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熠要来云城的消息,缨宁手机上看到了。</p>
——“索索,我将会去云城一周,我想见你。”</p>
如果说文字也能将人的思想强暴,那么缨宁感觉自己被强迫了。滕熠身为总统,自然有他的特权和能力,但是,他不能将他所想所欲强加给别人。</p>
他想见的人,根本是在讨厌着他!</p>
缨宁将手机里的消息删除,并且将滕熠的手机号拉黑。</p>
以前,缨宁不知道“恨”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她心里十分清楚,她恨滕熠,而且十分恨。</p>
删除了滕熠的短信之后,缨宁心里就将这件事淡化了。</p>
就是没想到,谢雨婷最近喜欢上了看新闻台。谢雨婷没有朋友,一个人在家里,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也只能通过网络和电视。多看看新闻,可以让她知道周围正在发生什么事。</p>
吃过晚饭后,谢雨婷去厨房洗刷。</p>
缨宁要帮忙,被谢雨婷推了出来,谢雨婷心疼缨宁,什么也不让她干。</p>
缨宁只好到客厅里带着周周玩。</p>
谢雨婷忙完了厨房里的活,就自然而然地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调到新闻台后,她一边剥松籽,一边看电视。</p>
很快,电视里传出了新闻主播的声音——“随着N国与我国的外交关系进一步深化,云城作为W国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城市,将和N国首府结为国际睦邻友好城市。滕熠总统应我国领导的邀请,将于下周一抵达云城,开启他今年的第一次出访行程。据悉,滕熠总统将会带来N国珍贵的相见树幼株和相见树种,赠送给云城植物园。相见树已被列入濒危树种,是非常罕见的观赏性植物。相见树种有极高的药用价值……”</p>
本来,缨宁只当没有听见新闻。</p>
“周周,你看,这个红色的做屋顶好,还是蓝色的做屋顶好呢?”缨宁专心地陪着周周玩耍,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周周拿着红色的积木比了比,又拿着蓝色的比,最后说用蓝色的。</p>
“好,周周是男孩子,喜欢蓝色的。不过,我就喜欢红色的屋顶,阳光照耀在红房顶上,多么地……”</p>
漂亮吗?</p>
缨宁咬唇,因为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总统府里的小红楼。楼体是红色的,楼顶也是红色的。</p>
是那种砖红色的建筑红,看到人眼里,有很重的怀旧气息。</p>
缨宁深深地埋下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总统府里的小红楼。</p>
——“缨宁,你知道这种相见树吗?”</p>
——“缨宁?”</p>
谢雨婷喊缨宁,以为她没有听到,就又喊了一声。</p>
缨宁抬起头,迎着谢雨婷的目光,问,“妈,您有事啊?”</p>
“是啊,你是N国人,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这种‘相见树’?”</p>
“哦,我见过。我外公就有一片很大的相见树林。现在那里已经开发成国家重点保护旅游区了。”</p>
“那,这种‘相见树’漂亮吗?”</p>
“当然漂亮!我手机里有许多相见树林的照片。”缨宁起身,坐到了谢雨婷身边,将手机上保存的相见树林的实景照片一张一张地点开。其中树王的照片,让谢雨婷十分惊叹。那种缠绕的壮美,十分撼动人心。</p>
“缨宁,真是太漂亮了!这相见树,不仅名字好听,树也好看,那,它的花是怎么样子的?”</p>
“哦,外公说是开紫色的花。”</p>
“你从小在N国长大,没有见过吗?”</p>
“我……”缨宁因为已经是沈簟秋的思想了,所以,关于姚缨宁的记忆有许多都是缺失的,况且,作为沈簟秋的她从来也没有在N国住过,自然没有见过相见树的花。</p>
不过,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她可以绕开这个话题。</p>
“妈,我,我当然是见过的。那花是紫色的,很小,不太引人注意罢了。妈,您知道吗,相见树最宝贵的是相见树种,外形像咖啡豆,入药后可以起到静气宁神的作用,对男子尤为有益,可以去虚火扶正气,益肾壮体,是难得的滋补药材。”</p>
“是吗……”</p>
谢雨婷的目光停在屏幕上,入神地看着相见树的照片,久久地没有移开。</p>
*</p>
冷木阳站在楼梯上,看到自己母亲和缨宁亲密无间地在看着手机,瞬间被这一幕打动了。</p>
