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的伤口怎么回事?”顾宁勉强克制住心头的轩然大波开口问道, 即便如此,她的嗓音还是在微微发抖着, 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演习的时候弄的。”徐卓这才了然顾宁刚才忽然出格主动撩.他的原因,他极少会掉以轻心,然而在顾宁这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蠢疏忽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什么演习会弄成这样?”顾宁皱了下眉梢继续追问起来。
“猎人对抗演习。”徐卓言简意赅,这几个字就对他身上那些莫名冒出来的伤疤的一切解释了。
顾宁还在读书的时候在他口中听到过有关对抗演习的只字片语, 出于保密需要, 徐卓对这方面向来鲜少提及, 她也就仅仅耳闻过这几个字眼,至于里面更具体的情况她却是不得而知,即便如此, 她也绝不相信徐卓身上的伤疤会是演习时受伤才留下的。
顾宁直直盯着徐卓,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另一个答案, 担心还是失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心头空荡荡的, 偏又毫无头绪地揪成一团,她深吸了口气,最后问了一遍, “和我说句真话就这么难吗?”
三年前这样,眼前依旧如此。
而徐卓沉默以对, 显然没有打算和她解释, 哪怕是说个别的缘由, 至少不是演习这么冠冕堂皇敷衍的借口。
整个浴室里安静地连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哗啦一下,随着水花声继续响起,顾宁忽然猛地从浴缸里起来离开,她刚在浴缸外面的瓷砖上落脚,身上的水花立马滴答滴答地洒了一地,顾宁反手把后背上大开的拉链嗖得一下拉了大半回去,赤脚从浴室里大步往外走去。
她径自往刚才睡过一会的房间里走去,穿回凉鞋后,顾宁反手挪到背后,把刚才只拉回大半的拉链继续往上拉,被水沾湿后裙子的面料发紧地黏贴在身上,本就合身的连衣裙像是突然小了一号似的,顾宁尝试了好几下都没把拉链拉回到顶部,耐心渐失,她直接把及肩的长发往后拢了拢,之后就穿过客厅,大步从徐卓的住处走了出来。
砰得一下,门口方向传来刺耳的关门声。
徐卓随手把身上的衬衫一把脱掉,重新扎入浴缸里。
冷水晃荡,还有细碎的浮冰漂游着,被冷水的寒意激到,他才觉得神志清醒了不少,猛地一下从浴缸的水面钻出来,之后起来径自往外走去,徐卓随手从客厅的矮几上拿了打火机和烟盒往阳台那边走去,他看了下腕间的手表,都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夜色已深,他忍住下楼的冲动,随着啪嗒声响起,徐卓按了下打火机,猛地吸了一口手上的烟头,稍显苦涩的烟味立马在胸腔里泛起,他大口吞吐着,睡意全无。
后悔吗?
耳边响起战友的声音。
他非圣贤,而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俗人,的确有过后悔的瞬间。
不过那也仅仅是瞬间。
“那你呢?”徐卓脑海里浮现出他自己的反问声。
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习性脾气乃至想法,很多时候都会被机械到条件反射的训练给同化掉。
旁观者清,他们更想在对方身上找到答案。
“我后悔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体制内那么多岗位,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徐卓,老实说,我真的后悔了。”战友自嘲的声音犹在耳边。
烟已燃尽,指尖上传来灼烫感,徐卓继续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猛地长吸了一口续燃上,继续吞云吐雾起来。
顾宁一口气走到徐卓在的小区门口,外面温度依旧偏高。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身上轻薄的面料就已经蒸发干了一点,至少不再往下淌水了。
毕竟接近凌晨了,她在手机上点开打车软件,附近显示的车辆寥寥无几。顾宁一下子把附加费调高了好几倍上去,等了好久才有人接单,不过司机的位置还在几公里之外。
晚上空腹喝酒外加在冰水里泡了好一会,眼前呆在外面热烘烘的温度下,脑袋止不住发疼起来。顾宁不知道自己是有感冒的迹象还是怎么了,脑袋越来越胀痛,偏偏控制不住一直浮现徐卓身上横七竖八惊悚的伤疤。
她向来知道他身手了得,平时虽然不会轻易动手,可若是在危险的处境下,顾宁百分百确定以徐卓的身手和智商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偏偏还不止一次的伤疤,而他三缄其口,对她只字不提。
她管中窥豹,脑海只要浮现出徐卓身上那些旧伤的疤痕,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血.腥的场景。
胃里翻涌,顾宁难受得蹲了下去。
好在不久后,司机过来,顾宁上车后闭目养神起来。回到家里洗漱后,顾宁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又拿起手机搜索起来。
她甚至去专业的军.事.爱.好.者的论坛里逐一看贴过去,直到天色都已经发白起来,她脑海里才有大概的答案了。
他月匈口上最长的那道伤疤估计是贯穿性伤口,论坛上的爱好者在分享那些不同专业武器的长短处上分析得头头是道,浏览下来她虽然不能确定是哪个型号的武器的伤口,不过也清楚着枪火的后座力非常之大,伤口贯穿血肉,也就是他的月匈口上曾经被弹头射穿过个大窟窿,而且还是靠近心脏这么危险的位置,能够活着估计都算是侥幸的了。
而她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前后联想起来,三年前他头一回的不辞而别,肯定是和他身上的伤口有关。
这三年里,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顾宁继续翻来覆去,脑袋愈发胀痛,反正都没有睡意,她干脆起来打开电脑,点到徐卓眼下任职的公安局的官方页面浏览起来,果然在其中一栏翻到徐卓的履历,他是中途调回A市任职的,只是前几年的履历简单的一干二净。
果然有问题。
顾宁盯着网页上的介绍好一会,这才关了电脑重新躺回去闭目养神起来,顺便把房间里的空调直接调低了好多度下去。
第二天一觉醒来,感冒果然如她预料来势汹汹。好在是周末不用上班,顾宁洗漱后直接去了徐卓在的单位。
她打算去碰碰运气。
好在她的运气不算太差。顾宁去的时间尚早,正好轮到梁小白值班,他刚过来时看到顾宁诧异了下,“找徐队么?”
