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靖王府就开始忙碌起来,所有人都整装以待,准备迎接从宫里回来的靖王和北疆使臣多伦固尔。
钟瑶在屋里狼吞虎咽地吃着早点,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当然确实也无关。因为祝青歌罚跪,她已经当冷宫弃『妇』好几天了,今天要不要以王妃身份出面接待还是个未知数,到现在都没人来通知,她也无所谓了。
蓦地,雀翎进来通报,说灵槐求见。
啊……那个会医术的冷面姬妾啊……看样子不是喜欢到处勾搭的人……突然求见,应该有什么急事吧……
“让她进来。”
灵槐还是面无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钟瑶觉得她很像茉盏,但茉盏比她的气质要柔和一些,如果说茉盏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灵槐就是冻地三尺的寒冰啊。
“灵槐参见王妃娘娘。”她依着礼数利落行礼。
钟瑶忙咽了咽嘴里的小笼包,“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那好。娘娘,我得借你的位子坐几天。”
钟瑶一愣,擦擦嘴,立刻起身,将椅子用力抬起,往灵槐面前一撂,豪爽道,“你喜欢的话,赏给你了,拿回去随便坐。”
“……”
灵槐的眉『毛』不经意地动了下。
“……”
钟瑶见她没反应,也不知所措地和她干瞪眼。
“娘娘。”灵槐颇显无奈地叹口气,“王爷密令,从今日开始,我替娘娘当王妃,这些日子,娘娘就跟在灵槐身边当丫鬟吧。”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和楚宸禹关系很好?他竟然会给你密令?”钟瑶十分好奇。
屋里只有两人,雀翎还在外面守着,灵槐也就不再顾忌,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铭牌,在钟瑶眼前一晃而过,“灵槐名为姬妾,实则暗卫,以姬妾身份暗中保护王爷。”
钟瑶瞬间生起崇拜,这设定!有些酷炫拽!
“那……你和楚宸禹那个过没?”唉。女人的八卦心啊。
灵槐眉又皱得深了些,她的心有点大,可不想一辈子困在宅院,和夫君的其他女人勾心斗角,每天算计着争宠生子,身为暗卫,假装王爷小老婆只是个清清白白的任务,有忠诚,但没有任何男女感情。
“没。”
“那楚宸禹召幸你的时候,你们都干嘛啊?”钟瑶继续八卦。
“王爷是位好主子,会在那时教我医术,都是我从前不懂的,我总能学到很多。”灵槐说到这个,眉头舒展了些,看起来有些高兴。钟瑶想,她真的很喜欢医术啊……
“好了。娘娘该和我换身衣裳,北疆使臣很快就会来。”灵槐说完,就主动给钟瑶换起装,钟瑶一边任她摆布,一边吐槽,“就为了一个使臣,有必要这么紧张嘛?”
“嗯。”
“好吧。”钟瑶撇撇嘴,扭头又问,“那你会保护我嘛?”
“嗯。”
灵槐替她换好衣装,见她一身朴素的月牙白襦裙,全身不见贵重首饰,倒显得更加清雅可人,不禁担忧起来。钟瑶却很是开心,终于可以穿得简单点了,可算如释重负。
“娘娘。还要得罪下。”
灵槐想了想,又从袖中拿出一小盒粉,作势要给钟瑶扑。钟瑶敏锐地闻到一丝特别的香,猜测这不是普通脂粉,忙问,“这是什么啊?”
“用以掩盖容貌的。”灵槐简单答道。
钟瑶撇撇嘴,也没有深究。她可不管楚宸禹要干什么,也不在意谁当王妃,谁当丫鬟,那个令全府戒备的北疆使臣也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无事一身轻的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调查祝青歌。
折腾半晌,终于完工。
此刻灵槐穿着正装,不苟言笑,当真有娘娘风范,钟瑶更是乖巧可爱,十足一个讨人喜欢的小丫鬟,只是皮肤有些黑,脸上又长了雀斑和黑痣,经不起看。
她对着铜镜,好奇地观赏自己惨不忍睹的脸,雀翎突然进来了。雀翎先是一愣,随即和灵槐耳语几番,『露』出一副恍然表情,而后说道,“娘娘。祝青歌托人送来一支云凤纹金簪,主动给娘娘赔罪,不知娘娘想以何物回赠?”
