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楚宸禹欺身上来,钟瑶紧张得都快炸毛。
“喂喂喂,周公之礼是什么啊?”
“就是睡觉。”
“睡觉……睡觉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夫妻之间的睡觉可不一样。”
楚宸禹一脸坏笑地凑近,而钟瑶的双手被他牢牢压制,丝毫动弹不得,只好紧紧闭上眼,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楚宸禹什么都没做,只盯了她半晌,片刻后才稍稍松开,将修长的指比在唇间,示意她噤声。
钟瑶虽然不解,却也抿着唇,对他乖巧地点点头。
屋内两人没有动静,屋外听墙角的众小妹却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我怎么半点声响都听不见……”
“哎呀闹个洞房你都听不见,还怎么闹……”
“其实我也听不见……”
菊花忙道,“洞个房怎么还这样磨磨唧唧,我看我们还是进去帮他们一把吧!”
蹲在一旁的阿诺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大姐她再怎么也是新嫁娘,我们这样闹,她肯定不好意思,不若散了,说不定他们情投意合,自然就……”
“唔,我是怕大姐平时爽快,一碰到男人就不知该怎么办了。”菊花道。
“来日方长,我们还是先散了吧。”其他小妹附和道。
大家这才点点头,彼此看了一眼后相继离开。
楚宸禹感觉外面清静了,便一翻身,闲散地躺在床上,双手枕至脑后,懒洋洋地笑。钟瑶突然觉得呼吸顺畅起来,便缓缓心神,扭头看他,“应该没人了,我可以走了吧。”
“你就待在这吧,今晚暗卫不会来救你了。”
钟瑶惊得坐起,“为什么?我宁愿待在雪月楼,也不要待在这!”
“暗卫如果没找到你,肯定会来禀告本王,但他们到现在也没出现,说明……”
钟瑶想了想,女土匪大姐醉倒在她的屋子,估计一直没出去,暗卫肯定是把她错认成自己带走了……想到这,钟瑶的表情耷拉下来,“说明我还要继续在这里当丫鬟。”
楚宸禹轻笑起来,一双如墨般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没关系,本王也在。”
“你就知道到处泡妞,还管我的死活嘛?”
“泡妞?”
“就是到处勾搭姑娘的意思!”
“呵。”楚宸禹眼里的笑意越发温柔,钟瑶看着他,渐渐不说话了,他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湿润,突然开口道,“本王给你讲个故事吧。”声音轻如叹息。
钟瑶眼睛一亮,沉缓地点点头。
“故事发生的时候,本王十四岁,距今已有六年。”楚宸禹伸手拉过钟瑶,让她躺在自己身边,距离刚好,气氛也刚好。
“那时本王经太后密授,去宫外拜师学武,师父他老人家是个很厉害的隐士,除本王之外,还有一男一女拜他为师,便是本王的师兄师姐。”楚宸禹顿了顿,笑道,“学武的时光,是本王过去最无忧无虑的记忆。”
远离世事尘嚣,远离宫廷斗争,十四岁的他,少年不知愁滋味。
“本王知道,师姐一直倾心师兄,而师兄也一直对她有情,在本王眼里,他们是天作之合。后来南疆的三途教发生内乱,老教主是师父的师兄,因着这层关系,师父将师兄师姐送去三途教,令他们承袭相助。”
钟瑶有些讶异,楚宸禹继续道,“他们在三途教颇受重视,后来顺理成章地成亲,一同接管教中事务,替老教主分忧。但本王没想到,之后的某一天,师姐独自跑来京都,求本王救她。”
“救她?”
“嗯。师姐身中奇毒,骨骼变大,声音变粗,相貌也变得越来越像男人,但她的武功却突飞猛进。她知晓本王在药理医术上深得师父真传,师父自本王回宫后便隐居鹤鸣山,她找不到,走投无路才来求本王。”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毒……是谁害她的呢?”
“是三途教的前圣女……和师兄。”
钟瑶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他不是喜欢你师姐吗?而且他们都成亲了!”
“本王也是后来才知道,师兄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前圣女的一个预言。为了这个预言,师兄联合前圣女设计给师姐下毒,还蒙蔽本王,让本王错信他二人只是误会,任由师姐被师兄带走,最终害她被恶人奸污。”
“那你师兄也太坏了!”
