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断了右腿的褚桑未绝望地躺在凤鸣宫的床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任由右腿的鲜血染红了床单。
她本是右丞相颇受排挤的庶出女儿,偶然遇到大皇子孟之吾并得到其垂青,进宫为皇妃以后更意外受到先皇的喜爱,风生水起。
在深宫之中为孟之吾的皇位筹谋多年,陷害杀人,笼络臣心,排除异己,甚至在最后,和孟之吾联手毒死了先皇,辜负了先皇的信任,擅自篡改遗诏……一桩桩一件件,无不罪孽深重,无不为了孟之吾。
可刚坐上这皇后之位,原以为一生的幸福就此开始,然而就在得知怀孕当天,她亲眼目睹嫡长姐褚知槿和她的丈夫孟之吾在凤鸣宫大行男欢女爱之事。
吱呀一声,连日未开的宫门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悠悠进来。
她的“好姐姐”褚知槿穿着华丽的凤袍,笑吟吟地来到桑未的床前,向她晃了晃手中的明黄的圣旨,甩在她脸上,“好妹妹,皇上让本宫亲自传旨,十几年姐妹,本宫送你一程。”
桑未咬着牙,恨恨说道,“我才是苍黎国的皇后,你这个贱人有什么资格自称本宫?”
褚知槿一声冷笑,旁边的一个太监狠狠甩了桑未几个耳光,桑未被打得眼冒金星,她只听褚知槿阴毒地笑道,“今日废后诏书一出,你死了,我褚知槿自然就是皇后了,这你还不懂吗?”
桑未睁大红肿的双眼,失神地摇着头,“不会的,他不会这么狠心,我和皇上伉俪情深,他只是被你迷惑心智,他怎么可能……”
褚知瑾用帕子掩鼻,嫌弃地皱眉,“伉俪?你的价值早在先帝驾崩的那天就用完了,皇上怎么还会和你这下贱胚子有什么情深?”
褚知瑾的目光移到桑未的断腿,咯咯轻笑,“他贵为皇上,亲自动手砍断了你的腿,也是我能指使动的吗?早在你逼得他散尽后宫独留你一人时,他就恨毒了你,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去喂狗……”
豆大的泪珠从桑未眼眶中掉落,她愤怒的双眼盯着褚知瑾,可心里早就凉透。
她自以为得到了先帝的宠爱,越发自私霸道,她想独占孟之吾的心,于是毒死了孟之吾的原配夫人,毁了所有小妾的容貌,央求先帝下了诏书,让孟之吾绝不再娶。
桑未擦了泪水,艰难地翻身,用手指着她,喑哑着嗓子,“你和我的丈夫,在我眼皮底下男欢女爱,就不怕我对你下毒手吗?”
褚知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还多谢妹妹你当初将我带进宫里,我不仅向皇上献身,还为他献上很多美女,而你善妒心狠,皇后之位才会落到我手上……”
桑未的手不住的颤抖,如今想来,报应轮回。她多恨自己当初做下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也恨自己没有杀了褚知瑾。
“你这么喜欢指着姐姐,不如把这只漂亮的左手送给姐姐吧。”褚知瑾的声音阴毒,她看了小太监一眼,那两个太监一把抓住桑未伸出的左手,亮出明晃晃的匕首,手起刀落,血花四溅。
“啊!”
桑未的左胳膊重重垂在床边,血流了一地,那种疼痛由手腕蔓延到全身,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吃痛地抬眸,冷笑一声,颤抖地说,“褚知槿,你不要脸面爬上龙床,可父亲身为堂堂右相,他怎么会任由你败坏家风,将我废掉?”
“父亲?哈哈,这次的废后就是他提出来的呢,他怎么会不为我这亲生的嫡长女着想呢?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样,都是野种……”
褚知槿的字字都刺在桑未心上,她摸着浑圆的肚子,再难掩饰心中愤恨,捶床嘶喊,“你这个贱人,胡说什么!谁是野种!这是皇子,是未来的皇帝!”
