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在地上寻了寻, 找了根硬的草签儿, 把大胖鲤鱼给穿上。他拎着鱼往回走,一路念叨着,“糖醋鱼红烧鱼鲤鱼炖豆腐......”</p>
想想都香。</p>
他熟门熟路『摸』进酒店的厨房, 门锁着, 司景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钥匙,轻轻一转, 就开了。天然气被打着, 幽蓝的火苗蹿出来, 司景找了把平底锅放上去, 预热了下, 很满意。</p>
白宏礼瞪着眼,心哇凉哇凉,几乎要结冰。</p>
找齐做饭用具,司景就回过头来预备收拾鱼,“我看看......”</p>
他把垃圾袋撑开, 磨了磨刀,雪亮的刀刃对着大鲤鱼不停颤动扑腾的身子比了比。</p>
“从哪儿下刀好?”</p>
“......”</p>
这是来真的。</p>
白影帝满心绝望。</p>
这特么是要来真的!!</p>
得自保了。</p>
脸也没命重要啊。</p>
司景扭过头去在手机上查询菜谱, 再扭回头时,刚刚还在洗菜池里待着的大胖鲤鱼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着身子冻得瑟瑟发抖的白影帝,兴许不是冻的,是怕的, 这会儿白影帝长腿折叠着, 憋屈地蹲在狭小的洗菜池子里, 和他对视。</p>
“......”</p>
司大佬把手里刀放下,觉得自己眼花了。</p>
“我的鱼呢?”</p>
他的鱼顿了顿,颤颤巍巍举起了一只手。</p>
司景不信,啪嗒啪嗒跑上前还要翻,“我的加餐呢?!”</p>
准备做加餐的白宏礼咽了口唾沫,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了,“哎,这儿呢。”</p>
“......”</p>
同样是妖,这架势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他们的目光对视上,白宏礼小声问:“我能......先下来吗?”</p>
他又补了个称呼,“恩人?”</p>
司景慢慢点点头,白影帝赶忙从洗菜池子里翻出来,心有余悸离案板远了点,光脚踩在地板上,只能护住重点部位。</p>
“你衣服呢?”</p>
白影帝想起了还在河边的大石头下压着的衣服。</p>
不好多说,说多了都是泪。</p>
他也没想过,他半夜两点去河里游个泳,还能被准备做夜宵的司景给逮上来。</p>
司大佬叹口气,拽着袖子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扔给他。</p>
白影帝呆头呆脑,“哎?”</p>
“哎个锤子,”司景绷着脸,“回房间说。”</p>
除非你打算在这儿顺便刮个鱼鳞。</p>
走廊上静悄悄,没有半点动静。白影帝绕过监控专走死角,离厨房远了点,专业素养也重新上了线,以前辈的身份指导:“走快点,这会儿要是被个狗仔拍着了,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p>
深更半夜,衣冠不整,只有个外套松垮垮挂腰上,里头还是真空上阵。这模样要是被看见,第二天娱乐头条妥妥就是他们俩了。</p>
甚至连文章名都很好猜。《白宏礼司景半夜幽会,衣衫不整情意浓浓》这种题目,定然会挂遍大小营销号。白宏礼平常又是个严肃、不近人情的模样,到时候只会引起更大的舆论爆炸。</p>
其实依照司景的想法,把鱼拎过去就好。可刚刚把尾巴从洗菜池里头□□,白影帝现在对原形都有点阴影。</p>
想也不敢想。</p>
俩人只好加快脚步。</p>
司景把门拉开,大鲤鱼光着脚,飞快地踩在地板上溜了进去。灯没打开,各个房间的构造却是差不多的,白宏礼凭直觉『摸』到沙发,正想坐下去,光着的手臂却碰触到了个『毛』茸茸的东西。</p>
再看时,漆黑一片里有不少绿眼睛,幽幽盯着他。</p>
白宏礼:“......”</p>
他张大了嘴,被司大佬眼疾手快堵住,“别叫。”</p>
