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阵子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件事情几乎都让我心力交瘁,每一件事情都让我需要慢慢的去想,都需要时间去慢慢的消化。
就比如说眼下的这一件,我没有料到张放这样轻易的就倒戈了,虽说是他给的理由足够的充分,但是,我的心情还是很低落的。
无论怎么样,张放在我心中都是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可是,现在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也成了“她”的人……
回了宫殿的时候,我悄悄地绕过了飞燕的正殿。我们两个现在就算是见面,也只能是尴尬不已。
我虽然在心中给自己的底线是相信她不会伤害我的性命,但是,其余的感情,就不必再提及了。所以,我不想要见到她,想必她也是不想要见到我的。
既然如此,那么还是躲着点的好,省的见了只会让我和她都更加的难看。
敏莲见我回来,说道:“娘娘,您总算是回来了,午膳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才想起来,为了见到张放一面,我折腾了这大半天,都还没有来的及进食,刚刚不说还好,现在一说,我还真的感觉自己现在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于是说道:“我洗洗,用午膳吧。”
也不知道那一天我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感觉特别的饿,吃了好多好多的食物,然后,就躺在榻上,蒙住头,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总之,在不停的做梦,我梦见了好多人,张放,刘骜,燕赤凤,刘兴,小六,最后的,好像是那一抹墨色,刘康,对,就是刘康。
他那种悲伤的眼神,让我难以从梦中拔出来。然后就是他那一日,嘴角不停的涌出鲜血。
那一天,在众人的面前,我不能泄露自己的悲伤,于是在梦中,我想要酣畅淋漓的哭一场。
既是为了已经逝去的刘康,也是为了我心中那难以说明的情感。
但是,我却发现自己怎么哭,竟然都哭不出来。
不禁觉得自己好焦急,好无奈,最后只能坐在宫殿前面的大青砖上,落寞的看着这一切。
我就这样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整个人似乎也恍惚了。
“合德?”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空旷辽远的不像话,我抬起头,像四周来回的看着,就看见刘康的那一袭墨色。
他站在远处,说道:“合德,在梦中,难道你也不愿意抱抱我吗?”
我终于站起身,将他紧紧地抱住。
就如同我想象的一样,他的身子是那般的温暖,就像是我漂浮了好久,好疲惫,最终有了一根救命稻草那般。
刚刚的我无论如何也是哭不出来的,但是,现在我的泪水满溢,就像是断了线的主子一样,从我的眸子里面流了出来。
但是很快,刘康的笑脸就在我的眼前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这是梦,我不禁慌乱起来,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的面前消失,却无能为力。
我想要叫他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有叫出口。我突然发现,我从来都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一身冷汗,终于从梦魇中醒过来,一睁眼,却要惊叫出来,一只手适时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他说道:“合德,别怕,是我。”
我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过了好久,他松开我的手,我脱口而出:“你是人是鬼?”
眼前这个人一身的内侍装,笑的很是温和,但是,这一张脸却让我又是惊了一身的冷汗,然后突然觉得很是温馨。
那梦,竟然成真的了!
他笑着说道:“如果我是鬼,你会叫法师来将我收了去么?”
我摇摇头,说道:“若是你是鬼,我便可以放心的让你呆在这宫中,不怕被人发现。”随即笑道:“死人住的地方可怕么?”如果不可怕,那一死了之,其实也不错呢。
刘康像是被问住了,想了好久,说道:“这个问题,好像得要过上两年我才能够回答你吧,我死了之后,才能够告诉你,不是吗?”
我这才如梦初醒,我这是在做什么,竟然这般的自欺欺人!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鬼魂,不过是我自己假装,不想打破这个梦境而已。过了好久,我才说道:“你们的手法,果然是高明啊。”
刘康说道:“所以,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是吗?”
我冷笑:“什么接受,定陶王殿下,说笑了。”
他苍凉一笑,说道:“定陶王刘康那一日已经死了,不是么?回来的只是一个不顾一切、六亲不认的刘康,只是为了来勾引他的嫂嫂,不是么?”
