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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章

    我们的马车又走了差不多多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到了西南的凉城——也就是西南大水的灾区。

    如同当初的吴县一样,城外是人头攒动的灾民。

    看到这样的景象,我的胃忍不住的抽搐,仿佛这里就是吴县,仿佛还是六年前,仿佛我还是十三岁...

    仿佛这么多年的路,我都没有走过,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我本就应该呆的地方。

    所有的天灾带来的都是一样的后果,同那个时候一样,灾民里面还是有着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她们穿的衣裳上面全都是泥浆;还是有着五十多岁的老汉,他们的眼睛中充满了绝望;还是有这怀中抱着婴儿的母亲,她们撩起衣裳将自己白花花的**放在孩子的嘴巴里面给孩子喂奶。

    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我的头一阵眩晕,那种感觉难受的紧,让我无法形容......

    刘骜扶着我,看见我的异样,眼中满是关心,说道:“怎么了?是不是这里的气味太难闻?”

    我摇摇头,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我想要告诉刘骜,这样的惨状,其实是我曾经经历过的。

    我曾经也是一名灾民,也是这样蓬头垢面的去抢一碗救济粥。可是如今的自己忽然之间似乎就变得如此华贵......那样的话,却是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来了。

    妩儿见了那些灾民一个个争抢着一点点救济粥很是难过,而后便想要将车上的干粮拿出来。

    见状,我赶紧过去一把从妩儿的手中把干粮袋拽下来,扔回去,狠狠地说道:“不要动!”

    妩儿张大嘴巴,话还没有出口,我便打断说道:“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刘骜扶着我,坐在马车上,远远地看着那些灾民,我说道:“把马车赶到再远一些的地方吧。”

    赶车的袁德不明白,问道:“夫人,这是为何?”

    我说道:“人被逼的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不会再顾忌什么,我们要是在这呆的久了,那些人肯定是会要过来抢我们的!”

    袁德这才说道:“娘……夫人说道有理,末将这就将车赶到远一些的地方去。”

    我们在车上等了快到晌午的时候,就见着几个人用着木驾车拉着几大桶东西过来。我看着那些粥桶,胃又忍不住的翻滚起来,随机,用手捂住嘴巴干呕起来,妩儿则到我的身边蹲下不停地给我拍着背。

    刘骜却突然说道:“他竟然...亲自来了?”

    我一回头,就看见张放神情专注的在为这些灾民们盛粥。虽然,他穿的是麻布粗衣,但是远远地我依旧一眼就看出了他,他永远都是那样的特别,那样的耀眼。

    在那些灾民之中,他完全就是一副鹤立鸡群的样子,相比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之中,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他的缘故吧。

    灾民们一见有粥桶,立刻哄抢,挤成一团,张放和他的手下们被挤得东倒西歪,他身边的两个人拼命地保护他,却也挡不住如潮水般的灾民。

    张放大声说道:“若是再抢,明日便再也没有了!“

    这样一声下来,灾民们完全没有听见,此时此刻,灾民们眼中只有食物,哪里还会听得见他的话语?

    突然,其中有一个灾民大声说道:“别抢了,别抢了,再抢明日就没有了,再抢咱们就要饿死了!”

    虽然说出的话,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但是,得到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的。

    醉着那名灾民的话语,人群中这才渐渐地安静下来,张放这才朗声说道:“好,各位乡亲们,我也知道大家的难处,只是,我能够出的只有这么多,咱们要坚持,只要挺过这几天,等开了城门,咱们就有救了!”

    张放这几句话,仿佛是描绘了一个美好的大远景,只是这些话,骗骗灾民也就罢了,像我这样经历过天灾的人却是不相信的。因为我知道,要等到城里面的开城赈济,除非是城外的人能够死一半以上。

    但是,张放的话语就好像是一个梦幻,这样的梦幻对于这些灾民来说,是有着魔咒般的吸引力的。他们如同是听见了仙人的指引般,停止了骚动。

    张放无疑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话才能够让灾民们听话,更懂得这些刚刚经历了天灾的人们心底求生欲望是如何强烈。他知道自己的话,如同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即使不可信,不现实,但是这些灾民们依旧会紧紧抓住不愿放手。更何况,现在看来,张放他们是这些灾民们的希望......