“师姐灰心之际,被师兄刺激,最终走火入魔,杀了老教主篡位,虽然表面贵为教主,但实则,只是师兄一手培养的傀儡。”
“那后来呢?”
“后来她不堪病痛折磨,自杀身亡。教中群龙无首,师兄便找了一个阴阳人,终日以面具遮脸,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了一众教徒。”
钟瑶隐隐觉得不对劲,她回想起自己穿越那天砸死的教主,恰好是一个面具遮脸,雌雄同体的阴阳人……
“师姐死后,本王便再不认他为师兄,本王发誓,绝对不要他好过。”
“他是……”
“北堂澈。”
钟瑶虽然已经猜到些许,但听见楚宸禹亲口说出,还是受到不少冲击。
北堂澈原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吗?
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自己是北堂澈加以利用的傀儡教主,但她没想到,隐藏在这个身份背后的,竟然是如此血腥的往事。
见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楚宸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别怕。本王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为什么?”
“因为你告知了本王命运。或许,本王日后会做另外一种选择,走上另外一条路,若有好的结果,也是拜你所赐。总之,你是本王的先知,本王不会轻易让你死。”
钟瑶听了这话,微微有些暖心,但眼睛还很湿润。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相思寨没有养马,可见这些人不是马盗,如果只是在雀峡打劫的土匪,不可能养得起这么大一个寨子,所以本王猜,这里应该是三途教在地方控制的分部。”
分部这种事情,钟瑶有所了解。三途教的本部在青国南疆,其下于各地都有分部,分部本身也有统领,但统领隶属三途教。像这种分部里的小角色,平时只在地方混,没有机会见本部的高级人物。
所以相思寨就是一个挂名在三途教下面的分部,实际上也和土匪没差,只是三途教不会让她们饿死罢了。
“到了明天,相思寨的人就会发现,进洞房的人是你,你该说出教主身份,然后解散她们,青国即将覆亡,她们待在这里不安全。你就当做件好事,放她们出去当良民吧。”
“我……可以吗?”
楚宸禹微微笑了,“你是教主。”
钟瑶想了想,也笑道,“但精明的靖王爷,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呢?”
“本王的心思被你察觉了。”
“我从前也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宝宝,习惯用脑子做事。”
“呵。那么,留在这里的原因,本王就先不说了,你自己猜吧。”
“嗯?怎么不说了?”
“本王说得口渴。”
“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本王困了,想睡觉。”
“说完再睡吧。”
“不要。”
楚宸禹固执地闭上了眼,但唇角却是带着笑意的,钟瑶失望地撇撇嘴,又深深地看了眼楚宸禹宁静的睡颜,那张冷傲的面容,不知何时也变得温润如玉了。
她侧身与楚宸禹面对面躺着,温情相对,静好无声。
第二日,钟瑶换下挂在身上的嫁衣,沐浴洗漱一番,白净水灵得仿若换了个人。楚宸禹在竹楼里翻来翻去,丢给她一件干净衣裳,又为她梳起乱糟糟的发来。
“你的头发不长,应是剪过。”
钟瑶知道古代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遂解释起来,“在我们那边,头发可以随便剪的,很清爽,又方便,不是嘛?”
楚宸禹笑而不语,半晌又道,“本王第一次替女人梳头发,你日后要多多爱惜才是,别再把它变得乱糟糟的了。”
“唔,我尽量学会编发挽髻。”
“以后也别剪了,就留着吧,养长的话,一定很好看。”
钟瑶不知为何,听他这样说,竟觉得心里痒痒的,忙道,“干嘛突然对我这样,还真把我当成新娘子了……”
楚宸禹突然在她额上重重一敲,“要当本王的新娘子?想得美。”
又是忙碌一番,收拾整齐后,脱胎换骨的钟瑶经历了人生中第一个威风的光辉时刻。
菊花和阿诺来叫新娘子起床,却见钟瑶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坐在屋里,而压寨夫君楚宸禹,正捧着个梳子,乖巧地站在她身后。
这画面实在太诡异了!菊花和阿诺瞠目结舌,一度怀疑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才确认无误,还是菊花最先反应过来,凶道,“喂!你怎么跑到大姐的婚房里来了!大姐呢!”
