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薛明辰这边,也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越来越多的敌军已经顺着云梯爬了上来,与守城将士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城墙上已经一片混乱,入目所见,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人,到处都是受伤倒地的人,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刺眼的刀光……
薛明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有些傻了。
第一次,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在自己眼前拼了命的互相砍杀,仿佛刀剑砍的不是人的血肉之躯,而是毫无知觉的瓜果蔬菜一样……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场吗……
比修罗场还要恐怖的战场……
一个年轻的守城士兵且战且退,却终究不敌一名铁甲军,举手格挡之际,竟被对方一下砍掉了手腕。
伴随着守城士兵一声惨呼,半截带血的手腕飞向薛明月,正巧掉落在她的手上。猛然触摸到这只还带着体温余热的断手,薛明月吓得失声惊呼。
铁甲军早已一步上前,一剑刺穿了年轻士兵的身体,挥舞着剑朝薛明月逼近。
林放欺身上前,拦在了薛明月身前,几个回合便将那名铁甲军一剑封喉。
“公主,没事了!”
林放扶着惊魂未定的薛明月,一脸关切。
他满脸是血,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但此刻,他的眼中似乎只有公主的安危,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不远处,樊迟正被几个铁甲军围住;再远一点,衣襟上血迹斑斑的哥哥,正在奋力挥舞着长剑,对抗着数名铁甲军的攻击……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阻止这一切!
可是,她又该如何阻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终于停止了。蓟城将士们的死守终于还是起到了作用,铁甲军无论如何都攻不下这城墙,反而伤亡惨重。冯异下令暂时停止攻击。
蓟城将士们赢得了短暂的喘息时机。
“从这里去拥雪关是最近。只要信息传到拥雪关,苏衡便可带领将士赶回蓟城救驾。”
太尉苏远平说到这里,不由一声长叹:“只可惜符昭的人马将蓟城围得如铁桶般,我们试了数次根本冲不出去。眼下,怕是只能等了。”
“拥雪关和其他关隘的将士们,还不知道蓟城发生了兵变。如果就这么等下去,无益于坐以待毙。”
薛明辰脸色异常沉重,抬头看了眼薛子徽:“父皇,不如,再让儿臣拼尽全力一试,无论如何,只有冲出去求援,蓟城才有一线生机!”
“殿下不可!”
丞相陆晧急忙阻拦,“符昭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无法求援,是以各个城门都重兵把守,一发现我们的人要出城,便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逼回城内。眼下殿下若是强行突围,只怕凶多吉少,请皇上和殿下三思!”
对于自己的外甥,陆晧到底还是不放心。
“我知道舅父是担心我。”
薛明辰慨然道:“可是父皇,眼下蓟城危在旦夕。儿臣怎敢惧死!”
“殿下贵为太子,怎可以身犯险。”
陆晧又是担心又是焦急,“太子本就受了伤,不若选派其他武艺高强之人突围求援……”
“父皇,若是连我都不敢带头以身犯险,遑论其他将士呢?”
薛明辰有些固执的坚持道:“身为太子,自要承担北燕国兴亡之责。眼下,正是蓟城生死存亡的时候,求援一事事关重大,儿臣万死不辞!”
“明辰说得对,身份越高,责任也就越大。不管有多么危险,他都不能逃避。”
薛子徽看着儿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沉痛,虽然他知道儿子此去九死一生,但眼下也别无他法。
他缓缓扫过眼前的臣子们,沉声道:“明辰,待会你带领一拨人,趁乱从西北城门突围,从这里去拥雪关是最近的,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冲出去!其余的人,跟朕一起死守城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儿臣领命!”
“臣领命!”
“末将领命!”
那些回应的声音慷慨低昂,每个人的脸上,此刻都透着不屈的豪气,也彰显着赴死的决心。
不远处,薛明月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整个人也被这激昂的情绪所感染。以方才那么残酷的厮杀来看,符昭是断不会允许哥哥突围出去的,此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也许,她可以试一试另一种迂回的办法。
“父皇。”薛明月缓步走上前,“此次突围必须要万无一失,哥哥强行闯出去,也会有失败的可能,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保证能够突围成功。”
“哦?月儿有什么好计策?”
见薛明月说得如此肯定,薛子徽大喜,自从女儿当初想出招贤之计后,他对这个女儿就刮目相看了。
“我亲自带着林放、樊迟出城面见符昭,此时父皇趁其不备放箭,符昭的人必然会紧急应对,此时樊迟和林放趁乱出城,一定不会有人注意。”
“不行!万万不行!”薛子徽闻言脸色已经大变:“此事非同小可,朕怎能拿你性命开玩笑!”
“先不说符昭会不会对月儿不利,就是那些箭射出去,万一伤了月儿怎么办?”
薛子徽斩钉截铁的拒绝,“就是天塌下来,也有父皇和我顶着,月儿绝对不能冒险!”
“父皇,哥哥。方才你们都说了,身份越高,责任越大。”
薛明月浅浅一笑,“此刻蓟城危急,我是北燕国的公主,怎可袖手旁观。再说,我带林放和樊迟一起去,其实还有一层考虑,林放去拥雪关通知苏衡,樊迟,可以去东齐国求援,东齐国皇子田嚣既然与我有婚姻之约,照理说不会对父皇的处境置之不理。”
“既然如此,”
薛明辰断然道,“那就由我带着林放和樊迟一起出城见符昭。”
“符昭见了哥哥只会更加警惕,可是我不一样。我曾经以小宫女月儿的身份与符昭和安国公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不会伤害我的。”
薛明月微笑着安慰哥哥和父皇,“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见父皇和哥哥。”
一刻钟后,蓟城的南城门徐徐打开,薛明月带着林放和樊迟走了出来,城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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