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昭容到此,已经无法辩驳或质疑,因为自己先前确实有过失。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依然站起来福身道:“皇后娘娘,其实妾身也是怕娘娘吃亏而已,如果娘娘并不在乎一个小小的美人在您背后搞小动作,妾身又岂敢置喙。”
“皇后,您真的打算不查证吗?”眼看此事要告一段落,赵妃又来兴风作浪,总之小秋有古怪,并且涉嫌藐视皇后,她就不肯!
黄芪显得莫名其妙,“你我之间相处,全凭一个信字,若谁说话都不可信,你倒是说说,本宫要查证什么?”
赵妃给问住了。
黄芪提高了音量:“难道以后你们谁说的话,本宫都要逐一去查证虚实与真伪?”
赵妃感觉自己方向真的错了,摸不清皇后心思,但她的风格却是不轻晚服输的,“谁的话可疑,谁的行为有问题,本妃还是建议皇后查证较好。您手上的水若是端平,谁还敢质疑您护短不公平,谁还敢故弄玄虚。”
黄芪目光不觉有些凌厉,睨着赵妃:“本宫做事还需你指指点点,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赵妃神情变得僵硬,冷笑道:“妾身哪里敢指点皇后,不就这点想法,希望皇后公平些,别因方美人与您较熟,就护着她。”
黄芪神情变得严峻,盯着赵妃的目光如刀刃般锋利,直剜进赵妃心底。赵妃冷不防打了几个寒颤,目光已经有些闪缩,心底的不服输劲儿却被激得更加红火,再想起黄芪交待过,她们的关系是秘密,不由得回瞪黄芪,一点也不输人。
正殿气氛从激昂瞬间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屏神静气不敢妄动。
黄芪倏地站起来往外面走,“洪姑姑,立刻派人去太医院,命太医速速到绮兰院,本宫先行一步。”
在黄芪路过慧贵人身边时,她连忙站起来福礼道:“皇后,妾身等陪您一起去吧?”
黄芪头也不回,以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邓昭容跟本宫一道,其它人留在这。”
贤妃霎时觉得方美人称病不来坤和宫请安,兴许是和皇后合计设的局,整治对皇后心怀不满的人,这不邓昭容和赵妃都上钩了。
她小声对赵妃道:“以后你还是不要太过自以为是,方美人必定是病了,你看吧。”
赵妃望着邓昭容僵硬的走姿,连忙暗掐自己一把,小脸因吃疼皱起,表面上看去就真的是那么回事,恨上皇后和方美人了。
“若是如此,看我稍晚不到长安宫收拾她,我就不姓赵!”
贤妃讽笑道:“不是应该收拾皇后吗?方美人哪里有胆子设局呀,还不是皇后之命。”
赵妃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扭头望着贤妃,大声道:“贤妃娘娘,你咋不咳嗽了?莫非是痊愈啦?看来可以侍寝了呢!”
贤妃登时变脸,慌忙望向正殿外,正好黄芪也在回头看她,一个慌乱,一个严厉撞在一起,贤妃败退。
黄芪微微勾唇,勾勒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之后大步离开。
贤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埋怨赵妃,“怪你!”
赵妃咯咯直笑,揶揄道:“皇长子呢,谁生下谁有福气。”
贤妃恨声道:“你们谁个敢抢在皇后前面生育,举手!”
