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忙道:“有呢,有个叫小福子的,跑到长安宫找朕,扫朕的雅兴,朕一顿好骂,他就逃了。”
他显得十分得意,凝着黄芪的黑眸闪闪亮。
黄芪面无表情,抬眼望着他:“本宫要歇息了,皇上也早点回去乾元宫吧。”
皇帝马上摇头摆脑道:“朕不回去,小布头又不在,朕害怕。”
黄芪就知道他藉口多多,大概想留下来躲避麻烦吗,她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挡箭牌。
不过她不想轻易让他称心如意,“要不本宫命陆昭仪陪你?”
皇帝疑惑地望着黄芪,大概没想到她竟然把他往陆昭仪身边推,但他不想就范,“为什么?朕现在在坤和宫言不哪里都不想去了!”
黄芪想了想,“要不让邓昭容陪你吧,她也精通音律,嗓子大概没方美人软侬,不过应该别有一番韵味。”
皇帝惊讶得瞪大眼睛,“你要赶朕走!朕偏就不走!”
说罢,一屁股坐到地上。
黄芪真的不想理他,放下帘子躺下,拉过被子把脑袋蒙住。
雨竹十分惊慌,不知如何是好。
阮氏过来看到此情此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叫雨竹出来,然后把门合上。
“真是冤家。”
皇帝深知只要寝室门关上,没人敢轻易进来打扰黄芪休息,头也不回闪身来到床边,打开帘子直接跳进上去。
黄芪睡在外面,他则滚到里面去。
皇帝才躺好,马上拉下她的被子斥道:“朕帮你解决麻烦,你不懂感激还给朕摆脸色,看来朕对你好过头了!”
黄芪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后给出一个满满的笑容:“皇上,咱们互利互惠,并不存在什么你对本宫好,你若想在本宫这里避难,随你。本宫要睡了。”
说完,黄芪拉上被子把脸盖住,合上眼。
不怎么困,但也不想和谁说话,安安静静就很好。
皇帝神情倏地变了,眼神充满煞气,盯着黄芪久久不能成言。
“朕去长安宫待了那么久,你就不想知道原由吗?”最终,他的戾气散去,语气温淡。
黄芪知道皇帝精力十足,不让他把话说完,自己是不可能安宁的,赶又赶不走,只好接住了,于是坐起来靠在床头,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捧小秋场,不外乎就是捧杀,也可能你想借小秋动某个人,事成后回过头来拔掉小秋这根刺,也可能小秋表现非常合你的意,你会继续利用她办事。”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寒声道:“你猜对了,就是想捧杀,但后面两点,朕不屑为之。”
黄芪呵呵笑了两声,“本宫就没听说过为帝者不利用妃嫔牵制重臣的。”
皇帝马上意识到,他的妻子对他有很深的成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但对于她的话,他认真地回答:“朕师傅说,无能的人,才会利用女人去对付她的家人。朕虽非英才,也自认多少有点能耐。权力的争斗是男人的事,又与他们身后的女人有何干系。”
黄芪从来没写过这样的内容,她也不想费神去辩驳,随意道:“照你的意思,你的女人只要不背叛你,安心享福即可,外头的事有你,对吧。”
皇帝正是此意,以为他们之间重新有了默契,笑道:“对。”
黄芪打开左手手掌,点着大拇指道:“本宫估计贤妃要争权,你对她来说,大概有名无份。”
她接着点食指,“德妃吧,本宫不说她,省得你不开心。”
她又指到自己中指道:“赵妃,赵妃可以归为自己人,我们都有共识。”
再说到邓昭容,因为昨天邓昭容对她很不客气,她想起邓昭容心仪刘子健的事,不屑地道:“邓昭容也不属于你,吕修仪可能连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就吃吃喝喝,很无害。”
还要说谁呢?张美人?
“好了,你别说了!”皇帝趁黄芪想在思索,马上打断她,捉住她的左手中指道:“德妃怎么就不能说?闻家的人没一个善茬,难道你认为德妃就如表面一样冰清玉洁?”
