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澄,你很荒谬,你知道吗?”</p>
“我从不否认我荒谬。喜欢胜过所有道理,原则抵不过我乐意,你休想用你的‘规矩’来定义我。”</p>
今晚她叫警察,并不打算抓到幕后指使之人,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提醒姓裴的,他过了。</p>
裴庆承被她气到有些麻木,冷着一张好看的脸,淡淡道:“‘规矩’伤害你了?”</p>
“那倒不会,毕竟我坚不可摧。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规矩’对别人有用,但不一定对我有用。你自有你的狂妄,而我是这颗星球上的唯一例外,就是我的自大。你若不能正视,那就滚开。”</p>
“你不公平。”</p>
“我哪里不公平了?命运待我如此,我说什么了吗?再者,这世上除了死亡,其余都是不公平。”</p>
裴庆承胸膛起伏,他从未如此生气过。</p>
真是应了承衍那句话,他这个未婚妻,不简单。</p>
“怎么不说了?词穷了?”</p>
裴庆承沉着脸孔:“我允许你和我在一起时心里全是易燃,你却无法容忍成为裴太太的风险,李晓澄,你以为你是谁?”</p>
“照你这么说,我就应该卑躬屈膝匍匐在您脚下,恳求你来爱我是吗?”</p>
李晓澄失望再三,此刻内心已经毫无波澜。</p>
“你走吧,我累了,不想和你吵架。”</p>
裴庆承笑:“这本就是我的房间。想想你为什么能来厦门。”</p>
李晓澄眯起眼,想到一个可能:“你拿那五千万威胁我?”</p>
剧组都开机了,他这时候变卦撤资,未免太不厚道。</p>
“五千万而已,我根本不在乎。”</p>
李晓澄讥笑:“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你先是扔了五千万给Andy,再提出让你侄子来演男主角,最后授意Andy让我也参与,裴先生,你下了好大一盘棋。”</p>
“你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p>
“除了羞辱我和你侄子,耻笑我年轻时最真挚的感情,你还别的正常乐趣吗?”</p>
“你既感到了羞辱,为什么不选择全身而退?”</p>
“我退不了,你奈我何?”</p>
“那么李晓澄,你以为是谁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在我认识你之前,‘恰巧’就安排你的电影黄掉。又在我回公司办事的当天,安排Andy与你会面,‘恰巧’让你在我心中留下印象。是谁知道你的饮食喜好,建议我带你去吃杭州最贵的披萨?又是谁安排Andy来找我聊你的电影,并且断定我会给你注资呢?”</p>
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庞上,如果在漫画里,恐怕此刻他浑身都燃烧着火焰,将从地狱来人间收割真理之穗。</p>
他,是真的生气了。</p>
——</p>
李晓澄将他的话在大脑过了一遍。</p>
她的浅色眸底挂着一片旋风,狂风肆意席卷她的理智,吞噬万物之光。</p>
她别无选择,给出一个可能。</p>
“我爷爷。”</p>
其余事情裴慰梅和王震一样能做到,但她在波士顿吃了很多披萨这一点,唯独只有李枭知情。</p>
李枭甚至亲自为她烤过一次披萨。</p>
“很好。”裴庆承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你爷爷做着一切的目的是什么?”</p>
“我不知道。”</p>
试问,天底下哪个爷爷会像李枭这样算计自己的亲孙女呢?</p>
见她流露悲伤,裴庆承收敛气势,心平气和道:“李晓澄,你要知道,你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p>
“谢谢。”</p>
尽管真相惨痛,但还是要谢他没有隐瞒到最后。</p>
“不客气。”</p>
他并非不喜爱她,只是这背后牵扯太多,他要防止自己被套进去。</p>
但现在看来,李晓澄对李枭的计划,显然全然不知情。</p>
为了查清这件事,承衍折进去两个线人,李枭的手段,的确叫人大开眼界。</p>
但这一切其实并不难推断,一个一心想将孙女嫁入至高门庭的老祖父,费再多的心思,也值得理解。</p>
但李晓澄未必。</p>
她是敢在44亿前加“区区”二字的女孩,倔强到不可思议,要想撼动她,难如令行星逆转。</p>
可惜,李枭的态度很坚决。</p>
他禁止她继续爱易燃。</p>
——</p>
李晓澄茫然失笑。</p>
人家始终防着她,她却掏心掏肺,肝肠寸断。</p>
不论是这个叔叔,还是那个侄子,都叫她心生害怕。</p>
笑完,李晓澄开始哭。</p>
她没有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哭起来,只是因为伤心难以抑制,掉了两行泪。</p>
她是笑起来很甜的女孩子,小时候她不肯写抄写作业,只要她跟她爸撒个娇就得逞了,谁叫她爸是校长呢,老师也拿她没办法。</p>
她笑起来是真的好看,以至于热衷杀猪解闷的阿列克谢见了她也是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宝贝儿地惯着她。</p>
她的笑,老少咸宜,中外通吃。</p>
——</p>
裴庆承看着她晶莹的泪痕只觉心惊,他不由自主想要揽她入怀,并向她道歉。</p>
他只是……</p>
他只是气昏头了。</p>
她甘愿在分手后为易燃学韩语做翻译,却理所当然地允许他出轨。</p>
她真的一点也不爱他。</p>
因为不爱,她永远敢于说真话。</p>
又或者,在她心中,他永远是一个过分偶然的过客,始终在极力避免他来改变她的人生走向。</p>
但她不晓得,长久的男女之情,多半都是从一个不太在意的态度开始的。</p>
而他,已经开始在意她了。</p>
——</p>
想到此处,他收回了替她拭泪的手,插回口袋。</p>
“我走了,晚安。”</p>
他什么也没拿,只提着一罐啤酒走了。</p>
待房门打开又关上,李晓澄才红着眼缓缓蹲了下来,她将脸埋在手掌心,直到掌纹聚满泪水。</p>
——</p>
裴庆承是当晚的飞机回上海的。</p>
Jason本已睡下,却不得不立即收拾行李打电话给机组安排航班。</p>
夜里视线不佳,直到上了飞机,Jason才看轻老板胸前的印记是个脏污的手印,而非什么独特的印花。</p>
这手印的始作俑者,除了李晓澄,Jason不做第二人想。</p>
但看裴庆承一脸郁色,Jason也不敢多嘴,只默默准备好了替换衣物。</p>
空乘拉开布帘提醒:“裴先生,我们十分钟后起飞。”</p>
Jason在嘴边比了个嘘声的收拾,让闲杂人等不必前来打搅。</p>
回到位置上,Jason系好安全带,看了眼窗外。</p>
跑道亮着一排指示灯,整个机场只有他们一辆飞机在做起飞准备。</p>
飞机爬升地很快,过了午夜的城市,泛着一片隐隐的红光,像野兽的眼睛,蛰伏在海岸线,长久注视着阗黑的宽广海洋。</p>http://www.sxbiquge.com/read/42/426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