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其华曲指在徒单玉琦肘窝一点,对方手臂立时酸软无力,短刀顺利抽出。</p>
徒单玉琦此刻注意力不在短刀上。二十多年的夫妻,她怎么会看不出那两个字:毒妇。</p>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捂着心口的地方,望向完颜永济,任血汩汩流出。</p>
柳其华短刀虽然夺回,但室内空间有限,加上人越聚越多,“凌波微步”渐渐有些施展不开,靠不到完颜永济身旁。</p>
她心里着急,这次若刺杀不成,再找机会就难了。</p>
“别固执了,既然来到这里,就留下吧。本王会好好待你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p>
完颜永济极有耐心,试图劝说柳其华回心转意。</p>
柳其华极厌恶他这种对自己妻子的死活不闻不问,却对其它女人一脸情圣的样子,扬声道:“好啊,那你过来,让我扎一刀,要是你死不了,我就从了你。怎么样?敢不敢试试?别说我不给你机会!”</p>
完颜永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p>
“好,全依你。”</p>
他知道,柳家灭门之仇她一定会报的,否则不会爬山涉水孤身来到中都。这样的决心,是很难被动摇的。</p>
完颜永济根本没指望言语能打动她。他的打算是等柳其华被擒之后,用些宫廷秘法让她回心转意。</p>
他万没料到,柳其华肯主动提出条件。尽管条件听起来要人命,他还是决定赌一把。</p>
毕竟锦袍内衬有金丝软甲和护心镜,他有信心挡住这一刀。只消她出了这口气,便可达成心愿。</p>
这样才色无双的女子值得他冒险!</p>
完颜永济的决定,让徒单玉琦面如死灰。</p>
看着他喝令侍卫让出条道,走到那个宋女面前时,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p>
徒单玉琦从怀里取出个巴掌大小的九连弩,对准柳其华的方向按下机关。</p>
她要这个宋女死!哪怕伤到完颜永济也在所不惜!</p>
此弩是位兵器大家的遗作,为大金皇宫所独有。出必见血,从不空回!</p>
完颜永济生平第一遭冒险,忍不住出言提醒。</p>
“本王相信“十绝公子”是个言而有信之人。”</p>
“别废话!”</p>
柳其华言出刀至,直插完颜永济心窝。</p>
完颜永济虽有软甲和护心镜伴身,仍觉心口处隐有钝痛。</p>
这刀柳其华施了全力。刀尖没入袍内半分,便再难寸进。</p>
“你耍诈!里面穿了什么?”柳其华怒极。</p>
她知道完颜永济敢答应,必有所倚仗。但机会难得,她明知是坑也要跳一次。</p>
“别管穿了什么,一刀不死,你说的,便要从了我。”</p>
完颜永济见她俏脸瞬间失了血色,不禁心情大好。</p>
“好,你等着。”</p>
柳其华冷笑连连。抽出刀正欲向他颈间打横斜抹,忽觉身后有极细微的破空之声,忙向左斜出半步。</p>
饶是她反应及时,左肩仍中了一支细如钢针的弩箭。剩下的,全数打在完颜永济胸口。</p>
完颜永济有金丝软甲护体,自然没事。</p>
柳其华没感到痛,酸麻感从左肩迅速向其它地方扩散,她暗道不好。这支弩箭竟然淬了剧毒。</p>
她默默逆运北冥神功,将毒逼到左臂。若要将毒全数逼出,一定要离开这里才行。</p>
柳其华咬咬牙,恨恨地看了看完颜永济。</p>
“算你命大!”</p>
言毕,柳其华身形微侧,先倒行几步,后左突右进,姿态曼妙,飘逸潇洒,几个起落后,人已到了院中。</p>
完颜永济顿时急了。</p>
“柳大郎,你怎地说话不算!快,拦住她!”</p>
众侍卫领命,已然来不及。</p>
柳其华转瞬间过了院墙。</p>
一干追兵只见人影闪动,迅捷如飞鸟,几个起落,便踪迹难寻。</p>
柳其华脱身之后,放缓脚步,心中顿觉侥幸。能走得如此顺利,全赖刚才完颜永济受那刀前,把侍卫们拢到一处,给她让出了施展“凌波微步”的空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p>
夜黑风高,月晦灯稀,柳其华摆脱了追兵,却辨不明客栈的方向,茫然不知何往。</p>
“凌波微步”确是逃跑第一利器,可惜施展它难免要带动“北冥神功”运转。</p>
柳其华停步之时,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这是毒性扩散的征兆。</p>
她急忙逆运“北冥神功”逼毒至手掌,取出玉笄中的薄刃,将食指指尖割破,放出黑血。</p>
反复数次,左臂终于有了知觉。</p>
或许是血放得有点多,柳其华头发晕,手也抖得厉害,够不到嵌在肩胛里的那只弩箭。这个位置很讨厌,需要求助于人。</p>
不远处,忽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柳其华忍不住侧耳倾听。</p>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p>
怎么有人会唱这段《桃花扇》?尽管唱功并不令人满意,但不妨碍柳其华条件反射般地朝声音的方向迅急而去。</p>
“将五十年风流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曲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p>
词尽而人至,柳其华站在高墙上放眼望去,感慨万千。</p>
这家院落布局与柳家出奇地相像。一时间,前世今生的诸多场景和面孔,在脑海中纷至沓来。</p>
左肩微泛酸麻,想必弩箭未拨,上面的余毒在作怪。所有分别后的忧伤,在此刻发作,令她莫名地不想理会一切。</p>
短暂地安静过后,院内弦管声动,曲调又变成了《牡丹亭》。</p>
唱这词的是个男声,柳其华略感耳熟,却想不出名字。</p>
墙边,数枝寒梅竟夜而放。</p>
红花,白雪,让斑驳的月色生动了许多。</p>
风吹得毫无章法,一树树的冷香,细碎却不具体地浮动着。</p>
柳其华眼中雾气升腾。最终,回溯的记忆化作某种液体,一滴滴,掉落。</p>
“爹,娘......”她终于脱口而出。</p>
“谁?谁在那?出来!!”男声转而严厉起来。</p>
柳其华深深呼了口气出来。不愿再逗留,迈步要走却一脚踏空。真气在体内乱窜,无法聚集。</p>
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她自院墙直直地仰倒。幸好先是掉在梅枝之上,稍作缓冲后再顺势而下。</p>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耳中听到那个男声份外地惊喜。</p>
“柳公子,怎么是你?”</p>
柳其华努力地睁了下眼睛,然后陷入了昏迷。</p>http://www.sxbiquge.com/read/63/63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