黄芪警惕地望着皇帝,她担心皇帝在试探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本宫不清楚,至少表面看来确实傲雪凌霜,气质超群。”
皇帝翻个大白眼,“不及某人。”
黄芪拍拍额头,“是了,你陆昭仪最美,本宫附议。”
皇帝登时气得脸色发青,“你!你这个!哼!”
皇帝气得拂袖离开。
黄芪望着空空如也的寝室,好了,整个世界清静安宁。
是时候好好想想围鹿之困,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呢?
她想了约莫半个时辰,脑子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最后在她脑海浮现的是朝歌皇后与五个婢子的音容笑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偌大的寝室没人,她心里反而不踏实,起来穿上大袖衫,打算到外面闲逛,然后找个借口让圆圆来陪她,谁知道推开门出去,发现皇帝居然坐在正殿的宝座上生闷气。
皇帝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发现黄芪脸青唇白,连忙上前握着她的手,“妻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扎针?”
他操着孩童的音调,脸容微微扭曲,想来很厌恶装模作样。
当值的雨竹也发现了,慌忙福身问:“娘娘,您见哪里不舒服?”
黄芪摆摆手,“没有不舒服,可能是月事要来,有些不适吧。”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阮氏有跟黄芪近身侍候的婢女交待过她月事的日子,也就这两三天时间,月底不来,月初肯定到。
雨竹想到黄芪大概是近日生病,导致气虚体弱,所以月事将临之际身体会很难受,问道:“娘娘,不若喝碗红糖姜汤可好?”
红糖加姜肯定不错,黄芪没拒绝,“你吩咐他们去御膳房时,顺便叫圆圆……”
“叫圆圆做什么?”皇帝不解地打断黄芪。
“本宫有些无趣,又睡不着,让圆圆过来给本宫唱江南小调怡养性情。”黄芪说谎不打草稿,信手拈来。
皇帝的正对面是皇后,右边是雨竹,他的神态与举动,雨竹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有继续做戏。
他皱皱鼻子,很生气地说:“朕刚才说要唱曲子,你说要睡觉,现在又要叫圆圆来唱曲子,欺负朕,你欺负朕!”
雨竹一看苗头不对,连忙先告退,去让人吩咐御膳房煮姜汁,接着站在正殿门口外面。
黄芪看看门口,又看看皇帝,真的拿他没办法,又担心太后得到宁远侯府后,会危害自己人身安全,周朝森留字后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会很被动,不能得失皇帝。
黄芪在宫中虽然有赵妃作为盟友,但赵妃在蜀王和娘家都不得脸,而慧贵人目前虽然安全,但难保太后某日想起她兄长王云,再次拿她开刀。
黄芪只好为了自由自在的生存妥协,“好吧,你唱。”
皇帝本来心头有火,看到黄芪态度如此敷衍,火气更大,却无处可发泄,只能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乌黑的眸子比子夜星辰还要明亮,嵌在白玉般的眼白里,相得益彰。
他张开红润好看的唇,朗声吟唱,边唱边想,断断续续却如孩童般动听。
黄芪有些走神,忽然看到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倏地大声打断皇帝,厌烦地说:“好了,一点都不长进,听别人唱过的小曲连一句也记不住,废物!”
“哎哟哟,”河安站在门口,皱起眉头表现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为皇帝斥责黄芪:“皇后,你怎么可心这样说皇兄呢?他虽然不像你弟弟周朝森那样聪明,可他已经很努力学习了。”
皇帝很委屈,转身望向河安,扁嘴道:“妹妹,你怎么来了?”
河安悠然进了门,走到平时德妃坐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道:“母后国事繁重抽不开身,只好让我到乾元宫看看皇兄身子可好些了,谁知皇兄在这里。还有,母后命太医研究新的药方给皇兄调养身子,所以皇兄晚上都没喝药,我也是有些担心,但琉璃她们说你晚膳吃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是皇后这般说话,就太过份了。”
河安说到最后,偏头睃着黄芪,除了不行礼外,就连态度也十分嚣张,似乎不把黄芪放在眼里。
黄芪还站着,走到河安跟前,扬手一巴掌朝她的右颊打下去。
因太过突然,河安猝不及防挨个正着,目瞪口呆了瞪着黄芪,难以反应。
黄芪沉声斥道:“每回你见着本宫,尽是说些挑衅的话,无非是皮痒想本宫抽你,本宫向来大人大量,正好满足你的需求!”