    张放的视线转向我们这边,好像他一直都是知道我们的存在的,这一切,仿佛是在做给我们看的。

    虽然隔得这样远,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传递过来的那一种轻蔑,蔑视刘骜的无能,蔑视刘骜的懦弱。

    刘骜见刚刚还哄抢食物的灾民们都安静下来,有条不紊的排队领取食物的时候,说道:“小放真的是无所不能呢。”

    我笑着说道:“皇上您是天子,也就是上天的儿子,岂能是凡夫俗子可以相比的,他就算是做的再好,那也依旧是替皇上做的,是做臣子的本分。”

    刘骜听了我的话并没有振作,反而更加落寞的说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朕的心里终究是觉得自己无能的。”

    看着刘骜因为张放而变得无精打采的,我不但对他没有产生一点的温情,反而心中烦躁不已。

    我现在对刘骜有一种强烈的抗拒心理,每次他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我都忍不住的想要抓狂。

    我讨厌张放那样的自负,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入的了他的眼。同时也讨厌着刘骜的自卑,总是那样妄自菲薄。这是两个走着极端的人。

    我跟袁德说道:“我们去堤坝看看吧。”

    袁德听了我的话,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在我身边的刘骜,刘骜则看见了他的视线以后点头,算是默许了。

    据上奏给朝廷的折子,水患发生之后,西南这边的郡王就下令修建堤坝,以防水患。

    只是,当我看见那长长地堤坝的时候,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并不是我杞人忧天,但是,我也找不到自己不安的理由。

    果然,当天夜里,又下起大雨来,半夜的时候,袁德禀告,说是城外的堤坝垮了,我们现在呆的地方也很危险。要我们赶快转移,只是袁德的话,实在是太迟了。

    当夜,洪水就大肆的蔓延,我们只能是步步后退,最终退在了后山上。这一场洪水比我之前见到的至少还要凶猛上十倍。

    我们带的干粮不多,如果洪水不退,我们连五天都支撑不了。

    袁德看着凶猛的洪水,忍不住低低的说道:“城外的那些灾民,完了。”

    听了袁德的话,我心中一紧,现在不光是那些灾民,就连凉城也是危在旦夕。张放他们,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大雨狠狠地下了整整一天,这才停了,这一次雨停了之后,就是艳阳高照,本来是刚刚习惯了潮湿的空气,现在就经受这样的暴晒,我的身体撑不住,终于病倒了。

    妩儿虽然人小,但是身子骨比我要好得多,竟然支撑下了,还照顾着我,刘骜眼见着我难受,跟着着急,一夜之间,他的脸上竟然就青了一大圈,完全看不出一点点君王的气质来。

    袁德他们三个侍卫,怕洪水久久不退,我们的干粮不够,几个大男人每天就分一份干粮,我看着心里难受,说是让他们多吃一点。

    袁德总是那样的义正言辞,说道:“娘娘,皇上和您是圣体,末将等这些贱躯只要能够保得皇上和您的平安,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这样的话我心中更加百般不是滋味。

    我说话很是艰难:“如今我们都是共患难的人,若是没有你们,本宫和皇上也定然是撑不下去的,你们只有吃的饱饱的,才能好好地保护皇上和本宫。”

    饶是我怎样的劝说,袁德始终是不肯多吃,就连刘骜开口命令,袁德他们几人宁愿抗旨,也不愿意吃东西。

    只有挨过饿的人,才会知道那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感觉,而现在袁德他们正在忍受这种感觉......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就不再劝说了,只是那一天晚上,我竟然看见了刘骜的眼中充满泪水。

    妩儿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在山上捣鼓一些青草啊什么的,我想她应该是在制药,只是不知道要制什么药而已。

    谁知道过了两天,妩儿竟然兴冲冲的跑来给我说自己制出了一种药,让人吃了可以减少饥饿的感觉。

    没有想到妩儿竟然对药理有着这样的惊人的天赋,只是在这短短几日就研究出了这样神奇的药。也是因为有了妩儿这种药,我们这才总算是暂时解决了食物严重不足的问题。

    只是,这种药可以让我们多撑几天呢?即使我们不感觉饿了,但是,不吃东西依旧是...会死的...又过了三日,洪水渐渐退去,我们总算是能够下山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查看垮掉的冯堤。据说当初有两个非常有名的工匠,一个姓冯,一个姓成。