褚知槿双手按住褚桑未,漂亮又狠毒的嘴脸凑近她,“那姐姐就让你死个明白,我和皇上夜夜厮守,你每晚都和不同的男人上床,一个月前,首领太监段公公伺候得你还算舒服吧……呵呵……我褚知瑾是相府嫡女,是天之骄女,而你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庶女,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妄想踩到我头上……”
桑未心如死灰,她猛然抓住褚知槿的头发,用力撕扯,褚知槿大惊失色,一旁的太监赶忙制止了褚桑未。
褚知槿盯着她的肚子,气急败坏地说道,“哼,明着告诉你,是我指使宫人,害你流掉了第一个孩子,不如在你死前,看看肚子里这个野种长得像哪个野汉子吧,动手!”她冷声吩咐。
太监们阴着脸举起尖刀,桑未拼命摇头挣扎,可眼见着那把还滴血的匕首正靠近自己的肚子,“噗”……血水溅在帷帐上,她惨叫一声,感觉到下体有液体在流动,疼痛剧烈。
模糊之中桑未看见那把尖刀上挑着一团血肉,孩子……
她只看见一点白光慢慢模糊缩小,想要拼命叫喊却发不出声音,而褚知槿那张狠毒的脸还在笑。
褚知槿幽幽的声音忽近忽远,“皇后褚氏,结党营私,谋害先皇在先,与多名男子私通,混淆皇室血脉在后,废后,赐死……”
褚桑未心有不甘,流脓血的双眼瞪得老大,目光的方向正是褚知槿的所在。
若有来生,定要让褚知槿血债血偿,以万断碎尸来祭奠她的孩子和悲惨的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起来起来,你这偷懒的妮子,就知道睡觉!”
“栗嬷嬷,小姐落水后风寒严重,你就让小姐歇息片刻吧。”
“是啊,小姐有什么活儿我和香雨去做吧。”
“作死的丫头,大夫人吩咐的事,也轮得到你们插手!滚!”
一阵吵闹声,和身上被拉扯的痛感,让桑未从昏迷中醒来,她揉了揉睡眼,却见自己院子里的丫头香雪和香雨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个神气十足的老妖婆栗嬷嬷。
看着桑未坐了起来,栗嬷嬷讥讽地说道,“呦,尊贵的三小姐终于醒来了,三天前沾了点水就躺了这么久,小姐的身子可真是金贵,可夫人吩咐你做的活儿你还没干呢。”
那栗嬷嬷是大夫人周茗箬的得力助手,是从跟着大夫人陪嫁来的,仗着资历老,飞扬跋扈,还亲自动手帮大夫人了结了一个本要嫁进府里做姨娘的女人,所以她根本不把桑未这个庶女放在眼里。
可这是怎么回事?落水?三天昏睡?现在在丞相府的未然院,自己的床上?
桑未蓦然想起那个飘渺的声音,她连忙跑去铜镜跟前,手脚都健全无损,小腹平坦,左眉眉梢上的胭脂红还是一小点,她抬手一看,右手手背上还有一道肿着的红印,这是刚被二姐知榆用树枝打的印子。
十六岁的自己……
重生……对!是这样,她重生到十六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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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整治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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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未莫名惊喜,上天真的给了自己一个再活一次的机会,上天都在帮助自己,那么,这一次,孟之吾,褚知槿,还有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我褚桑未会将这世界搅个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好过!
栗嬷嬷看着桑未对着镜子傻笑,心里更加看不起这个地位低下,傻里傻气的三小姐,她语气更加不耐烦,“三小姐,快点走吧,今天的衣裳还有三大盆没洗,你……”
桑未冷不丁转过来看着栗嬷嬷,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她从前一直都是柔柔弱弱,言听计从,可这样阴狠的眼神让栗嬷嬷都有点冒冷汗。
香雨和香雪连忙向栗嬷嬷磕头,“嬷嬷您别生气,别向大夫人提起了,奴婢们这就去洗衣服,别为难小姐……”
桑未心里有些感动,怎么以前没有看出来这两个丫头对自己这么好?
前世的她对长姐知槿和二姐知榆的话从不反抗,以至于后来,那姐妹俩将唯一维护她的香雨香雪都活活打死,最后把她也连带着关进未然院五天,不给吃不给喝,几乎要饿死。
这一世,她可不会任人宰割!
