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扶,若是你一定要追究桑眠罪过,我只求你以后能留他活口。”</p>
他愁眉深锁,开了口却是乞求的语气。</p>
她在一旁侧了身,用自己的两只手将他的手掌覆住。</p>
“此事我不并不打算深究。”</p>
“阿扶别安慰我,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么?”</p>
他知道她的性子,刚正不阿。</p>
想来,她好像要比他更加适合这宰相的位置。</p>
她却对着他摇了摇头。</p>
“桑眠是你谢家的人,谢氏的事,便还是由你自己来操心吧。”</p>
蓦地,他似因她的一番话而出现了动容的神情。</p>
其实他又怎会不知,他们本是有着同样境遇的人。</p>
当年谢氏遭桓温政变之罪,上下几十口人一夜间死于莫须有的罪名。</p>
而他也不得已出仕,肩负起拯救东晋,重振谢氏的职责。</p>
她呢,桓温因他的计谋落马被诛,桓氏亦是有几十口的人受到牵连。</p>
她也同样是在那般风雨飘摇之中,撑起了桓家即将倾倒的屋脊。</p>
原来,他们本是同病相怜之人,便也更加能够对彼此的伤痛感同身受。</p>
她不想再失去至亲,而他,亦是同样。</p>
“阿扶,谢谢你。”</p>
千言万语,似乎也只有谢字才能表达他的感激和触动。</p>
而这简简单单的字,却也因着他二人之间那心照不宣的情愫变得意义非凡。</p>
“你不用对我说谢,我不过也是听了你的话罢了。”</p>
她微抿着唇,似有些害羞的模样。</p>
“我的话?”</p>
他这一时竟有些发懵。</p>
她则浅笑道</p>
“你不想让我去听,不想让我去看,不想让我知道这事后的种种,那我便蒙住眼睛,闭上耳朵,只听你的。”</p>
她的这几句话,瞬间又在他的心中翻起波涛。</p>
他富含深情眼神将她盯住,展开笑颜。</p>
“此生若能得阿扶为妻,实是我幸。”</p>
闻言,她却是有些难为情。</p>
而她那里将手一收,他却又迅速反手将她的手握回掌中。</p>
“不要总是这样胡言乱语。”</p>
“不是胡言乱语!”</p>
他郑重地注视着她道。</p>
她复将眸光抬起,仰视他矜持不拘的脸。</p>
“待一切尘埃落定,白马墨车,合卺同牢,我再重新迎阿扶过门,可好?”</p>
“你要,娶我?”</p>
她双眼满是怔忡。</p>
之前虽也同他共度过几刻的新婚,但那都是为了方便共事,不得已出的权宜之计。</p>
而现在,他这样庄重地站到她面前,对她说要娶她的话。</p>
她却是一瞬变得仓皇无措。</p>
“娶了阿扶,是我早就想做的,也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慎重的决定。”</p>
他复慎重道。</p>
她微晃了神。</p>
回想过往的凄惶,似如昨日近在眼前。</p>
他们曾险些失之交臂,错过良缘。</p>
但又峰回路转,释然了所有的不解。</p>
起初,全是因为一场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约定。</p>
可慢慢的,这约定却变了味道。</p>
深情与苦难互相交织,叫他两人一寸寸身陷其中,备受煎熬却又无法逃脱。</p>
“阿扶,愿意吗?”</p>
他轻声试问。</p>
从他动心起,他便自知是逃不开这一劫。</p>
在他眼中,她是经历风霜磨砺的明珠,光芒万丈。</p>
而他自然,也是不能差了分毫。</p>
“你要有所觉悟,我不会做饭。”</p>
她出言来提醒他,道出了自己不适合为人妻之处。</p>
“我知道”</p>
他脸上的笑意不改。</p>
“我更做不来女工,绣不了嫁衣。”</p>
“我也知道”</p>
当初那个荷包,如今还挂在他的腰里。</p>
“我当真不知该如何做好一个妻子,也不懂为人妻子该有的德行,我……”</p>
他看得出来,眼下她是被他的话弄得有些局促。</p>
他亦抓紧了她的手,使她冷静下来。</p>
“你不必去懂那些,我要的是妻子,不是婢女。”</p>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怔怔地再说不出话。</p>
他复温柔笑道</p>
“你只要留在我的身边,让我日日能看着你,陪着你,其他的事就全部交给我。”</p>
他说地很动人,可她此刻的心中,却是还有一事未定。</p>
“可是,你是否知道,桑眠可能与前秦有些来往?”</p>
闻言他将神色一变。</p>
知道她心有芥蒂,一时半刻是不会回应他了。</p>
而她说的事,也在他意料之中。</p>
“桑眠的事,我都知道,是我太过纵容他了。”</p>
对于桑眠的乖张,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所以追根溯源,桑眠变成这样多少是有他的责任。</p>
“我担心他此时出现,就是因为此前秦人在洛涧兵败。”</p>
她道出了心中的忧虑。</p>
而他也是有同样的担忧。</p>
如若桑眠真的是与秦人勾结叛国,不但他难保桑眠。</p>
就连她此番准备以使臣身份前去游说姚棠,都可能会一去无返。</p>
“阿扶且安心,既然你将桑眠的事交给我处理,我就绝不会让你为难。”</p>
他能说出这番话,想必也是心里有了安排,她也不再过问。</p>
“凌相那边我已催促过了,想来应该这几日就会有线索。”</p>
“阿扶还是决定自己完成此事?”</p>
即使有他在后方保护她的安全,但毕竟她是身在秦营,这怎么都不会令他安心。</p>
“嗯,此事也不能假手于人。</p>
“那……”</p>
“那就让属下陪姑娘去吧。”</p>
雀芜不知何时站在他二人身后,说了一句。</p>
“雀芜?”</p>
她微愣。</p>
而他却似乎并不意外。</p>
雀芜走上前。</p>
“姑娘,此去一定危险重重,有我在你身边,大人也会放心一些了。”</p>
“可是你……”</p>
她的犹豫也并非没有道理,就像雀芜说的,此去秦人大营的确会险象环生。</p>
并且先前已有朱序舍身,眼下她实在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进来。</p>
可雀芜也不知哪里来的倔强。</p>
“姑娘,我和你一起去凡事也是个照应,只有你安全了,东晋胜利才会有望。”</p>
这的确也是雀芜的肺腑之言</p>
“阿扶,让雀芜去吧,有她在你身边帮衬,也许你也方便一些。”</p>
听了这些话,她也仔细思虑了片刻,随即应承道</p>
“那好吧,雀芜就随我一同去。”</p>
闻此,雀芜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p>
“姑娘,属下一定会竭力将你保护好。”</p>
她伸手去拍在了雀芜的臂上。</p>
“不只是我,雀芜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危。”</p>
“是”</p>
雀芜朝她颔首。</p>http://www.sxbiquge.com/read/40/406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