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心中明白,秦大成是完蛋了。</p>
他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抹灰尘而已,只要能拔掉杨氏和云紫莹的一颗爪牙,她乐意奉陪她们演上一演。</p>
只是云蘅没想到,自己算来算去,还是算漏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卒子……</p>
云洛成派出彻查秦大成的人还没有回来复命,门外却有人在嘤嘤哭泣,突然周嬷嬷一脸焦急地走进来,那步子竟比平日里要急促许多。</p>
“老夫人,相爷,卿姨娘方才晕了过去,动了胎气,如今……有些不大好了……”</p>
“什么?”云洛成急得站起来,连几案上的茶盏都掀翻在地。</p>
周嬷嬷的话音刚落,云蘅便已极快地冲出门去,没有行礼没有告退,实是放肆至极。</p>
可眼下却无心计较这些事了,云老夫人长叹一声,显得疲惫至极,“难道我云府有了妖祟不成,怎会如此多事?”云老夫人说者无心,不过是一时的幽怨感慨,可听者有意——云紫莹却极为奇异地看了云老夫人一眼。</p>
那眼神冰凉,却又似乎冒着些火星,显得诡异至极。</p>
云蘅走到门外,发现正是解意在哭泣。解意瞧见云蘅全须全尾地出来,一时呆住了,脸颊上还挂着两串泪珠子,“三小姐,您……您没事?”</p>
“我会有什么事?”云蘅的脚步极快,解意却骨碌一下爬起来追着云蘅的步子,急声道,“可,卢姨娘说,说您被大老爷鞭笞了,几乎快没命了……”</p>
云蘅的脚步戛然而顿,解意跟着后边差点撞到她的身上。</p>
“你是说……卢姨娘说我要死了……”云蘅的声音十分低沉,似乎在唇齿间摩挲着冰沙子一般,“我娘,是不是听到这个消息才晕过去的?”</p>
解意忙不迭点头,“是啊,卢姨娘赶到玉笙院,嗓门大的没边,奴婢拦都拦不住。”话语里有些无奈和愧疚。</p>
云蘅双手握拳,眼神漆黑不见底,眉眼间似凝结着一层冰霜,声音极低却又极利,“卢氏——这却是你逼的……”</p>
赶到玉笙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p>
卿娘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仿佛一朵凋零的鲜花,惨淡又无助。</p>
云蘅握住她的手指,轻轻唤着,“阿娘,是我啊,云蘅……”</p>
明明是很轻的呼唤,却叫卿娘慢慢地睁开眼,见到云蘅的那一刹那,眼光中迸发出喜悦释然担忧还有一丝愧疚,“阿蘅,你没事,真好!是阿娘没有保护好你……”卿娘似乎累极,连说两句话都似乎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p>
“别说话了,我很好……是阿蘅没有护住你……”云蘅紧紧地握着那双冰凉的手,似想将温度分一些给她。</p>
钱大夫从掬芳院诊完,还没来得及歇会儿,便又马不停蹄地往玉笙院赶,心中也是叫苦不迭。</p>
云洛成和杨氏等稍后了半柱香的时间,也赶到了玉笙院。云老夫人因为年迈,又熬了一宿实在精疲力竭。便先回向云轩歇着,却派了周嬷嬷来候着消息。</p>
钱大夫诊了半天的脉,眉头时舒时蹙,待收了指,便对云洛成道,“卿夫人这一胎,怀相并不稳,不过好在卿夫人身体底子不错,并未出大岔子,可这般晕厥却极伤母体。小的先开剂保胎的方子,喝上两个月,待胎儿长到七个月时,才可停药,如此最为稳妥。”</p>
云蘅连忙致谢,却见钱大夫摸摸胡须又道,“只是贵府这药材……还是不要用了,去药铺里抓些吧……”</p>
云洛成脸上有些难堪,可卿娘腹中的孩子无事,还是叫他心头微松。</p>
钱大夫又笑了笑道,“云相好福气,老来得子,万事圆满啊!”</p>
“你说什么?”云洛成霍地站起身,睁大眼睛,惊喜毫不掩饰:“你是说卿娘这一胎,是个男丁?”</p>
“怎么?”钱大夫有些诧异,“云相竟不知,卿夫人左脉稳健有力,依老朽的经验,当是个男儿!”</p>
云洛成喜不自胜,“来人,赏钱大夫!”云蘅默默地退到一旁,将位置让出给云洛成。</p>
只见他抓住卿娘的手,无限疼惜道:“卿儿,你可听到钱大夫的话,这一胎当是个小子!你好好将养着,等到你把儿子生下来,我便抬你做个贵妾!”</p>
这已经是云洛成第二次如是说了。</p>
可这一次似乎是认真的。</p>
贵妾虽说比不上正经夫人,却比妾的地位要高很多,在有的门第里也能被称呼一声“小夫人”。</p>
卿夫人强撑着睁开眼睛,“多谢相爷,妾身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就好……”</p>
云蘅走出帷帐,却发现杨氏面色平静,姿态端庄地立在帷帐边,直瞅着那含情脉脉的两人,可细看那唇角却是僵硬而颤抖的,眼光凌厉又冷酷。云紫莹居然也没有离开,一脸的若有所思,见云蘅出来,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展露微笑,“如今姨娘已无大碍,妹妹这下可放宽心啦!”</p>
“嗯!”云蘅柔柔地笑了笑,“姐姐说的是,吉人自有天相嘛!”</p>
云紫莹几乎挂不住那一脸虚假的微笑,心头却极恼恨。这丫头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嘲笑。</p>
周嬷嬷得了玉笙院的消息,立马回禀了云老夫人。</p>
云老夫人听闻卿娘怀的是个男胎,也笑得合不拢嘴,昨晚的不快和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云家只有云青桓一个男丁延续香火,未免太过单薄,如今若能再添个男丁,将来便能开枝散叶子嗣绵延,这也是云老夫人最大的心愿。</p>
“哦弥陀佛,真是祖宗保佑啊!”</p>
周嬷嬷这时方敢凑趣,“老夫人,您昨儿夜里可不是这般说的啊……”云老夫人斥笑道,“贫嘴的,我昨儿不是着急溜了嘴儿吗?”</p>
雨过天晴,喜气洋洋。</p>
可云老夫人却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却埋下了他日的祸根。</p>
有时候惑乱人心的并非魑魅魍魉,而是蜚语流言,叵测人心。</p>
事情比云蘅想的还要顺利。</p>
最终秦大成被查出贪墨采办银两,云洛成念在一丝旧情没有送交官府,却责打了二十棍,逐出相府去了。</p>http://www.sxbiquge.com/read/63/638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