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一会儿,只是很安静地讲了一遍他的故事。</p>
“你。。。”</p>
沈非瑜欲言又止。</p>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顾然,似乎,是看得出来的。</p>
这个男生,有时候欠得皮痒痒,有时候,又莫名很阴沉。</p>
原来是这样。</p>
“为什么会被学校开除?”</p>
她好奇,未等顾然回答,就听见温故失神落魄地道了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p>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难过,很自责。</p>
她以为顾然会考上x大,前途一片光明的。</p>
却没有想到,被秦苏墨带走以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p>
“温故,其实不怪你,如果当时不去抢钱救你,你会死的。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做的。”</p>
“只不过,后来我一直以为你因为纪淮,丢下我们这些朋友一走了之,所以我没法不怪你。我恨大家为了你做了那么多,却各个没有好下场,如果没有那些事,妈妈会活着。”</p>
其实被开除,考不上理想大学什么的,倒也没有多在乎了。</p>
只是妈妈,不会再回来了。</p>
“我没有,什么因为纪淮?”温故泪眼朦胧,惊讶地摇摇头。</p>
和纪淮没有一点关系,她只是,只是被秦苏墨带走了而已。</p>
沈非瑜瞧着一群人,“看来,你们有很多误会。”</p>
是,很多误会。</p>
“不介意我一起听一听吧?”</p>
“小姐,你听得还少吗?”</p>
呃,沈非瑜被顾然这句话说得无言以对,倒也是。</p>
他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楚,当然,仅限于他知道的部分。</p>
沈非瑜不是不震惊的,只不过,她擅长将这份震惊压下去,真是没想到,温故还受过这种伤害。她看上去被秦少保护得好好的,一副文文秀秀的模样。</p>
温故的心脏忽然变得皱巴巴的,那些事情,那些事情,说模糊,也不模糊,怎么可能会忘记呢?</p>
重新回忆了一遍,还是觉得会疼。</p>
沈非瑜忽然想明白什么,压低了声音问她,“当初带走你的那个人,不会就是秦。。”</p>
仿佛被人狠狠地敲打了一下,她毫无神采,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p>
看,果真是这样。</p>
那些顶级富豪的圈子,谁说得准呢。</p>
今天心血来潮,山珍海味吃腻了,想吃清粥小菜,于是强买强卖,高兴了宠你,明亦天随时随地让你滚蛋。</p>
只是可怜了这些有正义感的人。</p>
为了保护一个女生,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抗衡,以卵击石,后果根本承担不起。</p>
沈非瑜无比疼惜地看了温故一眼,无法想象,她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是怎么消化那些纸醉金迷的事情的?</p>
幸亏她现在还算不错,至于秦少,她也不敢编排。</p>
“温故,所以你到底被带去哪里了?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p>
“我,我。。”</p>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p>
好在,沈非瑜看出了她的窘迫,“她现在很好,过去的伤害都过去了,嗯,男朋友有钱又对她好,应该算得上苦尽甘来。”</p>
其实,现实远比她所说的要复杂得多。</p>
可温故实在说不出口。</p>
要怎么告诉她们?</p>
母亲介入了秦家,害死了秦苏墨的母亲,自己其实根本没资格入他眼,他也不算她男朋友,秦苏墨怎么会真的爱上仇人的女儿?她在他身边,不过是赎罪罢了。</p>
被他养着,不管是乖顺,撒娇,嗔怒,不管她是真的还是装的,她都告诉自己,就当演一场戏,入戏之后,就会分不清到底是戏中还是戏外了。</p>
“难怪,你有底气给我十万块的银行卡。”</p>
顾然终于明白,那张卡,他没动过。</p>
”</p>
想到这里,赵开七便想到王彪血淋淋的手臂,不由得心头一寒。</p>
“他平时不这样的。”</p>
“他对我挺好的,你们放心。”</p>
温故的语气涩涩。</p>
“那样就好。”</p>
高中那会儿,她太惨了,其实顾然还想问,当初到底是谁对温故做那些肮脏的事情,可到底,他还是没问。</p>
最好都忘了。</p>
“这是我欠他的。”</p>