她们两个,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真心地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三人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p>
“妈,缨宁,你们在看什么呢?”</p>
冷木阳走过来,自然地坐到了缨宁的右边。</p>
沙发足够长,而且,冷木阳觉得坐在缨宁身边很好。</p>
冷木阳突然坐过来,缨宁自然地避了避,毕竟有谢雨婷在场,她不想和冷木阳过份亲密。</p>
“我们在看相见树的照片呢!”谢雨婷将手机还给了缨宁,眼睛里有些惆怅。</p>
“相见树?怎么回事?”冷木阳随口问。</p>
“哦,刚才有新闻说N国的总统要来云城,还带来了珍贵的相见树的种子。”</p>
原来是这样。</p>
冷木阳的眼神转冷。</p>
缨宁也有些别扭。她不想听滕熠的事。</p>
“不过,这个滕熠看起来很不错,是个年轻有为的总统。”谢雨婷慨叹了一声,拿着剥好的松籽起身去了厨房。</p>
缨宁握紧了手机,眼睛也紧紧地盯着手机。</p>
冷木阳也没有再说话。</p>
气氛很冷。</p>
“冷木阳,我先回房间了。”说完,缨宁直接上楼,回了卧室。</p>
即便是回到卧室,还是心里很乱。</p>
以前,不管心里多乱,只要一看书,就会好转。缨宁就把之前准备的法文书拿了出来,摆在桌上,一手按着书页,强迫自己看下去。果然,看了一页之后,心里安定多了。原本还想着出国留学呢,没想到之后发生了许多的事,留学的事就耽搁了。</p>
缨宁看书看入了神,看过几页之后,九点钟的闹钟响了。</p>
缨宁关掉了闹钟。</p>
她刚用上新手机,冷木阳就在她的手机里设了提醒休息的闹钟。</p>
九点钟就睡。</p>
这是以前,她和冷木阳还没有开始恋爱的时候,冷木阳管束她,要求她九点就睡。那个时候,冷木阳在书房里看书,她跟着冷木阳在书房里一起学习看书。静谧的两盏台灯,照亮了书房,也点亮了两颗心之间的通路,让他们不断地靠近……</p>
可是,现在,冷木阳大约是一个人在书房里吧!</p>
缨宁微微蹙眉,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p>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从外面打开了,缨宁别过脸去看,看到冷木阳走进来。他今天一直没有出门,就一直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休闲裤,头发也没有定型,蓬松松的,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大男孩儿。因为瘦削,他的五官更加地深刻立体,一双如墨潭般的眸子,在灯影里透出深邃的光。</p>
——“想看我?”</p>
冷木阳轻轻地一声,带着点暧昧的意味。</p>
缨宁连忙避开了视线,重新对准了眼前的书。</p>
冷木阳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缨宁身边。</p>
熟悉又好闻的香水味和着他暖融融的体温,瞬间将缨宁环绕住。缨宁没来由得心慌起来。实在很奇怪,她和冷木阳已经相爱这么久了,她怎么还这样心慌意乱的?</p>
缨宁抬起手,拄腮,一边想挡住自己的脸,一边想挡住冷木阳的视线。</p>
冷木阳按下她的手,按着手腕,用了些力气,“怎么,我坐近了,你又不看了?”</p>
“冷木阳,放手。”缨宁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不情愿。</p>
冷木阳没有放手,而且还朝着她这边凑了凑,缨宁就迅速地躲了躲。</p>
女人这样一躲,冷木阳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不见了。</p>
——缨宁回来这几天,她一直躲着他。就是到了晚上,她也侧卧着,并不理会他。现在,还是这样。</p>
冷木阳动了动唇,欲言又止。</p>
缨宁挑起眼皮,迅速地看了冷木阳一眼,又快速地闪离了。</p>
她想说,如果冷木阳再凑过来,她就不躲了。</p>
可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p>
冷木阳却以为,她的心思很坚定,就是不想让他亲近,不想和他亲热。</p>
本来很相爱的人,突然生疏了,自然是有原因的。</p>
原因就是……滕熠要来云城了。</p>
一个优秀的被誉为亚洲第一美男子的硬汉总统。</p>
冷木阳索然无味,“好了,瞧瞧你,都不敢看我了,你看书吧,我不打扰了。”</p>
说完,冷木阳就绷着脸去了盥洗室。</p>
缨宁看看被他握过的手腕,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他的体温。</p>
刚才的事,实在是,她的问题。</p>
她心里有阴影,虽然爱冷木阳,却不想亲热了。哪怕是晚上入睡时,她也是抱着自己的肩,拢紧自己的被子,而不去看冷木阳。</p>
