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两个绣娘一听到“程子安”这个好久不曾出现的名字大为惊奇,互相望了望。</p>
“哪个程子安?是你什么人?”青娘问道。</p>
女孩胆怯的说,“我爹说,程子安是舅舅,舅娘是开绣坊的,叫绣女……”</p>
啊……果真是要找姑娘的爹!</p>
这时梅娘突然记起来了,说道,“程姑娘,早年间倒是听你娘说过有一房远亲,因为住在柳城,路途遥远,已经多年不来往了。”</p>
柳城?碧落记得南风曾对自己说起过这个地方,他上次负伤就去这里办事。</p>
守门人说,“那正对了,她就是从柳城来的。”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两年赤光国犯我边疆,朝廷又无良将,仗打了几次,非但没有平定,倒叫人家占了临近的柳城。柳城百姓饱经烽火,但凡有亲的都投亲了。剩下一些老弱之人,还不知怎么度日呢。”</p>
说罢好一阵叹息。</p>
两个绣娘听得也是唉声叹气,直说是战争最是可怕。</p>
那女孩则站在一边瑟瑟发抖,这会她身上的雪早已融化了,衣服和头发都是湿的。</p>
碧落记得前一世里见她可怜,还忙着把自己的手炉给了她取暖,又拿来点心让她吃。</p>
这一次,算了吧。</p>
相对于占我绣坊抢我所爱,这点寒冷饥饿之苦算得了什么?</p>
你就先受着吧。</p>
梅娘问道,“既是柳城离此路途遥远,怎么你就一个人来的呢?”</p>
女孩答道,“原是和我爹一同来的。”</p>
梅娘,“那你爹呢?”</p>
女孩,“半路上病死了……”说着哇地一下哭开了。</p>
两个绣娘直吸鼻子。</p>
守门人道,“既然问明了确是你家的远亲,你就好歹收留吧,可怜呀,小小年纪,这么远的路,吃了多少苦头呀。”</p>
两个绣娘一起看向碧落,大约也是守门人的意思。</p>
这个时候,碧落就不好再不说话了,便点了头,淡淡地说,“那就留下吧。”</p>
守门人喝了杯热茶暖了暖,便告辞了。</p>
女孩一身脏乱,好歹也得给她收拾一下。</p>
碧落把绣坊交给绣娘看管,自己带着女孩去了后院。</p>
女孩怕生,不敢跟碧落并肩走,只远远地跟在后面。</p>
碧落在前面走着,因为心里梗着前世的事情,一句话也没有,脚下也不知不觉越走越快。</p>
突然后面“哧溜……叭叽”一声,女孩跌了一跤。</p>
碧落回头一瞧,本来山遥路远,风餐露宿的已经给折腾得没了人形,这一跤跌了之后,黑漆麻乌的破烂衣服上挂满了白惨惨的雪,更不成个样子了。</p>
碧落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小夭,用眼神质问了一句。</p>
小夭又摇头又摆手,表示兰香这一跤真的跟她没关系。</p>
地上又冷又硬,兰香痛得呲牙裂嘴,也不敢出声。</p>
就这一跤,跌出了碧落心底的一片怜悯,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兰香现在还没开始挖自己墙角呢。</p>
以后事态如何发展,再说以后的吧。</p>
反正以现在自己的能力,想收拾她随时。</p>
碧落便去牵兰香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p>
此后就一直握着,直到走进屋子。</p>
兰香的那只小手早就冷透了,僵硬枯瘦,像是大雪地里冻死的鸟爪。碧落握在手里,只觉硌得慌。</p>http://www.sxbiquge.com/read/42/426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