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创业这么拘束,最初他就不会考虑开始这件事。</p>
他只想开开心心吃美食而已。</p>
很没出息吧?</p>
但李晓澄似乎很能理解,并鼓励他:做你自己。</p>
李晓澄也爱吃。</p>
但她的爱吃,是不比较。</p>
同一家店,上个月吃的味道和这个月吃的味道不一样,她也不会生气,大不了不再来了。</p>
她很喜欢尝试,最大的愿望是:以重庆为圆心,用舌尖舔遍四川。</p>
发愿后,她又马上开始担心:这趟旅程或许会让我的舌头很喜欢,但我的屁股肯定不喜欢。</p>
表情十分认真,惹得他哈哈大笑。</p>
连日来生病,令她食欲不振。</p>
裴慰梅专程让坤和送来各种吃食,她都只尝了一点。</p>
连同他大老远带回来的烧鹅都被她直接扔进了冰箱,再想起时,已经变质。</p>
刚到三楼,她就已经体力不支,抱着两颗菠萝靠在墙上喘气。</p>
“你怎么了?”他问。</p>
李晓澄答:“我好像低血糖了。”</p>
她用的前缀是“好像”,也就是说,她其实并不知道低血糖真实的感觉。</p>
如此富贵的病种突然偶发,叫她自己也感到诧异。</p>
但她看起来却很高兴,这于吃货来说,简直等同奉旨饕餮。</p>
于是二人决定,马上通知灵武路9号的厨房,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大餐。</p>
灵武路9号,其实是一座庄园。</p>
大收藏家裴慰梅一生积攒无数奇珍异宝,不论是金银瓷器,还是珠宝香裙,数量都大到惊人。</p>
据说她已立好遗嘱,等她百年后就将收藏尽数捐给市政府做无偿展出。</p>
因此,灵武路9号有三分之二是按照博物馆的规格建造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是裴慰梅亲自设计的居所。</p>
但李晓澄和裴庆承一样,最喜欢的只有裴慰梅的厨房。</p>
他俩紧赶慢赶,就为了吃大餐。</p>
到了家,坤和却遗憾地通知他俩,仓促间厨房来不及准备,七点才能开饭。</p>
李晓澄当下垮了脸,撕开裴庆承在车上给她的巧克力吃了起来。</p>
裴庆承好笑,脱下外套问大元:“Iran不在家?”</p>
“易燃上午去北京了,后天回来。”</p>
边上的李晓澄掩住口鼻咳嗽了一记,然后问坤和:“梅梅也不在家?”</p>
坤和答:“下午开了一会儿太阳,先生去画室画了一张画,夫人在边上替先生调颜色,这会儿两人都累了,还歇着呢。”</p>
李晓澄点点头,说:“我还有些感冒,就不去看梅梅了,免得传染给她。”</p>
坤和笑道:“夫人已经知道了,她把遛狗的活儿交给了您。”</p>
李晓澄“嗷”了一声,转头问裴庆承:“也好也好,反正没开饭,我们出去走走?”</p>
裴庆承瞧了眼外头天色,道:“那你在花园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p>
李晓澄朝他一笑:“好的呢。”</p>
然后吃着巧克力,随坤和一道走了。</p>
待李晓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裴庆承敛起笑容,转身问大元:“承衍呢?”</p>
大元随他一同走进电梯,回道:“在书房等你。”</p>
裴庆承扯开领口,电梯内壁倒映着他沉沉的脸色。</p>
他不再说话,直到进了自己卧室,绕进书房见到背对他坐着的承衍,他的脸色才有所缓和。</p>
从前说过,他有两个秘书。</p>
一个是Jason。</p>
Jason是“四大”出来的人,日常帮他处理一些行政事务。</p>
另一个是承衍。</p>
也姓裴,但不是裴慰梅的这个“裴”。</p>
承衍还有个弟弟,叫承欢。兄弟俩相差十来岁,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承欢是他老子生来寻乐子的。</p>
承欢和所有小孩一样,贪玩,黏哥哥。</p>
而承衍则很有哥哥应有的样子,成绩优异,严于律己,道德楷模。</p>
裴庆承20岁时,王震和裴慰梅精心挑选了十三个人,让他从中挑一个,做他的跟班,保镖,司机。</p>
相当于太子近臣。</p>
承衍当时23岁,大学刚毕业,曾经是桑列根湖中学冰球队队长。</p>
实话实说,承衍的条件在那十三人中并不是最好的。</p>
但承衍有一对很棒的父母,勤恳踏实,夫妻和睦。</p>
承衍从来不问裴庆承当初为什么挑中他,裴庆承也从未解释过其中的原因。</p>
转眼间,17年过去,时间已经说明了一切。</p>
听到脚步声传来,承衍缓缓起身。</p>
裴庆承让大元下去,解开袖扣,招呼承衍:“你坐。”</p>
承衍依言坐下,坐姿笔挺,像个军人。</p>
“舞绪的手术怎么样?”</p>
承衍答:“你送她的礼物她很喜欢,她也很喜欢瑞士。”</p>
“那就好。”</p>
舞绪是承衍的女儿,今年8岁,因角膜病变从小就弱视,一直在等合适的捐献者。</p>
这孩子也是裴庆承亲手抱过的,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放孩子爸爸回去陪着。</p>
闲话家常完毕,裴庆承绕到书桌后,径自拆开桌上牛皮纸袋的缚线,开门见山:“你查到什么?”</p>
声线低沉,冰冷,犹如寒光掠过白晃晃的刀尖。</p>
“她现在在一家时装杂志当撰稿人,5-4-9工作制①,薪水不高,但很出风头。”</p>
裴庆承随意翻了几页文件,蹙眉问:“还有呢?”</p>
“今年五月,她父亲中风入院,她需要上海北京两地跑。”</p>
“她哥哥呢?”</p>
“那个赌鬼?”</p>
承衍难得语气不屑。</p>
裴庆承抬眸看他一眼,“对,就是那个赌鬼。”</p>
承衍自知僭越,沉声继续说:“那人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三百万,她亲自飞过去交钱把人赎了回来。安分了一阵子,我一直叫人盯着。”</p>
裴庆承挑眉,道:“所以,上礼拜他突然发疯跑到我公司砸了大门的时候,你的人就在边上看着?”</p>
那晚裴庆承从四季回来,安排李晓澄宿下后,本打算把邮箱里的工作信件回复了再睡。</p>
结果,大楼物业经理打电话告知裴庆承,有人复制了门禁,上楼砸了他公司大门。</p>
当时Kellen和两个女孩还在公司加班,对方一帮恶徒,Kellen足够机警,第一时间带着女孩们躲进了裴庆承的办公室,反锁大门,然后用办公桌堵住门口。</p>
接着,Kellen立即报警备案,通知物业派保安上来查看。</p>
但在这期间,那伙人还是把裴庆承办公室的门砸了个凹凸不平。</p>
当晚的情形如何凶险,Jason并未在电话里详说,只说Kellen没事,两个女孩受了一点惊吓,录完笔录后就送她们各自回家了。</p>
裴庆承放了她们三天假,次日一早,赶回上海。</p>
到公司时,Jason已经换好新的玻璃大门,而他是办公室大门正被工人抬出去。</p>
裴庆承看了眼门上的凹陷,眼神几近杀人,通知律师给物业公司发律师函。</p>
事后Kellen问他有无得罪什么人,他第一个想到包材商老吴,但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p>
敢来砸他公司大门,又不怕被他的律师团追责的,世上只有一个人。</p>
或许,她这么做,就是希望他去找她问责。</p>http://www.sxbiquge.com/read/42/426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