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一心想着在塔顶上看着的银杏树,他觉得那银杏树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p>
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是走到了树下。</p>
那银杏树虬枝错杂,树身只怕是十个成人合抱都不止,而且最让人惊讶的却是树上挂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p>
看了看旁边只发出几只绿芽的枯树枝,李谦心中的震惊不可谓不大。</p>
“今天的天气真好,我又来看你了。”</p>
突然一道悦耳的女声传来,李谦的身子却被镇住了。</p>
这是……树成精了?</p>
只听那悦耳的女声又继续说道,“我近日有些苦恼,我说给你听。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p>
李谦站在那不敢随便动,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大树。</p>
那声音又继续响起,“后日就是我的十四岁生辰了,本来要十六岁才定亲的,可是刚刚遇到了卫夫人,她居然和娘亲说要把我定下来,我有个表姐,她就是十四岁的时候被人定了下来,后来刚过了十七岁就嫁人了,我不想嫁给那个没见过的卫公子……我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p>
李谦听着那声音,十四岁?都说十年育人,百年育树。这棵树不可能才十四岁吧!那就只能是……</p>
想到此处,李谦立刻转到树的另外一边,看到了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头上只插了一只蝴蝶镂空金簪的小姑娘。</p>
那个小姑娘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的问他,“你是树精吗?”</p>
李谦正要回答,可是那个小姑娘却并未等他回答,又自己讷讷道,“原来树精那么好看。”</p>
李谦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呆愣的模样,不由愣住了。</p>
直到很多年后,他依然能清楚的想起她当时的模样,和当时的话语。</p>
只是这都是后话了。</p>
李谦突然“噗呲”一声笑出了声,“这棵大树起码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怎么可能会有我那么年轻的树精呢!”</p>
李谦只见那小姑娘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突然又直起头来,脸上一时闪过多种表情,最后停在了窘迫上。</p>
“你……你刚刚听到了多少?”</p>
李谦看着眼前问的小心翼翼的小姑娘,不由起了逗弄之心。</p>
“唔……大概,几乎是全部听去了吧。”</p>
若是让人家知道她才十四岁就在想嫁人的事了,还对着一棵大树说,肯定会被耻笑的。</p>
突然“哇”一声,她哭了起来,以至于后来经常被某个人拿出来说事。</p>
李谦看着眼前哭得伤心的小姑娘,急忙蹲下去,“小丫头,别哭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p>
哭声依然未止,李谦有些慌了神,怎的就哭起来了?</p>
突然那小姑娘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你……的年龄……不也……隔……和我一样,凭什么叫我小丫头。”</p>
李谦不由冒了一滴汗,她关注的重点搞错了吧!</p>
看着落得满地的银杏叶,嗯,估计能行。</p>
李谦随便捡了一片,就慢慢吹起来。</p>
曲调婉转悠扬,沁人心脾。</p>
慢慢的那个小姑娘就停止了哭声,李谦见此拿下了嘴边的树叶。</p>
果然银杏叶还是不好吹。</p>
小姑娘抬起头来,“你吹的是什么曲子?可真好听,我以前从未听过。”</p>
李谦挠了挠头,“我……我自创的。”</p>
“你真厉害啊!”</p>
李谦看着眼前崇拜的眼神,心中不由一震。这双眼睛……</p>
“你的眼睛和我一个故人很相似。”声音有些惆怅。。</p>
甩开心中的惆怅,李谦就看到那女孩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一脸嫌弃的道,“我哥哥和我说了,如果有男人对我说和故人相似,那一般是坏男人骗取好姑娘的话。”</p>
李谦擦了一把汗,“你有个好哥哥。”</p>
只见那女孩眉开眼笑的说道,“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p>
李谦抿嘴笑了笑,并未说话。</p>
突然那小姑娘又换了试探的表情,“你真的不会把我刚刚说的话说出去?”</p>
“嗯。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的。”</p>
“如果说出去你就会变成……就会变成……”</p>
李谦看着眼前的女孩,半天没说出来,不由调侃道,“会变成什么?”</p>
突然那女孩像下定决心一般,大声的说了出来,“变成小猪。”</p>
李谦默。</p>
他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果然不能抱以太大的希望啊!</p>
那女孩像是极满意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对,就是变成小猪。”</p>
“你觉得这样的誓言很毒吗?”</p>
只看女孩骄傲的扬起头,“那当然了,快发誓吧!”</p>
李谦在女孩的注视下,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我发誓,若将……诶,你叫什么名字?”</p>
“童槿,快点。”</p>
竟然姓童,可是上阳除了那唯一的一家,还有哪家姓童?</p>
李谦又继续发誓,“我发誓,若将童槿刚刚所说之话泄露出去,就变成……就变成小猪。”</p>
童槿看着李谦最后犹豫的模样,心中想到,这个誓言果然很毒。突然又有些担忧,会不会太毒了?</p>
童槿不由后悔,她怎么那么傻呢!怎么会把名字告诉了他,如果不告诉他,他就不能说出去了。</p>
她居然现在才想起来,她还有救吗?看来她得记住这个人。</p>
童槿装作不在意的说道,“我刚刚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p>
李谦笑了笑,“那是当然,我叫李子让。”</p>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姐,小姐……”</p>
