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自然是进了鸣玉斋。</p>
秦韵言面无表情的听着婆子在底下絮叨,覆在小翘几上的纤纤玉手是紧了又紧。</p>
婆子说完了,紧张兮兮的看着唇角紧呡的秦蕙言,“四,四姑娘?”</p>
“啊?”</p>
秦韵言反应过来,“好了,没事了,继续回去做你的事吧,记住不要被别人发现。”</p>
“是,是。”婆子应声而退。</p>
婆子走了,芳钏小心的挪过来几步。</p>
“姑……姑娘。”</p>
“贱人!”秦韵言猛然挥手砸掉了小翘几上的一只青瓷茶碗。</p>
噼里啪啦的声音震的芳钏脑袋嗡嗡响,她不敢说话,只好咬着唇局促的站在一边。</p>
“怎么可能,她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术……”</p>
秦韵言越想越生气,祖母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她回了漱玉斋?</p>
还有大伯娘,她不是自来最怕祖母的么?怎么会要秦妙言给她治什么病!</p>
秦妙言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扫把星丧门星罢了,若不是她回来,表哥怎么可能……</p>
蛊惑人心的贱人!贱人!贱人!</p>
“姑娘……您,您消消气,这件事太太会帮您处置的。”芳钏颤颤巍巍的说道。</p>
“你给我闭嘴!”</p>
秦韵言猛然站起来推开芳钏,瞪着她喊道:“要不是你蠢笨如猪,秦妙言早就被浸猪笼了!”</p>
芳钏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p>
本来二姑娘就没有私会李家大公子,抓不到又有什么稀罕……</p>
秦韵言坐下,又站起来,在床前来回的走,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p>
这又有什么打紧。</p>
不打紧,不打紧。</p>
横竖秦妙言也没什么真本事,她能不能给大伯娘看好病还不一定呢,祖母现在不罚她,以后不一定不罚。</p>
等她真的给那魏晴好治出什么别的病来……哼哼,看她怎么收场!</p>
秦韵言重新坐下,磨着后槽牙。</p>
她等着秦妙言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的那一天!</p>
“给我沏茶来。”她说道。</p>
芳钏忍着掌心的痛给秦韵言沏了杯茶不温不热的茶。</p>
秦韵言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呷一口茶,“见了阿娘该怎么说。”</p>
“是,是婢子不小心嗑的。”芳钏垂着的眼皮抖了下,答道。</p>
秦韵言满意的点点头。</p>
“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她鄙夷的看了芳钏一眼,“下晌去找阿旺,记得把帕子好生交到他手里,别让旁人看见,听见了吗?”</p>
“是,是。”</p>
“还有,不准要阿娘知道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了。”</p>
秦韵言斜着手也抖个不停的芳钏,没说出下半句话,芳钏已经点头如啄米。</p>
李府。</p>
院门外女子的哭声哀戚,李县令咬咬牙,手中细长的竹竿还是狠狠的抽在了李旭的身上。</p>
很疼……李旭咬着牙,跪在祠堂中,一语不发。</p>
“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李县令怒喝。</p>
“旭儿还是听话的,否则前些日子,就不会那么爽快的听老爷的话去县衙做事啦。”</p>
李太太站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道,“旭儿还是认错的好,你毕竟是在老爷手底下做事,便是那周进真的有错你罚的理直气壮,可也得顾忌他的身份呀!那何知州可是我们惹得起的?”</p>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李旭一只手撑在地上,忍痛冷声道。</p>
“孽畜!”李县令扔掉手中的竹竿,猛然抽了李旭一巴掌,喝道:“我早知你招惹上了周进,莫非你答应进县衙,便是为了报私仇不成?”</p>
什么时候了,还逞什么口舌之快!</p>
李太太洋洋得意的看着被扇倒的李旭,心中十分痛快。</p>
李旭努力爬起来,身上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p>
“我若是说我没有,你会信吗?”他讥诮一笑,嘴角溢出血渍。</p>
“你!”李县令几欲跳脚。</p>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厮跑过来,急惶惶地叫道:“姨娘晕倒了,眼睛都出血了!”</p>
李县令呆了呆,半响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出院门,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找大夫啊!”</p>
李太太面色猛然一变。</p>
“哎哎,老爷,旭儿怎么办啊!”她忙去拉李老爷,问道。</p>
“关进柴房,饿三天!”李县令挥开袖子,匆匆走开。</p>
“哼,”李太太瞪向一边适才传信的小厮,竖眉喝道:“不是说她死了都不准说给老爷听吗?”</p>
“太……太太,”小厮后怕的往后站了站,嗫嚅道:“她眼睛都流血了,小人……小人怕她真……”</p>
“蠢货!”李太太一脚踹翻了小厮,恨恨的叫道:“她眼睛都瞎掉了还流什么血!”</p>
小厮连滚带爬一溜就没了影。</p>
李太太气的又在李旭身上连踹了几脚,见他软绵绵的趴着没反应,才对着身旁的小厮们恶狠狠道:“没听见老爷的话,赶紧把他拖到柴房去!”</p>
哼,这次不饿死他,也得把他弄个半死不活!</p>
听到门关上的声响,李旭才缓缓睁开眼。</p>
很平静的眼眸,带着几分沉沉的郁色。</p>
躺了许久,模模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不那么难受了。</p>
李旭头靠在一堆草垛上,从一旁的干柴堆下摸出一个包裹来。</p>
里面是之前他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藏的几块干粮,他咬了几口充饥,剩下几块又塞回去。</p>
阿娘……阿娘的眼睛……</p>
李旭想着,双目逐渐变得赤红。</p>
总有一日,他会带着母亲脱离苦海的。</p>
天色渐渐灰暗,柴房的天窗被卸下来,有个黑影从上面悄无声息的跳下来,借着夜色的掩映直奔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p>
“老爷走了?”声音嘶哑,似乎哭了很久。</p>
是阿娘的声音!</p>
李旭忍住想冲进去的欲望,蹲在了一边的水缸旁。</p>
接着月光和微弱的灯光,他偷偷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阿娘。</p>
“唉……”</p>
孙氏目光呆滞,直直的“看”着空中的某处。</p>
“韩娘,莫要叹气了。”她安抚道。</p>
韩娘忍着鼻间的酸意,握上孙氏的手,“姨娘,我是怕你当真哭出什么事来,夫人走的时候托我好生照料你,可我……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p>
“夫人于我大恩,留你在我身边……”孙氏忽然顿住,按了按眼角,叹道:“留你在我身边,我只觉得委屈了你。”</p>
“姨娘这是说什么话!”韩娘急急说道:“您心地善良,宽厚待人,当初若不是您帮我,我一家早就饿死了……”</p>
……</p>
李旭听着屋里轻喃的私语声,慢慢的垂下了头。</p>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元宝,轻轻地放在了门口。</p>
旋即头也不回的走了。</p>http://www.sxbiquge.com/read/40/406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