钟瑶冷冷瞥她一眼,幽幽道,“本教主送她出去静养了。”
“教……教主?”阿诺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三途教养你们,不是让你们胡作非为的。”
阿诺和菊花脸色大变,阿诺颤颤巍巍道,“莫非……你就是新上任的教主?”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是教主!”菊花叫道。
钟瑶轻蔑一笑,“以你的身份,没资格质疑本教主。”
阿诺见钟瑶和昨日相比,说话语气以及神情举止都大相径庭,忙拉了拉菊花,小声道,“谁不知道能当教主的人都是有手段的,我看她不像是在冒充,这世间怕是也无人敢冒充。”
菊花撇撇嘴,仍是半信半疑。
阿诺跪下道,“不知教主来此,有何吩咐?”
“本教主来雀峡,是有要事在身,顺便来你们寨子逛一逛,结果不太满意。锦官她玩忽职守,本教主已经把她派到别处静养,以后再作发落。至于你们,”钟瑶睨了她们一眼,笑一笑,又曼声道,“都散了吧。”
“散了?”菊花诧异出声。
“江湖险恶,血雨腥风,你们以为就凭这点资质,能够立足?本教主不愿意养你们这些土匪一辈子,趁着你们还年轻,就都散了,以后在外面好好过日子。”
“那……相思寨呢?”阿诺问。
“这些不用你们操心,本教主只要一个结果,天黑之前,你们全部离开。”
“不行!”菊花抗议道,“这相思寨,是锦官的娘留给她的!如果没有亲眼见到锦官,我绝对不走!”
一直默在钟瑶身后的楚宸禹听到这句,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是留是死,你们自己决定。”钟瑶冷着脸道,“这寨子里的人说少也不少,你可不要逞一时之快,惹得本教主不高兴,让其他人枉作牺牲。”
阿诺神色一凛,忙应声道,“教主放心,天黑之前,寨子里的人绝对都会离开。”
菊花顿了顿,稍稍做了让步,“她们全都可以走,但我不能走,我一定要亲眼见到锦官,就算死,我也不怕!”
钟瑶没想到她会这般固执,想了想,对她道,“你真的要见锦官?”
菊花坚定地点点头。
“那好,青国将有大难,雀峡附近还有不少村落。你武功好,本教主派你去保护他们,等本教主把事情忙完,自然会让你见到锦官,在这期间,本教主保证,不动这里一分一毫。”
“当真?”
“你信,就和本教主约定,不信,就等死。”
“我信。”
钟瑶满意地微笑,楚宸禹向她投去赞赏的一瞥。
很快,相思寨的众小妹就都下山离开了。偌大的寨子,只剩下楚宸禹和钟瑶两个人。
看着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曲折的山路,钟瑶得意道,“怎么样?我演起教主来很有范吧?是不是特气势,特帅?”
楚宸禹笑着点点头,“确实有那么点像样。”
“哪里是那么点,是很像好不好!”
楚宸禹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不谦虚。”
钟瑶拍掉他的手,“你最近很喜欢蹂躏我的脸嘛。”
“唔。大概是捏多了,会上瘾。”
“……”
钟瑶又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番楚宸禹,才想起正事来,“现在你该告诉我,留在这里是要干嘛了吧?”
“你注意到菊花说的话了么?她说这相思寨,是锦官的娘留给她的。”
“是啊,但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锦官的娘不简单,相思寨的名字也古怪,这其中怕是大有文章。”
“so?”
“是要搜。”
钟瑶汗颜,“我是问你所以呢?”
“所以,本王怀疑,坤元图就藏在这相思寨。”
“什么?”
“随本王一起进去查看吧。”
钟瑶忙跟上他的脚步,折腾了一天,眼看夜色将近,她已是饥肠辘辘,顺手掏出藏于袖中的红苹果,大口大口吃起来。
楚宸禹微愣,“你从哪来的苹果?”