灯打开了,来司景这儿朝拜的村子里的猫们睁着圆眼睛,目不斜视盯着沙发上的大鲤鱼。大鲤鱼咽了口唾沫,扯了扯沙发背上的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腿,“这怎么这么多猫?”</p>
他坐在一群天敌之间,感觉像进了狼窝的羊,弱小又无助。</p>
一只挺胖的中华田园猫甩着尾巴过来,狐疑地闻了闻他放在地毯上的脚。</p>
白宏礼飞快地把两只脚也藏进毯子里,改为了只有少女才能做到的鸭子坐。他柔韧『性』好,维持着这个少女坐姿,把毯子又往上拉了点,只『露』出颗脑袋。</p>
“说说。”司景道,“我没在册子上见过你。”</p>
确认阚泽是不是猫薄荷精时,他把这千年的小妖都翻了个遍,除了老相识,没见过哪个是鲤鱼成精的。</p>
有猫这会儿正站在扶手上啃白宏礼的头发丝,白影帝把头发从猫嘴里拽出来,说:“是这样......”</p>
他解释,“我是混血。”</p>
混血单独成册,这就难怪了。司大佬换了个坐姿,立马有小弟过来摊开『毛』肚皮给他当脚垫子,他坐在对面沙发上,眉眼淡淡,很有黑-帮老大的气势,“成精多少年了?”</p>
白前辈在他面前扭手扭脚,活像刚刚出嫁的大姑娘,细声细气。</p>
“也没多久,”他说,“就三十年。生下来,就能化形了。”</p>
“你——”</p>
“我爸是,”白宏礼贴心地补充,并且用热切的眼神望着他,“我爸叫白里。”</p>
白里,白鲤。</p>
这名儿可真现实。</p>
司景想了想,要是按这个起名方式,他应该叫『毛』威武,或者『毛』霸气。</p>
白宏礼还热切望着他:“您有没有印象?”</p>
“......”</p>
司大佬回视,目光里写满懵『逼』。慢慢的,他从眼前人的轮廓里意识到了点什么,把他和记忆里的另一张脸挂上了钩,“你爸是之前那条鱼?”</p>
白宏礼立马叫道:“恩人!”</p>
由于这会儿还在被猫围着,这一声喊的格外的情真意切,几乎要两眼泪汪汪。</p>
司景:“......可以的。你和你爸,被我抓上来的方式一模一样。”</p>
差不多的场景,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体型的大胖鲤鱼。</p>
你们可真是亲父子俩。</p>
白宏礼规规矩矩说:“恩人,您看您每天加餐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我们家以后游泳错开那个点。”</p>
也不能总被您抓上来啊您说是不是?</p>
司景沉默了会儿。突然道:“你是锦鲤?”</p>
白影帝赶忙坐的更端正了点。</p>
司景确认:“有用?”</p>
“有用,”大胖鲤鱼竭力推销自己,“除了老被您抓,其它时候,我们都挺有用的。您看我,演什么红什么,演什么爆什么!您要是想要,我这儿还有好几个挑出来的本子,保管有用!”</p>
“不用。”司大佬说,并且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博。</p>
他把界面打开了,递过去。</p>
白宏礼:“......?”</p>
“这家工厂说他们要抽奖,”司景说,“明天开奖,你来转发。”</p>
白宏礼也没仔细看,瞧见是司景的小号,没有经过认证,直接就点了转发。转完才想起问:“您想抽什么?”</p>
司大佬沉默了下,旋即回答:“这就不用知道了。”</p>
对你不好。</p>
大胖鲤鱼一脸懵『逼』。</p>
第二天,从来没中过奖的非洲猫司景中了大奖。白宏礼下楼吃个饭,瞧见快递员吭吭哧哧一直往上头搬箱子,里头散发出的气味儿好像有点熟悉。他吸吸鼻子,狐疑地走进餐厅。</p>
“外头是在送什么?”</p>
司景已经吃完了,在餐厅的是陈采采。陈采采今天穿了身休闲套装,腿又长又直,眼睛瞪圆了,透出点不怎么真切的天真。她说话习惯『性』扯长了声音,带点不可思议的味道。</p>
“鱼干呀!”她说,“前辈不知道?”</p>
“......”</p>
什么?</p>
“鱼干,”陈采采又笃定地重复了遍,“司哥中奖了,一口气奖了二十斤的小鱼干,估计得运上一会儿。”</p>