哪里有人会傻到公然与皇后作对,自然没人举手。
未几,却有一道偏中性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是尽力侍候皇上而已,什么抢不抢生皇长子的,都是命,老天爷让谁生,就谁生,不然就算怀上,都可能胎死腹中呢。”
大家都显得很惊讶,齐刷刷望向门口,竟是玉宁郡主来了,穿一身大红宫装,绚丽的彩雉翎黄金套饰,妆点着飞仙髻,腰佩双如意碧玉宫绦,明丽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煞是绚丽多彩。
她盯着正中央属于皇后的宝座,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坐到张美人下首。
-
黄芪这一趟走得并不踏实,也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御医,若是徐见山最好,若是其它人,还不方便收买。另外,她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想知道皇帝在宫中的耳目如何,还想知道皇帝关不关心他的妃嫔之间的较量,若然耳目众多,也关心他的女人,那么她作为盟友,皇帝应该有办法给予助攻才是。
进了长安宫,再找到绮兰院时,正听到屋里面传出痛苦的嚎哭,一声声喊疼,还有细碎的安慰声。
黄芪心里喜忧参半,因不晓得实情,心急想进去一探究竟步伐更大了,没几步被洪姑姑暗中拉了拉大袖。
“娘娘,慢些。”洪姑姑小声道。
黄芪马上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她身后的邓昭容,本就因紧张而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到了绮兰院门口,只看到一个小内侍。小内侍原就六神无主,突然发现皇后大驾,不由得目瞪口呆,就连行礼都忘了。
黄芪示意他噤声。
未几,徐见山赶到。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徐见山态度一如即往的恭谨。
黄芪道声平身,“徐太医,你来得正好,本宫听闻方美人身子不适,还不愿意请太医,估计是怕吃药。可本宫远远就听到她喊疼的声音了,你赶快随本宫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里面的叫喊声嘎然而止。
徐见山趁机朝邓昭容行礼。
几息后,一个小宫女慌失失从里头跑出来,跪下道:“婢子有罪,不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求娘娘恕罪。”
黄芪第一次看到小秋身边侍候的人,内侍和宫女都不过十四、五岁,除了面孔稚嫩,行事也不够沉稳。
黄芪不忍呵责下人,笑道:“何罪之有,起来说话吧。”
小宫女连忙谢恩起身,哈腰道:“娘娘,方美人原先见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可刚才突然疼得厉害,也不知是何原因。”
黄芪希望小秋是真的自己病了,而非假装,但另一方面,她又更希望是皇帝从中起了作用,很矛盾,但并不妨碍她泰然自若的脚步往里面走。
“徐太医来了,你放心吧。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跟随黄芪进了院子,来到花厅。
这种院子不大,和寻常闺秀的院落一般,一个正屋,正屋前面是花厅,里面是卧室,左右带耳房和次间。
黄芪才刚坐下,小秋就挑开帘子出来拜见。
“皇后娘娘,贱妾真是失礼了,望娘娘见谅。”小秋行标准的宫礼,低眉顺眼。
黄芪打量她,衣着整齐,而发髻微乱,珠花不整,再看因屈膝而稍微露出的粉色绣花鞋,明显染了灰尘,代表她有到门外走动。
黄芪稍稍吸了口气,“坐吧,徐太医在此,你不怕担忧。”她示意徐太医给小秋诊治。
洪姑姑扶小秋坐下,取出丝帕铺在她的左手腕上。
徐见山诊断过后,对黄芪道:“娘娘,方美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乃女子之症,可能是近来没休息好之故,用当归等药材稍为调养下就好。”
黄芪当然明白什么意思,痛经嘛。
小秋以前有没有痛经她倒是不清楚,徐见山说什么便是什么,大家自己人不需多疑。
“很好,你回去开药方,着人尽快把药煎好送过来。”
徐见山领命告退。
邓昭容已经暗暗退到门外,见徐见山出来,小声道:“徐太医借一步说话。”
徐见山大概没想到邓昭容会拦自己的路,平静道:“微臣遵命。”
二人走到一旁,徐见山问道:“不知昭容有何吩咐?”
邓昭容问:“方美人真的?”
徐见山愕然地说:“微臣不知昭容何意,微臣又岂敢欺骗皇后,请昭容明察,容微臣先行告退。”
邓昭容望着徐见山平凡又耿直的背影,无法去怀疑他。
她怎么那么笨呢,没有一件事情能办好,怎么帮世子?天牢暗无天日,该如何是好?