“在婚房里拿的。寨子里的人都走了,没有人做饭,我只好拿苹果充饥喽,总不能等着饿死吧。”
“……”
钟瑶又大大地啃了口苹果,发牢骚道,“唔。这苹果的味道怎么不太对,肯定是不新鲜的,菊花也不知道挑些好的放房里。”
而此时,正在下山的菊花一脸闷闷不乐,阿诺担忧地走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别想太多,锦官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当了这么多年土匪,如今竟成了良民。”
“其实这样的归宿未必不好。三途教内乱越发激烈,我们这些人,早晚会成为江湖斗争的牺牲品。像教主那样的大人物,何时会顾及我们的生死?如今倒是个远离纷争的契机。”
菊花闻言,也知道阿诺说的很有道理,便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叫她不要担心。
又走了几步路,菊花突然大叫起来,“哎呀不好!”
“怎么了?”阿诺问道。
“我昨天布置婚房时,偷偷在里面的水果点心上撒了媚药,就怕大姐矜持,搞不定男人。方才走之前,忘了和教主说一声,要是教主不小心吃了媚药,那可怎么办……”
“媚药?你是说放在伙房小柜子里的合欢散么?”
菊花点点头。
“天啊,那合欢散已经过了可吃期限,你怎么……”
“已经不能吃了么?那就好,应该不会起作用了。”
看着菊花如释重负的表情,阿诺将一句话默默埋在了心里。
合欢散要是过了可吃期限还被服用的话,不仅作用加倍,会使人几近疯狂,而且起效时间不定……
如果教主不小心吃了合欢散,指不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就会突然发作。
雪月楼又恢复了往日热闹。
对于季妈妈来说,最难搞的靖王爷和乾王爷,一个下落不明,一个重病在身,反正都不劳她费心。而惜颜姑娘已经带着她的人匆匆离开,北堂公子又只在房里照料茉盏,能闹事的人全都安分起来,她的生意总算恢复正常。
“阿宴啊,妈妈我听说靖王爷和那个钟瑶已经死了呢。”季妈妈边看着台上舞姬跳舞,边嗑着瓜子聊八卦。阿宴愣了愣,“妈妈怎么这样说?”
“这地界鱼龙混杂的,什么事都瞒不住。我还听说,罗国丞相本来也要住进来,结果在路上死了,罗国那边一直秘不发丧呢。啧啧啧,这世道……”
阿宴笑了笑,不知该如何答话。
季妈妈叹口气,“再过段时间,妈妈我就不做这生意了,瞧你还算靠谱,妈妈奉劝一句,好好干,多攒几个钱,以后也不至于饿死。”
“阿宴知道了。”
“唉哟,只是茉盏才刚刚转醒,青歌又跑了,楼里的姑娘看来看去就那么几个……”季妈妈刚说完,就看见锦官一脸迷蒙地从楼上下来。
“咦?这姑娘我怎么没见过?”
阿宴神色一凛,忙解释道,“噢,她晕倒在外面,我看挺可怜的,就把她抬进来了。”
季妈妈闻言不太高兴,“啧。刚刚还说你靠谱,这会子就做这样的事。我看她寒酸得很,肯定付不了房钱,这一晚的银子就从你工钱里扣吧。人是你抬回来的,现在她醒了,你快打发她走,不然住下去连你的工钱也扣不起。”季妈妈说完,就自顾自地去和酒客们打趣说笑,一晃眼的功夫,便捞了不少油水。
阿宴收回目光,转而朝锦官走去。
久居雀峡深山的锦官,从未见过这等景象。一群推杯换盏,哈哈大笑的猥琐酒客,穿梭其中而游刃有余的老板娘,台上个个美艳夺目,软腰折袖的舞姬,华灯初上,纷繁满目,她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一声清润令她转移了视线。
锦官一瞥,只觉刹那惊鸿。
站在眼前的阿宴,一身布衣,眉目清秀,在极致的美景里,却是这样一个静雅的少年。锦官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吃力地咽了咽口水。
“姑娘。你好些了么?”
“我?我好得很呐!”
“那就好,”阿宴轻松笑笑,这一笑使得锦官更加着迷,“哇!小哥你长得真俊!”
阿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咳咳,姑娘,我是这里的伙计阿宴,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我替你准备。”
“嘿嘿嘿……”锦官忍不住调戏起他,“我本来是要成亲的,结果喝高了,一觉醒来夫君就不见了,现在我需要一个夫君,你能给我么?”