温故的声音很轻,轻到大家都没有听清。</p>
“什么?”</p>
她对着沈非瑜笑了笑,“没有什么。”</p>
“对了,非瑜姐,你是怎么和顾然认识的。”</p>
“我啊,机缘巧合,以前被王彪的人堵过,被他救过一次,还是我给他名片,让他去星光娱乐面试呢。”</p>
兴许这就是缘分。</p>
你和你有牵扯,他和他有牵扯,你和他又有牵扯。</p>
像是个轮回,又像是个圈。</p>
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p>
“其实,我,我也没有爸爸。”</p>
程清池一直在默默地听着,这个时候,她才地开了口。</p>
沈非瑜有些惊讶,“啊,连你也是?”</p>
“我爸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当时工地上砸下了一块水泥板,正好,落在他身上。”</p>
程清池的眼眶微红,“后来我妈妈带着我再婚,继父是个不务正业的散工,平时在街头帮人和水泥,更多的时候,他吃喝嫖赌,欠了很多钱。我很早就不读书了,一年前来这里打工,每个月赚来的收入基本上全都寄回去。”</p>
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p>
沈非瑜感慨,这里,似乎只有赵开七是双亲和睦的。</p>
有时候,她很羡慕。</p>
顾然冲着程清池笑了笑,“喂,想开点。”</p>
“那个继父不是什么好人,他,他。。”</p>
说道这里,温故便生气,要怎么想得开呢?</p>
“啊?”赵开七还傻乎乎地问,“怎么不是好人了?”</p>
沈非瑜洞察世事的本领一流,社会新闻又不是没有登出来过。</p>
赵开七愣了愣,当即就怒了,“呸,还有这种人渣。”</p>
“要不是阿故来得及时,我俩跑了出去,真出了那样的事,我大概只会想死。”</p>
“别担心,这里是x市,他还能追到这里来?怕不是主动来讨打的。”</p>
沈非瑜心疼极了,“池子,你妈妈知道吗?”</p>
她的面色为难,很久,才艰难地开了口,“知道的,很早就知道了。可她不敢报警,也不让我报警,只叫我别声张,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如果报警了,继父被抓了进去,一来家里没有经济来源,二来被邻居街坊指指点点,三来我的继父出来以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母女。”</p>
“居然还有这样的妈!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了!”</p>
温故紧了紧手,其实,真的有的。</p>
温长如便是这样对她的。</p>
顾然继续义愤填膺道,“现在呢,你继父不会把气撒在她身上?”</p>
“这是经常的事情,我妈她一直都忍着。”程清池叹了口气,“我只想好好赚钱,把我妈接出来,和那个男人断绝关系。”</p>
程清池和温故的性格有些相似,都算是弱势的女生。</p>
不同的却是,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每次难过的时候,便忍着,习惯就好,就比如现在提及这些,心里除了悲哀,再不会鼻酸。</p>
而温故难过,就会忍不住掉眼泪,她一直有人哄着的,有资格哭闹。</p>
“缺多少钱,我给你。赶紧把你妈接过来吧。”</p>
沈非瑜敲了敲顾然的脑袋,“哪有这么容易。”</p>
她混到现在,都没办法把母亲接到x市过日子,一句话倒是说得轻巧。</p>
“池子,你在哪里打工啊?”</p>
“东阳花厂。”</p>
“我听过,规模还挺大的。”</p>
“要不然,我也去那里,我正好需要找工作,咱们俩,还有个伴儿。就是不知道,别人肯不肯要。”</p>
“你去试一试,万一人家不看简历,不看档案呢。”</p>
顾然又补充道,“房子的事不用担心,你住我那儿,不收你房租。”</p>
他的公寓是公司安排的,不大不小,两个人挤挤差不多。</p>
“清池,你住在哪里?”</p>
“厂子是包吃住的,十二人间的宿舍。”</p>
其实,十二人间的宿舍,都不见得有她的床位。</p>
很多时候,程清池是在走廊上打地铺的。</p>
“条件这么差?”沈非瑜摇了摇头,“姑娘家的,这也太不安全了。你要不要考虑搬过来,跟我住在一起?”</p>
老乡,没爹,年纪轻,日子苦。</p>
这样一个小姑娘,没理由不帮啊。</p>
好歹都住一个病房了,怎么说也挺有缘的。</p>
再说了,程清池长得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有同情心和保护欲。</p>
沈非瑜莫名其妙,就是比较看得上这样的女生。</p>
比如温故,她第一次见她,也挺有好感的。</p>
大概是因为自己不属于这个类型,缺什么补什么。</p>
“这样,我收你一点房租,当你房东行不行?”沈非瑜补充道,“我三天两头到处飞,基本上也不住在家里。如果有个人帮我打理一下房子,也挺好的。”</p>
