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明亮的灯光照耀下,轮廓分明的骨节昭示着这双手曾经很有力量,且习惯于执掌风云。</p>
此刻很有力拽住捻珠对穿金丝锦纹的墨蓝袖口,然而却给人一种无力的错觉。</p>
这双手的主人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顿声道,“朕要废太子!”</p>
太后一惊,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皇帝你”</p>
“咳,咳母后,太子做了什么,您未必不清楚,您可以包容他到几时?”</p>
周衍的脸因着剧烈的咳嗽而迅速涨红,然而布满血丝的眼眶像是要裂开一般,惊骇的吓人。</p>
“皇帝,这时候突然废太子,无疑是动摇国之根本啊”</p>
太后伸出那双保养细腻的双手,温柔又熟练的抚了抚皇帝的肩膀,像是回到了周衍小时候一般。</p>
那个时候每每他一生病,她总是将他揽在怀中,轻轻安抚他的肩膀,直至他睡去</p>
太后的厉眸中难得出现了眷恋,不舍</p>
各种五味杂陈纷涌而至,犹如决堤的岸口,倾覆而下,瞬间席卷了她。</p>
太后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母子之间不曾这般亲密了。</p>
唏嘘亦是心痛。</p>
她知道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她一生的依靠将要不复存在,她一生的明亮即刻要崩塌离晰了。</p>
“朕已经拟好了遗旨,母后就支持儿子这回吧。”</p>
周衍费力说出了这番话来,他不知道他还能撑到几时。</p>
或许只是他太累了,他的手也渐渐松开了太后的袖口,缓缓的躺在了宽阔的龙床上。</p>
他再也不想动了。</p>
“哎哀家怕淑贵妃一家会”太后忧心忡忡,她几乎不用看圣旨就明白了周衍的心意。</p>
只是这样一来,先皇后的母族吴氏一族岂非寒了心肠?</p>
而淑贵妃一族的势头恐怕很快就会崛起。</p>
“顺应天命罢了。”</p>
周衍闭着眼说道,他似乎听到殿外嫔妃们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大约是哭一哭自己接下来的命吧。</p>
这世上真正为他的死哭泣的又有几人?</p>
他又隐约看见了,白茫茫盛开的玉兰下,有一道翩翩起舞的影子。</p>
还有悦耳动听的欢笑声引诱着他一步步靠近,他想要看清那是谁?</p>
然而场景猛然一转。</p>
他看到了他正让林蓁发的毒誓,他看到了林蓁的脸,可是他为何只看到了自己?</p>
他的胸膛从方才得剧烈起伏到现在的逐渐平稳,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这样的感觉了</p>
雪下了更大了,几乎铺满了整个官道。</p>
然而却丝毫不影响驰骋在道上的人。</p>
寒风似刀,一刀一刀的剐在他的脸上,然而却不见得他有丝毫的痛楚。</p>
他的心惴惴难安,他从来不知道真正到了这刻,压迫在他胸口上的巨石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要去见那人最后一面,哪怕他从未正视过他,他依旧胸口闷的难受。</p>
手臂依旧不停地挥舞着,凌厉的鞭子一道一道甩在马背上,马儿吃痛嘶鸣,却跑的更加卖力起来。</p>
任凭呼啸声过,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让他睁不开眼,然而他却没有想过停下来,希望,希望还来的及</p>
大周一三年冬月二十日,大周皇帝周衍驾崩,享年五十七岁,谥号圣祖明成皇帝。</p>
ps本书第一部分完!</p>http://www.sxbiquge.com/read/59/59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