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
辛酸痛苦也有,欢喜甜乐也有……喜怒悲欢,都一一包含在了其中。
夜凉如水,心寒似冰。
一阵疾风掠过,吹的庭院尘烟四起。
凉凉月色下,着一身月白衣衫的人儿,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似笑非笑。
桃花眸里不知是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迷离朦胧的美,眉眼含媚,活似个妖精转世,勾的人三魂去了七魄。
可她的身子实在是太过单薄了些,硬生生的使媚色褪去了三分,苍白如纸的面色布满了病态,着实惹人心生爱怜。
夙遥静静的看着她,素净的脸上平静无波……只是一双墨瞳里却似乎布满了悲戚之意。
沉闷了长久的气氛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声凄厉的鸦叫声,“哑哑哑”的莫名惹人心烦。
在屋内刚刚熬好药的阿伞,匆匆跑了出来,“主人,药已经是按照您吩咐熬好了。”
夙遥微微点头,目光却未曾从沈知安的身上移开过半分,轻声唤道:“药已经熬好了,进屋趁热将药喝了吧。”
夙遥说罢,便转身走进了屋内。阿伞匆匆瞥了眼还愣在那里的人儿之后,也赶忙是跟着夙遥走进了屋内。
江城的冬日,虽没有平望都城那般寒冷,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些难熬的。
天宫里,一年四季如春,还从未有过冬季……更别说见到雪了。
对于冬季,夙遥她们可说是又喜又悲,喜的是可以看到漫天飘舞的雪花,洋洋洒洒的将这整个世间包裹起来,一片素银纯洁清澈的干净。
悲的便是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些。
阿伞只不过是出去稍微占了一下而已,就冻的她直跺脚。
一回屋,就抱着个火炉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一直躲在屋内取暖的血鸦,瞧见她那副模样,仗着她听不懂鸟语,狠狠地嘲笑了她一番。
“哈哈哈,想不到堂堂一届神器,有朝一日竟然会冻得像只小傻狗一样。
啧啧,这要是让天界中人瞧了去,估计她都没脸再回仙界去了吧。”
“小傻狗,小傻狗,小傻狗,略略略……”
说道高兴的时候,那血鸦还欢天喜地的扑棱了下翅膀以示庆贺。
紧抱着暖炉不放的阿伞,听着那耳边呱噪的鸦叫声,眉头无声的紧蹙起来,直勾勾的看向了那只正在哪儿乱叫个不停地血鸦。
这只傻鸟,向来同她不对盘,她敢拿那只傻缺鸟的性命打赌,它这会儿估计正在骂她什么呢!
想到这儿,阿伞尽可能的压制住了心头的怒火,问道:“主人,这只傻鸟在乱喊乱叫些什么?”
毕竟她可是一把讲道理的伞,什么事情还是问个清楚明白的好。
虽然一听便知道从这只傻鸟的臭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可谁让她有教养呢。
怎么可能同这种魔界粗鲁不堪的妖物一般见识,有些账等她问清楚再算也不迟。
谁让她是一把好伞呢,死也要让那只傻鸟死个清楚明白不是。
沈知安此时正捧着一盏茶细细品尝着,听得她的话后,微微抬眸扫了一眼那突然停止喊叫的血鸦。
明明是淡淡然的一眼,却让那血鸦心生寒意,心中有些慌张的叫了起来。
“哑哑哑……”拜托你了小仙女,别告诉她实话好不好,要不然话那个小傻……不不不,那个可爱聪明又理智的小伞,一定会要了我的小命的。
炖鸦汤一点儿也不好喝,烤鸦就更不好吃了,一不小心烤糊了黑的和几千年的锅底儿似得一股焦味儿,怎么能够入的您这么美丽大方,温文尔雅,气质如兰的小仙女儿的眼呢。
它这一番求饶虚伪的夸赞,成功的将夙遥给逗笑了,她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眼底布满了浓浓的笑意,回应道:“没什么,但是……”
夙遥恶趣味的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那血鸦的身上。
血鸦听得她的前半句话后,悬着的那颗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些来,可一句“但是”便又将它的心给提到了嗓子眼里。
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的直转个不停,不停地在夙遥和阿伞他们二人之间徘徊着。
只听得夙遥又继续说道:“但是……它说你是只小傻狗。”
得了一句话就给它彻底的判了“死刑”,果不其然……她的话音还未落下。
血鸦便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窟一般,冷的它身子忍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
它有些惊慌的微微抬起头,瞟了一眼那正在直盯着它看的人,只觉得自己眼睛一阵刺痛,好似有刀从它的眼前掠过一般。
带它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一把锋利至极的小刀,便朝着它径直飞跃而来,似要夺了它的性命一样。
惊的它根本来不及思考,赶忙是扑棱着翅膀飞跃而起,在这屋中开始了它的逃亡之旅。
只听得那阿伞恶狠狠的骂道:“好啊!你这只傻鸟,居然还学会骂我了是吧!
