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朝堂所有文武的应诺声,加起来还比不得胡膏一个人的声音大。</p>
太监合上金殿的门,这金殿便立刻敛了所有的霸气,只剩下一些阴冷,一如皇帝此时的眼神。</p>
“谁教你说的今日这番话?”</p>
“并无他人,都是臣的肺腑之……”</p>
“啪!”皇帝很少自己动手打人,但他今日给了胡膏一个耳光,打得胡膏眼冒金星,鼻血直流,却死死定住双脚,像是在那里生了根一般,不动一步。</p>
“朕再问一次,谁派你说的这番话?”皇帝的声音阴冷得骇人。</p>
“是臣自己!”已经到这地步了,退一步也未必能搏得一命,进一步说不定还有希望,胡膏是聪明人,他不会让自己一脚后退踩进万丈深渊,连累家人。</p>
“好,胡膏,好得很,朕为帝以来,只遇到过两个敢如此顶撞朕的人,一个是宇文钰烨,一个是你,宇文钰烨的下场你看到了,你觉得,你的下场如何?”</p>
胡膏心中的弦已经快要断了,皇帝这句话,基本上已经判他死刑,他抬起头,想起家中娇妻与老父,忍着悲痛,牙关都颤:“臣,无悔!”</p>
当胡膏一身官服湿得可以滴水一般回到家中时,他的父亲与娇妻都站在门口守望着。</p>
他看到父亲花白的头发,微弓的身子,强撑了一个早朝的所有力量都在此时散去,双膝一软跪在他父亲面前:“父亲,儿子做到了。”</p>
老胡大人欣慰一笑,眼中有些泪光,抚着这个儿子的头发:“做到了就好,回来了就好。”</p>
世上大概只有老胡大人一个如此狠心的父亲,推着他的儿子差点走进死亡,可也是他,一手让他的儿子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德名臣。</p>
皇帝终是没有杀胡膏,做为一个皇帝,能容得下如此叛逆的臣子,他的心胸能到这般,已算是开阔。</p>
除了对宇文钰烨,他对宇文钰烨的恨,源自上一代的恩怨。</p>
宇文钰烨三生有幸的,不仅仅是得一个沈玥璃如此佳人,还得胡膏这样敢拿命博的臣子。</p>
但皇帝也没有就这样放过疆北,他将派人驻守疆北与大漠三族,结束他们自管自辖的状态,从此由朝庭指派官员前往,什么族长长老之类的名号通通作废。</p>
第一任被指派前去的,便是宇文钰麒,他肩负着一个比较特殊的任务,便是要查出那批走私的兵器到底是怎么回事,算是对他那太子妃的行为,给出一个解释。</p>
宇文钰麒他深知此事水浑不好查,只怕查到最后也得不了什么满意的答案交给皇帝,到时候在皇帝那里的亲近又少一分。</p>
可是他虽有不愿,却并无胡膏的骨气和胆气,敢跟皇帝叫板一番,只得即日启程,还带上了他那位深不可测的太子妃娘娘,晋都的长贤公主……</p>
这个事儿既然是她惹出来的,她最好有办法收场。</p>
任何人走上至高处,都不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靠自己一个人走到的,只能是孤峰,像宇文钰烨这般,要走到更广阔,更极致的地方,他必然少不了他人的协助。</p>
此非无能,是造势,他能造得如此大势,便是旁人所不能具有的本事。</p>
距离那日萧凤来与靳祈同来的日子已过去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里姜庆仍然是一步不离此处,连吃饭睡觉都在沈玥璃这宅子的对面,时时刻刻地盯着,便是要飞进去一只鸟,他也要抓下来细看一番。</p>
百转无事时会推着轮椅望着对面的姜庆,掩着鼻子道:“这人半个月没洗澡了,都臭到我们家来了。”</p>
楚殇便笑,推着她往回走:“姜庆大人也是一片忠心,你也敢这般戏弄胡说。”</p>
“再忠的心也得洗澡啊,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人不洗何以洗朝堂?”这后半句明显是胡说八道,楚殇也不跟她非要争个输赢,只是偶尔会望向沈玥璃一个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她的眼中里满是担忧的神色。</p>
荆伊已经出去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他们得不到任何音讯,从最初的她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到现在的焦灼不安,楚殇看得分明。</p>
于是他推着百转到她跟前,对百转给了一个眼神,百转白眼要翻上天去。</p>
她伸出快要练得跟楚殇一样如玉修长的双手,手指纤纤,神神叨叨几掐:“沈小姐,荆伊现在很安全,没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吧。”</p>
“我知道她不会出事,我就是放不下心来。”沈玥璃皱眉,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人,真的很怕,就算是明知不会有事,也会怕,这种后怕令她心惊肉跳。</p>
“那你操着心也没有用,不如放宽了心地等着。”百转劝说了一句。</p>
比沈玥璃更怕,更担心的人是蒙嘉,他几乎一天三问楚殇,荆伊怎么样?荆伊还好吗?荆伊什么时候回来?</p>
问到楚殇一见着他就开始主动说:“荆伊她一切都好,只是时间还未到回来的时候。”</p>
蒙嘉便沉默,虽说她不会死,但楚殇他算不出来荆伊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啊,没说荆伊会不会挨饿受饥啊,蒙嘉他只想一想都担心难受,明明说好自己要让她过好日子,吃遍天下所有美食的,结果却害得她为了自己四处奔波。</p>
他担心得自己漂亮好看的脸蛋都瘦了一圈,眼眶深陷。</p>
这是最煎熬的一段日子,为了保证那些重要的信可以准确送达,宇文钰烨赌上了整个睿陵城蛛网的人手,未给自己留一丝退路,他们除了等,苦等,死等之外,并不能再做任何事情。</p>
姜庆显然是得了靳祈的死命令,一步都不能离开,盯得这般牢靠,想互通消息,简直是比登天还难。</p>
姜庆大人他其实也很烦恼,半个多月没有碰过女人就不说了,身上这股味儿他自己都要受不了,跟着他看守这里的人至少还能轮个值,他是连轮值的人都找不到,时不时来几只苍蝇在他身边飞来绕去,臭味都熏得自己要晕过去,旁边的官兵都不乐意靠近他。</p>http://www.sxbiquge.com/read/41/419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