“……”
见阿宴一副尴尬非常,脸烧通红的窘迫样子,锦官极其得意,她笑着将手搭在阿宴肩上,大大咧咧道,“问你个事儿,这是哪?我又是怎么来的?”
“噢,这里是雪月楼。我看姑娘晕倒在外面,想是喝多了,怎么叫也叫不醒,便把姑娘抬了回来,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哈哈哈,不介意不介意!”锦官笑得连连摆手,又趁阿宴不注意,兀自抱怨道,“奇怪,雪月楼在梁国仙机,我的寨子在青国雀峡,我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阿宴见状,忙热心道,“方才姑娘说夫君不见了,不如告知阿宴,阿宴或许能帮忙。”
“你一个小伙计能帮什么忙呀,至于夫君嘛……”锦官笑着摸了摸下巴,顺势盯着阿宴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反正也没正式拜堂,我就不要了。”
阿宴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震惊道,“不要了?”
锦官不怀好意地点头,“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当我夫君。”
阿宴顿了下,忙低头支吾道,“姑娘……姑娘请自重,莫要胡言乱语。”
“哈哈哈,你怎么比我还害羞?别叫我什么姑娘,叫锦官。”
“锦官?”
“唔,就是那什么……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锦官。”
“是个好名字。”
锦官听他夸赞,笑得越发开心,却忽闻一人唤她,“娇凤。”
阿宴不解地看向她,“娇凤?”
锦官瞬间将脸拉了下来,气愤转身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喊我原来的名字啊!”
“是我。”
站在她身后的是面无表情的三途教祭司——北堂澈。
锦官虽然在三途教的地位不高,说白了就是被派在雀峡的女土匪,但当年前任教主继位之时,她也代表过相思寨去南疆本部贺礼朝见,这妖娆而威风凛凛的祭司大人,她只见过一眼就深深记住了。
“祭司大人!”锦官忽地跪了下来。
阿宴立刻识趣地对北堂澈点头示意,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离开。北堂澈盯着锦官,幽幽道,“雀峡相思寨娇凤?”
“呃……正是属下。不过属下现在已经改名为锦官了。”
“哦。”
“不知祭司大人在此,礼数不周,还望大人见谅。”
“你先起来吧。”
“是。”锦官小心翼翼地起身,又闻北堂澈道,“我突然想起来,雀峡是个好地方。如若有轻功绝顶之人,利用雀峡与无头山毗邻之处,想必也可绝处逢生吧。”
锦官不懂北堂澈在说什么,只好讪讪道,“应该没人能用轻功在雀峡和无头山之间跑吧。”北堂澈没有理她的话,毕竟要有那样的修为,就是武林高手也难做到。而在世人眼里,不会武功的靖王楚宸禹,就更不可能了。
可他是楚宸禹的师兄,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楚宸禹发现雀峡与无头山之间有毗邻之处,他就一定能来去自如。
北堂澈默了半晌,突然问道,“昨日可有一男一女闯入雀峡?”
锦官一愣,忙道,“有的有的!我把他们带到寨子里去了,来这之前,他们都还在。”
“果然。”北堂澈微微一笑,“她没死就好。”
“祭司大人在找他们吗?”
北堂澈稍稍转过身来,已是满脸愉悦,“你暂且不要回去,在这里替我好好照顾茉盏左护法。”锦官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么受重视,有些受宠若惊,“茉……茉盏左护法么?”
“嗯,不得有任何疏忽。”
“是。”
北堂澈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离开雪月楼。得知钟瑶没死,他很高兴,恨不得马上就到相思寨,把钟瑶给带回来。但是他不知道,如今整个相思寨都已经人去楼空,正被楚宸禹和钟瑶四处搜查,而钟瑶也已经知晓了他处心积虑,遍布阴谋的过去。
“楚春雨!我不行了!停下!快停下!”
楚宸禹冷着脸转身,不悦道,“才走这么点路,就叫苦叫累?”
