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无支祁棒下的李彦初入天象,根基不稳,好歹也是一名天人感应可与天地借来气象的一品天象,两只脚铿锵有力的踏在上面,而不是脚步虚浮只能换来一时天地共鸣的伪天象。
人法地,地法天,道法自然,这个法字极为神妙,即可以说成效仿,也可以说成继承,还可以说成追随。
世间天象说是能与天地并驾齐驱了,确实夸张了些,不可否认的是,一品天象已经追上了天地运转的脉络,循规蹈矩了。
正是这条条框框的脉络,才能从天圆地方里拨动天地这层琴弦,产生各种玄妙无边的共鸣,一砖一瓦构建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曾被誉为江湖双子的刀甲吴馘剑甲越岳,滞留天象境多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福缘此生无望成为那真正逍遥天地的陆地神仙了。
李彦惨死在那根大棒下,他可是世间罕见的一品天象,又不是每逢大战成百上千战死的小卒子,对于江湖庙堂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和悲哀。
刀甲吴馘剑甲越岳眼里却有着难以遏制的狂喜和贪婪,他们俩被江湖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每次听到这个极大的夸耀,脸色总是出奇的难看。
百年难得一遇,半甲子以前有白衣剑神,这三十几年来有武帝童渊,谁还敢说自己是百年难得一遇,只要武帝童渊不死十年难得一遇依旧是不敢提及。
转机出现了,就在今日。
根骨心性样样不及他们的李彦在无支祁这位天人的压力下,突破了这辈子没有指望的天象,他们俩作为仅次于童老怪的江湖骄子,并且在一品天象砥砺多年,铁杵都磨成针了,根基扎实的坚如壁垒。
小雪漫天里,骤然爆发了两股浩大气机,以刀甲吴馘剑甲越岳为中心形成了两道直冲天际的风雪气柱,疯狂旋转,相互摩擦。
三息过后,化作两道风雪龙卷横移过去,方圆十里以内的积雪全部席卷一空。
风雪龙卷越转越快,气势愈发浩大,地上坚硬的冻土一层又一层的卷了起来,黑白相容,像极了一局正在屠龙的黑白大局。
位于涡旋中心的两人,一步一步的缓慢前行,看似步履维艰,每一步却都踩在了半空,节节拔高。
登天梯。
无支祁还是扛着那根大棒子,任由两人施为。
用刀用剑的两人夏族汉子所造就的气象确实惊心动魄,连他这位见惯了各种天人气象的陆地天人不免冒出好看这个词,却也仅限于好看。
到了无支祁这种境界已经不在乎境界的高低了,旁人听来可能觉得是一句痴人妄语,尤其是不得法门的人,更是一头雾水。
这个不得法门之人不是指的一品之下或者陆地神仙以下,还是那句话无关境界,在于意气二字。
前几年重现人间的王越在境界上远远逊色于武帝童渊,甚至连排在第二的刀甲吴馘都不如,为何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耗费大力气观人间沧海桑田的天人,鸡飞狗跳,还在于意气二字。
单就意气而言,迈入天象没多久的李彦略微超过两人一线,现在两人心照不宣机缘巧合的联手出击,意气如春江水,缓缓上涨。
虽说上涨的很慢,但是确实是在上涨,无意中造成这副景象的两人,起初还有点不明所以,现在欣喜若狂差点忍不住出手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意气足而知天命。
两人意气上涨足够,迈入可与天地共逍遥的陆地神仙,只在一念之间,距离那长生天人只有半步之遥。
“阿米佛陀。”佛门大金刚张让低声念诵了一声佛号,金红袈裟无风自动的极速膨胀,双手合十,向前横推,鼓胀成一团的金红袈裟横飞出去:“甘施主,无需再等了,一起出手。”
琉璃铺地,庆云漫天。
似有无数比丘沙弥,颂念梵音,静慧修梵行,志求无上尊,为诸天人师。
佛门大金刚张让低头观看手掌纹路,如观掌中佛国。
