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明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茫然道:“世子说的是什么?”</p>
当事人都装糊涂了,顾宁琛也没有把话挑明,“我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经此一事之后,皇上会看重你。这样就算离了俞家,你也能过得很好。”</p>
俞明州面上的笑在顾宁琛转身的那一刻终是隐了下去。</p>
他站在宫门口,目光晦涩不明的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p>
他没想到,他的想法竟被顾宁琛给察觉到了。更没想到,他知道后竟然会支持自己,甚至还给了他机会。</p>
俞明州自嘲的笑了笑,他从来没想到,支持他这个荒谬念头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顾宁琛。</p>
玉簪穿着弹墨绫薄棉袄从云烟阁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对面大树底下的俞明州。</p>
少年披着一件玄色大氅,眉目俊朗,唇角含笑,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小娘子的目光。</p>
玉簪犹豫了下,走了过去,“你……回来了?”</p>
“是,我回来了。”少年含笑低头,声音低沉缱绻,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温柔。</p>
玉簪还未开窍,并不懂,但并不妨碍她觉得有些别扭。</p>
“你,有空吗?”</p>
“有!”少年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p>
云烟阁斜对面的茶楼里,两人对坐着。</p>
玉簪将脖子上的玉坠解了下来递过去,“这个……物归原主。”</p>
俞明州低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玉坠。</p>
他接过摩挲了一下,目光变得怀念起来。</p>
这是他亲生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当年北疆那场战乱中丢失了,他一直以为丢了,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会在她的手中。</p>
母亲的玉坠,他的心尖尖,都被他找到了。</p>
俞明州空荡荡的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p>
他将玉坠收了起来,喝了一口茶,才鼓起勇气问:“你认出我来了?”</p>
玉簪点点头。</p>
“是……一开始就认出来的吗?”</p>
问完,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茶杯。</p>
很快他就明白自己问了一个什么样的蠢问题。</p>
如果她一开始就认出了自己,只怕一开始就会把这玉坠还给他了,不会等到现在。</p>
果然,就见对面的少女摇了摇头,“是因为俞姑娘。她当初在观音庙那儿问了我不少当年北疆的事情,我才想起来的。”</p>
俞明州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p>
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认出自己,可她如今却又认出了自己。</p>
“你是早就认出我了吗?”玉簪困惑的问。</p>
俞明州回过神来,唇角微弯,“那一次,你们在灵泉寺的路上遇到山贼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p>
玉簪睁大了眼睛。</p>
“你……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p>
害得她还误会他那么久,一直没有给他好脸色看。</p>
俞明州笑笑没说话。</p>
那时候,她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就算是告诉她了又能怎么样?</p>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p>
玉簪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p>
比起在北疆时差一点死掉,如今这样活着很好。虽然成为暗卫是一件很苦很累的事,但她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再也不会像当初一样任人宰割了。</p>
“那就好。”</p>
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两人谁也没有说话。</p>
最后还是玉簪先开了口,“时候不早了,郡主还在等着我,我先回去了。”</p>
“我送你。”</p>
不等玉簪拒绝,俞明州就已经起身出去了。</p>
玉簪无奈,只好跟了上去。</p>
回到昭华院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从针线房取了绣线回来的寒烟,“玉簪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p>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你这是——”</p>
“郡主想要绣些东西,让我去针线房弄了些绣线回来。”</p>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进去吧。”</p>
玉簪和寒烟一道入了内,寒烟留下绣线就出去了。</p>
“郡主,俞明州回来了。”</p>
姜妧捏着针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后惊呼了下,竟是没注意,将针扎到了手指上。</p>
玉簪忙掏了帕子给她捂住,姜妧将绣棚放到了一旁,俞明州既然已经回来,也就意味着蕲州的事有了回音。</p>
这一刻,她迫切的有些想要见到顾宁琛了。</p>
抬眼看了眼窗外,冬天的夜黑得有些早,此刻外头已经黑得彻底。</p>
姜妧到底不愿顾宁琛受罪,没有开口。</p>
哪想她刚想让玉簪退下,有节奏的敲窗声响了起来。</p>
姜妧心猛地跳了跳。</p>
看向玉簪,玉簪一脸警惕的去开了窗,随后笑意盈盈的回来,退了出去。</p>
姜妧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离去一样,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身上沾了夜间的露气的少年,眉眼冷凝,在看到她的时候,才渐渐软化了下去,又成了她熟悉的模样。</p>
“你怎么来了?”少女嗔道,却有满满的喜悦从眉梢眼角溢出。</p>
顾宁琛一边往屋内走,一边伸手解了系带,随手将大氅扔在了一边,“俞明州今日回来了,我怕你等急了,就过来了。”</p>
“你也可以明日在来的。”少女的声音娇娇弱弱的,带着几分关切,落在顾宁琛耳朵里别提有多舒心了。</p>
“不想让你多等。”少年长臂一伸,一把把她拥入怀中。</p>
相拥片刻,姜妧忍不住推了推顾宁琛:“快松手。”</p>
顾宁琛不肯,两人一阵嬉闹,最后相拥坐下。</p>
姜妧的发丝和衣裙都有些凌乱,抬手想理,却被男人拥得紧紧的,只好作罢。</p>
“蕲州那边情况如何了?”姜妧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仰头只能看到他冒了些青茬的下巴。</p>
“蕲州的守军调动了不少的人马,其中有附近的山民,也有山贼。”</p>
“蕲州的守军也是废太子的人?”</p>
顾宁琛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眼神冰冷道:“到底曾是废太子的封地,先帝和当今圣上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的把人全部换了一遍。”</p>
动了一整个州的官员,动静不可谓不大,先帝就算上位也不可能把人手全换了,那样会使他落得一个不容兄长的名声。</p>
能换掉一州知州,还是因为那人贪污被查,才有机会让他们安人过去,如今陆陆续续有了不少自己的人,可到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p>http://www.sxbiquge.com/read/59/59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