说完,她和灵槐一齐看向钟瑶。
钟瑶照着镜子,后知后觉道,“为什么要给我赔罪?我才不信她会给我赔罪呢。”
雀翎道,“娘娘,只是做个样子,以示王府女眷同心和谐。”
钟瑶有些不太情愿,“不能拒收?”
“不能。”
“那收了可以不回赠嘛?”
“也不可以。”
“好吧。”钟瑶有些懊丧地叹口气,随即认真一问,“那可以送刀嘛?”
雀翎抹抹汗,“娘娘,你正经些。”
“哦。算了。你看着办吧。”
钟瑶挥挥手,再次扭头照起铜镜,研究脸上的假雀斑。要是有白亮亮的镜子就好了,这铜黄铜黄的镜子什么也看不清,可惜古代技术有限,她想要也没有。不过……倒是可以用别的办法……想到这,她突然灵光一闪,叫住正要出去置办回礼的雀翎。
“等等!”
雀翎疑『惑』转身,“娘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那个回礼啊……我知道要送什么了……照我说的做。”
她跟祝青歌之间有血海深仇,祝青歌是歹毒『妇』人,她可不能有半分懈怠,没法送刀子,就要送比刀子狠一万倍的东西。
傍晚。宫宴结束。
楚宸禹和多伦固尔回府,有资格出面接待的女眷只有王妃,侧妃姬妾都只能安分守己待在自己屋里,于是雀翎扶着假扮王妃的灵槐出去了。
这靖王爷真会算计。
先让钟瑶风光下嫁,坐稳正妃位子,就没人敢轻慢于她。再冷淡待之,让府里上下都将注意力转到祝青歌身上,多伦固尔就会知道王妃不受宠。但多伦固尔脾『性』古怪,没准还会好奇王妃为何不受宠,那就再让假王妃象征『性』地出一次面,他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感兴趣了。
灵槐和雀翎都明白楚宸禹的用意,从容自若地出去应对,留钟瑶一人在屋里无所事事,还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乱』跑。
不『乱』跑就怪了!
她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待在屋里吃了睡,睡了吃!自从罚跪事件被祝青歌摆了一道,她已经被迫在屋里闷了好久,眼下管着她的雀翎也出去了,她可得趁机溜到外面,好好看下传说中的北疆使臣什么德行。
那边祝青歌也没闲着,她没有资格出去接待,也不想让钟瑶一个人出风头,更重要的是,钟瑶以后在府里会严重妨碍她,可太后钦定的王妃,不是她想赶就能赶走的,要怎么办呢?一定得想个办法,既不让钟瑶太好过,又能使北疆使臣看上她。
现如今,唯一能带走钟瑶的,就是北疆使臣多伦固尔了。
祝青歌这样想着,心生一计,嘴角扬起一抹阴险的笑。
“小萍。”她吩咐自己的丫鬟,“拿着王爷给我的特许信物,去书房一趟。”
与此同时,王府后花园。
楚宸禹和灵槐满脸笑容地陪着多伦固尔散步赏景,多伦固尔本来还挺有兴致,但渐渐就觉得乏味了,京都繁华婉约的美景,在他眼里没有北疆的广阔壮烈好看。若不是因为楚宸禹厉害,王妃又神秘,他可不想来什么王府住。
不过,这王妃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虽然面容姣好,却透着股不易接近的气质,而且说话刻板规矩,没有楚宸禹应允,都只是在旁边微笑,一点劲都没有。
算了。中原女子不都这样?这位王妃,也不过是医术好罢了。
多伦固尔在心里叹气,等会儿晚宴开始,要能挑些美人歌姬喝酒助兴就好了,听说楚宸禹府上佳丽成群,但愿不会让他失望。
又走了半晌,眼看天『色』将暗,晚宴也差不多要开始,一行人准备离开。
突然林间跑出一个冒冒失失的纤细身影,冷不防地就和多伦固尔撞上,一堆书卷杂七杂八掉落满地,在场众人皆吃了一惊。刚刚『摸』到后花园的钟瑶还没搞清状况,忙将自己藏身于一座假山后,透过岩石间的缝隙,好奇地观望人群。
“怎么回事!”楚宸禹面『色』不善,出声斥责道。
纤细身影正是小萍,小萍哆哆嗦嗦地跪下,惶恐答道,“回……回王爷的话……奴婢……奴婢奉侧妃娘娘的命……去书房给娘娘拿书……天『色』晚了,怕冲撞府里贵人,就挑后花园的小路走……没想到……没想到……”
楚宸禹的眼危险一眯,这事跟祝青歌搭上边,恐怕有猫腻。只是从后花园小路到祝青歌的住处,确实比较近,而且眼下多伦固尔在旁边看着,他都没生气,自己也没必要揪着个小丫鬟不放。
“还不快收拾?要让侧妃等你这个奴婢吗?”楚宸禹沉声道。
“是是是……谢王爷恕罪……”小萍赶紧在地上收拾,见他们转身欲走,忙抽出其中一张纸,抬手迟疑道,“王爷……这幅美人图……”
美人图?楚宸禹一惊,钟瑶给他煮『奶』茶那晚,他本来拿着画像看了看,就随手压在书堆里,后来又被噩梦魇住,一时忘了这回事,好像真的没放回去。
难道给丫鬟拿书时顺手带出来了?