此时,刀甲吴馘剑甲越岳已然攀登至风雪龙卷顶端,盘膝而坐,金红袈裟飞出去的那一刻,风雪龙卷刹那洇染成两株拔地而起的莲座。
心境如那不动佛的两人,本是不闻不问,龙卷化莲座的一瞬间,满是感激。
朝闻道夕可死。
距离陆地神仙只有一步之遥的刀甲吴馘剑甲越岳,在这场玄之又玄的山水相逢里终于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半只脚踏在了陆地神仙的边界上,只差临门一脚了。
还在等待三人折腾出更大光景的无支祁,还是懒的瞧那两位所谓的人世间刀法第一人剑林第一人,乘剑飞升的初代天师张道陵,刚入天门便碰到了一群拘拿夏族天人的散仙,结果被张道陵拎着一柄桃木剑追着那群势力已经颇大的散仙,杀入了老巢,一锅端了。
初代天师张道陵的剑道在当前这个世道首屈一指了,都不敢自称是什么剑甲,这两个山中无老虎自个儿称大王的猴子,当真应了一句沐猴而冠。
反倒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佛门金刚,佛法居然精深到如此境界,简直就是一位人间活佛,驾鹤西游只在一念之间了。
两株拔地而起的莲座突然交错着撞向了无支祁,势要镇压这为祸江湖的魔头,心境暂时达到佛门所说高推圣境的两人,信心饱满,小小一个无支祁自然不在话下,作为镶红旗旗正的水伯天吴也可强行镇压。
两棒子。
造势造了这么久终于造就出不可抗天地大势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志得意满,所有的一切在无支祁随意甩出的两棒子下,烟消云散。
刀甲吴馘剑甲越岳苦修了几十年的浩大气机,重归了天地,一人脑袋爆裂的变成了一具无头死尸,一人直接是被无支祁一棒子砸成了两截。
地上还有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正是见缝插针使出毕生所学偷袭无支祁的剑侍甘铏,被无支祁一脚踹成了五马分尸。
佛门大金刚不知所踪,无支祁刚才对于这位意气最足的佛门高僧所保持的敬意,只剩下了鄙夷,堂堂一位具德上师竟然临阵脱逃了,这要是让须弥山的那几位知道,还不得当场气的金身破碎。
一人独战四名十大高手,三死一逃,这便是天人之威。
“嘭!”
一袭黄袍从天而降,一拳砸飞了气焰嚣张的无支祁,顺手一拉,又把这位天人踩在了脚下,来回用力摩擦几下:“天人,不过如此。”
另外半座江湖,晚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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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城头上。
戏志才摆放着四个玉雕鲤鱼盒,活灵活现的玉质鲤鱼背鳍是一块可以拿掉的盖子,童渊出现在城下,一一掀开。
春青、夏朱、秋白、冬黑。
左手铺开了一袋笔囊,工笔画首先要用中锋勾勒细而匀的线条,用笔颇为考究,一般来说有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大大小小七八种。
戏志才挑选了一支名贵程度等同于十刀熟宣的蟹爪,蘸了蘸玉鲤背部的凹槽,在一面早已备好的桃符上,提笔作画。
画了一只拳头。
周瑜瞥见那块桃符,饶是以他信念如玉的性情,嘴角也是忍不住扯了扯,倒不是眼馋戏志才那一袋子的案头清供。
他的妻子出身于在清平盛世不温不火近几年突然崛起的天下四大巨贾之一的江东乔氏,还是嫡房小女儿,出嫁那天拿出家族一成的产业当做嫁妆,轰动了江东乃至整个天下。
却还是高攀了周瑜,虽然周瑜的家世一般,在江东排名中等,以周瑜的才学娶一个宗室公主也是富余。
这些年江东乔氏为了巴结这个文名传天下的女婿,搜集各种案头清供送了过去,蹦说是戏志才袋子里有钱买的到的各种笔毫,有价无市狼圭、紫圭也有两支。