白影帝这才知道自己昨天那随手一点到底抽的是什么,顿时觉得自己是种群里的罪鱼。</p>
他对不起他爸,对不起他妈,对不起他爷爷!</p>
白宏礼一天都没敢往司景房里去,生怕撞着吃鱼现场。</p>
直到晚间,他才拿了昨天借的、干洗过的衣服,往电梯间走。白影帝一路心事重重,撞上了人才有所察觉,急忙道歉,被撞的阚泽礼貌道:“前辈不用客气。”</p>
白宏礼瞧瞧他,对这个后辈倒是一向很有好感,站在电梯里与人随口闲谈:“要出去?”</p>
阚泽:“要与制片人谈点事。前辈呢?”</p>
白影帝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笑道:“还点东西。”</p>
阚泽的目光落在纸袋里的衣服上,忽然眉头一蹙。白宏礼没察觉,在司景住的楼层下了电梯,还冲着这个后辈挥手,“回头见。”</p>
阚泽声音沉沉,“再见。”</p>
电梯里只剩下了他一人,他却迟迟没按关门按钮。半晌后,电梯自己关上了门,把他一路运至一楼。</p>
外头的助理和经纪人都在等着,阚泽却忽然伸出手又按了关门键,重新按了之前停顿的楼层。</p>
他在里头重新缓缓上升,外头的几个人都懵了。</p>
“哎......哎?哎??”</p>
不是说下来和制作人一块儿吃顿饭的吗,怎么又回去了?</p>
电梯门开了。阚泽踏在地毯上,一时也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在电梯前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迈动了步子。</p>
司景的衣服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那样的颜『色』和款式,几乎只有他能驾驭的了,哪怕是大面积大范围的撞『色』也能被穿出设计师想要的顶级『潮』流风。阚泽不认为白宏礼会穿那样的衣服,衣物主人是谁,也显而易见。</p>
他只犹豫自己是否要过去。</p>
想了想,左右边袖子各掏出根青绿青绿的嫩芽。</p>
左边赢是过去,右边赢是不过去。</p>
“剪刀,石头,布——”</p>
嫩芽在空中摆出了个姿势,上头的两片小叶子颤巍巍。左边布,右边剪子。</p>
阚泽瞧了好一会儿,又沉默了下,改了口。</p>
“右边赢是过去,左边赢是不过去。”</p>
他把两根被他变化的速度震惊的嫩芽重新塞回去,直直地朝着司景的方向前去。他如今也是工作室老板,看看自己旗下艺人工作的怎样,总不算错。</p>
更何况还有剪刀石头布的天命。</p>
房间门没锁,里头还能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往人耳朵中钻,挠得痒痒。</p>
“这力度怎么样?轻了,还是重了?”</p>
“那我就再轻一点——来,换个姿势——”</p>
阚泽的神『色』一点点变得肃穆阴沉,猛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里头的白影帝坐在沙发上,正垂着眼睛做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直到听见了门声,才下意识转过了头,“就这样?......阚泽?”</p>
怀里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咪呜,短腿猫显然也很震惊,踩着白宏礼探头去看刚刚进来的阚泽。</p>
喵?</p>
这幅情景,是阚泽没有想过的。</p>
白影帝这会儿是几乎蹲坐在地上的,只占了椅子最前面的那一小部分,坐的笔直笔直,正在尽心尽力地——捏猫腿。</p>
被捏腿的猫白肚皮的『毛』都在颤,舒服的直抽抽。</p>
阚泽:“......”</p>
想象中的旖旎情景压根儿不存在,白宏礼殷勤地捏着短短的猫腿,亲切问候,“这个力道怎么样?”</p>
还成吗?</p>