桑未的眼神莫名的柔软,甚至是有些妩媚,她走近栗嬷嬷,轻声道,“栗嬷嬷,你埋在丞相府后山的女人,她有来找过你聊天吗?她的声音,也是这样轻柔动听吧?”
桑未的声音幽幽的,又是娇声叹气,像是从哪个阴森古墓里飘出来的一样,让栗嬷嬷一下子想起了她亲手埋下的那女人,那张惨白狰狞的笑脸。
栗嬷嬷眼神顿时骇然,她臃肿的身体有点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有些妖媚的桑未,这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该拥有的目光?
“你……你……你知道?”栗嬷嬷话也说不利索,她本以为那件事做的干净利索,可却没想到,正巧被当时起夜的桑未看到。
当时桑未不明白为什么栗嬷嬷半夜里还要背着一个人从后门跑,第二天就听说府里不迎娶新姨娘了,她还为此高兴了一阵呢。
桑未轻轻拍了拍栗嬷嬷的肩膀,低垂眼眸,“栗嬷嬷。你是母亲身边的下人,是丞相府的下人,而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栗嬷嬷的紧张才缓和了一下,就看见桑未扬起的手掌重重打在了自己的右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哎呦。”栗嬷嬷恼怒地瞪着眼睛,“你敢打我?”
桑未轻笑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又补充道,“我是个庶女,但也是这丞相府正儿八经的主人,也是你的主人,看清楚你的身份!”
她的声音不软不硬,听起来那么霸气。
香雨和香雪都吓坏了,她们不知道一贯软弱的三小姐竟然还敢打这个老刁奴,这让人又喜又忧。
栗嬷嬷也惧怕着桑未身上那种戾气,她指着桑未哆嗦说道,“你,三小姐就不怕我告诉夫人,说你偷懒不做工?”
桑未咯咯一笑,一把掐断了门口摆放的一盆牡丹花,“那你去说啊,我也去官府说说,老刁奴半夜杀人这事,该活剐几次才够!”
栗嬷嬷噤声,她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桑未悠然看向栗嬷嬷,“嬷嬷。那么那三大盆的衣裳……”
“三小姐说笑了,”栗嬷嬷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笑容,捂着脸说道,“小姐千金贵体,怎么敢劳动小姐?老奴去洗,您歇着,歇着……”
栗嬷嬷心里骂了桑未多少次也不知道,待她退出去后,香雨和香雪站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桑未,桑未和颜悦色,“怎么了?帮你们也出了口恶气,不高兴吗?”
香雨犹豫了一下,“高兴……可是,以后怎么办,她还是会来欺负咱们的……”
桑未握住她们的手,“相信我,有我在,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咱们主仆三人的。”
香雪和香雨都十分诧异地抬头,眼神中带着些感激的意味,只听香雪小声琢磨着,“怎么就觉得,小姐醒来后,变得不一样了呢?”
桑未看着窗外天空,长叹一口气。是啊,死过一次,她的人生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到了晌午,主仆三人吃了些粗茶淡饭后,桑未站在破落的未然院中,深深沉思着。
苍黎国现在仍是苍越帝孟越称帝,大约到明年春天,她会帮大皇子孟之吾弑君篡位,改朝换代,然后才是自己嫁进皇宫那段惨痛的经历……
曾经的自己,为了孟之吾而嫉妒发狂,做下许多错事,咎由自取,可他们那对狗男女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桑未的下唇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的手抓在门框上,指节泛白,她大口喘气,回归理性,慢慢思考着。
十六岁这一年,她还不会遇见孟之吾,那不代表她会轻易放过那个仇人,更何况,还有府里这个长姐还要解决……
对,还有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褚知槿会在自己临死前说,她桑未不是右相的孩子?而眉梢的胭脂红又是代表什么呢?