邓昭容满腹心事,做好被皇后责难的准备后,回到花厅。
黄芪根本懒得理邓昭容,只吩咐小秋的婢子用心侍候,再示意洪姑姑打赏些银子。
小秋脸色灰暗,双手捧着腹部艰难忍痛,现下怕是巴不得皇后赶快离开,好躺回床上,可黄芪走不走,不到她置喙。
“谢娘娘打赏。”婢子收到银两,发现没茶水,慌忙去张罗。
黄芪笑道:“不必忙活了,本宫只是过来看看方美人,无甚大碍最好。皇上喜欢在绮兰院走动也是好事,省得终日在本宫耳边吵闹,不过你要注意别让皇上乱吃东西,以免被人逮到机会陷害。”
小秋该起来谢恩了,可她痛得牙齿打战,只好叫婢子过来扶她站起,屈膝道:“谢娘娘关心,贱妾一定会尽心侍候皇上,为娘娘分忧。”
黄芪突然沉下脸,“你识大体,事事为本宫着想,却是知道本宫为何会来这一趟?”
小秋难受得紧,反应没平时敏锐,但看到邓昭容也在,联系到昨日邓昭容的行为,稍为思索一下就晓得来龙去脉,定是她没去坤和宫请安,其它妃嫔生事。
她是不想去,却没想惹事……
“贱妾不知。”小秋声音忽然变得嘶哑,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怎么了?”小秋惊恐地问自己的婢子,入耳的声音更加哑沉,她登时吓得脸无人色。
黄芪不以为然地说:“痛得厉害,喊得声高,喊哑了,还能如何!”
当真以为是自己嗓子迷了皇帝?
真的太傻。
黄芪没眼看小秋咋呼,起身离了绮兰院回到坤和宫,路上理也没理邓昭容。
“皇后娘娘驾到。”王友迎了黄芪进大门后,高声呼喊。
殿中众妃嫔听见皇后回来,纷纷起身相迎。
黄芪缓步踏进正殿,仪态华贵端庄,姿态高傲无双,大袖轻轻一摆:“诸位免礼,都坐下说话吧。”
“谢皇后。”
众妃嫔谢礼后,看到黄芪坐下后,才跟着端坐己位。
唯邓昭容望着自己的座位发呆,吕修仪一看不对劲,忙拉她坐下,免得又触怒皇后。
黄芪睃巡下面的人,突然发现玉宁居然来了,衣裳居然还与她撞色,有意思。是想过会迷惑皇帝么?
玉宁起身出列中央,礼貌地道:“皇后,太后特地命臣女过来聆听皇后教诲,望皇后海涵,容臣女在此。”
黄芪不过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她坐下,接着望向赵妃,“赵妃,今日穿得够亮眼啊,你这身玫红色,再浓一点就是紫色了,紫色却是不好驾御。”
紫色是位列四妃以上才能穿着的颜色。
赵妃岂会不知弦之外音,沉静又不失凌厉地答道:“皇后放心,妾身向来有分寸,什么该穿什么不该穿,有数。”
她边说,边了了玉宁一眼,意有所指的目光充满挑衅之意。
玉宁察觉了,想瞪回去,但又忍住。这回可是有备而来,不能因冲动坏事。
黄芪目光在她二人间来回转了转,笑着把话题引入正题:“邓昭容,你把方才在绮兰院所见所闻给大家说说吧。”
众人目光皆移向邓昭容,不消多说,且看她脸色就知道皇后赢了。
邓昭容过了好几息才答道:“方才我跟着皇后到绮兰院,在院子外面就听到方美人喊疼,徐太医诊查过,说并无大碍,大概是要来葵水吧。皇后已经嘱咐方美人好好休息,大家也不必担忧。”
同为女子,很多都曾被经痛困扰,也都理解那么一回事,并没什么稀奇之处。
赵妃本来和洪姑姑一样,料定小秋那性子,今日肯定会摆谱不来请安,谁知竟真的是身体不适,心里对自己的判断不禁有几分怀疑,很多时候,判定错误会直接引火烧身,幸好她是站在皇后那边。
虽然没能间接收拾小秋,但也显示了皇后公正的一面,还是有所收获。
赵妃细想后,才放宽心,但表面装得很不服气。
慧贵人笑道:“既然方美人是真的身子不适,也非故意不来请安,大家也明白娘娘心里那杆称,最是公道了。”
大家跟着附和,是真心或假意却难以看出。
赵妃却唱反调,“我听说,有些人主仆情深,喜欢唱双簧。不过我也衷心希望方美人能好起来,因为听说来时会疼的人,生育都不太容易。”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