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宁目瞪口呆,怎么能是咸的?她放的冰糖啊。
“不可能。”她喃喃道。
黄芪刚才注意到炖盅里面还有余半碗左右,玉宁居然不过去亲自尝味道,又被“恼羞成怒”的皇帝砸了个稀巴烂,而皇帝很有分寸地不去踩莲子,但她估计玉宁不会检莲子尝咸甜,慈宁宫的人也无动于衷,最后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其实黄芪不知道芙蓉经历了什么,原来不是老想和她作对么,现在倒是保持缄默,看玉宁被她整治,大概玉宁心太大又没那个能力,进宫才几天就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皇上,你会分辨甜和咸吧?”不可能吗?那就继续打脸吧。
黄芪严肃地看着皇帝。
“什么?”皇帝懵然不知所以,惊愕地反问:“弯弯,你……哇——啊——”他尖叫着,捉耳挠腮跳起来。
黄芪一个眼神给琉璃,琉璃马上去劝皇帝。
琉璃挤着眉头兜兜转转终于转到皇帝眼前,一脸诚恳地说:“皇上您别慌,娘娘不是说您不懂分别咸和甜,她不是这个意思。皇上!”
“真的吗?”皇帝很快安静下来,天真无邪的目光望着琉璃。
黄芪微笑不语,可真能演,孩子都没这么纯真的脸。
琉璃严肃地说:“真的,皇上您想想,玉宁郡主奉太后她老人家之命炖汤给你喝是不是?”
“是。”皇帝点头。
琉璃又道:“莲子羹明明是甜的,往常皇上也喝过,可是郡主的莲子羹进了皇上的嘴巴却变成咸的,是不是?”
“对啊。好咸,你不信你也喝一口。”皇帝也显得很严肃,指着铺满银耳和莲子的地面。
琉璃苦笑:“皇上,婢子也想喝,可是地都要干了,婢子喝不上,请皇上恕罪。”
“好,朕恕你无罪。”皇帝很神气。
玉宁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她明明放的糖,可是给人调包,变成咸的了。皇宫中的人果然比大宅子的还要阴毒,她还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她眼皮子底下就能用狸狗换太子!
琉璃瞄了玉宁一眼,看她含恨的神态估计已经中计,于是向黄芪复命:“娘娘,皇上确定莲子羹是咸的。”
黄芪保持微笑,她的微笑净是嘲讽,一眨不眨地看着玉宁。
“弯弯,真的,不骗你,是咸的。”皇帝跳到黄芪面前,摇她手臂,察觉她手很凉,乌黑的眸子突然渗出戾气。
黄芪甩开他,拍拍自己左边的宝座,“坐好。”
皇帝依言端坐,挺直腰杆,神态冷肃。
芙蓉趁这空档拉着玉瑛问话,“真是咸的?”
玉瑛叹息道:“对啊,喷到我嘴巴时,我还特意用舌头尝尝。”
芙蓉冷笑,“确实是郡主亲自所炖,居然还能给人做手脚,我也是服气。”
玉瑛再次摇头叹息,心里其实很高兴。
玉宁呆呆愣愣,连辩解都不会。
黄芪现在要收场,主动道:“郡主,本宫也明白你用心良苦,皇上记性不好,很容易把人忘记,像本来他叫本宫妻子,后来叫弯弯,先前叫的什么本宫就不想提了。只是就算你想皇上记住“玉宁”的名号,也不必故作把戏呀,该甜就甜,该咸就咸,自作聪明最后吃亏还是自己。你说呢?”
玉宁又气又恼又委屈,什么都不懂说,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正殿霎时间雨点雷暴齐刷。
黄芪靠在皇帝肩上,很无奈地看着哭成泪人的玉宁,就这道行敢出来横行霸道,真是胸大无脑……
皇帝的脸要崩不住了,快要发作。
黄芪也没察觉皇帝的异样,但琉璃是发现了,为免皇帝露出马脚,连忙道:“娘娘,您看郡主都知道错了,现在情绪也太激动,要不先让婢子送她回去?”