刮宫术的阴影还留在她的心里,怎么也散不开。</p>
还有,和滕熠的婚书等事,都还没有解决呢。</p>
她是实在没有心情做任何事。</p>
*</p>
晚上对于谢雨婷来说,十分地难熬。</p>
她连续三次起来看手机,一次是十点二十分,又一次是十一点,这次是十一点四十五分。</p>
相见树。</p>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树么?</p>
她想去看看。</p>
而此刻,因为相见树的名字,再次让她深陷入了和冷天宇纠葛之中。冷天宇问她,她的孩子是谁的,她回答不上来。</p>
那么,谁知道答案呢?</p>
谢雨婷突然就想喝酒。家中酒柜里有许多的酒,她从来没有喝过。冷木阳也不喝。似乎是为客人准备的。可是家里并没有客人来。那天周朴正来访,他也只是喝了一点白酒。酒柜里的高档红酒没有人动。谢雨婷披上衣服,坐到小吧台前,旋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酒香扑鼻,她嗅到之后有点头晕。</p>
喝酒会头晕。</p>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过。</p>
谢雨婷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类似的场景——</p>
她坐在冷天宇别墅的吧台前,一个人独自喝酒。好像很苦闷的样子。</p>
喝了两杯之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看相册里拍下的检验报告的照片。</p>
谢雨婷看清了,那是写着“冷天宇弱精症,不孕症”的检验报告。原来,她是在为这个烦恼。</p>
画面中很快出现了一个人。</p>
谢雨婷仔细看,原来是冷天星。冷天星将手中的公文包放下,走过来,对着好嘘寒问暖。他说话时温柔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身上移动。</p>
谢雨婷可是看清了冷天星的举动。</p>
“大嫂,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p>
“我没有醉。天宇,我好难过,我好难过,你抱抱我。”</p>
谢雨婷看到自己喝醉了酒,把冷天星认成了冷天宇。可是,冷天星并没有解释,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她回了卧室。</p>
卧室里,谢雨婷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p>
“天宇,我心里很难受,你不要走……”</p>
“好,我不走。我……陪着你。”</p>
“天宇,我们要睡了吗?”</p>
“嗯。”</p>
“天宇,你……好重……”</p>
啪!</p>
谢雨婷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p>
红酒渍在木地板上洇湿成一团水。</p>
谢雨婷手按在吧台上,手指尖用了力,煞白。</p>
原来真是他!</p>
是冷天星!当时,她虽然喝醉了,可是,她是冷天星的大嫂,冷天星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最可气的是,那天她问冷天星,他们之间有什么严重的事发生过,还有她怀的孩子是谁的,跟他有没有关系?</p>
答案是否定的。</p>
冷天星还那样诚恳地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p>
天哪,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做的事,他说没有发生过?</p>
谢雨婷想,冷天星越是这样,越有可疑是他。</p>
现在,需要检验冷木阳和冷天星是否父子关系。</p>
可是,要怎么检验呢?</p>
直接找冷天星吗?</p>
谢雨婷想到冷天星,他虽然也是近五十岁的人了,但是,清瘦的脸上总是平和的态度,像是不会发脾气一样。她是想直接找冷天星,可是,又克制地没有那样做。</p>
她总有办法的。</p>
这次,她一定要把冷木阳的身世弄清楚。</p>
她不能这样糊涂。</p>
冷木阳虽然对这种事并不上心,但是,她还是要查清楚的。</p>
谢雨婷找来扫具,把地上的玻璃渣和碎片,一点一点收好了,用包装盒包好,放进了门口的垃圾筒里。</p>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p>
谢雨婷叹了口气,躺到床|上,就睡了</p>http://www.sxbiquge.com/read/59/594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