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其华嘿嘿笑道:“通常愤怒才能让人失常。你们几个小东西,坐在凳子上好好哭吧,把心里的悲伤和烦恼全哭出来,以后的日子里剩下的就全是快乐了。我告诉你们哦,小花盆没装满之前不能离开哟。”</p>
花盆不大,不过是茶盅大小,任务看似很容易完成。这惩罚连黄药师都想了半天,才发现妙在何处。</p>
郭芙果然听话,抱着小花盆,号啕大哭。哭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用花盆接,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泪水。越想越可惜,眼泪止不住地流。</p>
黄药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那个被整得很惨的傻外孙女。</p>
看她先哭两声,挤一挤眼睛,然后举着花盆小心地接着。场面之可乐,让他都不太好意思笑,硬生生地把情绪憋了回去。</p>
黄棠看着可惜,反正他是哭不出来。尤其是当着一干亲友团的面,他觉得太丢脸了。</p>
他动了动聪明的小脑筋,从怀里取出娘亲亲自认证的,行走江湖的必备之物,随身携带的套装餐具。拿出那把光闪闪、银亮亮的银制小汤勺,探向郭芙白嫩的小脸蛋。</p>
黄棠极其仔细而小心地刮着郭芙脸上辛勤的泪水。</p>
郭芙觉得脸有些痒,哭声顿止。</p>
她傻愣愣地扭头,看着她一直崇拜和喜爱的小舅舅。对他这种无耻的掠夺行为,表示极度震惊与不知所措。</p>
杨过虽然想哭,但碍于面子一直忍着。旁观了黄棠的恶行,他使劲咬着嘴唇里面,怕自己笑出来。可惜,不断翕动的鼻孔出卖了他此刻深深陷于喜悦的情绪。</p>
黄蓉笑倒在郭靖怀里,她拼命捂着嘴,唯恐火上浇油。因为柳其华看着黄棠脸色极其好看,她真怕弟弟因此被打。</p>
曲可儿觉得这边热闹,她搬了个板凳坐在黄棠旁边,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p>
黄棠把郭芙脸上最后一滴泪刮干净,正要撤退。</p>
醒过味来的郭芙,忽地咧嘴大哭起来。</p>
黄棠眼睛一亮,正要继续加班加点,大干特干,突然脊背发凉。</p>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下娘亲。发现自家娘亲的眼神煞是凶残,他登时害怕起来,眼泪自发地流了出来。</p>
柳其华见郭芙实在哭得可怜,把她拎回黄蓉身边,当场取消了对她的惩罚。</p>
至于杨过,惩罚减半,即时生效。</p>
黄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心里不服,对着柳其华瞪着大眼睛,默默地流泪。</p>
柳其华对儿子这种故意卖惨和哭给她看的行为,视而不见。</p>
她一指花盆,说道:“黄小泡泡鱼,对准点,你可千万别浪费一滴,要不然就白哭了。”</p>
黄棠将悲惨演绎得过度逼真,曲可儿立刻大发同情之心,掏出手绢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得干干净净。</p>
“别哭鼻子呀。喜欢哭鼻子的不是好孩子。”</p>
柳其华见状,不禁扑嗤一笑。</p>
自曲可儿上岛以来,黄棠总觉得娘亲对她极其偏爱。每次她犯错,都发落得极轻。让他倍感不公。</p>
如今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这点眼泪,全被曲可儿擦掉了。</p>
他没办法保持冷静,由于他情绪反应剧烈,一时忘了黄蓉曾对他说的,千万别惹曲可儿的警告。</p>
黄棠挟怒出手,没留后劲。一把将曲可儿推坐到地上。</p>
曲可儿扁扁嘴,起身作势要还手。</p>
黄棠稚声相喝:“你这个傻姑,敢对长辈动手!”</p>
曲可儿手一缩,大声更正道:“我不是傻姑,我叫曲可儿!”</p>
“你还敢顶嘴!”</p>
黄棠说完,举着花盆便要扔过去。</p>
曲可儿显然是吓到了,脚下一踉跄,又坐到地上。</p>
曲可儿眼中的恐惧,让柳其华瞬间勾起了前世某个实验的回忆。她怒喝一声。</p>
“你扔个试试!”随即,她手中的花枝,用力打了下去。</p>
黄药师瞬间出手。他是武学宗师,自然眼力超人。他看得出来柳其华动了真怒。</p>
她手里的花枝看似轻飘无力,但却直而不弯,连颤都不颤,隐有风声,显然力道非轻。这下若是打实,儿子必定皮开肉绽。</p>
真气激荡下,黄药师的袍袖挥出,将花枝击偏了少许。</p>
饶是如此,黄棠觉得手臂火辣辣地,痛得瞬间失声。顿时,泪如雨下。</p>
黄蓉冲过来挡在弟弟前面,嚷道:“你这恶妇,棠儿才多大,怎地如此狠心!”</p>
戚阿公刚才捋着胡子乐了半天,眼见黄棠真的挨了打,手中拐杖一顿,火了。</p>
“大郎,你怎么能打棠儿呢。你忘了,你小时候比他顽皮多了。你爹可曾打过你?哎呀呀,真是的。你要是再敢打他一下,我就回嘉兴,再也不来了。”</p>