本姑娘今天跟你没完,非要把你烤着吃了不可!”
好你个臭鸟简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活腻歪了是吧!
居然还敢骂我是一只小傻狗,你才是小傻狗呢,你全家都是!
本姑娘堂堂一介伞中之仙,你居然拿我和一只傻狗比!
今天我不要了你的小命,我就跟你姓!
一听到夙遥说,那只傻鸟骂她是只小傻狗的时候。
阿伞的脑海中,就忍不住会想到,尝尝般在二郎神身边的那条名叫哮天犬的大傻狗!
长得倒是狗模狗样的,在狗届应该也算的上是英俊潇洒那一类型的。
可偏偏只要是一看到她,就呲牙咧嘴的“汪汪汪”乱叫,一直凶她。
甚至有一次,偶然间从那只大傻狗的身边路过的时候,那只大傻狗竟然追着她跑了整整的一天。
还好她反应快率先溜了,不然的话要真是被那只大傻狗追上的话,她的这条小命……估计就要在那条折在那条大傻狗的口里了。
她可是听人说,二郎神家的那条大傻狗,别的不喜欢……最最最喜欢的就是吃肉,啃骨头了。
她要是真落在了那只大傻狗的手里,非得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不可。
直到现在,阿伞想起被狗追的那个场景来,身子还是会忍不住的微微发颤。
可说是谈狗色变,简直都成为了她毕生阴影了。
所以导致她,最讨厌人同她说起的一个字,便是“狗”字。
想到这儿,阿伞心头的怒火便蹭蹭的直往上窜,烧的她火急火燎的。
恨不得,现在就将那只臭鸟给烤着吃了。
沈知安一进屋,便看到这个一个场景。
一个穿着粉色衣衫梳着丫鬟头的女子,手上攥着一大把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小刀,在这屋子里追着一只通身漆黑的乌鸦,来回的跑动着,时不时的还会朝着那乌鸦扔小刀。
“砰砰砰”的几声下,那女子手中小刀都全数朝着那乌鸦径直飞了过去。
有的落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有的落在了门窗上,屏风上、桌子、椅子……全都被插上了一把银光闪闪,刀尖锋利无比的小刀。
可偏偏是没有一把,落在那乌鸦的身上,只是半空中悬浮几缕漆黑的羽毛,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这场景……若是被寻常女子给看了去,一准儿会被吓晕。
可沈知安瞧见此情此景后,只是颇觉无奈的摇头一笑而过。
略过那正在追逐打闹的人,朝着夙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们两个经常这样吗?”沈知安微微的笑着,眼角眉梢上都染上了一层笑意。
夙遥淡然一笑道:“嗯。”
“这样挺好的,既热闹,又有人烟味儿……”说着沈知安眼眸里的光辉,突然黯淡了三分,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她住在王宫里的那段日子。
三年……整整三年,她没有一次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她在那个王宫里每日都活的战战兢兢的,可说是度日如年,没有一天不想要离开那个冷冰冰的王宫。
可她并不能……谁让她是扬州最尊贵男人的女儿呢,身为公主她这一生就注定了要生活在那王宫里。
她偷得了十五年的潇洒快活日子,老天便罚她在三年的时间里全部都补回来。
一回到那王宫,她的父王便开始生病了……她也因此被人安上了一个灾星的罪名。
父王对她的喜欢,一夜间便变成了怨恨憎恶。
对她这十几年来经历的一切,所产生的愧疚之意,一夜过后便也荡然无存。
仅剩下一点儿淡薄的亲情维持着他们两人之间,隔了十五年之久才得来的父女之情。
不……或许就连那点儿亲情也都是假的吧。
她父王之所以没有将她赶出王宫,赶尽杀绝,为的也不过只是他的颜面而已。
他刚刚才寻回来没多久的女儿,若是因为她是灾星的缘故就将她赶尽杀绝的话。
那让天下人怎么看他?