想到这里,桑未的心汹涌翻腾,她努力克制情绪,让自己不显露真实情绪。
这一切就像是乱麻,可桑未却坚信不疑,她一定会解开这些谜团,把那些伤害她的人都赶尽杀绝。
“香雨,香雪,走,陪我逛逛沁芳园去,多日不动弹,很是无趣呢。”桑未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香雨香雪从屋里跑出来,香雨劝阻道,“三小姐,咱们还是……还是不要去了吧……毕竟……”
香雪是个急性子,“毕竟大小姐和二小姐总在那里玩,去了又会为难您……”
桑未噗嗤一笑,悠然道,“很久没见姐姐们了,倒是很想念呢。”
桑未从容地走出院子,香雨香雪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假山下,有两个娇俏的身影,那是褚知槿和褚知榆两姐妹,两人均比桑未大了一岁,她们是大夫人所出,两人长相很相似,只是褚知槿更恬静大方,那妹妹知榆似乎比知槿肚子里的弯弯绕少了些。
“姐姐,你快接住啊!”褚知榆朝褚知槿的方向踢飞了花毽子,恰好打在了刚进沁芳园的桑未头上。
“哈哈哈,桑未真是傻得厉害。”知榆看见桑未一脸茫然,不禁拍手大笑。
香雨香雪紧张得不行,一看桑未,倒是很坦然,并不像从前一被砸中就眼眶先红,可就在下一秒桑未抬头走向褚知槿和褚知榆时,她的神色又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知槿姐姐,给你的毽子。”桑未低着头,很恭敬地把花毽子送到褚知槿手上。
褚知槿似笑非笑地看着桑未,“桑未,你怎么来这儿了?”
褚知榆跑过来,嘲笑道,“她啊,恐怕是活儿没干完,又来躲懒了,也不怕母亲教训!”
桑未听到“母亲”二字,吓得抖了一下,惹得那姐妹俩失笑,她只用小小声音说道,“听说,姐姐们都在这儿,桑未也想来这儿一起玩……”
“什么?我没听错吧?”褚知榆有些惊讶,“你还想和我们一起玩?你以为……”
“哎,知榆,你和桑未妹妹怎么这样说话!”知槿拦住知榆,又拉着桑未的手,甜甜一笑,“那桑未一起来吧。”
果不其然,桑未又如同从前那样,在一旁帮这姐妹俩捡飞远的花毽子,香雨香雪看着这场面很是着急,因为她们知道按照常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桑未跑前跑后,爬上爬下,一次又一次地捡花键子,可她好像不知道累似的。
褚知槿看着满头大汗的桑未,心中暗笑,时机到了,她用足了力气,将花键使劲向假山后面那一片不流动的湖水里踢过去。
扑通一声,毽子沉入水底。
桑未看向褚知槿,知槿无害一笑,“妹妹,劳烦你去捞一下毽子吧。”
桑未又如同从前那样咬着嘴唇,不情愿地向湖水边走去。
知榆兴奋地跑到知槿身边,毫不掩饰笑声,“哈哈,又有好戏看了。”
对,这就是从前她们姐妹整治桑未的招数,让桑未去捡毽子,然后她们会故意把毽子踢进死湖里,桑未常常会摔进湖里,成个落汤鸡。
桑未在湖边徘徊了很久,知榆看不到好戏,不耐烦道,“褚桑未,你拣着没有?”
桑未正站在两块巨石上,她转过头来,指着湖,喏喏说道,“就在那里,可是我不敢去捞。”
知槿也有些厌恶桑未了,“怎么回事?平时不是能捡得到吗?”
“是啊,为什么不下水去捞?”知榆嚷起来。
桑未犹豫了半天,才走下巨石,慢吞吞地说道,“其实我昏睡前,也就是三天前,栗嬷嬷吩咐我买菜,我碰到周宣表哥了……”
一提到周宣,这姐妹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周宣表哥?”
如今的黎周皇后便是出自三朝元老周氏一族,皇后是大夫人周茗箬的堂姐,而大夫人还有一个亲生哥哥周茗祥在朝做二品大官,也就是知槿的舅舅,这周宣是周茗祥的独子。
周宣这人,风流浪荡,到处留情,愣是把亲姑母家的这两个小表妹迷得晕头转向,右相已经警告过知槿和知榆,离那个纨绔子周宣远点,可那姐妹俩哪里抵挡得住周宣的糖衣炮弹?
