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华医术奇高,为人恃才傲物,医人治病时向来自信满满。</p>
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味儿。</p>
可是此刻,他看起来很紧张。</p>
“巫大夫,我兄长如何?”云蘅问他。</p>
巫华盯着云青桓昏迷的脸,神情有些不自然。</p>
“巫大夫?”</p>
“噢……”巫华猛地回过神,“伤口</p>
不深,令兄昏迷乃是因为中了魇毒。我已为他解毒,半日后应该就会苏醒。”</p>
云蘅走上前,替云青桓轻轻掖好被子,“巫大夫,借一步说话吧。”</p>
巫华点点头,一双眼睛仍旧流连在云青桓的脸上。</p>
反常,又奇怪。</p>
云蘅不动声色地瞧着巫华怪异的举动,转身走到门外。</p>
巫华背着药箱也跟着出来。</p>
“伤处,切不可沾水,我开两副方子,内服外敷坚持半月,便可痊愈。”</p>
云蘅笑着致谢,收了方子交给身旁的下人。</p>
她突然开口问:“巫大夫,上一回您救治我祖母时,我曾许诺帮您一个忙……如今您又救了我长兄,云蘅心中十分感激,不如您现在就说说需要云蘅帮什么?”</p>
巫华摇摇头,“丫头不必了!我要见的人,已经见到了!”</p>
云蘅玩笑道:“巫大夫,你该不会想见我大哥吧?”</p>
“没错。”巫华正色道:“我只是想看看他长大后的样子。”</p>
“二十多年前我在邙州禄山一带游医,恰好遇到贵府夫人进香途中难产,我见形势危急,只好施以援手,最后接生下令兄。”</p>
“后来,你父亲认为我毕竟是个男人,替他夫人接生的事若传出去,有碍清誉,便使钱将我打发了。</p>
只是那个孩子毕竟是我亲手接生,当时未寻到你父亲时,我还曾养育他两日,心头一直有几分挂念。故而如今有机会只想看一看他……”</p>
“原来如此。”</p>
云蘅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若等兄长伤愈,我便替你引荐?”</p>
巫华连忙摆手,“不不……不用这么麻烦,方才瞧过就好了,不必引荐!”</p>
这样子,又似乎在逃避什么。</p>
实在奇怪。</p>
云蘅不再言语,只恭敬地将巫华送出府。</p>
巫华临走犹有不放心似的再三叮嘱:“若令兄还有什么不适,定要唤老夫来。”云蘅微笑颔首。</p>
巫华这才放心离去。</p>
刚送走巫华,便见几辆马车匆匆忙忙驶将过来。</p>
正是杨氏的马车。</p>
……见此光景,应该有人去崔尚书府寻了杨氏,禀报了大哥之事。</p>
云蘅索性站定等着车马靠近。</p>
杨氏一掀开帘子,便见到云蘅站在门口,疾声问:“我儿如何了?要不要紧?”</p>
云蘅福了福道:“母亲宽心,阿蘅已请大夫来看过,并无大碍,过些时候就会醒了……”</p>
“那就好,那就好!”杨氏眉心泛着浓浓的忧惧。</p>
此时云紫莹几人也已下车。</p>
云芷拎着裙子跑到云蘅跟前,脸色苍白,浑身抑制不住发抖,“大哥,他,他……”</p>
云蘅皱紧眉头,沉声道:“大哥无碍,四妹,你过忧了!”</p>
她这一句,是提醒。</p>
云芷这副样子实在太出格了。</p>
若是叫杨氏或云紫莹知道她的心思,后果不堪设想。</p>
云紫莹冷哼一声,“三妹,你请的大夫是谁?莫非又是民间的庸医?”</p>
又转头携住杨氏,“母亲,赶紧知会父亲,请宫中御医来瞧一瞧,方才妥当!”</p>
杨氏忙不迭点头:“是了是了,得请太医!”</p>
云蘅不再出声。</p>
索性巫华已诊治过了。</p>
若是信不过,大可再去请御医。</p>
杨氏几人也不耽搁,大步迈进府门,匆匆向云青桓处而去。</p>
只剩云蘅一人独立门口。</p>
方才忽闻意外,她心头多是担忧。</p>
眼下知道云青桓无碍,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愤怒,夹杂着几丝疑心好奇。</p>
她想了想,唤来身后的玉梨,“你候在将军府门口,见到白小姐回来,替我转告她几句话……”</p>
云蘅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又道:“记住了吗?”</p>
玉梨道:“记住了,小姐您放心,我定会等到白小姐。”</p>
“行,去吧。”</p>
白樱申时下学,让玉梨候在将军府外最是稳妥。</p>
日落西山时,玉梨赶回来复命。</p>
“白小姐说她都准备好了,在后巷等您。”</p>
“甚好。”云蘅束起长发,换上窄袖劲装。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匕。</p>
芍药见状问:“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p>
云蘅笑了笑,“去捉鬼。”</p>
“若有人来寻,照例说我去质子府了。”</p>
云蘅赶到后巷,便见白樱一身黑色飒爽劲装,高坐马上。</p>
右手握着另一匹马的缰绳。</p>
两人相顾一笑,却没有多说话。</p>
云蘅翻身上马,轻轻扬鞭。两匹马便小跑着,向城门奔去。</p>
出了城门,天色已全黑。</p>
月上中天,圆盘一般,散发幽幽冷光。</p>
“阿蘅,你怎知今晚会有收获?”白樱终于忍不住问。</p>
云蘅仰望圆月,“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只见古书上曾提及,嗜血者称为人狼,昼伏夜出,尤好月圆之夜出来觅食。恰好,今晚便是月圆了。”</p>
她顿了顿又道:“我兄长今日在西山险些被害,我猜想那人狼定不会走远。”</p>
白樱一紧缰绳,怒道:“岂有此理,当真穷凶极恶!”</p>
说罢,勒得马儿跑得更快起来,云蘅策马紧随其后。</p>
西山山脚下。</p>
白樱将两匹马都拴好。从马背上扛下一包东西,掷到地上。</p>
“这味道可真够冲的!厨房的大娘今天瞧我就和瞧见鬼似的。”</p>
云蘅笑了笑,“难为你了。”她将包袱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p>
里头装着有数只死鸡死鸭等。</p>
“能行吗?”</p>
“试试吧……”</p>
云蘅将鸡血鸭血随处淋洒了些,林风一过,将味道吹散了一些也吹远了。</p>
若是人狼,定抗拒不了这种血腥气味。</p>
只是,过了许久,只能听到满山草虫野鸟在啼鸣。</p>
除此之外,便是风拂动树枝的沙沙响动。</p>
白樱:“全无动静,是不是不成了?”</p>
云蘅低低道:“莫急,再等等……”</p>
正当两人有些泄气时,一阵异动传入耳中。</p>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响,像是人在重重喘息,又似被人勒住喉咙喘不过气来。</p>
令人毛骨悚然。</p>
云蘅与白樱对视一眼,各自沉下心来躲在暗处,静静注视着,那从林深处走出来的人影。</p>
那人奇高,身材魁伟健硕。</p>
满头黑发凌乱披散,月光再明亮,也照不清他的模样。</p>
唯有一双眸子,泛着冷光,如鹰隼如虎豹。</p>
此时,他脚步有些踉跄,整个人是痛苦难耐的,他双手举着自己的脖子,像在极力克制,拼命地喘着粗气,如同拉动的风箱一般。</p>
云蘅心头一震,这个人好生熟悉。</p>http://www.sxbiquge.com/read/63/638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