正所谓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若是真因为几句舆论就将她定了罪的话,这全天下的人背后指不定怎么编排笑话他呢!
他丢不起那个人……而她也只不过,为了他的颜面而存在的罢了。
王家的亲情,有时候比一张纸还要淡薄,风一吹便会出现裂痕了。
无法修复的裂痕,到最后之后越来越大,直到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那段时候,她过得很不好……
表面上她是风光无限的公主,可私下里却活得还不如一个下人有尊严。
整个宫里的人,几乎人人都可以上来踩她一脚。
公主,王子,各位夫人们……甚至是那些狗仗人势的太监宫女,私下里都在变着法的欺负她。
在他们的眼里,就算她已经是成为了公主,她也只不过是个外来的野丫头罢了,粗鄙不堪,连他们养的一条狗都不如。
初到王宫,她的生母早已在生她那年早早仙逝,她所能够依靠的人,便只有她的父王。
开始……那些关于她是灾星的流言蜚语还未出来之前,她的父王也是真的疼过她的。
至于是不是真心,这个她就无从得知了。
但至少那段时间,他对她是真的好过,几乎将这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赏赐给了她。
锦罗绸缎,珍珠玛瑙……只要是她想要的,她的父王都会一一帮她找来送给她。
只可惜……到后来那些流言蜚语穿出来的时候,她父王对她的那些所谓的“疼爱”,便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些她在宫中被人欺凌的消息,她父王也是充耳不闻,不问不管,任由其发展。
她那个所谓的倚仗没有的之后,她在那个宫里便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谁都不能靠,因为谁都靠不住。
她只能靠她自己,可那又如何……
纵使她足够聪明机智,能够以理服众堵的那些欺凌她的人说不出话来又如何?
在那吃人不吐骨头阴森无情的王宫里,一个身份权力便压死了她!
她的反抗只会得来他们更加猛烈的报复……
她宫中的那些宫女们,跟着她那段日子也是吃了不少的苦。
她救不了她们,只能是让她们离开,到最后也只留下个阿奴而已。
那段时间,她只盼着……盼着能够早点儿脱离那个地狱。
在得知沈沨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消息后,她忧心之余,心中确确实实是有那么一刻欢喜的。
她私心的认为,如若是沈沨登上大位,看在他们两人之前的情分上。
那么她的日子至少可以过的舒服些,沈沨对她从有求必应,或许等他登上大位,她可以求他,让他放自己离开。
只可惜,天总是不如人愿。
沈沨确实是登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了,可他却说什么都不肯放过她。
出了地狱,便又陷入了另一个牢笼。
对于她来说,那个牢笼只不过是另一个地狱罢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沨对她竟然痴情至此。
她还以为,他同自己一样。在得知她是扬州的公主,他的亲妹妹后,便已经是在尝试着将他们俩之间的那点儿情给抹去了。http://www.sxbiquge.com/read/23/232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