桑未只是记得,原来这姐妹俩因为什么事大吵一架,还让自己选要站在哪一边,偶尔听到她们拌嘴时说到周宣这个人,看来果然有猫腻。
“是啊,周宣表哥,他交给我一串珠串,用手绢包着,就在刚才要捡毽子的时候掉进湖里,他说我不能染指,一定要让姐姐亲手打开带上,但我忘记是给大姐还是二姐了……”桑未挠着头,装作无辜状。
没头没脑的知榆高兴地叫道,“一定是给我的,周宣表哥肯定是给我买的。”
知槿就谨慎多了,“表哥没有告诉你是送给谁的吗?他怎么会让你带过来?”
桑未好像很害怕似的,“哦,对了,他说,他在珠串上刻下了名字,一看就知道是送给谁的。至于表哥为什么不亲自来,当时他犹豫着说,好像因为父亲父亲在,还是别的什么……”
知槿和知榆脸色一变,这应该不是假话,她们父亲一向讨厌周宣,周宣也很忌惮右相,所以一般不会单独来丞相府。
知榆一溜烟就跑到湖边,沿着那条坎坷的小路细细看着湖底。
知槿也着急了,也连忙跑到湖边去找,生怕知榆抢了先。
桑未望着那姐妹俩的身影,唇边闪过一丝狠毒的笑意,这才是个开始,好好享受吧……
“桑未,珠串长什么样子?我怎么都没看到啊!”知榆气急败坏地喊叫着,可她还是不放弃寻找,连头也没回。
桑未站在原地,声音装作很焦急,“哦,那是一串湖绿色的珠串,表哥说很昂贵,是他费劲心思买来的,听他说,好像是要定情什么的,很重要的……”
听了这话,无异于给这姐妹俩一个轰炸性的信息,那姐妹俩撅着屁股顺着湖边慢慢挪,害怕放过什么小角落。
找了一阵子,知槿好像反应过来似的,她回头盯着桑未,“桑未,你没有说谎骗姐姐吧?可不要让我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否则,你是知道我的……”
桑未急匆匆地跑来,小脸憋得通红,“大姐,我,我怎么敢说瞎话,我真的遇见表哥了,哦,对,我想起来了,好像还有一封表哥的亲笔信,我拿过来就知道那珠串是送给哪个姐姐的了。”
知槿勉强笑了笑,回头一看知榆用树枝拼命打捞,她也不再过问桑未了,谅这丫头也没这个胆。
桑未向后退了很远,扬声说道,“姐姐们,那我去拿信了哦?”
知槿和知榆都没工夫搭理她,桑未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哦,对,大姐,我刚才就是站在二姐那个位置把珠串弄掉的,你们再往那儿看看兴许就能找到,我先去拿信了啊。”
说罢,桑未向香雨香雪摆摆手,三人慢慢撤退。
知槿听了桑未的话,赶忙往知榆这边凑。
“大姐,你干嘛挤我,你去那边找好不好!”知榆气得厉害,猛地推了知槿一把,却不曾想这手上的力道大了些,知槿侧着身子就要摔进湖里。
“啊……”
“啊……”
两个惨叫声交叠在一起,还有落水的噗通声,知槿和知榆一起掉进了死湖里,拼命扑腾挣扎着。
这知槿哪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姐姐?她看自己被知榆推得重心不稳,眼疾手快抓住了知榆,两个人双双落水。
走远的桑未正躲在不远处的桃林后面看着这两个落水狗,她心中很是畅快。
以前她都是在水中挣扎求救的那个,那姐妹俩就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笑话,等到她快咽气时才命人把她拖上来。
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
“救命!”
一脸狠绝的桑未转身就走,她才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未然院里,香雨香雪把院子扫干净后,进屋看到褚桑未正悠然地翻书喝茶,她们不禁忧心忡忡,“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要是知道了,您会不会被责罚……”
桑未抬眸,“麻烦这东西,不必自己去找,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了。”
“三小姐!”栗嬷嬷带着十几个下人来势汹汹,毫不客气推门就进。
桑未冲香雨香雪眨眨眼,低声笑道,“大麻烦这不就来了?”
