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学子听课的堂院在正殿南侧,院中亭台花木错落有序,几间校舍坐落在道路尽头。</p>
贵女小姐们缀在卓教习身后,对府学中的一切皆很好奇,彼此议论着进入校舍便应是见教导先生,行拜师礼。</p>
顾锦宁和程姝瑶进了门上挂着“壹”号字样的学堂。</p>
学堂内的摆设简洁干净,两侧整齐摆着几排桌案,正中木质的教案后,端坐着一位女子,正是适才在正殿办理入学的严肃先生。</p>
“按照桌案上的数字与你们的木简对应,对号入座。”那位女先生依旧是不苟言笑的神情,末了又提点道,“不可换座。”</p>
程姝瑶听了,朝顾锦宁撇撇嘴,二人便分头找了自己对应的桌案坐下。如此一来,她们的座位便隔得很远。</p>
顾锦宁在桌案旁坐下,每张桌案上皆已摆着几样物件:一样是青衿,顾锦宁掀开粗略看了,是一件统一的青色交领衫裙;一样为木质笈囊,是可放置书本、衣物等物品的收纳用具;还有一笺纸,上面标注着课程及休沐安排;剩下的便是几本书籍,也就是她们接下来将要学习的内容。</p>
不知是先生太严肃,还是众家小姐们见着与往日不同的场面有些紧张,一时之间学堂内只余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p>
女先生见众人已坐好,整容肃声道:“免贵姓司徒,名雁,今后便负责教导在座。每日进学时,各位务必穿着桌案上的青衿,不可着常服。”</p>
贵女小姐们见状,无论各自心下怎样想,也只皆低声应着“是”。</p>
接着便是行拜师礼。</p>
仪式虽不隆重,却很肃穆,女学子们以三人为一组,面朝主案后的先生行揖礼,弯身作揖后再行跪礼,需双手奉茶。待先生作揖还礼后,学生再双手恭奉束修,方才礼成。</p>
顾锦宁的次序排在末尾一组,便略微松快些。前两组的小姐们,瞧着虽有些拘谨,但均未出错,想来应当是都提前被家中教导过。</p>
直到第三组……</p>
早前顾锦宁见轮到程姝瑶行礼,稍有些担心她会出错,瞧着她礼行中规中矩,便也放下心来。</p>
未曾想到,该奉束修时,徒然发生了变故。</p>
当司徒先生接过程姝瑶的束修时,不知何故,突然面色微蹙,迟疑了一下,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封布。</p>
一旁那两位同组的小姐见状,看看司徒先生又看看程姝瑶,也是惊疑不定。</p>
“你奉的这是什么?!”束修被拆开,只见一件圆形的物件露了出来,司徒先生面色难看地叱问道。</p>
顾锦宁隔着些距离,看不真切,但她也知那并不是寻常供奉的谷物或肉条。</p>
程姝瑶先是一脸茫然,又似是回忆了片刻,犹豫地道:“那个……大约是……胭脂或水粉……吧……”</p>
学堂内顿时炸了锅,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p>
“……她怕是疯了吧……”</p>
“这是谁呀,家里没讲过束修礼仪吗……”</p>
“你不知道吗……是程家二小姐!听说她那里……嗯,有些毛病……”</p>
众人叽叽喳喳的,程姝瑶瞧见先生的脸色已是越来越难看,也有些慌乱了,急忙道:“先生!我原不知这束修有什么讲究!今早听府中丫鬟说是要送礼,这才……”</p>
“够了!成何体统!”司徒先生听见解释似是更气了,怒气冲冲地道,“行了!你下去吧!”</p>
“……是……”程姝瑶皱着小脸儿,想再解释,却不能再说,只得委屈着回了座。</p>
另两个姑娘匆忙奉了束修,行礼退下,觉着被拖累了,回到座位时不忘剜了几眼程姝瑶。</p>
此后司徒先生神情愈加不易接近,众人也更是谨小慎微。好在似只有程姝瑶一人不知礼仪而闹出笑话,流程又如常进行,直至结束。</p>
顾锦宁担忧汤圆姑娘,隔着几排人,瞧见她始终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心下更是暗恼自个儿没有提前提醒她。</p>
好不容易等到先生宣布今日到此结束,恭送了司徒先生出去,顾锦宁便匆匆收了东西去找程姝瑶。</p>
先生离去后,堂内又响起了议论声,小姐们说的话渐有些尖酸刻薄的意味。顾锦宁快步走到程姝瑶身边,也不说话,只用清冷的眸子盯着身旁众人,许是被她刻意的施压镇住了,众人纷纷尴尬地息了声。</p>
程姝瑶神情仍是恍惚着,也不知在想什么。顾锦宁赶忙拉住她的小肉手,柔声说道:“我晓得你难过,咱们先出去。”</p>
程姝瑶没出声,只点了头木木地跟着顾锦宁朝外走。</p>
顾锦宁瞧见更心疼了,好好的粉团汤圆,平日里被小姐们嘲笑也没心没肺的,怕是今日真受委屈了。</p>
顾锦宁嘱咐春桃先不走,拉着程姝瑶坐进自家的马车里,见她神情不再木木的,便松了口气,对她说道:“姝瑶,我晓得你不是有意的。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当学生的哪有不出错的,那司徒先生过几日便会忘了,你且宽心些。”</p>
程姝瑶似是已醒过神,看着顾锦宁,少有的严肃道:“锦宁,你可能不知我家中情况。我母亲并不疼爱我,长姐出嫁后更是对我百般厌弃,这上学的机会还是我跟父亲求来的。今早丫鬟才说要给先生送礼,时辰来不及了,我便匆忙从梳妆柜里拿了前几日才买的胭脂。”</p>
又似想起好笑的事,自嘲道:“我想着学费都交了,只当是要给先生送礼,我们那儿给女老师送这些,她们会很高兴的。却忘了在这里是礼仪,确实怪我。”</p>
“我明白你是受了委屈。不过,既然你是无心的,那便莫再想了。”</p>
“不,锦宁。恰是因着我无意,才糟糕。若我是有意而为,今日我恐怕只会开心大笑。”程姝瑶摇着头,仍认真地道,“先生与同窗怎么看待我,我并不介意,我厌恶的是他人有意为之。原本我来了这,只想混吃等死,不想掺和宅斗那些腌臜事儿……如今看来怕是不行了。”</p>
说罢,程姝瑶又捋了捋自己的刘海儿,转而轻快道:“今日谢谢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我已经有主意了。”</p>
虽然她的有些话顾锦宁没太听明白,但大致懂了是程家内宅的私事,见她心情转好,也就安慰着拍了拍她的手,未再多言。</p>
又闲聊几句,程姝瑶告了别准备下顾家马车,忽然又惊叫道:“诶呀!被这破事搞得,正事儿忘记了!走走走,咱们去搞件大事!”</p>
顾锦宁被她跳脱的性子也整得发蒙,问道:“……是你之前与我说的事情?”</p>
“正是!”程姝瑶笑得贼眉鼠眼,生怕顾锦宁不答应,急忙道,“锦宁,今日我受了委屈,你得陪我去开心一下!”</p>
程姝瑶瞧着顾锦宁应了,才“咚”地重重跳下马车,欢快地对春桃说:</p>
“春桃小姐姐,跟着我家马车,去中正街苏家绸庄!”</p>http://www.sxbiquge.com/read/64/64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