楚宸禹眼神凌厉地看去,纸虽然折着,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浓重的墨迹勾勒出一个曼妙的女子轮廓,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画着钟瑶画像的那张纸!
多伦固尔本来在旁边看着毫无感觉,这会儿听见美人图就来了精神,不由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询问,就见楚宸禹极其紧张地一把夺过,愤怒道,“退下!”
“是……”小萍战战栗栗地抱了书就跑。
“哟。什么样的美人图,能让靖王爷如此在意?”多伦固尔笑道。
楚宸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手中的纸,郑重道,“是本王心中至爱之人,丫鬟手笨,不知怎么顺了过来,让亲王见笑了。”
多伦固尔闻言,讶异道,“心中至爱?王爷心中至爱,难道不是王妃吗?”
在北疆,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但正室,一定得是自己心中至爱。
站在一旁的灵槐和雀翎互换了眼『色』,灵槐即解围笑道,“亲王有所不知,实在是天妒红颜,画中这位姑娘还未和王爷终成眷属,就早早去了。王爷重情重义,这才留着画像,其实也是王爷心里的遗恨往事,还请亲王谅解。”
“不错。”楚宸禹应道,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原来如此。”多伦固尔点点头,心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只是美人图,他依然好奇,于是话锋一转,“既然美人已逝,我也就不怕冒犯了王爷心中至爱,给我看看应该没事吧?”见楚宸禹手里一紧,他又轻笑道,“怎么?王爷如此看不起我?不会连一幅画都不屑给我看吧?”
多伦固尔亲王果然脾『性』古怪,竟然如此不折不挠。
躲在假山后的钟瑶看得有些急,一堆丫鬟奴仆簇拥着为首三人,偏偏灵槐和楚宸禹站的方位离她近,她伸长了脖子都没瞅见北疆使臣什么样。
不管了!反正天要黑了!她大胆地站出半个身子,努力想要看清。
“既然亲王想看,便给亲王看一看。”楚宸禹想了想,将手里的纸递过去,大方道。
与其遮遮掩掩,把多伦固尔的胃口一直吊着,不如痛快让他看,大不了这些日子小心点,别让钟瑶出现在他眼前。
靠近距离的钟瑶终于看到了细节,那不是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画像嘛?怎么出现在楚宸禹手里?不好,楚宸禹要给北疆使臣看!
再怎么丢脸,也不能丢到别国去啊!
更何况,楚宸禹要是发现画被她篡改了,还不得气死!她还要不要在王府混了!
不行!一定要阻止!
钟瑶想都没想,『操』起假山旁一块石头,就大步奔了过去。
多伦固尔正喜滋滋地接过画像,就要展开,“王爷心中至爱,必定国『色』天香。”
楚宸禹不太自然地微笑。
“不准看!”
突然,猛地一声雄浑巨吼,将所有人一震,多伦固尔差点没把纸抖到地上去,一抬眼,昏暗的天『色』下屹立着一个叉腰的小丫鬟,凶神恶煞,长相略丑。
楚宸禹见是钟瑶,差点没克制住怒意,想把她一脚踹回屋。灵槐和雀翎见状,也大吃一惊,说好不出来『乱』跑的,王妃怎么这样不听话。
幸亏钟瑶提前抹了『药』粉,满脸雀斑黑痣,压根儿就没让多伦固尔提起兴趣。
非但没有提起兴趣,还有几分厌恶。多伦固尔懒懒道,“王爷,你府上的丫鬟都不懂规矩?刚才那个是手笨,那现在这个呢?眼拙不识相?”