栗嬷嬷看着桑未自在的样子,她气得都快跳起来,鼻孔朝天,“三小姐,老奴奉老爷和夫人的命,请您去正厅问话!”
桑未朝后面一扫,那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这哪是“请”啊,她心中暗笑,未免也太瞧得起她这个小丫头了!
一瞬之间她面色怯懦,低头道,“好,这,这就走吧……”
栗嬷嬷以为她是真的怕了,不禁得意起来,甚至还推了她几把,让桑未跌了个趔趄。
桑未并没有放在心上,栗嬷嬷这种小角色,她会慢慢收拾,一个一个,让她们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正厅里,褚桑未和褚知榆在被窝里哆嗦着,大夫正给她们把脉开药,丫鬟们进进出出,忙成一团。
桑未还没进门,就听见褚知榆又哭又喊的声音,“父亲,母亲,是褚桑未那臭丫头,是她害我们掉进水里的!我差点被淹死!母亲,你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丫头!”
“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等她来了再说。”只听一个沉稳的女声低声呵斥,桑未对这声音并不陌生,那是大夫人周茗箬。
周茗箬向来有着善待妾室、爱护庶子的好名声,可桑未清楚地记得,十岁时,周茗箬打了那两个给自己端上等饭菜的丫鬟一顿,并送来了下人吃的饭食,周茗箬当时是这样说的,“小女孩吃胖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桑未收起脸上的讥诮,神色匆匆地走进正厅,看见一脸怒气的褚绅,正握着拳头瞪着自己时,桑未看了一眼那姐妹俩,不语泪先流,“父亲父亲,您叫我……大姐二姐……那是怎么了……”
看着瘦弱的桑未哭得凄惨,褚绅的脸抽搐了一下,忍下怒气,问道,“你的姐姐们跌入死湖里,差点死掉,是你推她们掉进去的?”
桑未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她想到前世褚知槿的话,便断定褚绅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而那个关键就是眉梢的胭脂红。
褚绅花心又无能,小妾一房又一房,十七年前苍黎国和云攸国大战,他一个文官也上战场乱出计谋,碰巧胜利,他才稳坐右相之位。
那一年,褚桑未出生了,听传言说,桑未的生母赵秋然因为产后血崩而死,有道士来看过,说桑未眉梢一点胭脂红,煞气天生,克死了生母,因此很久以来,桑未就背着这个不祥的骂名,在潦倒的未然院苟活十几年。
桑未泫然欲泣,哭得越来越大声,“我……我没有……没有……”
大夫人目光凌厉,她盯着桑未片刻,只道一声,“好了!”
这一声很有震慑力,桑未慢慢停止哭泣,抽抽搭搭地望着床上的褚知槿和褚知榆。
她们俩冷得直打哆嗦,褚知榆没完没了打着喷嚏,她破口大骂,“褚桑未!你这个骗子,你让我和大姐去……啊……”
褚知榆突然叫了一声,她皱着眉头看向褚知槿,只见褚知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褚知榆这才想起来,那是关于周宣表哥的,不能随便说出来。
桑未可怜巴巴地说道,“大姐,二姐,你们没事吧……”
“哈哈,本王不请自来了,右相不会怪罪吧。”一个爽朗的笑声响起,众人的目光齐齐挪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戴华贵的中年男子携一位雍容大方的夫人一同进来,桑未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面孔,她想起来了,那是六王爷孟卓和六王妃孟张氏!
前世里宫宴之上,桑未和六王爷有过一面之缘,他忠义勇敢,年轻时和苍越帝南征北战,是一名好将。
而这六王妃,桑未想起来心里还暖暖的,那时她怀着身孕被打入冷宫,没有一个人敢来看她,六王妃却进宫来给自己带了吃食,说了许多体己话,虽然没能改变什么,但这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褚绅急忙站起来,大夫人也随之笑脸相迎,“六王爷六王妃大驾光临,是相府上下的荣幸,快请上座!”