他竟然这般的作践自己,我心下不忍,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我说道:“定陶王既然能够获得自由,就应该找个宁静的地方,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又何必再回来搅这一趟浑水。”
刘康挡在的面前,我转身,他却又在我的面前。
我忘了,皇家的皇子从小都要习武习文的,它就算是身体不好,但是功夫却也是在的。
我终究还是躲不过了。
刘康脸上没有了笑容,他问道:“终于有一个拼死都要在一起的人,为何还要顾及别的呢?”
我知道他说什么话,我都会理智一些的,拒绝他,所以,我笑着说道:“殿下可能找错人了,这一切都是殿下想的,殿下以为想要和别人长相厮守,但是别人未必这么想。”
刘康逼的更紧,我几乎都能感觉到扑鼻而来的气息,他说道:“那个别人,没有吗?”
我别过头,说道:“当然,殿下着实是太自作多情了。”
刘康一如既往的笑着,说道:“就算是没有,那我也会让她有。”这就是他和张放的不同,若是我说不愿意,那么张放就会放弃,但是刘康看似虚弱的身体之下,却有着很是霸气的一面,这样的霸气给人一种很莫名的安全感。
我用冷笑来掩饰自己的惊慌失措,我说道:“那就比比看,是殿下能够强扭瓜还是本宫更无情!”
刘康突然抱住我,说道:“就两年,合德,就两年,用我最后的生命,让我守在你的身边,我不要你和我怎么样,只要每天能够看到你笑,让我最后的这两年活的像一个有感情的人,可以吗?”
所有的防线,因为这一句话而坍塌,我忘了,他只能够再活两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生命将会如此的短暂,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冒着风险来找我。
这一份冒险,就足以应该让我感动。更何况,我其实也是…爱着…他的呢。
我抬头看着刘康那种很是俊逸的面孔,最终点了点自己的头说道:“好。”
刘康眼中满是欣喜,然后,紧紧地抱住我,许久,我才问道:“谁是你的同谋?”
“嗯?”
“谁帮你装死的?”
刘康看着我,说道:“一个很爱你的男人。”
我知道是燕赤凤,那一种让人假死的药,在民间的大夫手中才会出现,而在宫中,能够有这种药的,除了妩儿就是燕赤凤了。
现在妩儿早就已经“死”在了掖庭之中,那么,能够给刘康这种假死药的人,也就只剩下燕赤凤一个人了。
也许,那日我为了琼朱的事情去质问燕赤凤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帮我和刘康在一起了吧,毕竟,就像是他说的,妩儿已经和他说了我和刘康“互相”爱慕的事情……
燕赤凤对我的好,我这辈子,是无以为回报了。
刘康看着我,说道:“如果你想哭,我不会吃醋的。”我看着他,眼泪再次流了出来,这次哭泣不同于刚刚,这是感激,感激燕赤凤,感激他把刘康送到我的面前。
就像是我之前说的,我可以骗过天下的人,但是,我唯独骗不过自己的心,我是爱刘康的,真的是爱他的。
而因为妩儿的话,想必燕赤凤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才会给刘康假死药,让他能够和我在一起的吧。
我半责怪半娇嗔问道:“你就这样的光明正大的出现,不怕被别人认出来么!”
刘康说道:“燕侍卫还给了我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像是人皮的东西,我不禁吓得又是一身的冷汗。
明显这个东西也是燕赤凤给刘康的,只是燕赤凤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学会剥人皮了?
刘康一只手拽住我,说道:“别怕!这是用动物的皮碾压的,燕侍卫说已经在其中加了什么药物,所以看起来就和人的皮肤一样。”
是啊,看来是我多想了,燕赤凤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去做波人皮这种如此残忍的事情呢?想着我便对刘康说道:“那你为何不带上?”
刘康低下头,像是害羞般的说道:“我只是怕变了模样,你认不出我来了么。”
我甩开他的手,说道:“你大概是想以真面目装神弄鬼,吓我一番罢了!”