童槿听这声音立刻知道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妙菊,又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太阳,知道已经有些晚了,看着面前的人,“李子让,你给我记住啦,千万别说出去,我走了。”</p>
说完便匆匆的往声源处跑去了。</p>
李谦看着跑远的身影,居然会有那么可爱的小丫头,而且居然会有和她那么相似的眼睛。</p>
李谦想起心中的那人,不由苦笑一声,真是天意弄人啊!</p>
李谦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原来的路走了。</p>
一路往回走,到凉亭却并没有看见小桌子。难道是自己先走了,李谦想到此,便自己一个人回了府,待回到府中才发现小桌子并没有回来。</p>
静安寺,密林。</p>
小桌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真的没有力气了。</p>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可是就是没绕出去。</p>
当时看着消失了的殿下,他一路狂奔,却在岔路口的时候,追上了另一条路,误入了这密林,出也出不去。</p>
小桌子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不小心进了静安寺的迷幻林。顾名思义,这迷幻林就是个类似迷宫类的树林,人一旦进入就很难出去。</p>
李谦在王府有些着急,说起来小桌子对他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的,若不是他,只怕他早已经淹死了。</p>
李谦派遣了所有的下人出去找,自己也去了静安寺寻,可是静安寺到了门禁时间不允许外人再进入。李谦拍了拍寺门口的台阶,坐了下来,小桌子肯定还在静安寺中!</p>
李谦慢慢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睡着了,虽然地板有些硬,可也美美的睡着了。</p>
可是这一夜却急坏了六皇子府的众人。</p>
六皇子府</p>
“王管家,殿下还没找着。”</p>
一个看着有些苍老的的老人,重重的拍了拍桌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们当中一个人都没有看见殿下出去吗?”</p>
众人默</p>
王贵闭了闭眼,现在已经是宫禁时间了,进不了宫。</p>
“加派人手,赶紧去找。”</p>
众人齐应一声“是”,便出了府四下去找了。</p>
谁都没有想到尊贵的六皇子居然在静安寺门口睡着了。</p>
天刚破晓,寺院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p>
李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从寺门内走出来的小桌子,立马跳起来,去抱着小桌子,“我就知道你在!”</p>
小桌子看着眼前穿着凌乱衣服的李谦,有些不敢置信,“殿下,您一直在寺外等着我的?”</p>
李谦点了点头,“嗯,昨日回府看你不在,又赶来这里寻你,可是寺门关了,不让我进去。”</p>
小桌子的眼睛突然红了,他只是一个奴才,他三岁被卖进宫里,从未有人这样担忧过他。</p>
“殿下,不值得,奴才不值得您这样对待啊!”</p>
看着哭出声的小桌子,李谦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咱们回家吧!”</p>
走吧,咱们回家吧!</p>
李谦不知道这随意的一句话,让小桌子记了一辈子,也对他忠心了一辈子,直至死去的那天。</p>
小桌子揉了揉有些红的眼眶,他,有家了!</p>
当李谦和小桌子回到六皇子府时,看着的就是全部熬红了眼睛的一众下人。</p>
突然王管家看着李谦,极其严肃的问道,“殿下昨日去了哪里?”</p>
李谦随意道,“我去寻小桌子去了。”</p>
突然一声重响,“胡闹,你是主子,他是奴才。”</p>
李谦不由来了气,“他是奴才又怎样?”</p>
“奴才就算死在外面了也不足为惜,殿下真的要这般胡闹吗?”</p>
李谦把头转到了一边去,并未说话。</p>
他能感受到王贵对他的好,可是他讨厌王贵不拿奴才当人看的样子。</p>
王贵是从锦南来的,听他表哥说,王贵从小看着他母妃长大,这次听说他出宫立府,特地赶来照顾他。</p>
王贵看着眼前倔强的人,和当初的小姐真的很像,他就算拼了老命也会照顾好小少爷的。</p>
突然王贵露出凶狠的眼神,“殿下,你既然这般,那就怪不得老奴了!”</p>
“来人,把那奴才拖下去杖毙。”</p>
“你敢!”李谦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p>
小桌子笑了笑,“殿下,没关系的,您别和王管家闹翻了。”</p>
王贵见此,看着犹豫不前的众人,又大声喝道,“还不快点。”</p>
那些人立刻上来拖了小桌子下去。</p>
李谦看着那慢慢喝茶的人,听着小桌子在外面压抑的闷哼,“王管家,我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立刻给我停下来。”</p>
王贵的手一颤,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是,奴才遵命。”</p>
只见王贵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刻退下了。</p>
李谦立刻出去,看着臀部沾满血的小桌子,不由握紧了拳头。</p>
小桌子却笑着摇了摇头,“殿下,奴才没事。”</p>
“还不快把人给我抬到房里去。”</p>
那些下人看了看王管家,王管家却沉声道,“都看着我干什么,谁是主子分不清楚吗?”</p>
那些下人抬着小桌子往下人休息的房间慢慢走去,却在心里腹诽道,“昨日殿下让去寻人,不也是您私下阻了的吗?”</p>
王贵看着站在院内的众人,“以后你们分清楚谁才是你们的主子。”</p>
李谦看着被抬远的小桌子,朗声道,“快去请大夫。”</p>
厅中众人没有一个动的,李谦又来了气,他直起头来,看着王贵。</p>
王贵笑了一声,“奴才可没阻止,在上阳,哦,不对,在整个凛国,不会有一个大夫会医治太监。”</p>
阉人地位本就低下!</p>
李谦再次握了握双拳,眸子也暗了暗。</p>
都是人,凭什么!</p>
……</p>
王贵一个人坐在账房里,看着账本,“你是说,殿下拿了上好的伤药去了那阉人的住所?”</p>
一个灰色衣服的小厮点点头,“听说殿下还给擦了药。”</p>
“砰”一声脆响,那小厮面前多了一地的碎瓷片。</p>
王贵看着窗外,喃喃出声,“那奴才留不得。”</p>
居然让殿下屈尊降贵为他擦药,他配么?</p>http://www.sxbiquge.com/read/64/64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