挨了巴掌又挨骂后,河安总算回神,嚯地站起来怒道:“周朝歌,本以为本宫不敢动你!就凭你刚才说皇兄的话,本宫告到母后那里去,就能治你不守妇德之罪!你堂堂皇后,居然说皇兄是个废物,你简直丧心病狂!”
黄芪呵呵冷笑,“什么?本宫刚才什么了?有说这话吗?”
她眼波一转,落在懵懂的皇帝脸上。
“啊?”皇帝不明所以,“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
河安连忙捉住皇帝的右边袖子撒娇道:“皇兄,你看皇后刚才说你是废物,之后又打我,我们快去慈宁宫告诉太后她老人家,治她的罪!”
黄芪该不该打这巴掌,皇帝没定数,但可以确定慈宁宫肯定不能去,河安到此也是不安好心,要保谁,显而易见。
皇帝抽回右手,双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道:“朕不是废物,朕已经会背伦语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黄芪却是惊奇,皇帝转移话题的能力也太强了吧,故意嗤笑道:“皇上,本宫怕您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皇帝愕然地凝着黄芪,“朕……”眨眨眼,好像真不记得了。
河安想提醒皇帝,但她真的不能直呼皇帝名讳。
普天之下能直呼其名的只有太后一人。
当然,皇后任性之极,也是敢的。
河安只能干着急。
黄芪不慌不忙地笑说:“皇上,别急,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虽说名字只是个称呼,但这个称呼代表了你是谁。”
皇帝露出迷惑的神色。
河安看着气定神闲的黄芪就来气,猛地推开她,挤到她和皇帝中间,亲切地说:“皇兄,景色的景,星辰的辰,多好的名字呀,大气磅礴。”
皇帝歪着瞅着河安,“什么?”接着揉揉眼睛。
河安知道皇帝露出这种动静时代表什么,他要睡觉了。每当要睡觉的时候,就跟孩子没两样,总要没事咋呼闹腾一会才会呼呼大睡。
河安不说怕皇帝咋呼,她只是很烦,很烦自己有个这么没用的兄弟,若是兄弟们有用,她何须看太后脸色!还有那个齐家,居然敢跟她作对呢!还不是因为自己兄弟山高水远,自己在宫里没依靠吗!
“皇兄,你是困了,我先陪你回乾元宫休息吧。”
河安边说边瞅着黄芪,以眼神警告她别捣乱。
黄芪喜欢和人唱反调,一手把皇帝扯到自己身后面,一手推开河安,“皇上不回去了,要在坤和宫歇息。”
河安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黄芪,“皇后,本宫不怕你的的鞭子,但本宫实在没想到你脸皮如此厚,真的比千年古树还要厚。你根本不喜欢皇兄,为了利用皇兄,你看看你都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累吗?”
昨晚帝、后同寝,因为双方身体不适,没有圆房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大家推测皇后之所以昨晚会和皇帝同床共寝,也是因为算好皇帝身体不适,不能人事。
很多人都说皇后不仅城府深,就连脸皮都比城墙厚,而心更黑,为了利用皇帝不择手段。
太后与蜀王、闻太傅退朝后在御书房商议朝政时,提过此事,是由贾容开的话头。
河安当时潜在隔扇后面,听了些。
黄芪喜欢看到别人恨她恨得牙痒痒,又无可耐何的样子,连忙把头一歪,歪到皇帝胸膛前,充满挑衅地笑道:“河安,本宫与皇帝乃结发夫妻,夫唱妇随,感情甚笃,所以你说的什么,本宫一句也听不懂。”
河安气得发颤,指着黄芪不知道说什么,却见皇帝推开黄芪,不由得哈哈大笑。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