司大佬又躺回去,喵呜了一声,大尾巴心满意足在他脸上扫了扫。白影帝就像得了天大的夸奖,神『色』一下子振奋起来,换了条腿继续捏,板正的西装裤这会儿沾的全是细细的猫『毛』,他也没看见,只顾着小心翼翼顺『毛』『摸』,时不时再喂口水喂口营养棒当零食,活像是鞍前马后的小弟。</p>
“它怎么来了?”阚泽说,关上了门。</p>
白宏礼还在奋力取悦天敌,随口问:“谁?”</p>
之后反应过来,“司景的猫?”</p>
“嗯。”</p>
“带来的,”白影帝说,“毕竟这么可——这么霸气的猫,怎么能扔家里呢,多不安全啊?”</p>
阚泽:“前几天没见。”</p>
“刚来的,”白宏礼信口道,“托我照看照看。”</p>
阚泽没有出声,只沉沉看着这会儿闻到了味道有点焦躁不安,一个劲儿甩尾巴的猫。闻了好一会儿,司景终究还是忍不住,把腿从随从手里抽出来,坐的直了点,咪呜了一声。</p>
.....这醉人的香气。</p>
已有挺多天没直接吸了,杀伤力往上翻了好几倍。</p>
他仿佛是喝了陈年老酒,像只从鸟巢里掉出来的小鸟般蹒跚着往那气味的方向去,被毒蛇诱『惑』了一样,拿尾巴去勾阚泽的腿,细声细气地喵喵,目光纯然无辜。</p>
要是发上网,一准有许多铲屎官拍键盘咆哮:给它!它要什么都给它!!哪怕要我命呢!!!</p>
阚泽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上了手,把他抱起来。小猫咪一头扎进他怀里,『毛』爪子扯开衬衫衣襟,就要熟门熟路往里头钻。</p>
却被阚泽扯着尾巴拉出来。</p>
小猫咪又叫了声,相当不乐意。</p>
“咪呜?”</p>
“既然是托给白前辈照管的,自然不能来我这儿,”阚泽垂着眼,坚定地把它彻底掏出来,仍然还给白宏礼,“我先走一步。”</p>
哎哎?</p>
司景被揣在白宏礼怀里,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他跳下来,还跟了两步,叫声更加绵长,像糖丝,『奶』里『奶』气,满含震惊。</p>
阚泽听着这声音,却愣是没回头,径直大步往外走。</p>
他出了门。</p>
白宏礼:“他有点不对劲,这是怎么了?他平常不是这么冷淡的人。”</p>
司景也看着这会儿被关上的大门,『毛』尾巴有点儿失望地垂了下来,闷声不吭。</p>
白宏礼:“他是不是不喜欢猫?”</p>
司景猛地张嘴,冲他凶巴巴『露』出自己的小尖牙。</p>
骗子!</p>
他会不喜欢猫?他之前吸老子吸了很久了好吗?!!</p>
明明就是他求着赶着想养老子的好吗!!!</p>
白闪闪的小尖牙半点威胁力都没,却着实把大胖鲤鱼给吓着了,立马缩到沙发上,秒怂,信誓旦旦,“我一看阚泽,就是特别喜欢猫的人。”</p>
老喜欢了。</p>
“绝对是个爱猫人士!”</p>
司大佬心中终于舒服了些,又扭头瞧了瞧门。</p>
.....啧。</p>
之前还甜蜜蜜叫人小花,这会儿是什么破『毛』病?</p>
吸完就扔?</p>
阚泽正在和制作人吃饭。</p>
这一顿饭约了挺久,定然是有话要说。中途制作人支支吾吾,试探着提问:“阚哥觉得咱们这节目效果怎么样?”</p>
这话题基本是废话。阚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平静道:“还不错。”</p>
不能说笑点满满,可还算得上正能量。又有几个嘉宾的高人气撑着,收视率怎么也不会差。</p>
制作人:“可还少爆点。”</p>
这话让阚泽有些不舒服,“嗯?”</p>
“少爆点啊,”制作人叹气,“平常的节目,多少都得有个吸引人关注的点——新闻也好,绯闻也好,总得让知名度上去,才能有收视率啊。”</p>
阚泽居然赞同:“有道理。”</p>
制作人心头一喜。</p>
“所以之前差点出的事故,可以出安全新闻了,”阚泽没笑,丹凤眼平静地凝视着他,“如何?”</p>
“......”</p>
制作人的话全被噎进了肚子里。安全新闻,那挨骂的可全都是自己,他说:“这不能吸引人眼球,咱们还是换个别的。”</p>
顿了顿,他终于提出了这顿饭的目的,“和陈采采炒个cp行,你看呢?”</p>
阚泽平静道:“她的意思?”</p>
