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门口从这周开始就在宣传脱衣舞秀的海报,貌似是……“夜晚三点,先生。”</p>
“那我要做好熬夜的准备了。”他笑笑:“来杯威士忌。”</p>
我点头,钻进吧台,从柜子上取下威士忌原酒,拿起调酒杯。</p>
摇摇晃晃,倒进圆锥形的杯子,在放上圆形冰块。</p>
我推到台上:“先生,您点的威士忌。”</p>
他点着手机屏幕的手一顿,拿起酒抿了一口,瞬间眉头紧锁:“噢,太辣了,你原浆放多了吧?”</p>
我当然不会说自己只是个培训三天上岗的菜鸟,舔着脸微笑:“每个调酒师都有属于自己的酸甜苦辣,或许…我比别人辣了点。”</p>
他没在说什么,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站起身:“厕所在哪?”</p>
我指着角落的厕所标识,他立刻离坐走了。</p>
望着台上的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我在考虑要不要收…最后还是没动。</p>
低身调酒的时候总有一些不文明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p>
该死,这制服领口太大了。</p>
我往上扯了扯,想着等领班查岗过了就去换衣服。</p>
“叮叮叮—”</p>
酒吧门上的风铃响动,一个高个子瘦削的男人走进来,他裹着黑色大衣,带着一顶鸭舌帽,苍白的面颊,一双漆黑的眸子环视酒吧一周,锁定在我的身上。</p>
他径直走来,坐在吧台边的木椅上:“要杯鸡尾酒。”摘下帽子,眼眸看着我:“谢谢。”</p>
“好的。”</p>
我从脑子里拼组起清酒的做法,在从身后酒柜上取下瓶瓶罐罐,开始调兑。</p>
鸡尾酒是一种度数不高的酒,基本上是水果调,我加了糖浆,在加酒酿的时候不小心放多了,他低头抿的时候什么神色也没表现出来。</p>
噢,或许我的手法正和他的口味。</p>
这样想着我开始洗没擦完的杯子。</p>
这个衬衫实在太低了,我一附身几乎能看到内衣的边,羞愧中又要一边拿手遮掩,一边往吧台就坐的男人身上看去—</p>
他似乎没有在注意这个细节,我放心长嘘一口气,也不再遮掩,快速将杯子擦完想着去后台换衣间借件T恤套上。</p>
那个上厕所的人回来了,他边走边摸着口袋,回来后就一直抱着那杯威士忌喝着。</p>
DJ开始新的动感音乐,我瞧着摇晃的人群暂时没有人要点酒,就从掀盖门钻出去,跑到换衣间。</p>
一进来,已经有人在换衣服,她在系着内衣扣,套上一层层的紧身衣,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也没回头。</p>
我知道她应该是今晚跳脱衣舞的主秀,也没打扰,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件衣服套上,立马又出去。</p>
穿过走廊上,心理还有些不安—不知道领班发现我换了衣服,会不会扣我工钱。</p>
走着走着,一抬头,远远的前面,站了个人,我仔细一看—</p>
是那个点鸡尾酒的清秀男人,他的身形瘦高,脸上清清冷冷,像是刚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上走着。</p>
走廊的光线下他秀色可餐的脸更加鲜明。我的心跳加速,快速低头从他身边走过。</p>
忽的感觉身边一阵风呼啸,注意力没在看路的我直接和其他路人撞了个满怀。</p>
我‘哎呦’一声,一抬头,是之前包厢里的那个男人,他被我撞的倒退三步,没缓过神。</p>
保持一定距离,我连忙鞠躬:“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p>
“没事,算了。”</p>
他摸了摸鼻子,拉开旁边的包厢门走了进去,门一关就隔绝了我尴尬的身影。</p>
长呼一口气,我的余光向旁边瞄去,那个清秀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p>
“哎呀,怎么不是撞到他呢……”</p>
感叹一句,又开始异想天开了。</p>
脑子里一闪而过领班的脸,我赶紧匆匆忙忙又站回到工作岗位上。</p>
继续守着酒台,那个喝威士忌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墙壁上挂的闹钟,已经两点四十,看来他没熬到看脱衣舞秀的时间。</p>
我比别人厉害的一点在于晚上不会犯困,所以领班把我安排在晚班时段,白天是不上班的,也不知道我这样的作息习惯会不会生病。</p>
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点异样,吃饭也没什么胃口……</p>
正出神着,旁边有人在拉椅子,一看,是那个清秀的男人,他遛了一圈又回来了,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皮肤很白,眉眼上挑。</p>
我看着他的时候正巧他也望看过来,这让我脸颊有些滚烫,想撇开视线又会显得奇怪,硬是互相对视着。</p>
正尴尬着,好听的男声在耳边炸起:“你晚上吃什么?”</p>
是那个男人在和我说话,他转动着指尖一个乳白色的戒指,闲情逸致的和我聊天。</p>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啊……我胃口不是很好,吃的少。”</p>
“是吗。”</p>
他低下头不在和我交谈。</p>
话题结束。</p>
我暗骂自己不会讲话,恶狠狠的擦起锃亮的杯子,时不时看他一眼。</p>
时间迅速流逝,人群开始一阵喧闹。</p>
