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操』蛋的东西。</p>
心存悲悯的望族贵公子会变成一个随意夺人『性』命的混蛋, 守着古老秘密的仙门也会派出弟子去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p>
这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p>
没有什么十足的正义也没有什么彻头彻底的邪恶。大家都不过活得浑浑噩噩, 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背负着不同的任务做着不同的事情。</p>
叶秋生握着从柳言那里得来的青铜牌, 提着刀悄无声息地走在黑暗中。</p>
不知道为什么, 他又想起了百里疏。</p>
还在瓜州鬼城的时候,他们还没进入纳姆的王城。那天那个叫做阿穆,有着一双“能够看到过去与未来”的眼睛的小姑娘和朵塔娜说话。他听见她们说的话, 转头调侃百里疏, 说,他们在说你不是好人。</p>
那时候百里疏,那个总是有着很多心事的人,念了一声“好人”, 然后微微地笑了一下, 说:</p>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p>
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短短的对话呢?</p>
叶秋生想。</p>
大概是看着那个年轻的金堂将军与成为暗卫的柳言决裂的时候, 那将军骂声问柳言,为什么会变成混蛋的时候, 就下意识地想起来了。</p>
谁不想要自己是个好人呢?</p>
小的时候, 他满山跟着糟老头跑,握着刀, 信誓旦旦地说, 自己要当个狭义的剑客。快意恩仇, 潇潇洒洒。可长大了,才发现,修仙者的确是可以御剑行千里, 一剑取人首,但快意恩仇,潇潇洒洒是没有的。</p>
有的只是责任。</p>
而责任这种东西是没有好坏之分的。</p>
叶秋生在太上宗长大,太上宗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性』命,他的刀,他的一身修为,都是太上宗给的。他是太上宗的眼,太上宗的刀剑。他行走在十二王朝这么多年,为了避免古老的秘密被泄『露』,他同样杀了很多人。</p>
曾经有一次,为了封锁一处秘境,叶秋生杀了一名毫无修为的郡守。</p>
但是郡守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被派来探查有无异动的棋子。那些隐匿着的人,为了不让仙门查到他们的身份来历,所以不会派出真正的修仙者,真正的参与者。只派出了一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的凡人。</p>
但是这些人普通人他们会看到哪里的山变了,那里的河水走向变了。</p>
叶秋生能够让这些线索传出去吗?</p>
不能。</p>
所以他杀了那名郡守,还有跟随郡守出来出游,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些人。</p>
在修仙者面前,他们就是蝼蚁。但是杀死这些蝼蚁的时候,举刀的手要用比任何时候都多的力量,才能让刀身平稳。</p>
所以,小时候想着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的侠客,长大了……</p>
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混账东西。</p>
想着,百里疏轻轻的声音仿佛又回响在了耳边。</p>
如果……</p>
如果百里疏真的如同他的猜测一样,与那些壁画上不断出现的人,是同一位的话。</p>
那么那个人,他说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心情呢?</p>
叶秋生想象不出来。</p>
只觉得疲倦。</p>
他也走进了沉沉的黑暗。</p>
这里的黑暗有些奇怪,暗得像是『液』体,走进去,刚出一小段路,身影就会消失不见。叶秋生此时也没看到陈葛光走哪里去了。</p>
只是他一时半并不担心。</p>
他隐约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百里疏与阿萨都谈了一些什么。</p>
这里是纳姆王城中的神庙内,在纳姆的意志被唤醒之前,黑暗中的臧穆守卫者们,会处于沉睡的状态。这时候走在神庙里,危险虽然就在身边,却不至于短短的时间内丧命。真正的危机在于之后。</p>
他们不是纳姆的子民,所以贸然踏入纳姆的神庙,就会被自动视为祭品。</p>
走在这里的黑暗中,如果没有赤炎之火,就会不知不觉地被引到神庙深处的祭坛下,被困其中,等待纳姆苏醒,那时候后祭品自然而然就会被献祭。</p>
直到那个时候,无法抵挡的死亡才会降临到纳姆王城之中。</p>
而百里疏与阿萨的谈话,大概就和这个有关。</p>
叶秋生不知道百里疏想干什么,但是他确定了阿萨的身份。</p>
说起来也很好笑,不知道布依克族的人们,知道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部族巫师,竟然不是什么真正的阿萨,不是什么纳姆在人间的降喻人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p>
真正的布依克族阿萨,不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那个……</p>
那个被布依克族人们视为异类的阿穆小姑娘。</p>
阿萨在举行仪式的时候转动着手中的骨链,而在火光腾起,所有人忘我地投入仪式时,那名名为“阿穆”的小女孩,眼睛出现诡异的变化——她才是真正的“阿萨”。她的眼睛是纳姆留给布依克族的力量,她是人间的臧穆。</p>
而所谓的阿萨,用着那一串骨链来控制着那个小姑娘。</p>
那个小姑娘的力量被阿萨转借走了。</p>
这是天机谷的一种极为高深,绝不外传的秘书。</p>
名为“夺天工”。</p>
天力都可以夺走窃为己用,何况一名小姑娘身上潜藏的力量呢?</p>
而天机谷的那群家伙,向来就是神神鬼鬼的,扮演巫师这样的角『色』,简直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更何况……</p>
瓜州,位于金唐西北边境,与伏矣王朝相交,本来就距离天机谷极其近。</p>
叶秋生手中的火把隐隐约约照出了一处殿门,他走到祭坛所在的地方了。踏进设有祭坛的神殿之前,叶秋生转头看了神庙大门的方向,冷冷地笑了笑了。</p>
——拥有着连同过去与未来的眼睛的纳姆子民,将带着所有的族人重临故地,赤炎之火将由人间的臧穆点燃。</p>
这是重燃赤炎,唤醒古帝的仪式。</p>
但是如今,那名拥有纳姆力量的小姑娘不过只是个傀儡。</p>
而火焰虽然燃起了,声势浩大,但是叶秋生却没有感应到一丝一毫的古帝意志。</p>
仪式,是错的。</p>
天机谷。</p>
他们也在注视着。</p>
作者有话要说:</p>
恢复日更第五十三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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