“喂,我好歹也是女孩子,你比我高,腿又比我长,我哪里赶得上你啊。”
楚宸禹想想,便往回走了几步,“锦官的房里没有任何线索,我们只有一间间地找她娘住过的房间,现下已查了大半,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他向钟瑶伸出手,“来,本王拉着你一起走。”
“那好吧。”钟瑶见楚宸禹一脸认真,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忙握住他的手,咬咬牙继续向前。只是才走短短几步路,她就又停了下来,“不行不行,我实在走不动了,今天也不知道中哪门子的邪,感觉全身虚弱,使不上力啊。”
楚宸禹奇怪地看看她,料想她手无缚鸡之力,却整日跟着自己颠沛流离,折腾来折腾去的,便生了怜惜之情,遂背过身道,“这样的话,本王背你。”
钟瑶吃惊道,“背我?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男女授受不亲啊……”
“呵。你还在乎这个?以你之前和本王做过的事,哪件都非本王不嫁了。”
钟瑶不服道,“我和你做过什么事?我和你是清清白白的!”
“那就少废话,上来。”
“可是……”钟瑶有些难为情,“我最近吃得有点多,可能……”
“你不是最近吃得多,是一直都很多。”
楚宸禹二话不说,直接就将她扛到背上,她慌忙用手环住楚宸禹,脸却在微微发烫。
“我重不重?”
“废话。”
钟瑶更加不好意思,便老老实实地趴着,又走了半程,突然瞥见楚宸禹的额际有一滴汗,便想伸手替他撷去,谁料刚一触碰,就觉得指尖像被火灼烧,“嘶”地一声都能冒出烟来。她慌忙收回手,不解地望着指尖发愣。
楚宸禹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你方才是怎么了?”
“噢……没……没事。”
“真的没事?”
“嗯,没事。”钟瑶表面这样答着,心却莫名地慌起来,她甚至开始觉得,楚宸禹全身都异常火热,像焰苗在灼烧着她,她痛痒难耐,却又奇怪地不肯松手,竟想一直抱着,紧紧抱着。
“你这是要把本王勒死?”楚宸禹瞥了眼她牢牢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钟瑶闻言,用了很大力气才松开些许。此刻她正软软地倚在楚宸禹身上,全身都克制不住地轻颤起来,心里一波一波地泛着涟漪,这是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她感到恐慌却又不能自已,只好在还算清醒的时候极力克制。
“快……快放我下来……”
楚宸禹刚好走到一间竹屋前,便将她从背后放下,见她乏累得连站都站不稳,忙将她扶住,担忧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我……我身体不舒服,你别碰我。”钟瑶急得挣开楚宸禹,往后踉跄几步,抱着竹屋前的栏杆站好。
“你不让本王碰你,本王怎么知道你哪里不舒服?”
“反正……反正你离我远点就好,不是还要搜查嘛,你先进去,我……我在外面吹吹风,马上就好了……”钟瑶抱着栏杆,瑟缩道。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怕楚宸禹,总觉得只要楚宸禹一靠近,自己就会丧失理智,然后把他当成苹果一口一口吃掉……
楚宸禹却根本放心不下,“那不行,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我没有那么傻啦!”钟瑶着急地打断他,“要是我撑不住了我就在外面大声喊你,你快进去吧!”
楚宸禹见她这般固执,只好冷冷瞥她一眼。
“老实在这待着,等本王出来。”说罢就动作利索地进了竹屋。
钟瑶这才长吁一口气。
入夜的凉风吹过,她轻轻闭上眼,虽然没有带走骚动的热气,却让她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唔……好像不是很累了……但为什么感觉很兴奋啊……全身都充满了活力,元气满满呢……根本停不下来!
此时的楚宸禹不知道钟瑶有所变化,他正细心查看着竹屋,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就连摆设都和其他房间一样,千篇一律的竹椅竹床。他逛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柜子上有一本布满灰尘的书。
走过去将书拿起查看,一张泛黄的纸从中掉落出来。
纸上写着几行隽秀的小字,一眼便可认出是女子所写。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楚宸禹沉声念道。
眸光再往下一移,落款处写着“相思”。
他是何其聪明,只这般就大可能够意会,相思必定是锦官的娘。
而这里,便是她从前住过的地方。
暗卫曾告诉楚宸禹,在调查祝家灭门惨案时发现,祝老爷年轻时和一青国歌姬有染,后来因家中反对才不了了之。他另娶之时,那青国歌姬已怀有身孕,绝望之际最终选择离开,自此与祝家再无来往。
而那歌姬的名讳,恰好就叫相思。如果这个相思,便是和祝老爷有染的相思,那么锦官就是祝青歌同父异母的妹妹。
祝老爷是有理由把坤元图留给她的。
因为祝青歌,“青歌”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招眼了。
想来身为青国歌姬的相思才是他的一生挚爱。
楚宸禹思虑之际,突然听到“砰”地一声,钟瑶踹门而入。
他微微讶异,“方才还喊着不舒服,现在就这么有劲了?”