“来人!还不拖下『乱』棍打死!”楚宸禹朝着身后一众奴仆吼道,灵槐也端起王妃架势,助阵道,“该死的丫鬟!留不得了!”
可惜奴仆们都看得出来,钟瑶才是正牌娘娘,还是太后钦点,皇后疼爱的,她又一脸蛮横,谁敢动她啊……
钟瑶见大家都默着不动,狠劲更涨,对多伦固尔再次叫嚣道,“不准看!”
“你一个小丫鬟,你说不看就不看?我偏要看。”
多伦固尔说着,就展开手里的纸,钟瑶慌得去挡,无奈多伦固尔力气大,一直将她往外推,不让她近身,又仗着个儿高,将手稍一高抬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可那画上哪是什么美人?
不过一个妆容怪异,长着痦子,还刺着可怖图腾的丑八怪而已。
不仔细看,都不知道是女的。
“王爷,这就是你的心中至爱?这等货『色』,怕是猴子都不要吧?”
楚宸禹这才看清,好好一幅美人图,偏偏被糟蹋成如此不堪的模样!
这手笔,除了钟瑶还能有谁!
钟瑶闻言也不高兴了,什么叫猴子都不要?眼前这位北疆使臣,虽然不像她想的那般胡子拉碴,粗糙狂野,但也没有楚宸禹好看啊!在她眼里,他才是连猩猩都不要呢!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侮辱她的长相!但不能侮辱她的画功!
“混蛋!你瞎说什么呢!”钟瑶气得就将手中石头狠狠砸向多伦固尔额头。
“嗷!”多伦固尔没想到一个小丫鬟会有如此惊世之举,一时没有防备,又疼又错愕。
楚宸禹接连遭受好几个打击,早已面『色』铁青。
“来人!给本王拖下去!打死!打死!”
一向以冷傲闻名的大梁靖王,第一次在人前暴跳如雷……
雀翎实在看不下去了,强拉带扯地扭过钟瑶身子,就要把她拽走。
多伦固尔吃痛地捂着额头,眯眼瞅着古里古怪的丑丫鬟钟瑶,突然心神一动,就伸手拉住她胳膊,“给我留下!”钟瑶本来被雀翎拽着就很不爽,见多伦固尔直接上手,火气更大,两只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你敢碰我?留下就留下!姑『奶』『奶』我还不想走呢!”她一边奋力甩着按在胳膊上的多伦固尔的手,一边想要挣脱雀翎,身子扭得像条鱼。
楚宸禹瞪着她撒泼的样子,脸都丢到城外几里街了。虽然很想亲自把钟瑶扛走,但最后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可以。但凡表现出一丁点对钟瑶的上心,都有可能引起多伦固尔怀疑。可现在的多伦固尔正兴致勃勃,丑丫鬟已经完完全全挑起了他的兴趣。
还从来没一个丫鬟有胆量反抗他呢!
多伦固尔力气真大,无论钟瑶怎么甩,手都按在她肩膀上纹丝不动,她急得脸快涨出血,而这一幕在楚宸禹看来极其扎眼。即便多伦固尔是北疆使臣,也绝对不能碰他的女人!从前云撰亲了钟瑶一口,他还可以下消阳散,这北疆使臣,可以吗?
“还不上前将他们拉开?”楚宸禹心力交瘁地对身后奴仆道。
早已吓呆的奴仆们闻言慌忙回神,一拥而上围了过去。钟瑶见有劲使不上,心里更气,将雀翎往外狠狠一推,随即抬脚踹向多伦固尔的两腿之间。
“嗷!”大惊失『色』的多伦固尔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手自然也就松开了。围着的奴仆们立刻分出一拨去扶他,另一拨则按照雀翎指示,将钟瑶赶紧架走。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
如此一来,多伦固尔被钟瑶整得不轻,晚宴是没法进行了。本来还想着在晚宴上有资格争妍斗艳,耍耍心机出出风头,博王爷注意的几位姬妾和侧妃祝青歌,也只好讪讪作罢。
楚宸禹和灵槐将多伦固尔送回屋,楚宸禹精通医术,便给他看了看。
“本王已叫人去拿玉清膏,亲王只要敷在额上,不出三天就能好,至于身下,应无大碍,还请亲王多多休息,本王再开个安神的方子,回头叫下人熬了给你送来。”楚宸禹满怀歉意地说,心里又想,自己这是在给钟瑶收拾烂摊子吗?