上回被张新远报了假警后,梁小白喊上洪浩大动干戈地去过顾宁的住处,正好撞上顾宁和徐卓在浴室里暧昧的一幕,隔天徐卓和他一起去盯梢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得劲。队里谁谈恋爱都不奇怪,唯有徐卓谈恋爱能让梁小白大跌眼镜。
毕竟在他印象里,徐卓整日忙于公务压根没有时间谈恋爱,加上他的言传身教看着就是老干部禁.欲.系的生活作风,所以陡然看到徐卓和顾宁同居的画面,他才觉得格外震惊。
老干部就是老干部,谈了恋爱都不吱一声,害得梁小白本来还以为徐卓这架势注定是打光棍的节奏,没想到闷声不响地吃嫩草。
梁小白还在浮想联翩,直到旁边的顾宁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这才回神过来,留意到顾宁脸色青压压挺憔悴的,整个人看着都不怎么舒服。
“感冒了?”梁小白关切地询问了下。
“嗯。”顾宁不掩病态点点头,接着问道,“徐卓还没过来吗?”说时往大门口方向望去。她其实还挺怕和徐卓正面碰上的,心里不是不紧张,只是面上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现在还早,徐队估计要晚半个小时左右过来。”梁小白如实应道。
顾宁打完喷嚏又咳嗽起来。
毕竟是徐卓的女朋友,梁小白对顾宁莫名挺有好感的,他随口提议起来,“我那里还有感冒冲剂,你要么先喝上一杯。”
“也行。”顾宁没有拒绝,跟在梁小白身后往他们办公室那边走去。这还是她头一回去徐卓他们的办公室。
“徐队坐那边。”梁小白进去时指了下最里面那个独立办公桌的方向,“你先坐会吧。”
毕竟顾宁的脸色的确看起来挺糟糕的,他说完后就尽职的去给顾宁泡了杯热乎乎的感冒冲剂过来。
顾宁坐在徐卓的位置上,缓缓喝着热气滚滚的感冒冲剂,她喝了几口后忽然和梁小白闲聊起来,“现在天气这么热,你们经常出外差挺辛苦的。”
“还好,我们这里最难搞的任务一般都是徐队亲自上阵的,我们其实还好不算特别辛苦,我觉得我们队里就徐队最操劳辛苦了。”梁小白如实应道。
“嗯,不过他以前在突击队里呆过,那些任务都是小儿科,对他来说也不算太辛苦。”顾宁含糊应道。
“对了,听说徐队以前呆过的那个突击队可牛逼了,不过他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他在突击队里的经历?”梁小白星星眼地追问顾宁起来。
“他说保密需要,我也知道的不多。”顾宁眸光停留在徐卓办公桌上的出差安排表,明天赫然是他去云南出差的日程表,上面还有徐卓订的航班信息。他会对她保密的滴水不漏,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在身,风险亦是。
顾宁看了下时间,距离徐卓回来上班还有十几分钟,她一口气把感冒冲剂喝到底后,特意擦了下刚才杯底在桌面上氤氲出来的细小水汽,这才起身把杯子递回给梁小白,“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再过十几分钟徐队就过来了,你不等他了么?”
“算了,我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感冒的事情,免得他出差挂念,你也别和他提我来过的事情。”顾宁解释起来。
“哦,我知道了。”梁小白谅解地点点头。
顾宁离开后没多久,徐卓就来办公室了。这段时间盯瘦高个和纹身男的动向已经有了眉目,他必须得动身去云南边防站那边一趟。今天是他出远差的前一天,有些资料还需要和云南当地的警方核对求证下。他刚到位置上坐下,看了下桌子一眼,忽然开口问道,“谁来坐过我的位置?”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顾宁杯子放过地方残留的水汽印已经蒸发的不见痕迹,平常人一般留意不到,职业病的原因,他还是一眼就察觉到了。
“没啊。”梁小白想起顾宁善解人意的提醒,随口应道。他应时朝徐卓的位置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徐卓质疑的眸光,梁小白瞬间改口了,“嫂子来找过你,不过她感冒挺严重的,怕你担心又先回去了。”
“嫂子?”徐卓重复了一遍,眉梢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是啊,有问题吗?”梁小白察觉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直觉觉得徐卓说不准和顾宁闹别扭了,他问完后直接起身跑去厕所那边开溜了。
徐卓看了下办公桌上,并没有什么特别资料,唯有一张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出差行程安排而已。
他揉了下太阳穴,直接打开订票软件把他自己的行程提前了半天。
这场行动跨时之久、代价之大,好不容易接近收网,他不会允许有任何闪失。http://www.sxbiquge.com/read/24/246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