    两人在凉河的前后分别设计了两道堤坝,下游的称为冯堤,靠近上游的则是成堤。这两个堤坝都是用着工匠的姓氏命名的,从此也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对于堤坝的贡献是如何的大。

    这是在我们大汉朝很是着名的两道堤坝。但是,即使如此着名,冯堤还是经不住大水冲击,轰然坍塌。一来是这次的洪水确实凶猛,另一个,大概就是这冯堤恐怕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名声在外,却经不起推敲。只是设计这堤坝的两个人早就作古,如今想要责罚,也无从罚起。

    位于上游的成堤看起来还是坚固一些的,至少暂时并不会垮掉。

    “每年朝廷都会从国库之中拨银两赈灾...”刘骜深深地叹气,话中有说不出来的悲哀,他苦笑着看着我,接着说道:“可是,合德你看,这就是赈灾的结果。”

    我听见他说这样的话,唯有沉默以对。

    在鲜活的生命顷刻之间消失的情况下,我能做的,似乎也是仅能做的就是“沉默”。

    在我们上山之前,城外还是熙熙攘攘来避难的人,而在我们上山避难五天之后,再下山,再也看不见那些拥挤的灾民。映入眼中的只是洪水肆虐后的荒芜和满眼的凄凉。

    残骸遍野,断壁残垣,很少能够见到活人,能够见到的就是泡的发肿的尸体,满地都是。

    一般若是发了洪水,城中的太守都会开城门,灾民们会沿着官道进入城中。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凉城太守马英兰竟然这半个月来根本就没有开城门的意思。

    然而,最让我疑惑的是张放,他竟然没有利用的自己的权利去要求马英兰开城门。

    我们因为没有料到第二次洪水来的这样急,而且刘骜这次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借助洪水来整治官吏的不正之风,所以,并没有想到说,要利用皇帝的职权去要求太守开城门。

    而现在入目的,便是结果,丧失了这么多的生命,他们本都是可以活下来的人。

    我自己因为气候的不是,加之本来身子就弱一些,做事情都感觉吃力。但是,我还是强撑着和刘骜一起来看这堤坝,刘骜握紧我的手,暗暗地给我送力,我知道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些慌乱的,因为毕竟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状况,所以心中难免不适。

    此时,我必须要陪着他,否则,他的身边便是连一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沿着这道上走了半日,我已经累得实在支撑不住,刘骜侧过头跟我说话,我嘴巴微张,一连串咳嗽接踵而来,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呕出来了。

    看着我这样,妩儿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出来,倒出了一个药丸子,给我塞进嘴里。袁德赶紧将手中的水囊递过来,我这才将药丸子咽下去。

    妩儿说道:“皇上,娘娘需要休养,在这样下去,以后…….”

    我轻声呵斥:“妩儿…….”

    话音还未落音,就听见轰然倒塌的巨响,袁德的脸色煞白,口中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的手已经一左一右拽着我和刘骜,向前狂奔起来。

    另外两个侍卫夹起妩儿也跟着我们跑起来,我这才看见身后,天地交接处的成堤壮观的坍塌了。

    刘骜挣脱袁德的手,拼命地往前跑。袁德现在只是负着我一个人的重量,跑的也快了一些。

    我眼见着远处的白线越来越近,声音微弱的说了句:“山上……”

    袁德这才反应过来,大喊:“往山上跑!往山上跑!”

    说着脚下的步子加的更快。

    我被颠地昏昏沉沉,终于撑不住,完全的昏过去,然而在昏过去的那一刻,脑中闪现过无数个画面,串联在一起,让我恍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一个阴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地有了意识,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只能动一动,耳边传来妩儿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

    嘴边感觉有人给我喂了一些水,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妩儿欢喜的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是哪里?”一睁开眼,我就意识到,这并不是山上,倒像是在什么客栈里面。

    妩儿光是注意到我醒过来了,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语气中有什么异样,说道:“在城中。”

    我很是讶异的问道:“城中!怎么会在城里?”