幸好多伦固尔已经平静,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不然使臣第一天来府上,就被丫鬟又打又踹的,他还要不要谈合作了?
多伦固尔躺在床上,和气地连连摆手,“不劳烦王爷了,我没事。”
楚宸禹微一点头,“那本王就不打扰亲王休息了。”他随即看了眼身旁的灵槐,灵槐意会,立刻『吟』『吟』福身行礼,二人这才相伴离去。
多伦固尔轻轻闭上眼,用手抚着额上的伤,半晌,那北疆男子独有的深邃立体的面容,就漾起了徐徐笑意。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恶神般的丑丫鬟,只要一想起她刚才的行为举止,他就忍不住想笑。
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丫鬟啊……突然横行霸道地就不准他看那幅画……还丝毫不畏惧他的身份,对他动手动脚的……不过……那丫鬟也真是够丑……可即便丑,他也想再次见到她,立刻,马上,赶紧的!
多伦固尔叹口气,随即猛地起身,眼里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去会会恶神。”
在多伦固尔眼里,钟瑶是个可爱的恶神,但在钟瑶眼里,楚宸禹就是个可怕的恶神了。晚宴突然取消,为了迎接北疆使臣的王府上下,在经过一整天的严整以待后,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获得了难得的闲适。
灵槐假扮王妃的事除了在场的几个奴仆丫鬟外,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而晚宴取消在其他人的认知里,也就是北疆使臣水土不服,无法参加罢了。他们哪里会想到,正牌王妃变成丑丫鬟,在后花园对北疆使臣恶语相向,拳打脚踢呢……
楚宸禹自然也是想不到的,所以这意料之外的失控,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
“说!谁让你跑出来的!”楚宸禹拍着桌子对钟瑶怒吼。
偌大的居室里,就只有他和钟瑶两个人,钟瑶被他吼得脖子一缩,全身轻颤不止。
“快说!”楚宸禹再次凶道。
钟瑶强打起精神,哆哆嗦嗦地回答,“呃……那个……你突然让灵槐假扮我,就为了那个北疆使臣,我好奇嘛……本来想看看就走的,结果……那幅画……”
“你还敢说那幅画!”
楚宸禹气得从桌子后面绕过来,大步『逼』近钟瑶,钟瑶本来垂在地上的视线立马就注意到他的高大身影笼罩住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楚宸禹迫人的威慑气息。
钟瑶耷拉着脑袋,一双手不住地绞起襦裙上的飘带,支支吾吾道,“上次……在书房……不小心把墨汁『奶』茶打翻了……就……就把画弄脏了……怕你生气,想添几笔挽回下……”
楚宸禹闻言,什么话也没说,一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眨都不眨,依然直直地盯着钟瑶。钟瑶被他看得心虚,纠结半晌,只好苦着脸道,“好啦!是因为我听说你常常看我画像,就想找出来看看嘛,结果刚拿出来就弄脏了……”
“听谁说的?”
钟瑶微微抬眸,只和楚宸禹的眼神交汇一刹就慌得赶紧移开,“进宫拜见母后时,母后有提到,我就猜出来了……”
楚宸禹现在的脸『色』真心不好看。
本来他在质问钟瑶,结果却把自己看画像的事牵出来,他根本不想钟瑶知道,就算要知道,也不该在他没防备的时候,生生将他压抑许久的感情暴『露』出来。这让他情何以堪?
钟瑶思忖须臾,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眼神,努力扯出一个笑来,“画脏了没关系,那不过是一张纸嘛,我现在人就在府里,你什么时候想看,我就给你看啊。”
原先清丽可爱的面容变黑了,还长出不少碍眼的雀斑黑痣,看着确实挺不堪入目,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就神奇得让他有些绷不住了。她在讨好他,那说明她心里看重他,在意他,这样想着,后花园里她和多伦固尔推搡时,多伦固尔一直拉着她的情景也就不那么让他生气了。
他看着钟瑶,隐隐觉得欢喜。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自觉不能再说画的事,不然他会不好意思。
“谁想看你?本王不是气画被毁的事,是气你怎么不老实,非要『乱』跑出来,那北疆使臣关你何事,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一眼吗?”