“回去吧,好好反省。让芙蓉他们送就行,你再到御膳房取点心来,皇上应该饿了。”黄芪自己不常流眼泪,看到别人呼天抢地跟个孤儿似的,还真难受。
琉璃领命,再向芙蓉传达上意。
其实芙蓉他们也听见了,齐齐福礼告退,然后拖着玉宁离开。
等正殿归于清静,小兰和雨竹连忙清理地上狼藉。
皇帝转身朝黄芪伸出舌头:“你瞅你瞅,朕舌头可难受了,咸呢。”
黄芪微笑着,还没说什么,皇帝又咋呼,“朕要喝水!”
黄芪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说话声音小点,扯那么高的嗓门给本宫喊魂?”
皇帝抬头望天冷哼:“都不体贴入微,还说叫妻子,小布头说妻子可好了,要照顾丈夫,还会亲亲丈夫……”
“停。”黄芪不知道皇帝想玩哪出,但小布头人不错,想表示一下关心之情,“小布头的伤怎么样?玉瑛?”
她偏头望向低眉顺眼的玉瑛。
“娘娘,小布头的伤有上好的金创药涂抹,傍晚用膳时婢子去过一趟,他复原得还好。”玉瑛连忙回答。
小布头那二十板子吃得结实,起码要养一个月,但玉瑛不敢明说。其实也是太后故意为之,因为大家都以为小布头是她的人,然而太后想明面撇清,暗里利用。
黄芪深知二十板子,就是轻轻拍,屁股也受不了,也没做错什么却受这种罪,真是没人权。
“吩咐厨房做点补血益气的汤给他喝吧,人参什么的别省。太后也是一片苦心,担心皇上出事,才会重责小布头。”
一般给上位者责罚的宫人都会失宠,所谓墙倒众人推,没人敢去嘘空问暖,大多受了重刑的宫人熬不过来就死了。而黄芪说话比之前更圆滑,搬太后出来,不至于落人口实,说太后要罚她却要保。
玉瑛领命,“娘娘,婢子看您也乏了,不如进寝室休息吧,过会点心来了,婢子再唤您可好?”
黄芪坐久了想躺,玉瑛的话正合她意,但她想回坤和宫。
“本宫先回去,你们好生照顾皇上。”
玉瑛差点想抽自己嘴巴,说的什么话,还不如不说!
皇帝不乐意,马上拉着黄芪手臂撒娇,“啊,弯弯不要走,弯弯陪朕,朕害怕。”
黄芪惊奇地看着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留她,时辰不早该睡觉呢。
“皇上,你天子下凡,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身,困了就睡,饿就吃,没事儿的。等明日清晨,我陪你去看梅花鹿。”
她都忘了自己有没有和皇帝提起面具男的事,想等明日再说一遍。
皇帝生气地甩开黄芪的手,“你最坏了,老是这样,过来哄朕两句就要走,还说什么妻子的,就是骗人。”
黄芪由此以为皇帝有话要说,刚好摸下自己的腰带,发现香囊不在,应该是落在里面,乘机进寝室拿回。
“行了行了,本宫头发未绾,再陪你一阵子吧。”
皇帝蹦跳着跟在她后面。
玉瑛没想去关门,却是小兰放下手上的活跑过来把门带上,还道:“玉瑛姐姐,娘娘和皇上独处时,一定要把门关严实了,不然被人发现娘娘打皇上又惹麻烦。”
玉瑛笑笑没说话。
皇帝知道门给掩了,隔开两个世界后,连忙从身后抱住黄芪,“能耐,别人指鹿为马,你啖糖为盐。”
黄芪下意识想挣脱,但皇帝双手坚硬时如铁,她挣不开就算,“得了,别拐弯抹脚说本宫不是。”
皇帝轻轻靠在她的后脑勺上,声音放柔:“赞你,谁要说你不是。”
黄芪真想他们是真的夫妻,并且没有尔虞我诈,让自己放心在他放电是,结结实实地触电,可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谢谢皇上赞赏。”
皇帝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秀发,“你好香。”
黄芪没有察觉,说起面具男一事。
皇帝满不在乎,“雕虫小技,不用理会。”
黄芪真想把肩上的压力全丢给皇帝,可是她不敢,但心情很好,笑道:“告诉本宫你已经察觉了面具男他们的阴谋。”
皇帝让她转身,二人面对面,“朕的人查到些眉目,目前虽不敢说知根知底,但只要他们有下一步动作,朕马上能知晓。”
黄芪点头,“本宫信你。”
皇帝笑了,不觉有些腼腆,“咱们是同盟……”他想把话吞回去,可惜不能。
黄芪鄙夷地道:“得,不用你强调,本宫晓得。”
皇帝松手,想知道她是不是下一刻就要走。
黄芪得了自由,愉快地溜到床边,然后跳上去抱住软棉棉的裤子打了个滚,发现自己的香囊时,才拿起来放进襟内。
皇帝只想她可以留在这里过夜,什么都不做,陪着他就好。
“你今晚陪我?”