刘康看向别处,笑着说道:“我可没有这样的孩子气啊。”
看着脸上的忧伤一扫而光的刘康,笑的那样的轻松,我突然觉得,有时候,归来,也是一种让人幸福的期待呢。
之前的阴郁,忽然之间竟然因为刘康,烟消云散……我的身边还有人陪着,而且还是一个我爱着同时也爱着我的人。刘康的陪伴让我安心了不少,虽然我自己因为自己这样贪恋他的温暖而觉得无耻,但是,至少这样,能够让我有勇气去面对一些事情,也有力量去阻止一些阴谋。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想到飞燕会变得如此的深沉,所以,就算她整天的嚷嚷着要整曹华初要杀掉那孩子,我也并没有怎么去在意。
但是直到后来,她坚定自己的主见和傅苑眉合作,并将刘欣认为义子之后,我突然觉得,她已经不可小觑了。
而现在,让我很吃惊的是,琼朱跟我说,从韩公公那里打探来的消息,飞燕经常在皇上的耳边吹风,说那个皇子有可能不是皇上的骨血。
飞燕现在已经冷血到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了吗?她也曾经为人母,为什么看见那可爱的孩子不但没有激活她的母性反而让她变得更加丧心病狂呢?
我真的不敢想象,现在的飞燕究竟已经冷血到了什么样子的程度?
“皇上怎么反应的?“我怕淡淡的问道,其实双手都已经攥紧了,我怕特别害怕,听到的那个答案,是自己不想听到的。
“皇上…很迷茫…”琼朱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手就忍不住重重的拍在了窗棂上。
果然是刘骜的为人么,最抵抗不来的就是耳边风。他虽然懦弱,虽然厌恶曹华初厌恶到恨不得早早的就把她杀了,但是也绝对不能够容许曹华初有别的男人,也就是有人给他戴绿帽子。
其实,这便是男人,就算是自己不喜欢,那也不允许别人染指,否则,就是侮辱。
飞燕竟然抓住了这种心理,所以,打了个正着。要是这样下去的话,那么那个孩子就真的危险了!
何时开始飞燕竟然如此会利用人心了呢?她这样做简直就是稳胜的,不管结局如何,哪怕孩子最终是保住了,想必刘骜心中也还是对这个孩子缠身了芥蒂的,会不自觉的怀疑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我说道:“宫中除了皇上,哪里还有什么别的男人?”
琼朱沉思,然后说道:“虽说内侍不必防范,但是,宫中守卫的侍卫众多,恕奴婢直言,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呢。毕竟,……”
“绝对不可能的……”我淡淡的一笑:“你忘了,当初曹华初刚刚怀上的时候,是谁力保这个孩子的?”
琼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说道:“哦,是皇太后娘娘,没想到,曹宫人竟然这样厉害,连皇太后娘娘都骗过了。”
我摇摇头,说道:“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皇太后吗?她会允许不清不楚的孩子来冒充皇嗣吗?况且,皇上当时之所以和曹华初有了孩子,这都是皇太后一手促成的。”
“娘娘这话…是从何说起?”
我笑着说道:“当初曹华初刚刚怀上的时候,连皇上都不知道,差点将曹华初杀掉,但是皇太后阻止,并说道这事情是因为皇上去长信宫拜见她的时候,她在皇上的酒中下了药,事后,又是曹华初将皇上送回寝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太后娘娘会对这个事情这样的清楚,又为什么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说出来…”
“我一开始以为是皇太后为了保住曹华初的命,让曹华初逃掉残害飞燕腹中孩子的责罚。
但是,后来皇上说,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情的。所以,小皇子绝对不可能不是皇上的骨肉。”
琼朱这才点点头,说道:“那娘娘的意思是,这个风声,根本就是飞燕娘娘虚张声势?”
我点点头,说道:“皇太后娘娘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对小皇子怎么样,所以……现在就要看是皇太后的威严厉害还是飞燕的证据充足了……”
琼朱说道:“可是,这事情都是假的,哪里会有什么证据呢?”
我笑着说道:“证据嘛,无非就是一些话,一些事情,或是一些人,这些东西,若是伪造,那是简单的很哪…毕竟,在这皇宫之中,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做的?”
“娘娘,“琼朱突然低声问道:“您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件事情,飞燕娘娘得逞了,娘娘您,打算怎么办?”