浓浓的醋味在屋里飘散开来。
“不关我的事,干嘛要让灵槐假扮我?还不准我出去。你别告诉我,是因为我那天罚了祝青歌,你才这样对我的!”钟瑶这回大方地扬起脸来,说话有些不服气,水灵灵的大眼睛极其认真地看着楚宸禹。
楚宸禹微一挑眉,好家伙,又把话柄传给他了。
“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似无奈似宠溺的一声叹息,和他冷峻的面容格格不入。
“什么?”钟瑶一时无法理解。
楚宸禹的眼神柔和下来,将两只手搭在钟瑶肩上,又稍稍俯身凑近了些,语重心长道,“多伦固尔是北疆使臣,身份特殊,我要和他谈成两国事宜,在有些地方,就不得不做出让步。可他脾『性』古怪,又爱好美『色』,万一你被他看上,他点名要你,我怎么办?”
钟瑶吃惊,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未免太紧张了……还有,我脾『性』古怪嘛?”
“正常人能干出你干过的事么?”楚宸禹无奈道,“有谁能把才来一天的使臣欺负成那样?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正因为你,晚宴也不用办了,你多有能耐。”
这算夸她嘛?钟瑶歪歪头,“明明是他欺负我,他说我画画丑。”
楚宸禹啼笑皆非,亲昵地捏捏她的脸,“好了。所以叫你别出来。”
“可我也不是美『色』啊……我现在比原来丑多了……”
楚宸禹的眼神柔和地低了低,随即将她揽进怀里,却是有些用力。他不得不用力的,因为总感觉一放松,怀里的人就会溜走。
刚开始,觉得她有趣,想着将她带在身边可以多些乐子,后来觉得她独一无二,就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再往后,觉得她比全天下所有女子都要好,他忍不住放弃身份,放弃所有,只是为了得到她,让她专属于自己。
结果命运就这么残酷,在南疆时他就发现,钟瑶好到他即便是王爷,也守不住。
那现在呢?他重获尊荣,起了夺储之心,要是站在权力巅峰,会不会就守得住了?
这样想着,楚宸禹将钟瑶抱得更紧。
从前的北堂澈,如今的多伦固尔,谁都别想从他手里抢走她。
“你这么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漂亮的。”
难得啊……不是太阳晚上出来了,就是楚宸禹脑子有病,竟然对她说这么煽情的话……
钟瑶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梦里她和楚宸禹甜蜜的情景,心里更加坚定了关于祝青歌一事的猜测。她和楚宸禹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嫌隙,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插』足,没能好好在一起,都是因为太在意对方,太想保护对方了。
楚宸禹见她不答话,还以为她在顾虑之前祝青歌罚跪的事,便补充一句,“为了以后,我必须韬光养晦,隐忍处事,你的委屈,我日后替你加倍还。”
“不用你还,你以后加倍对我好就行。”
“嗯。”楚宸禹宽慰一笑,稍稍松开环着她的手,随即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以后别再出来了,也别让其他男人碰你,更不准和其他男人打打闹闹,府里的奴仆家丁也不行。我会尽快和多伦固尔谈好事将他送走的,你且忍耐。”
钟瑶本来还因那个吻脸红,听到“别再出来”四个字又紧张不已,忙道,“你还是要为那个使臣把我关起来!我保证以后不见他,不闯祸不就行了嘛!”
“不行。”楚宸禹脸一沉,语气毋庸置疑,“王府就这么大,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不会和他偶然碰上?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让我少『操』点心。”
钟瑶想了想,“那好吧。”一改倔强,乖巧答道。
笑话!她还不知道楚宸禹!就是磨破嘴皮和他说一天一夜,只要他认定的东西就不会做丝毫改变!哦对了,都不可能说一天一夜的,没准他听了几句不耐烦,就会把人轰走。
但是一直待在屋里,别说会很无聊,就连祝青歌也没法查下去。
不行,她得找机会另想办法……
从楚宸禹屋里出来,后面跟着两个暗卫,为了确保她能顺利回到自己房间,而不会中途被多伦固尔,祝青歌或者其他什么人拦住,再生是非。
啧啧啧。楚宸禹想得就是周到。
直到她平安回到住处,两个暗卫才放心地去复命,她和雀翎灵槐打了招呼,就洗漱一番,在自己房里歇着了。折腾一天,也没怎么有困意,一时半会儿想必还睡不着,她想想,就披了件外裳,到后庭吹风看月亮。
庭子里就她一个人,她也乐得清闲。
突然,树上传来细碎声响,她好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站在树上,隐约夜『色』里,好像还有两只明亮的眼睛在盯着她。
她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鬼?刺客?