“哇喔—”</p>
“嘿—”</p>
好奇的看过去,原来脱衣舞秀开始了。</p>
狭小的圆形舞台上,三面都是人头攒动的狂欢者,随着DJ倒数三个数,全场灯光调黑,音乐也随之戛然而止。</p>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音响开始传出一阵悠长的曲调,昏黄的束光一点点打在舞台,逐渐倒映出女人曼妙的身躯。</p>
一头金色的波浪卷,穿着细长的黑色高跟鞋,紧身衣,扶着钢管倒下去,做出性感的姿态。</p>
台下呼喊声更大了,周围的人们都被表演吸引去,没有人点酒,光线那么暗,领班看不到我在偷懒的。</p>
我走出吧台,在木椅上坐下。</p>
身边的男人有所察觉,他径直的看过来,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又微微一笑。</p>
四周那么黑,或许是在黑暗中离得近他才看得见我。</p>
我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看见他有些不自然的撇开视线,又赶紧收住自己的血盆大口。</p>
听着音乐,我放松双腿,站了一天,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说不上来的难受急躁,似乎比昨天更严重了。</p>
旁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瞥向我,我心里暗想:买票来看脱衣秀的,盯着我干什么。</p>
难道是被我吸引住了?</p>
台上性感的女郎脱下了最后一件衬衫,露出花边内衣,她随着音乐跳舞,一边背过身,挑开最后一个枷锁。</p>
在台下疯狂的呐喊中,灯光一瞬熄灭。</p>
怎么说也是正规场所,还是得玩这些虚的。我看着全场灯光要亮起了,连忙爬回吧台内部。</p>
刚一转身,手忽然被捉住。</p>
回头,他看着我,一脸无害:“你叫什么?”</p>
“莫妮卡。”</p>
我报上自己的工名。</p>
他似乎不满意,轻蹙着眉头,一点点松开我的手:“这不是真名吧?“</p>
“领班取的,洋气。”</p>
我解释。</p>
他:“那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p>
“我是孤儿院出来的,被养大到现在,我记得妈妈小时候叫我丝芙妮,但现在不怎么用这个名了。”</p>
他略带笑意:“为什么?”</p>
“因为不洋气呀。”</p>
我一溜烟钻进酒台里,在领班扫来的视线中拿起一个个杯子擦。</p>
我趁着领班不注意的时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p>
他转动尾戒的手一顿,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愿意告诉我,正想说算了的时候。</p>
“我叫……伊尔加美什。”</p>
我又开始擦着桌子:“啊,像是个古希腊的神话名—”</p>
他笑了笑没说话。</p>
另一半传来一声大叫:“莫妮卡!”</p>
“在这。”</p>
我朝领班看去,他的脸一下子塌下来,指着我的衣服:“你为什么擅自更换衣服?上班前没教过你吗?”</p>
“啊……发的衣服太小了,我…我穿不下。”</p>
“荒谬!赶紧给我换回来。”</p>
……</p>
我再一次清凉的暴露在空气中,蜜色的皮肤被风一吹就起鸡皮疙瘩。</p>
钟表指针到了晚上五点,这意味着还有半个小时我就下班了。</p>
吧台边已经没有人了,那个清秀的男人已经离开,我忽然有些失落,酒吧里人烟屈指可数,服务员都开始扫地了。</p>
或许是周三的关系,明天还有一大堆人要上班,我把东西收拾好,和领班打了声招呼,提着一袋垃圾,就出了店门。</p>
天空还是漆黑一片,甚至十字路口一辆车都没有,城市还沉溺在睡梦中。我去把垃圾扔掉,蹦蹦跳跳的拉紧衣服往出租房走。</p>
踩着地面的雪花,倒映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p>
这是我小时候玩的游戏,那是在教堂门前唯一不用钱的玩具。</p>
我只记得这些零零碎碎不重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p>
哼着今天夜店反复放的一首歌,穿过漆黑的巷子口,就是我居住的房间。</p>
一室一卫,客厅就是我的卧室,地方小,房租便宜,我从上个星期开始租的。</p>
开门锁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盯着我,一回头,什么也没有。</p>
我心里一阵发毛,赶紧冲进去反锁门,扑到床上,默念:“上帝!上帝!没有鬼!没有鬼!”</p>
我很怕鬼,也不知道这毛病怎么还没有改掉。</p>
在初日升起之前,缩在被子里的我就浑浑噩噩的睡着了。</p>
一觉醒来,晚上七点,腹部空空的,我也没感觉到饥饿,只觉得自己四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这样下去不行。</p>
路过一家餐厅,我从橱窗看进去,一盘盘意大利面牛排让我索然无味,看着就没胃口。</p>
反正也不是很饿,我想着少吃一顿就能省下一餐的钱,也不想吃了,拉近大衣,往打工的酒吧赶。</p>
我是晚上十点的班,现在还早,说不定可以去混点加班费。</p>
这样想着,脚步更轻快了。</p>
在一个巷子拐角处,我与一个行人撞了个满怀。</p>http://www.sxbiquge.com/read/64/648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