褚知榆和褚知槿在床上动不了,只能干看着,就在下人们奉茶之际,褚桑未恭敬向前,深深拜倒,“右相府褚桑未拜见六王爷,拜见六王妃。”
这一礼行得郑重其事,实际上桑未真心实意要拜谢六王妃当初的关心。
褚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桑未又磕一头,“家姐落水风寒,桑未替两位姐姐给王爷王妃请安了,希望王爷王妃不要怪罪。”
六王爷笑着点点头,六王妃看着懂事知礼的桑未感到十分亲切,笑着扶她起来,“好孩子,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呢。”她又看向大夫人,“夫人真是教女有方,这样知礼。”
大夫人尴尬一笑,私下狠狠剜了桑未一眼。
“六王爷,六王妃,知槿给二位请安了,恕知槿不能亲自下地请安……”褚知槿躺在床上,惨白着脸,眼眶通红,真是我见犹怜。
“褚相啊,本王和王妃闲来无事,原本是想串门的,可你府上这两位小姐……这是怎么了……”六王爷看看床上,有些犹疑。
褚绅不自然一笑,“两个女儿贪玩,不小心掉进湖里,没大碍的,谢王爷关心了。”
褚知榆忍不住喊道,“怎么是不小心?明明是褚桑未……”
“住口!你自己不小心还在这里胡说八道……”褚绅厉声喝止,在六王爷面前,他可丢不起这个人,他转脸笑道,“让六王爷见笑了,小女不懂事……”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本王那个女儿,就是琉璃郡主啊,也就这么大,整天还撒娇呢,哈哈哈……”六王爷想起自家的女儿便很开心,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咦,桑未,你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凶?”六王妃素来心善,不经意看到桑未一直抹眼泪,不由得心疼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
桑未啜泣着,哆哆嗦嗦开了口,“姐姐们是……千金贵体,死湖的水那么凉,大姐二姐又不会游水,怎么能亲自下去捡花键呢?应该吩咐我去的,我平时帮姐姐们捡花键摔进水里习惯了,躺个一两天就能好,姐姐们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说罢她又嘤嘤哭泣起来。
六王妃狐疑地看向大夫人和褚绅,大夫人脸色铁青,强强露出一个笑容,“王爷,王妃,桑未年纪小,没什么见识,说话没大没小的……”
“大夫人,桑未,不是嫡出之女吧?”六王妃的声音软绵绵,可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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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月例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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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绅已经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大夫人强笑道,“王妃,桑未是庶出女儿,可妾身都一视同仁的,老爷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到他们。”
六王妃轻笑,怜爱地摸摸桑未的头,“是这样吗?”
桑未确信不疑地点点头,干脆地回答,“母亲说的是真的。”
大夫人和褚绅脸色稍稍缓和,慢慢笑了起来,看来桑未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臭丫头。
“母亲说,小女孩吃多了会长胖,这样就嫁不出去了,桑未每晚都没饭吃,虽然会有点饿,我想母亲是对的,这样可以嫁得好……”桑未信誓旦旦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很正确的事。
大夫人周茗箬倒吸一口凉气,她想错了……
桑未面色发黄,身形瘦小,只有那一双乌黑的圆眼睛显得灵气十足,六王妃脸上的笑意减淡。
六王爷沉声,“褚相,家和万事兴,朝政要紧,你也该多管管家里的事才对,无论身份贵贱,她们都是你的骨血,该好好善待的……”
六王爷宠溺女儿琉璃郡主是众所周知的,六王妃也十分喜欢孩子,所以夫妇两个见不得这样虐待孩子的事。
褚绅瞪了周茗箬一眼,“当家主母,怎么连桑未的饭食都疏忽了?吩咐下去,以后桑未的饭食由管家亲自准备。”
周茗箬听出来褚绅这是在护着自己,便就坡下驴,赔笑道,“老爷说的是,必定是妾身没有看管好下人,让那些下人欺负了桑未,妾身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她转向桑未,“桑未,可怜的孩子,以后有人欺负你,要及时和母亲说,母亲给你做主。”
六王妃似笑非笑,低头不做声,可桑未却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六王妃看着桑未的眼神更加怜爱了。
“桑未,你平时任性贪玩,姐姐都不会说什么,可你在湖边做了什么,你真的不打算说吗?真让姐姐心寒……”许久不开口的褚知槿突然软软弱弱地开了口,一脸委屈。
众人的目光又流连于褚知槿和褚桑未。
“桑未啊,知槿既然这样说了,究竟有什么事,你就说清楚。”六王爷倒是先开口了。
褚知槿素来出席贵女们之间的宴会,在外的名声极好,和琉璃郡主也有些交情,所以六王爷的心多少还是有偏向的。
桑未看着褚知槿那张脸梨花带雨,就是这副表情,勾引了孟之吾,并让所有人都喜欢这个蛇蝎毒妇。
桑未的泪水也涌出,似乎有些害怕,向六王妃身后躲了躲,“大姐,你和二姐在湖边踢花键,我帮你们捡了一个时辰的毽子,然后就和香雨香雪回未然院里,我能做什么,我有什么本事让你们都掉进湖里呢……”
捡毽子,捡一个时辰,落水,六王妃和六王爷彻底明白了,这一家人,完全是在欺负一个没地位的庶出女儿!这让他们气不打一处来!
