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谢大人你怎么下了朝就如此着急赶着回家啊。”</p>
殿前的白石路上,王玥之追上谢沉檠,挡住他的去路。</p>
转身,他轻易地绕了过去。</p>
“别走得如此急啊,找你有事。”</p>
王玥之将手版随意换了个手臂来夹又追到他身侧道。</p>
“不去”</p>
“唉?谢大人先别急着拒绝我,近日熏风楼新来了几个美人,性子和你家那位桓姑娘一样烈,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p>
王玥之将眉眼弯成一段弧线,凑到他面前。</p>
可他却全然一脸不想理会的表情,依旧径直向前走。</p>
“谢大人,怎么样啊?谢兄?你看我如此为你着想,你倒是给个话。”</p>
“不去”</p>
他倒是两个字回地简洁。</p>
“嘶,我请客还不行吗,小气。”</p>
王玥之方换了另一边来磨他,却见他仍旧无动于衷,于是乎又急又恼得将手版一拍,愤愤数落道</p>
“谢沉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要守身如玉不成?长这么大连女人是何滋味都不知,那桓姑娘是好,倒也得与你不是。”</p>
闻此言,他突定住身形,缓缓回头来盯住身边碎碎念的人,眼中目光犀利。</p>
王玥之打了个突,向后一撤,知道这话估计是戳到了他的痛处。</p>
的确,好不容易有个钟意之人,却又得知人家早就有了如意郎君。</p>
千方百计施法抢来吧,可这姑娘偏偏又嫁于了自己的亲弟弟,实在苦哉。</p>
想到这里,也只得噤声。</p>
不过他王玥之是谁,当然是不怕死的主,半晌后又凑上去。</p>
“谢兄,当是我给你赔不是,请你去的,如何?”</p>
“如此,雀芜可是一直盯着你呢。”</p>
他突然狡黠一笑道。</p>
“雀,雀芜姑娘,这就是你不对了啊,我好心请你,你怎么……”</p>
王玥之自觉得腿徒然软了几分,胸前鼓声阵阵。</p>
“还不走?”</p>
“行,算你狠,告辞!”</p>
逃开谢沉檠,王玥之便一人走进建康城最为壮观的风月场所,熏风楼。</p>
此楼里舞榭歌台,流觞曲水,楼顶高低错落的琉璃灯盏,楼下繁花锦簇的青幔点饰,将四海八方风雅人士齐聚于此。</p>
而最为美妙的还要是这满楼风姿绰约的美艳女子。</p>
他是这里的常客,才刚踏进门,就有姑娘攀附上来,缠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细说款曲。</p>
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扭着环环不可握的腰肢踱了过来,对他怀中的女子训斥道</p>
“你在这缠着王大人做什么,还不快去楼上叫绫薰下来,这小妮子今天怎么如此慢吞。”</p>
女子佯装不悦微微一瞪,那怀中人便身子一软,从他臂弯里脱身出来,慢慢挪走。</p>
“青萝姑娘何须动气,熏风楼的姑娘个个绝色,谁都无妨。”</p>
那青萝将身一侧,用肩头抵着他的胸膛,举手投足也是风情万种。</p>
“王大人高贵之身,我们这等粗鄙之人可不敢怠慢了,况且……”</p>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p>
他刚欲抬手与这老板娘撩拨一番,却骤听楼上有女子惊恐的呼喊声。</p>
她这一喊,楼里众人皆闻声失色,原本还风度翩翩的恩客皆狼狈地作鸟兽散。</p>
青萝似也是见过几分世面的,听到呼喊,立即从他身上退开,脸色凝重。</p>
“立即封闭熏风楼,不许任何人进出,青萝,命人报官。”</p>
他收敛了刚刚那放浪不羁的样子,吩咐随他而来的几个手下,当下便稳住了局面。</p>
青萝一愣,忙回身厉声对几个伙计吼道</p>
“没听见王大人说的话吗?还不快去!”</p>
几个伙计也是被吓得慌了神,听见这声吼,才手忙脚乱地动起来。</p>
而他则抛下厅中众人,飞身登上二楼回廊,快速闪进绫薰的房间。</p>
第一眼瞧见那个刚刚上来的女子此刻瑟缩在墙角,精神恍惚,仿佛三魂吓得丢了七魄。</p>
不过他此时可没空去怜香惜玉径直再向里去。</p>
身形一转,只见屋内地板上那绫薰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狰狞的姿势倒在妆奁旁,身下血漫成河。</p>
他大致一瞧,见她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致命伤。</p>