“非瑜姐,真的,可以吗?”</p>
温故替她回答,语气兴高采烈,“当然啊,她是我的小老板,我是她的助理,她人很好的。池子,你要是住在那里,以后我们还可以经常碰面,有什么问题你还可以找我。”</p>
程清池受的那些委屈,她都能忍着不哭,但是现在,却一下子红了眼眶,很正正经经地往沙发上一扣,“谢谢,太谢谢了。我会照看好你的房子的。”</p>
“好好赚钱,努力生活。”</p>
沈非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p>
程清池乖巧地点了点头。</p>
遇到了几个恩人,她是要好好报答的。</p>
“喂,有没有酒。”</p>
顾然扯着嗓子喊了句,趁现在气氛稍微好了点,当然要饮酒作乐啊。</p>
沈非瑜指了指塑料袋,“只有啤酒。”</p>
啤酒?</p>
那怎么行?</p>
啤酒这种小儿科,不符合他的风格!</p>
怎么说也得白酒红酒葡萄酒鸡尾酒。</p>
顾然直接开了一瓶,扬起头,一饮而尽。</p>
“爽。”</p>
赵开七也跟着顾然拿起一罐,“我好久都没喝过了。”</p>
沈非瑜睨了二人一眼,“别喝醉了在我这里耍酒疯。”</p>
“喝醉?”顾然不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号称千杯不醉。”</p>
。。。。</p>
半小时后。</p>
顾然红着脸,抱着赵开七,一把鼻涕一把泪,“赵开七,我他妈真的很想你啊!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孤单寂寞冷,呜呜呜呜。”</p>
沈非瑜冷笑,“还说千杯不醉,现在就已经神志不清了。”</p>
赵开七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大,我等了你三年,盼了你三年,也想了你三年。”</p>
沈非瑜又冷笑,“噢哟,还会用排比了呢。”</p>
“可我仍然感激上苍!让我有这个可等、可盼、可念的人,否则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p>
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p>
沈非瑜扯了扯嘴角,继续看戏。</p>
这倒不算什么,高能的是顾然后面的一段话。</p>
“我知道你想我等我念我得好痛苦好痛苦,我也知道我想你等你念你得好痛苦好痛苦。”</p>
“开七,我真担心你会恨我,也担心你对我产生了隔阂,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就是请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都要急死了!”</p>
赵开七握着顾然的手,深情款款道,“不,怎么可能!我哪里舍得不理你。”</p>
呕。</p>
温故心惊胆战地问了一句,“非瑜姐,他们,他们是不是喝多了?”</p>
岂止是喝多了,智商也跟着一并喝没了。</p>
听见温故的声音,顾然晃了晃自己的脑袋。</p>
沈非瑜又道了一句,“怎么样,听见大海的声音没,脑子进多少水了?”</p>
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自言自语,“我,我好像听见小结巴的声音了。”</p>
温故“咔嚓”一下,薯片碎在了手里。</p>
她,她就在这里啊。</p>
看样子,老大真的喝多了。</p>
才两三瓶啤酒呀。。。</p>
沈非瑜对她耸了耸肩,“你们老大,酒量这么差的吗?”</p>
“他大概,不会喝酒吧。”</p>
从前,没有见他喝过一口。</p>
程清池双手捧着脸,“现在要怎么办呢?然哥和开七哥好像都醉了。”</p>
“再等等看。”</p>
沈非瑜还想继续欣赏唱戏二人组呢?</p>
《还珠格格》告一段落,下一部是什么?《情深深雨蒙蒙》?</p>
戏倒是没有再继续下去。</p>
顾然晕晕乎乎地沉默着,大概过了三十秒。。。</p>
“我对不起小结巴啊!!呜呜呜,我误会人家了!!!我这个人渣!”</p>
他突然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捶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p>
赵开七在一旁拍着他的脸,“老大,老大,你别哭了。”</p>
“不哭我要干嘛?我怎么表达自己悲伤后悔的情绪啊?”</p>
“你想表达自己悲伤的情绪啊,那不如用唱的吧,你哭起来的声音太难听了,我受不了了!”</p>http://www.sxbiquge.com/read/41/41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