    妩儿说道:“我们往山上跑的时候,被人半路给救下了。”

    “是谁?”我艰难的问道。

    妩儿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我还要再问,就见着刘骜端着碗走进来,坐在床边,说道:“合德你才刚刚醒来,不要说话,张嘴,喝点鸡汤。”

    我发现我们身上的衣裳都换掉了,一改先前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问道:“皇上,是谁救了咱们?”

    刘骜手中的勺子顿了一顿,随即笑着看着我说道:“来,把鸡汤先喝了,妩儿说你是因为这么多天吃的少,营养不够,这才体力不支……”

    “是富平侯,对不对?”我打断刘骜,淡淡的说道。

    刘骜手中的勺子又落回碗中,苦笑着说道:“呵呵,你总是一猜就中。”

    我慌忙坐起来,说道:“皇上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吗?”

    “你也意识到了?“刘骜很是赞赏的看了我一眼。

    我说道:“臣妾只是在成堤垮掉的那一刻,才意识到的。而且臣妾怀疑富平侯宁愿自己放粥,都不愿意让太守开门的动机。”

    刘骜看着窗外,说道:“小放早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圈套。”

    我说道:“既然富平侯已经得到机会,怎么会在后来改变了主意?”

    “其实,这也是朕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刘骜看着我接着问道:“合德,你觉得呢?”

    如果让我猜,我宁愿猜想是张放顾忌他和刘骜之间的情意,不愿做出这种叛友弑君的事情来。

    但是,到底是不是这样,我现在也拿不准了,毕竟,我和张放之间,已经疏离很久了。

    妩儿见我和刘骜的表情凝重,谈得都是一些重大的事情,插不上嘴,等了好久,终于逮着一个插话的机会,说道:“娘娘,爹……燕侍卫和琼朱姑姑到了。”

    听了妩儿的话,我心中一阵惊喜,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妩儿撇撇嘴,说道:“成堤垮的前一天,他们就已经进城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既然早来了一天,怎么不和我们会面,而是先进了城?

    我忽然心中一冷,难道,他们已经被张放收买?

    燕赤凤本来就是赵临的人,而且,他与刘骜和张放之间的仇恨本来就很深重。

    尽管,他和我之间的情义我心中明了,但是我依然不能保证我和他之间的情义就能使他放弃他对皇室的仇恨,而且我本身就并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任何人改变自己。

    琼朱应该是不可能的,只是我还是想不到,他们为何会提前一天进城。

    说话间妩儿已经将琼朱叫了进来,才十几天不见,琼朱仿佛就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眉角间多了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对人,已经没有办法完全的放下心中的防备,就算是琼朱跟了我这么久,我们之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但是如今我跟着她说话,还是觉得有好多的顾忌。

    “琼朱,你的伤,好些了吗?“

    琼朱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些,说道:“回娘娘,好些了。倒是您,奴婢不在身边,您却是病倒了。”

    她说话的时候,虽然是垂着头,却没有一丝的慌乱,完全是理直气壮的,我这才舒了口气。

    刘骜还在旁边坐着,因为在宫外,又是微服,也不用行什么大礼,我和琼朱说话,就完全把刘骜忘在一边了。

    “你们怎么提前一天到凉城,不和我们汇合?”我如今对琼朱放下了心,说话也就直接了些。

    “娘娘,我们接到了敏莲的密报...”琼朱说话间不自觉的又恢复了原来的本性,干净利索的说道:“...敏莲在信中,跟我们说,她是定陶太后的人,但是跟着娘娘久了,便有了感情,所以如今是要全心全意的向着娘娘您的。”

    其实,我与琼朱很早就已经知道敏莲这个丫头不简单了,肯定不是一个寻常的宫女,但是,因为她在我的身边不曾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所以我才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的。

    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敏莲竟然会是定陶太后的人,这样想来的话,以前的一些事情反而是明了了。

    琼朱到底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平日里还总是在我的面前说敏莲这不是那不是的,一副怎么都看人家不顺眼的样子,可是如今知道了敏莲犯了死罪,倒是一心的想要给敏莲开脱了。

    我说道:“这件事情皇上自有定夺,你先说说敏莲在信上都说什么了?”

    琼朱听了我的话,这才娓娓道来......http://www.sxbiquge.com/read/39/398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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