知槿泪水更加汹涌,“你……”
她正要张口反驳,却看到桑未从袖筒里拿出一张白纸一样的东西,她突然慌张,“父亲,母亲,是我和二妹不小心掉进湖里,和桑未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别怪她……”
褚知槿果然记得还有周宣表哥一封信的事,桑未暗笑。
桑未拿出那张折叠好的白纸,交给一旁候着的大夫,“大夫,这个是我以前落水后得了风寒用的药方,我想应该可以给两位姐姐用的。”
褚知槿这才松了一口气,含着泪水的眼睛恨恨地看着桑未。
六王爷和六王妃十分欣慰,两人对视一笑,这桑未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周茗箬懂些医理,那大夫正要按照药方去抓药,周茗箬拿过来看了看,“这药方药效太慢,吃了恐怕病势会加重,大夫,再重新开一副,要好的。”
周茗箬别有意味地瞟了桑未一眼,在他人眼里看来,周茗箬这是没有点破桑未想害两个姐姐不能痊愈这件事,这才能显示她是个大度能容人的好夫人。
桑未走到大夫人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哭道,“母亲,对不起,这个月桑未落水,得了两次风寒,香雨去抓药,预支了月例,用了八钱银子才抓到这些好药材,我……我之前不敢告诉您……”
褚绅的脸也挂不住了,只看六王爷和六王妃的反应。
六王爷奇道,“桑未,你的月例银子有多少?”
桑未怯怯抬头,抹了抹眼泪,“二两,我和香雨香雪做针线活儿还能再换二钱……”
六王妃轻哼一声,她摸着手上的玉镯,悠悠地说道,“难道是我们王府太过奢侈?府里最末等的丫鬟,月例银子是一两八钱,嗯,可能庶出的千金比丫鬟还不如吧……”王妃摸摸桑未的脸蛋,“桑未,没有钱用时,就来王府找我,王府再穷养一个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话显然是说给褚绅和周茗箬听的,褚绅连忙赔笑,“怎么敢麻烦六王妃呢?”他扭头对周茗箬斥道,“以后由你亲自给桑未准备月例,提到一百两,衣裳脂粉你都准备齐全了,要是让我再看见桑未这么瘦弱,别怪我拿你问罪!”
周茗箬连连点头,当即把自己的玉镯子取下来戴在桑未的手腕上,搂着她说,“好孩子,母亲没管好下人,让你吃苦了。”
这一句话把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六王妃和六王爷都低着眉眼,看也没看这两个虚情假意的人。
桑未暗笑,至少日后的月例可是比褚知瑾和褚知榆的要多一倍,这让着实让她们吃了个闷亏。
有了六王妃撑腰,桑未的日子从污泥中爬上了云端。
“三小姐,新来的丫鬟该让她们做什么?”香雪望着院子里新来的五个丫鬟正发愁。
桑未向窗外瞥了一眼,“你们俩以后就是这未然院的小管家了,让她们去做粗活,别让她们进屋就行,衣食住行不许她们沾手。”
香雨蓦然笑道,“小姐,您变成这样,真好,以后咱们就不用担心您会被大小姐欺负了……”
桑未知道香雨是直性子。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4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