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大人,府门外有个姑娘想要求见您。”</p>
弄苒跟着明林与街上安排义诊后,一个小厮来到她的房里通报了一声。</p>
从一堆公文中撑起了脸,她问。</p>
“知道姓名吗?”</p>
“那姑娘说是来向大人道谢,并没有说自己姓名。”</p>
听到道谢二字,她心中便了然,微微点头道</p>
“叫她进来吧。”</p>
当小厮将所昨日街上遇到的那个少女带来时,她正将刚刚拟好的,向朝廷申请调兵的文书封在了案头。</p>
“大人,民女漱儿,拜见大人。”</p>
“你叫漱儿?”</p>
她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轻声问。</p>
“是,正是民女。”</p>
少女倒是规规矩矩,也不敢正视她。</p>
“你的娘亲现在病情如何了?”</p>
她关怀地问了一句。</p>
少女颔首。</p>
“多谢大人记挂,民女的娘亲已经没有大碍了,还是多亏了大人送来的药,十分有效。”</p>
“有效便好,过些日子本官再派人给你送去一些,相信你的娘亲很快就可以康复。”</p>
“漱儿再谢大人恩赐。”</p>
少女的模样,似乎是要泣下泪来。</p>
“你说要见我,是为了何事?”</p>
她又问了一句。</p>
就在她的话刚一落地之际,那个名叫漱儿的姑娘却轰然回跪倒在她面前,朝她拜道</p>
“大人,漱儿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报答大人救命之恩的。”</p>
“你是说,你的娘亲?”</p>
少女一说救命之恩,她便清楚了少女的意图。</p>
“正是,若是没有大人的帮扶,民女的娘亲一定是命不久矣,所以特来感谢大人的恩德。”</p>
闻此,她略蹙了蹙眉。</p>
而见少女一直朝她叩首,她便起身过去,想将少女扶起来</p>
“你不必谢我,身为朝廷命官,本官自该为民解忧。”</p>
“不,大人恩同再造,实在叫民女心中难安。”</p>
少女忙用用膝盖退开几步,带着隐约的哭腔又道。</p>
“大人,民女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大人的恩德,所以就让民女留在大人的身边吧。”</p>
见少女一片赤诚的模样,她面作了难色。</p>
“你想留在本官身边?”</p>
“是,民女愿意留在大人身边服侍大人,以此来回报大人。”</p>
回身,她轻拂了衣袖。</p>
“那就不必了,你还是回去吧。”</p>
“大人?”</p>
少女从地上微直了身子,闪烁泪光的双眼紧盯着她。</p>
“你娘亲的病还未好,你若是留在这里,谁来照顾你的母亲呢?”</p>
闻言,少女扬起了头。</p>
“这点大人可以放心,原本是因为我娘亲体弱,实在经不起折腾,眼下只待娘亲再好一些,民女便会将她送去远方的表姐家中。”</p>
似因为饱了灾害的摧残,少女眼中充满了悲恸的光,垂首幽幽道</p>
“这江陵,是万万留不得了。”</p>
“你年纪还轻,应该和你的娘亲一起走。”</p>
她觉得这才是少女最好的归宿。</p>
“不,民女想要留在这里,想要跟随大人。”</p>
这姑娘似有些固执,令她十分头疼。</p>
“就为了报恩,你甘心把大好的年华留在这惨淡之地?”</p>
若是她有选择的余地,也是绝对不想陷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漩涡里。</p>
“民女,心甘情愿,无怨无悔。”</p>
少女执拗地将头摇了摇。</p>
“绝不行。”</p>
她的态度也十分坚决。</p>
“本官不能留你,你还是回去吧。”</p>
话说完,她便又埋首于案里的文书,不再理会少女。</p>
“大人……”</p>
少女满眼沮丧。</p>
“姑娘,你还是走吧。”</p>
站在一旁的小厮对着少女挥了挥手。</p>
望着座中的她无动于衷,少女慢慢起身,似十分不甘心地踱了出去。</p>
弄苒回来时,一眼便看见了跪在院子里的少女。</p>
进门后,弄苒奇怪道</p>
“外面怎么跪了个小姑娘?”</p>
她的头未抬,低声回了句</p>
“还没走吗?”</p>
“没有,看她模样像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她来找姑娘何事?”</p>
弄苒从窗口向外眺望。</p>
“那姑娘,说是想跟着我。”</p>
边说,她也缓缓将头抬了起来。</p>
“跟着姑娘?”</p>
弄苒讶然。</p>
“先不说此事了,我叫你打探的事怎么样了?”</p>
她放下了手头的东西,看向弄苒。</p>
弄苒也速速靠近,对她道</p>
“姑娘吩咐的事,奴婢去问过了。”</p>
稍顿,弄苒又继续道</p>
“奴婢打探到那山中的盗匪,本是这江陵城中的农户,遭逢旱灾颗粒无收,才逼不得已走了此路。”</p>
“农户?”</p>
她缓缓起身,慢慢在屋中踱了几步,眼神中闪有异色。</p>
“而且,这些盗匪有些奇怪。”</p>
弄苒也把眉一皱。</p>
“奇怪在何处?”</p>
她迅速回身来问。</p>
“听人说,虽然这些盗匪一直都是隐患,但他们其实并不常常下山。”</p>
弄苒的话使她想到,昨日刚到江陵时,见城中人似乎并没有惶惶不安的模样。</p>
如今似乎也能说地通了,若是盗匪并不常作乱的话,这里的人便也无需担心。</p>
“而且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山上的盗匪几乎再没在城中出现过。”</p>
不过随着弄苒的话,也出现许多疑点。</p>
最初还十分猖獗的猖盗,为何一时间竟如此安分。</p>
而且更加不合理的似乎还有一处。</p>
“这不太对。”</p>
她深皱了眉头。</p>
“姑娘,怎么?”</p>
弄苒问道。</p>
“你刚刚说,这些盗匪大多是农户逼不得已下就范的。”</p>
“没错”</p>
弄苒点点头。</p>
“这,就是问题。”</p>
她肃然道。</p>
“之前明大人给我看的账簿上清楚记载,赈灾款大多用于农户的救助上,若是如此这次些农户又何须为盗?”</p>
“姑娘,会不会是明大人给的账簿有假?”</p>
很可能是赈灾款在从建康到江陵之间,经过了层层的抽剥,最终用在赈灾上就已经所剩无几。</p>
毕竟往年这种官员私吞赈灾款的事,也时有发生。</p>
可她却很快就否定了这一可能。</p>
“不会,就算是账簿可假,那民声也不会有假,若是真有贪污之事一定会败露。”</p>
毕竟江陵此地的事,天下人皆知,谁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私贪江陵的赈灾款。</p>
“除非……”</p>
倏地,她眼底神色凛然。</p>
“除非什么?”</p>
弄苒也莫名有些紧张。</p>
“除非江陵此地,根本就没有盗匪。”</p>http://www.sxbiquge.com/read/40/406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