在意了才会如此?
当你在一个人面前,变得你不像你的时候,那么你便是爱上了。
只是,这样说来简单,却也难的道理,林逸轩是在很多年后,才明白的。
而很多感情便是在这懵懂中错过,马不停蹄的错过,等你再想追回的时候,便要付出几十上百倍的努力。
而有的人,也许可以再追回,有的人却注定了错过,只因为人的心太过的小,小到一个时期,只能容下一个人,有了他,他便注定伴着伤悲。
“……”蓝波儿瞪了林逸轩一眼,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直接快步向珍品楼的方向走了去。
林逸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也不阻止,只是在后边跟着她。
蓝波儿急得差点就不顾及什么淑女的形象,跑去珍品楼了。
好在,林逸轩告诉她,只吩咐了砸店,并未伤人,她也就不至于太过担心了。
蓝波儿人还离得珍品楼老远,便看到珍品楼前围绕了一群人。
回头瞪林逸轩一眼,好似在说,“看你做的好事”。
林逸轩沉着一张脸,不言不语的任她瞪。
现在这个时候人多势众的,他要估计身份,自然是不能跟蓝波儿吵的。
蓝波儿迅速冲过人群,视线落在珍品楼桌椅凌乱,破败的大厅时,愤怒的简直恨不得杀了林逸轩。
“林逸轩”蓝波儿怒喝林逸轩一声,却又觉得和他无法可说,索性直接走进珍品楼,不再跟他废话。
视线在大厅巡视了几圈,蓝波儿才找到正在和下人一起收拾的乔安远。
“安远。”望着乔安远那有些苍凉的背影,蓝波儿出口的声音也变得涩然了起来。
乔安远的背影僵了僵,迟疑了一下,才猛的转过身来,急急的唤了声,“小姐。”
声落,乔安远的神色纠结的一下,才歉意的道:“小姐,安远没用,没能保护好小姐的唯一产业。”
蓝波儿的鼻子酸了酸,却是微微的带怒的问道:“我不是让你保护好翠儿吗?她为什么又被林逸轩抓去了。”
“我……”乔安远迟疑一下,低下头,堂堂七尺男儿也是顶天立地,却在面对蓝波儿时,总是这般卑微,以至于他到最后,都没能有勇气说出心中所爱。
“安远”她一向不把他们兄妹当下人,所以她也不希望他们在她面前如此的卑微。
翠儿还好,从小与她一起长大,虽然做事也很有分寸,从不逾越,但却从不像乔安远这般卑微。
她始终不懂,为乔何安远见了她,总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长辈一般,连说话都快张不开嘴了。
只是,很多年后,蓝波儿才明白,乔安远不过是因为太过的爱她,爱到了深入骨髓,所以才会那般的在意他们的主仆之分。
因为太过的爱,所以什么都变得在意。
因为太过的爱,所以会在心里为她罩上一个金圈,她本就圣洁的形象,在他爱上她后,变得更加的美好,也变得更加的遥不可及了。
“小姐,安远无能,请小姐责罚。”他低头请罪,却不再跪蓝波儿,不是膝下生了黄金,只是这是他在爱她的世界,唯一给自己的一点点尊严。
“安远,是林逸轩用砸店来威胁你交出翠儿吗?”她虽是在问他,但其实心中早就已经了然。
乔安远和翠儿从小相依为命,无父无母,他又怎会不疼爱妹妹呢?
怕是翠儿若是有难,他即使是赔上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人动翠儿一分一毫的。
也就只有遇上蓝家的事情,乔安远才会随时牺牲了妹妹吧!
不是不爱自己的妹妹,只是蓝家对他们有再造之恩,这份恩情太重,太重……
“小姐。”他只是唤了一声,低着头,不肯答。
他从不与小姐说一句谎,又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情,便只能沉默。
没人能理解他此刻纠结的心情,一个在关键时刻放弃妹妹的人,在他看来简直猪狗不如。
但是,若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珍品楼是蓝家唯一的产业了,而蓝波儿入林府又是为了报仇,终究有一日会离开的,到时候若是连这唯一的产业都没有了,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蓝波儿,要如何生活?
粗茶淡饭的日子他能过,却不忍心让她过。
今日,林逸轩话说的很明白,若是不肯交出翠儿,他便一把火烧了珍品楼,他怎么还能不交?
他知道,妹妹不会怪他,和他一样,一心只为蓝家,可是,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
怕是有一日泉下见了母亲,母亲也不会原谅他吧!
可他却不后悔,也不能后悔,更不允许自己后悔。
蓝波儿只是看着乔安远的卑微,半晌无语。
大厅里,还有这么多的下人,门口还有那么多人在微观,纵使她有一肚子的感触,也是不能说的。
“小姐,上楼吧,这里太乱。”乔安远在前边将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椅子搬开,为蓝波儿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蓝波儿看了一眼也站在大厅里的林逸轩,皱了皱眉,不悦的眼神在警告着她不要跟进来,
林逸轩蹙了蹙眉,心中大感不悦。
蓝波儿像少根筋似的看不出乔安远喜欢她,他可以从乔安远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上便能看出。
这种自己的女人被人窥探的感觉虽然很不好,但是他也需要给他们主仆一些相处的时间,有的时候逼得太急了,以蓝波儿的性格一定反弹的。
他曾以为男人都是喜欢像何冰柔那种柔润如水般的女子的,却不想越是争强好胜的人,越是喜欢斗兽之战。
乔安远带着蓝波儿去了她的包间时,脸上那严谨的神色仍旧没有一点缓和。
这就是乔安远,一个永远尽忠职守的仆人,一个脸上永远不会表现喜怒哀乐的人。
蓝波儿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会儿乔安远,才叹道:“安远,你该明白,你和翠儿现在已经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小姐,我们……”他想说,“我们只是下人,没有资格做小姐最重要的人”,但,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因他太过的希翼这句话,甚至心中隐隐的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奢望,奢望小姐可以只为他一个人笑意一次。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便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她笑,然后把每一个属于她的笑容都牢牢记入心中的人。
只是,那样的笑容,那样灿烂到让百花失色的笑容,却没有一次是为了他。
他从不敢奢望太多,这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期望了。
“小姐还有夫人。”乔安远默不作声半晌,还是开了口,那样最重要的位置,他不配接下。
“没有了。”蓝波儿突然急急的回一句,声音已然发颤。http://www.sxbiquge.com/read/20/207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