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姜氏瞧着他二人的模样,又是一阵低眉轻笑。</p>
末了,姜氏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于案上。</p>
“夫人,这是?”</p>
她瞧着那锦囊,发问。</p>
姜氏亦将眼神投在上面。</p>
“妾身也未打开过,所以并不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p>
停顿片刻,姜氏将眼神挪向了对面的她身上。</p>
“这是夫君赴往寿阳前交于妾身的,他嘱咐我,一定要将这锦囊亲手交到桓当大人的手中。”</p>
闻言,她复重新审视起案上的锦囊。</p>
“朱大人可是早知我会来找夫人?”</p>
姜氏却是摇头。</p>
“夫君也并不是早就知道,只是夫君认定桓大人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所以才让妾身在此等候。”</p>
受到朱序的这般信任,她似被触动,当下便道</p>
“夫人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了朱大人的期望。”</p>
“妾身相信夫君,但在见到桓大人之后,也愿意相信桓大人。”</p>
姜氏说着,缓缓从案里起身。</p>
他二人复跟着站了起来。</p>
“两位大人留步吧,事情都已交代清楚,眼下我家婉儿也该醒了,妾身先告退了。”</p>
“夫人慢走。”</p>
他一挥手,便立即有小厮来为姜氏带路。</p>
待姜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去取来锦囊交于她的手中。</p>
“朱大人留信给你,可是有事拜托于你?”</p>
她一边解着锦囊,一边也深蹙了眉。</p>
“也许是朱大人认为的棘手之事。”</p>
锦囊打开,她发现里面只塞了张字条。</p>
她又将字条拿出来打开,却见在字条之上,仅仅写有两个字。</p>
“姚襄?”</p>
他将那两个字念了出来,仔细一想似乎是某个人的名字。</p>
她亦是深描了眉眼,慢慢回忆。</p>
“姚襄本是原羌族的大王子,是姚棠的哥哥。”</p>
因着这般关系,她瞬间似好像明白了朱序给她这锦囊的用意。</p>
“我之前以手帕为信,叫朱大人做的,就是此事。”</p>
她直接向他挑明了那日与弄苒做戏的真相。</p>
“阿扶是说,你想以夷制夷?”</p>
他一瞬也神情凝重。</p>
在苻坚的眼皮底下,设法策反游说如今已是秦人的各部族首领倒戈。</p>
这便如深入虎窟龙潭,且还要全身而退,实谓难事一件。</p>
她将字条一阖,分析道。</p>
“此前,北方一直处于混战分裂之中,也是最近的两年苻坚才凭着手下的骁勇之军将北方占为己有。”</p>
他亦是同意她的这番说法。</p>
“前秦的力量看似是很强大,可事实上就是华而不实,徒有其表罢了。”</p>
“没错,这里便是我们的突破口。”</p>
她道出了要点。</p>
“苻坚虽是统一了北方,可那些豪门贵族又怎肯真的忠心臣服于他,阿扶这遭可是想给他们一个动乱的契机?”</p>
他将她的打算洞悉地十分清晰。</p>
而她则是颔首表示肯定。</p>
“所以,这个姚棠就是个十分关键的人物。”</p>
她再次点出了重中之重。</p>
他也仔细斟酌了一番,复开口道</p>
“早在晋陵时,阿扶就与他交过手,可是对此人有了几分认识?”</p>
听闻他的话,她又细细回忆了一下当日晋陵城外的那场战役。</p>
合着以往对姚棠此人生平的了解,再加朱序字条上的名字,她心中大概也是有了个方向。</p>
“对于姚棠我也早有些耳闻,当初苻坚的军队兵临城下,他却是不战而降。”</p>
对此,他也知晓一二。</p>
“据说是姚棠不喜战争,不想民不聊生受流离失所之苦,才会投诚于苻坚。”</p>
“此人厚德流光,又没有皇室公子的架子,所以原本在羌族就十分受人爱戴。”</p>
她亦将她知晓的说了出来。</p>
“不过……”</p>
他又想起一事。</p>
“好像在苻坚攻打羌族之前,就已经将姚襄残忍杀害,且暴尸街头,不许姚氏收尸,也不允发丧。”</p>
提起这场战争的惨像,当时是在北方各国引起了不小的动荡。</p>
此事甚至还传到了东晋。</p>
苻坚是如何地不择手段,又是如何狡诈残忍,一时间也是惹得人神共愤。</p>
而此,似也预示了前秦的气数,不会太长。</p>
“姚棠此人绝不是懦弱小辈,他能在兄长惨死,重兵围城之际降志辱身,便可看出他的魄力。”</p>
尽管这个姚棠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胆小怕事,但他觉得此人绝非传闻中的那般软弱无能。</p>
而她自然也是意识到了姚棠的不凡。</p>
“他此般应是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只待一个时机。”</p>
而她的打算,就是要让东晋成为姚棠这个翻身的机会。</p>
“所以,朱大人是想要告诉阿扶,接近姚棠可从姚襄这里着手。”</p>
他似在陈述一个事实。</p>
“是”</p>
她复点了头,手下将锦囊攥紧。</p>
“可当年姚襄死后,也不知苻坚将他尸骨弃到何处,连姚氏后人几番寻找都不得寻到,阿扶又打算如何?”</p>
他道出了眼下面临的一大难题。</p>
“也许,可以从他的遗物上下手看看呢?”</p>
她想到此法,便抬眼来看向他,眼神似在询问他的意见。</p>
而他沉思许久,深沉道</p>
“如今也只有先试上一试了。”</p>
“此时,凌相也正好身在北方,我们可以请她帮忙。”</p>
“那还需尽快传书与凌相姑娘。”</p>
眼下已是距秦军再次大举南下的日期愈来愈近,便是事事都刻不容缓。</p>
“好,我这便去书信一封与阿凌。”</p>
说着,她就似要去着手准备,他却伸手将她拉住。</p>
“等等,你是不是又想自己去?”</p>
他恍然想到这步,便忧忡地盯住她问。</p>
她瞧着他脸上的焦灼神色,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p>
但此番,她定是要与朱序共进退的。</p>
“是还不是?”</p>
他沉着脸色又问了一遍。</p>
“眼下,也只有我去才会让苻坚觉得秦人是胜券在握。”</p>
“桓扶嬴,你可知你自己还是个女子?”</p>
他的脸色愠怒,竟是直接称呼了她的名号。</p>
的确,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p>
一个女子只身赴往敌方,这便是和羊入虎口并无区别。</p>
再者苻坚之人向来卑鄙阴毒,若是她去,便一定不会轻易就放她回来。</p>
几番衡量下来,她这一去,定是凶险至极。</p>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p>
他知此路艰险,她当然也是清楚当中的厉害。</p>
可她必须迈出这一步,无论是为了大义凛然的朱序,还是善解人意的姜氏。</p>
或是,为了当初和他的约定。</p>
“我替你去。”</p>
他是绝对地不想让她涉险。</p>
可面对他的坚持,她却先软了语气。</p>
“你是东晋的宰相,东晋此刻还要仰仗你,北府军也是需要你来指挥,你不能离开军营。”</p>
她永远都是这样顾着全局,面面俱到,甚至已经到了忘我的地步。</p>
而在她面前,他也只有妥协。</p>
可他还是执拗地握紧她的手。</p>
“桓扶嬴,你给我听好,你绝不能让自己有事。”</p>
“我知道”</p>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回应着他的关心,浅浅一笑。</p>http://www.sxbiquge.com/read/40/406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