这一下算是把我问住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去阻止飞燕,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是自己失败了,怎么办?
看来,还是我一直都太自信了!
我忍住心中的彷徨,笑着说道:“公道自在人心,本宫,不会输得,况且,我也不能让,姐…姐踏上不归路,”顿了一下,说道:“若是输了,那本宫也无颜见皇上了,既然如此,就出宫吧!”
我虽然故作轻松,但是我们都是心知肚明,这一切,本来就很沉重,谁也改变不了。
晚膳过后,许皇后突然风风火火的就过来了,不过这一次,却不是找我的,而是直冲冲的就去了正殿。我眼神一示意,琼朱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我坐在殿中焦急的等待,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琼朱这才匆匆的回来了,然后详细的跟我说了刚刚发生的过程。
许皇后是来找飞燕的。平常就算是有事情,大多数情况下,也是跟我说,大概是许皇后更喜欢内敛一点的人。
我和飞燕虽然都说是从进宫之后就是流言蜚语不断,但是,相对于飞燕来说,我做事情还是蛮低调的。
但是,今日许皇后竟然直接就找了飞燕,用琼朱的话说,许皇后现在已经是对飞燕完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许皇后冲到正殿之后,本想张口,但是竟然没有,最终只是说道:“赵昭仪,有些事情,还是请你适可而止。”
飞燕巧笑倩兮,说道:“嫔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惹得皇后娘娘生这么大的气。“
许皇后也并不正面回应她打得哈哈,凤眼一扬,还是老性子,很不愿意搭理人的模样,说道:“赵昭仪,你从小小一个歌姬成为现在中宫炙手可热的昭仪,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何非要去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飞燕耐住性子,说道:“嫔妾还是不明白姐姐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许皇后终于按捺不住,说道:“既然你有胆量做,本宫也就不怕说出来,本宫告诉你,小皇子身上肩负着大汉的未来,作为后宫中的一份子,你也有责任去保护他!”
飞燕垂首,说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飞燕的低眉顺眼让许皇后很是满意。许皇后又喋喋不休的说道:“赵昭仪,你也明白,若是没有人继承大统,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飞燕点点头,许皇后也不愿意多呆,所以,就又匆匆的走了。
琼朱说道:“奴婢本以为皇后娘娘会大发雷霆呢,谁知道竟然这样的简单的就了了。”
我淡淡的笑道:“若是飞燕还是以前的那个脾气,别人这样居高临下的教训她,她必然是受不了的,肯定会顶嘴,这样皇后娘娘就有借口教训她一顿了,可是,许皇后大概没有料到,现在的飞燕已经不是以前的飞燕了,那般的隐忍,隐忍的让许皇后措手不及,所以这一场仗,还没有开打,许皇后就偃旗息鼓了,飞燕赢得是悄无声息的。”
琼朱说道:“娘娘,您打算就这样容忍下去吗?就让飞燕娘娘……”
琼朱还么有说完,我便苦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倒是想阻止,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现在就只是在皇上的耳边吹吹风,又没有什么实际动作,况且,她终究是我的姐姐,我也不可能帮着别人来对付她的。”
琼朱沉默不语,我也是,现在接近夏初,这种微风吹得人无比的惬意。
我刚闭上眼睛,想要享受一番,却听见飞燕狠狠地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你对付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搬救兵!”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又说道:“你搬救兵也就罢了,为何要找许皇后!你连最后的一点自尊都不要了么!”
琼朱在一旁着实是看不下去了,大声说了一句:“我们娘娘没有找皇后!”
“没你说话的份!”飞燕冷冷的说道,说完又盯着我:“怎么?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是心虚了?”
我淡淡一笑,说道:“姐姐既然有胆量做,又何必害怕呢?”
飞燕冷冷的说道:“本宫才没有害怕,本宫只是在给你机会而已。赵合德,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不要因为我给你机会就这样的不知进退!”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的那一身留仙裙在微风中浮动,就像是天仙一样。
看着飞燕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我又重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开始享受这惬意、凉爽的小风。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赢了,从赵临说她是天命之人的时候,就赢了。http://www.sxbiquge.com/read/39/398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