“哪儿能!”制作人下意识反驳,“这是我的意思,最近团宠人设多流行?弄个修罗场,你和司景都和她稍微亲近点,这就有看点了不是?”</p>
两男争一女,活像是玛丽苏小说,一准能把那些没辨识力的网友哄到天上去。</p>
阚泽眼眸更沉。</p>
“还有司景?”</p>
制作人:“求而不得的人设,现在也挺多见的,挺受欢迎。也不用做别的,就多帮帮她——”</p>
“不。”</p>
制作人一怔。</p>
“嗯?”</p>
“我说,不。”阚泽平静地又重复了遍,“希望您不要再打这样的主意。”</p>
制作人有点恼火,“这是为了节目好!”</p>
“这是为了陈小姐好。”</p>
“你——”</p>
“没有什么可商量的,”阚泽站起身,“如果真的安排这类宣传,我和司景会退出节目。”</p>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扭了头。</p>
“司景追星,”阚泽说,声音平平,“但很抱歉,追的不是陈采采。”</p>
“——追的是我。”</p>
制作人张口结舌,坐在原处,半天也没反应过来。</p>
下午节目再拍摄时,陈采采明显离阚泽近了些,笑盈盈的,仿佛什么也不知道,“阚哥这几天都在房间里干什么呢?连信息都不给我发一条?”</p>
她踩着有点儿小高跟的鞋,勉强到阚泽的肩膀,这会儿高跟在泥里晃晃悠悠,她哎呀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扶阚泽的手臂,“阚哥——”</p>
男人往后退了步。陈采采一下子扑进了泥里,形容狼狈,妆面上都糊上了黄泥。</p>
“阚哥!”</p>
她提高了声音,撅起嘴。</p>
“怎么这么闹,我生气了!”</p>
阚泽没接她这话茬,只是背对着摄像机低头望着她,忽然开了口。</p>
“阴损之法,不能长久。”</p>
陈采采的肩膀有点儿打颤。她定了定神,说:“阚哥在说什么?”</p>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看什么。</p>
陈采采下意识伸手按住肩,表情变了。她咬着牙重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再说,把鞋跟从泥里□□,往另一边走去。</p>
阚泽没再看。</p>
陈采采的肩上,坐了个模样只有两三岁的女童。女童浑身青黑,这一会儿正伸出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发出嘶嘶的声音。</p>
“讨人厌......讨人厌的妖精......”</p>
女童咔咔扭过头,看向男人的背影。</p>
“讨人厌的妖精,不听话......”</p>
陈采采加快脚步,闭紧了嘴。</p>
拍摄现场很顺利,几个嘉宾都踩在泥里,一步一趔趄。司景穿上塑料长靴,还跳了跳,结果噗的一下陷了老深,拔都拔不出来。</p>
他被困在泥里,拼命抖腾两条腿。</p>
——出来!</p>
给我——</p>
出来————</p>
司景咬着牙,费着劲儿。身后却忽然有熟悉的气息贴了过来,简单地扔下两个字,“别动。”</p>
司大佬不听他的,动的更厉害,哼哧哼哧。</p>
“我自己能行!”</p>
“这样会陷的更深。”</p>
“......”</p>
说的没错,这会儿都快陷到大腿了。</p>
司景只好听话。阚泽的手放在他腋窝处,拽着他两条胳膊,拔萝卜一样把人往外拔。被拔的人形萝卜脸上糊了不少泥,小卷『毛』这会儿都不怎么卷了,委屈屈被人拉着,有点儿不太满意。</p>
这什么鬼动作?</p>
阚泽加大力气。</p>
司景双手被驾着,生无可恋。</p>
他刚才到底为什么要蹦?</p>
“你真行?”</p>
阚泽:“行。”</p>
拉了半天后,噗的一下,萝卜终于把自己的根艰难拔了出来,两人双双跌倒在了地上。阚泽在和泥的拉锯战里赢了,瞧眼终于被拉出来的大萝卜,大萝卜蹒跚着站起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鞋呢,我鞋呢?”</p>
“......”</p>