正欲出声叫喊,那黑影就纵身一跃,稳当当地站在她眼前了。
“哦。原来是你啊。”
钟瑶认出来了,这是傍晚和她打过架的北疆使臣。
“丑丫鬟,你什么身份?竟然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还有这么大的庭院?”多伦固尔『逼』近一步,玩味道。
钟瑶不怕他,面『色』平静地回答,“我就是一个长得不好看的丫鬟,是伺候王妃娘娘的,王妃娘娘和我亲近,所以空置一间屋子给我住,还有,这庭院是屋子自带的,不是我的。”
本来听楚宸禹紧张兮兮地说一堆,她也没放在心上,结果这才多久,北疆使臣就找上门来了,看来她真的要有些防备,不能说实话,以免被盯上。
“唔。你对我如此无礼,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安然无事地住大屋子?”多伦固尔说着,又『逼』近一步,这一步,已能闻到钟瑶身上清甜淡雅的香味了。
没想到这么丑的丫鬟,竟然这么香,还不是那种让人作呕发腻的庸脂俗粉香。
钟瑶皱皱眉,不太喜欢他靠得这么近,继续道,“其实吧,王爷心中至爱之人是我亲生姐姐,姐姐本来要嫁进王府的,后来有一天出门打酱油,不小心给马车撞死了,王爷心疼我孤苦无依,就让我当丫鬟,在府里做事,前段时间王妃娘娘嫁进来,我就跟着她了,因为我姐姐的关系,她对我特别好,这次也就教训我几句,哪舍得打死我?”
真是不『逼』不成材!钟瑶在心里哀嚎,这编故事的本事要在中学时代就开窍,她估计每回语文考试都能作文一百分了……
多伦固尔点点头,端详着她的脸,沉『吟』道,“这样看来,你和你姐姐长得还蛮像的。”
钟瑶一愣,画都被毁成那样了,他还能看出来?
“怎么说?”
“都是一样丑。”
钟瑶眨眨眼,抬手就要甩他大嘴巴,却被他反握,笑嘻嘻地更近一步,这回身子都要贴一起去了。“丑丫鬟,你姐姐是不是和你一样好玩,才博得王爷喜欢的?”
“哼。”钟瑶发出一声冷哼,随即狠狠跺了多伦固尔一脚,多伦固尔猝不及防地又中招了,立时弯下身嗷嗷直叫,钟瑶趁胜追击,见他重心不稳,干脆将他推倒在地,看着他一脸痛苦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扑哧直笑。
没想到又被她打了!
多伦固尔气呼呼地站起身,怒瞪钟瑶,恨恨道,“丑丫鬟!你别太过分!我可是我们北疆汗王的弟弟,多伦固尔亲王!”
原来也是一个王……
钟瑶抿抿唇,“名字太长,记不住。”
“放肆!丑丫鬟我告诉你!我是使臣!就连你们大梁皇帝都要敬我三分!你别以为有你姐姐关系,你就了不起!我要想带走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带走我干嘛?”
多伦固尔坏坏一笑,“哼。把你带回北疆慢慢折磨,让你生不如死,看你还敢不敢打我。”
“是嘛?你想带走谁就能带走谁?”
多伦固尔得意道,“那是当然。”
“唔。”钟瑶陷入了沉思。
多伦固尔以为她害怕,笑得更是得意,“怎么样?怕了吧?怕就向我赔罪。”
钟瑶没有理会,只继续低着头想事情,良久,才猛地一抬头,“喂。”
“我不是喂,我是多伦固尔亲王。”
“好的特仑苏亲王,你是真的厉害到能把王府里任意一个人带走嘛?”
“是啊,怎么?看上我了?想和我走?”
“那……”钟瑶的眉头深深拧起,随即一脸认真地问,“你能把祝青歌带走嘛?”
“祝青歌是谁?”
“唔……王爷的小老婆,靖王府的侧妃娘娘……”
嚯!这口气不小!一个丑丫鬟,竟然唆使他北疆亲王去抢大梁靖王的小老婆!
多伦固尔两眼发亮地对钟瑶抱了抱拳,神『色』里满是钦佩。
钟瑶不解他这个动作的含义,皱眉问道,“干嘛?”
“我敬姑娘是条汉子。”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