“哼哼,”钟瑶奸笑着耸耸肩,一只手撑在门边,一只手撩拨发丝,“靖王爷就在眼前,奴家可是有劲得很呢。”
楚宸禹皱起眉头,这个该死的钟瑶又在作甚?
“矮油,王爷不要这么不高兴嘛,奴家愿意做您的贴心小棉袄,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钟瑶笑得一脸古怪,徐徐向他走来,走路的样子搔首弄姿,一点都不正常。
楚宸禹杵在原地,等她离得近了,也轻佻一笑,俯身在她唇上淡然一吻。
平日钟瑶若有什么鬼把戏,只要这般对她,她必定急得跳脚,可令楚宸禹没想到的是,钟瑶一反常态地贴了上来,娇嗔道,“王爷只是这样对奴家嘛?奴家还想要更多。”
楚宸禹有些懵,他错愕地眨眨眼,怀疑钟瑶是不是被狐狸精上身了……
“喂,你清醒点,快告诉本王你怎么了……”他试图推开钟瑶,但钟瑶就像牛皮糖般紧紧黏在他的身上。
眼看钟瑶开始脱外衣,顺便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竟觉得有些慌,脸还不自觉地红了。
身为大梁最尊贵的靖王爷,他什么样的女人没碰过,可是看到一向迷迷糊糊,任由自己欺负的钟瑶变成了一个狂野的女霸王,他也不好意思起来。
“喂,钟瑶,你看看本王,是本王啊,是本王啊,你清醒一点,是本王啊……”
“我知道是你,哈哈哈,你这个调皮的小坏蛋!”
钟瑶顺势将他狠狠一推,他猝不及防,“咣”地就撞歪了身后的柜子。谁料就在此时,柜子后面“咯吱咯吱”移开了一道石门。
有密室。
楚宸禹顿了下,立刻拉着神志不清的钟瑶往里走。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坤元图很快就要现世……
摸出随身带的火折子,他牵着钟瑶一步一步小心往石阶下,钟瑶却不甚安分,“小坏蛋,这里好黑啊,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嘛……”
“乖,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无奈地哄道。
下完石阶,是一片空旷的空地。他暂时松开钟瑶的手,用火折子点亮了四角油灯,密室里瞬间充满昏黄的亮光,一具巨大石棺赫然出现在眼前。
棺,死者往生之处。以上为阳,以下为冥。
联想起刚才那张纸上所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那么这具石棺,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楚宸禹缓缓走了过去,他敲敲棺面,随即运起一阵掌风,将盖棺狠狠震开。
本来是很酷炫拽的场面,结果却被钟瑶煞掉了。她站在一旁乐呵地直拍手,“小坏蛋好棒,小坏蛋好棒,奴家爱死小坏蛋了呢!”
楚宸禹顾不上她,只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等把相思寨的事处理完,他一定要好好教训钟瑶,这个中途掉链子的女人,简直让他头疼。
稍稍收回被干扰的思绪,他往棺内深深一瞥,却什么都没有。
密室上方在此时传来幽幽的脚步声。
“糟糕。”楚宸禹急忙拉过钟瑶,来者十有**是北堂澈,他本能地将钟瑶护在身后,但他没想到,钟瑶误食合欢散,药效起得正浓。
一双纤纤素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楚宸禹变了脸色,“别闹。”
“奴家没闹。”钟瑶媚笑着将他往自己身上一拽,两人就都重心不稳地跌入石棺,盖棺复而重重合上。
楚宸禹一惊,正要发作,却见棺面里侧贴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图——坤元。
他迟疑两秒,自负一笑,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
“小坏蛋。”钟瑶在他耳边轻轻吐气,随即趁他不注意,一个翻身就骑坐在他身上,眨着无辜的眼,盈盈望向他,楚宸禹的心蓦地就是一击。
“对不起,奴家hold不住了。
想想真是太可怕了。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