黄芪想回去,“总不能大晚上还会有人过来找你麻烦吧,本宫还是回坤和宫较好。张美人和刘昭媛的事还没处理,本宫不想添麻烦。”
皇帝不以为然地说:“还能有什么麻烦?她们不接驾也是因为贤妃和赵妃,想整倒玉宁,少个对手而已,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明日随意责难几句即可。”
很不想她为了琐事烦心,看梅花鹿就去看。
黄芪嫌弃地道:“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一个男人,哪里知道女人之间的较量,若本宫轻易饶了她们,以后谁都能爬到本宫头顶作威作福。”
皇帝还真不懂女人之间相处的细节,但很不耐烦她在二人独处时还提起外面纷繁复杂的破事。
“你能不说她们?”
黄芪莫明其妙,反问:“那说什么?”
皇帝差点发飙,又忍住,“随意,总之不是她们,或者他们。”
黄芪挪到枕头上躺好,认真地想自己除了后宫纷争外还有什么能和皇帝说的,“本宫想不出来。”
“那你睡觉吧。”皇帝一个闪身来到她身边,点了她睡穴。
睡了好,尖尖的牙收起来,咬不着人。
要是以前,皇帝肯定要检查黄芪香囊里面装了什么,但这回他没动她任何东西,把她的头发捞起来放到枕头后,搂着她合上眼。
好香,好软,好舒服。
皇帝顺手就按上她的脉博,一切正常。
放心了,几天没睡好,他也困乏,很快睡着。
琉璃带了两个食盒回来,在正殿看不到帝、后,命人搁在几上,问玉瑛情况,得知帝、后在寝室,也不敢打扰。
只是没多久,贾容就来了。
死活要拆散他们。
“皇上年少气盛,与皇后同处一室,难免心猿意马,可皇上身体虚弱,皇后身体也不太好,总之很不好。”
贾容并不想来,但不来不行,其它妃嫔肚子没消息前,太后不能容忍帝、后圆房。
没错,太后怕皇后勾引皇帝,倒不怕皇帝会主动求,欢。
玉瑛和琉璃十分为难,“可是大总管,皇上和皇后怕是睡着了,他们看上去都很疲倦。”
贾容斥道:“就你们这种办事能力,太后能赏识你们吗?怎么能让皇上和皇后一起睡觉呢,懂不懂事啊?”
虽然贾容很表面颐指气使,但心里已经在哀号,明白逃不掉被皇后打骂的命运了。
玉瑛愁眉不展,担心地说:“大总管,真的不骗您,婢子哪里敢逆娘娘意,她横行霸道惯了,婢子也是无可奈何呀。”
贾容当然知道她们不是皇后的对手,这不,那头脸比天大的玉宁郡主一撞上皇后,立刻老虎变小猫,但皇后却是真真实实的母老虎,谁敢惹她,下场就跟玉宁一样。
贾容耸耸肩膀,叹口气,“本公公也知道你们辛苦,可是上意难违,还是本公公来吧,要你们有什么用呢。”
说得玉瑛和琉璃就真的是太后的人一般,也不怕另一头的雨竹和小兰听见。
“叩叩叩”,贾容一连敲了几十下门,每隔半刻钟敲一次,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贾容试着推门,发现门没栓,壮着胆子走进去,发现一切整洁,又蹑手蹑脚来到床前,再悄悄挑起帷幔一角偷看,皇帝与皇后连外衣都没脱就睡着了,一人睡在最里面,一人睡在最外面,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就这样回去禀报吧。
他转身时,察觉琉璃也探头探脑,更有底气了。
贾容走后,琉璃还把门掩上。
皇帝蓦然睁眼,很快又合上。
未几,翻身贴在黄芪身旁,往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偷了个香,才握着她已暖的小手睡去。
翌日清晨,皇帝与皇后同眠一整晚的事,不翼而飞传遍了整个皇城。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