黄药师见儿子胳膊上多了条血檩子,心疼得厉害,有些生气。本来想要说上几句,却看见柳其华情绪不对,她抓着花枝的手抖得厉害。</p>
与儿子相比,黄药师更心疼妻子,他抢步上前,抱着柳其华问道:“灼灼,你怎么了?”</p>
柳其华不说话,抱着他突然哭了起来。</p>
戚阿公有些后悔,觉得是自己提起了柳老爷,让她伤心了。</p>
“大郎,莫哭。小孩子么,脑子灵的才淘气,长大了有出息的很。”</p>
黄药师对戚阿公不敢怠慢,代柳其华回答。“她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我先带她回去歇歇。”说完,搂着柳其华离开。</p>
黄棠怔怔望着爹娘离去的方向,惶惑不安。他甚至忘了胳膊上的痛,坐在那里默默垂泪。</p>
戚阿公疼惜孩子,过来把黄棠抱起来说道:“多好的娃娃,看给打的哟。起来吧,不罚了,不罚了,咱们玩去。乖啊,听太公的。”</p>
黄棠顾忌戚阿公年纪大,不怎么敢挣扎,却执意要留下。</p>
梅超风连忙领着曲可儿逃离大厅。黄棠年纪虽小,但辈分高。他是因为曲可儿挨的打,所以不留在原地碍眼才是上策。</p>
黄蓉知道既然戚阿公发了话,今天的事算过去了,连哄带骗的终于把黄棠弄走。</p>
杨过看了一场好戏,可惜最后还是被穆念慈领回去狠狠地教训了一番。</p>
黄药师抱着柳其华上了弹指峰。</p>
他在这里加盖了个小木屋,里面一应日常用具齐全,窗格里镶嵌着净度较高的琉璃。他听取柳其华的意见,里面挂了两重轻纱。</p>
无论日光还是月光,照入的时候,小屋内各色折光,美不胜收,却又不刺眼。</p>
每次柳其华情绪不佳的时候,黄药师就会带她来到这里。很快,她的心情就会好转。</p>
眼见天色由黑转明,百试百灵的办法依然没有奏效。柳其华仍然在发呆。</p>
黄药师怕她忧思过度,伤及腑脏。</p>
他亲了亲柳其华的脸颊,柔声说道:“灼灼,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酥酪吃吧。”</p>
柳其华半晌方有回应,轻轻摇了摇头。</p>
黄药师摸着她的耳垂,说道:“记得有人说过,等我生辰的时候,能尝到某人的手艺。唉,看来今年是没这个福气了,要等到明年喽。”</p>
黄药师故意长吁短叹,希图引起怀里人的注意。</p>
柳其华果然有了反应,坐直身子捶了他几下,嗔道:“好了,补给你不行吗?这么点小事,偏要记得这么清楚。”</p>
黄药师见她肯说话,心头一松,笑道:“和你有关的,哪有小事呀。我要真不记得,某人那么小心眼,肯定会跳脚。”</p>
柳其华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圈。</p>
“你说谁小心眼?”</p>
“我。”黄药师回答得又快又肯定,笑道:“别光用嘴说呀,还不去做?这么大人了,连服侍夫君都不会吗?”</p>
“哼,不会!”</p>
柳其华冲他做了鬼脸。被黄药师这么一闹,她的心情好了许多。</p>
峰顶虽好,但食材不全。二人下了弹指峰,摸进了厨房。</p>
黄药师根本不指望她能做出美食来,不过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p>
柳其华把黄药师赶出厨房外面。</p>
“我做的时候,你不许偷看。”</p>
她在冷窖里私藏了些提炼过的食材,就是为了在黄药师生辰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p>
等柳其华将做好的东西,摆在黄药师面前的时候,他立时惊呆了。</p>
这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美食。好不好吃倒在其次,主要是太漂亮了。</p>
白色玉盘中间,多了颗晶莹剔透的粉色露珠,内里嵌着一朵桃花。</p>
他忍不住用小勺轻轻一碰,那露珠随之而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反馈着无穷的弹力。</p>
黄药师忍不住问道:“这是用什么做的?”</p>
柳其华昂着头,眼睛快翻到天上去了,看上去傲骄得厉害。</p>
黄药师哑然失笑,把她拽到怀里,使劲亲了半天。直至怀里的人娇喘连连,才放过她。</p>
“小坏蛋,到底说不说?再不说,我就不客气了。”</p>
柳其华瞪了他一眼,突然抱着黄药师,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p>
“我才不会告诉你呢。否则,以后就没有惊喜了。阿固,生辰快乐。”</p>
她说完,用小勺挖了一块送入黄药师口中。</p>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p>
黄药师轻轻咬了一口,那种嫩滑细腻的口感瞬间弥漫了口腔。</p>
根本不用嚼,它便在舌尖溶化成一场如梦般美妙的桃花春雨,点点滴滴,尽是浅浅润润的轻酸淡甜。</p>http://www.sxbiquge.com/read/63/63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