而她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又仿佛是生前瞧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p>
再仔细再查看下去,忽然间一个怪异之处引起他的注意。</p>
使他奇怪的并不是绫薰怪异的死状,而是她的右手那边,自手腕以下竟然全部消失不见,断手处还在渗血。</p>
一时间他想到些什么,又再一推测死亡的时间恐怕就是他刚到熏风楼的时辰。</p>
瞧屋内除却刺鼻的血腥味,并无其他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p>
思索不出头绪之际,身后几个着官服的男子鱼贯而入。</p>
他见现场已有专人控制,于是便退出现场,抽身离开。</p>
“大人,王大人来了,说有急事,此刻正在您书房。”</p>
雀芜出现,告知正与扶嬴在院中对坐的谢沉檠。</p>
闻言他放下茶杯,轻声讲道</p>
“阿扶稍等,我去去就来。”</p>
她不回应,专注于手中的书本。</p>
雀芜见他走远了,细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有些失落地微垂下头。</p>
自那日元日夜宴现身后,在扶嬴面前她便除却了银面具,此刻她清秀的脸上露出了几许苦涩的表情。</p>
“嗯?雀芜侍卫这是怎么了?”</p>
弄苒瞧得仔细,问道。</p>
她也扬起头,望着被弄苒道破后有些无措的雀芜。</p>
只见雀芜脸上神情变幻,十分无助。</p>
这样的神情,仿佛在谢沉檠回来同她讲起王玥之如何骗他去熏风楼,而他又是如何坚定不移时,也在雀芜脸上出现过一次。</p>
谢沉檠款款走进书房,又绕过欲上前说话的王玥之,独自落座。</p>
王玥之无奈,只得将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叹了口气,回身道</p>
“今日熏风楼出事了”</p>
“又有姑娘为你动手?”</p>
“不是,是发生了命案,绫薰姑娘死了。”</p>
“怎么,想让我替你的相好讨个公道?”</p>
他不紧不慢道。</p>
王玥之见他这副的样子,顿时急躁起来。</p>
“不是!是这姑娘死的蹊跷。”</p>
“有何蹊跷”</p>
他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p>
“你可还记得你与桓姑娘去荆州,走水路遇袭,你将那些服毒自杀的黑衣人尽数断了右手的事?”</p>
王玥之低声同他讲起。</p>
“怎么?”</p>
谈起这事,他神情也忽然严肃。</p>
“这姑娘也是没了右手!”</p>
徒听该女子死状与他惩治黑衣人如出一辙,他脸上的神色霎时阴森起来。</p>
王玥之一瞧他的脸色,心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歇了口气,坐到一旁。</p>
“这凶手是算准了时间,就是想让我见到此幕,而皇城脚下就敢如此的,恐怕也非泛泛之辈。”</p>
“此事还有谁知道?”</p>
“熏风楼里的一干人等恐怕都……”</p>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此刻座上人周身已有凛凛杀气。</p>
“是杀是关随你,将此事瞒下,不可传到扶嬴耳中。”</p>
他语气冰寒如地狱,说的话另王玥之晃神。</p>
眼前之人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只着玄衣杀伐果断的谢沉檠。</p>
“可是桓姑娘在追查那朱雀一事惹怒了这些人?”</p>
他不答,眼神愈加阴沉。</p>
如此便使王玥之彻底明白。</p>
杀绫薰无非是想给他一个警告。</p>
若他谢沉檠不尽快阻止桓扶嬴的调查,恐怕迟早有一天会祸及桓家。</p>
但若是他真的出手阻止,那便是和桓姑娘站到对面,成为敌人。</p>
这一招一石二鸟使得巧妙。</p>
而这些人动手速度之快,想必应该是已被桓姑娘查出了什么。</p>
若长此以往,恐怕他与桓姑娘的关系也会势同水火,那时谢氏与桓氏两家之间恐也要生变。</p>
眼下的确也只能先瞒着了。</p>
王玥之起身。</p>
“也罢,我即刻吩咐下去,你且好好想想该如何解决,毕竟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p>http://www.sxbiquge.com/read/40/406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