其中一支狼圭是从大汉八绝画甲曹不兴那里,耗费数百万五铢钱挖造了十座养蟹的上好荷塘,又托了许多香火情费尽口舌换来的,这还是因为曹不兴听说是送给周瑜,换成旁人一百座上好荷塘也不换。
另一支则是多年不曾出远门的乔老太公亲自去了一趟雒阳,找到皇室宗亲里辈份最大的老供奉刘宽讨要来的,为此被这个老匹夫骗去了数十万支羽箭,还他娘都是刷过一层又一层桐油大漆的上等货。
周瑜是在心疼那块桃符,几个月前庞德公离开鹿门山没多久,七八位江东名士与上百位门人弟子外加众多仆僮婢女,浩浩荡荡的去瞻仰那棵桃神。
痛心疾首,人神共愤,那棵枝繁叶茂如帝王华盖的桃神树,竟然被人从根部砍断了,根据线报,戏志才后来突然又回去了一趟亲手砍断,打造了一些老百姓惯用的桃符。
戏志才瞧出了这名江东第一风流士子的心疼,黯淡无光的双眼里闪过了一丝好笑,行啊,你周瑜辅佐的明主连江东的一个县还没拿下来,现在就把荆州视作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了,也是,也就你周瑜有这个底气以自身才学鲸吞半个天下。
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身边公认的当世谶纬第一奇才,眉头皱起,也不知这位起的什么心思,变数太大了,这几日要去找那个疯狗张绣谈一谈了,给他一个封侯的机会。
戏志才起手在桃符上才点了一笔,也不知蟹爪是假货,还是心中的杀意太浓,封存在檀木盒子里十几年的蟹爪,陡然从中间折断:“公瑾,借你手里的狼圭一用。”
手持银色香刀切下一小块上等沉香兰花结的周瑜,随意施为,竟比顶尖世家望族悉心调教十几年擅长香道的香婢还要国色天香的多,兰花结放入博山炉内,随手拔下了插在头巾上的簪子,赫然是画甲曹不兴珍藏的狼圭:“借你可以,也不必换了,这一份气数我也不要了,只问你要一个人。”
戏志才摆了摆手,故作大方的说道:“一个人哪能配得上这支狼圭,放在其他读书人手里就是一件案头清供,在我手里可就大不相同了。”
“再说了那份气数....嗯...这样吧,留在黥字军里的钉子这几天便全部撤回来,并且帮你挡下荀攸的摸金校尉,李严的蜀科,这笔交易够物超所值了。”
周瑜随手扔了过去,丝毫不在意那支狼圭的价值连城,也是笑了,笑的有些莫名其妙:“真是做的一手好买卖,志才兄你不去学着范蠡先生当个大商贾,实在是亏大了。”
“这些年中原腹地风雨飘摇的厉害,也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机遇,我却没来与你们各显神通,可不就是把精力全部放在黥字军上了,志才兄想要插手,怕是鞭长莫及。”
“中间隔了广阔的淮泗,南北纵横广袤的江东,志才兄不要说笑了。”
“挡下荀攸?志才兄是怕宣武帝未来的头号劲敌曹操坐大,先手削弱曹操的势力,行,这笔买卖我周公瑾做了,以志才兄的脾气要是里面没有一些自己的谋划,即便是合作了,也是寝食难安。”
在座的四人都是明白人,周瑜其实无需挑明这些话,说出来是说给小诸葛听的,先一步在这位基本上算是稷下学宫百家祭酒共同教出来的瑚琏大才脑子里,灌输江东的宏图伟业,增加孙策收服诸葛亮的大势小势。
一缕轻烟起,在这战鼓号角齐鸣人吼马嘶的战场上,难得的享受了一片安宁,去除了四人心中因为亲手开启这座波澜壮阔大时代的浮躁。
远山,荷塘,篱笆,一缕缕香霭飘到四人鼻尖,眼前竟是出现了一幅世人无不向往的画卷。
戏志才亲手撕碎了它,平静道:“是时候让童渊去死了。”
诸葛亮只作旁观。
周瑜郑重点头:“当是如此。”
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鲜活的生命,但为了中兴汉室,不得不舍弃自身微不足道的坚持了,没有国哪有家,心中从未有过这种空落落感觉的荀彧,抿嘴说了一个字:“善。”
三人,三两语之间,居然决定了武帝童渊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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