他鞋还在泥里陷着,长靴陷了老深,拔都拔不出来。司景这会儿光着只白嫩嫩的脚丫,勉强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着,东歪西歪。</p>
猫大都爱干净,司景也不例外,根本没法把脚毫无阻碍踩进泥里。</p>
这特么要怎么走?</p>
节目组明显是看热闹,谁也不给他送鞋来,憋足了劲儿要把这段当笑点。司景瞧了半天,一咬牙。</p>
大不了就单脚蹦,有什么了不起的?</p>
哥哥我战场都上过,怎么会怕这种泥场?</p>
他以斗鸡姿势准备往前蹦,却忽然被阚泽拉住了。</p>
“我背你。”</p>
司大佬面『色』扭曲。</p>
“我扶你。”</p>
司大佬神『色』缓和。</p>
“成。”</p>
他搭着阚泽的肩,费劲儿地往前走。阚泽让他光着的那只脚踩在自己鞋上,两人离得极近,近的让司景的太阳『穴』都开始砰砰跳,瞧了好几眼,犹豫着要不要咬一口那手。</p>
摄像头在拍远景,听不到两人说话了。</p>
“最近和白前辈走的很近?”</p>
司景:“普普通通,普普通通。”</p>
就猫和鱼的正常关系而已。</p>
阚泽一顿,不知在思忖些什么,眸『色』沉了沉。司景踩在他脚上,没察觉到男人刚才那问话有什么问题,还在说:“他挺好的。”</p>
运气挺好。</p>
“人也不错。”</p>
能帮我抽小鱼干。</p>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远处的白宏礼已经在冲他们挥手,两人都看见了。</p>
阚泽垂着眼,忽然开了口。</p>
“做人要专一,追星也是。”</p>
司景一怔。</p>
什么?</p>
“你——”</p>
阚泽薄唇抿了抿。</p>
“你这样,你的正主是不会开心的。”</p>
“......”</p>
司景相当难以理解,“我哪儿来的正主?”</p>
谁有那么大脸,能当我正主?</p>
正主阚泽沉默地看了他眼,扶着他站好,走了。</p>
白宏礼从不远处艰难地走过来,张嘴想喊恩人,又改了口,把这个称呼咽下去:“小......司,你没事吧?”</p>
司景没好气:“扶我一把,赶紧的!”</p>
大鲤鱼搀扶着他,两人踉踉跄跄走到终点。司大佬简直身心疲惫,“我和这块地不怎么兼容。”</p>
白宏礼说:“还是快去洗个澡吧,小心感冒了。”</p>
司景沉着脸举起花洒,把头发里的泥都清洗干净。棕黄的泥水哗啦啦向下淌,他瞧着,太阳『穴』就又跳了跳。</p>
脏死了。</p>
司大佬嫌弃地挪了挪步子,几乎要站进洗漱池里。他打了个小喷嚏,索『性』变回原形,直接泡进了盆子,面无表情把水往身上撩。</p>
抖抖『毛』,再晃晃『毛』耳朵。空调一开,司景找了个能吹到空调风的位置,正儿八经往地上一躺,晾出『毛』绒绒的白肚皮,等风干。</p>
白宏礼也洗完了,短信一条条发。</p>
【恩人还用捏腿吗?】</p>
【我还可以帮着吹『毛』的。】</p>
【需要我再热点羊『奶』过来吗?】</p>
司景不耐烦地拍了一爪子,把手机给拍关机了。他眯着眼,琢磨着人形六神到底是抽的哪门子的风,不仅不抱他不喂他不吸他了,甚至还敢把他扔半路,究竟哪儿来的胆子,找哪个豹子精借的不成?</p>
外头传来了咪呜声,司景爬上椅子,从椅子跳到窗台上,费劲儿地拉开玻璃,探出颗圆脑袋,往楼下望。</p>
楼下有只白猫,像是村里人养的,脖子上还戴了漂亮的颈圈,是只油光水滑的小公猫。</p>
司景踩在窗台上,威严地拉长嗓音。</p>
赶紧上来朝拜,干啥呢老在底下站着?</p>
白猫也听见了,却没听他召唤,仍然在底下转圈圈。司大佬蹦了蹦,准备下去给猫上上课,却忽然鼻子动了动。</p>
熟悉的香气。</p>
他咻的把脑袋伸了回去,脖子伸出老长,幽幽望着。</p>
人形六神在楼下,这会儿端了个小碗,里头装着点小鱼干。白猫低头吃一口就喵一声,尾巴软软往他手腕上缠,叫的甜极了。</p>
司景听的一清二楚,那猫满口在说:</p>
“你真好。”</p>
“也好看。”</p>
“把我带回去养吗?我保证我是只乖猫。”</p>
——呵呵。</p>
还乖猫,就你那体型,一看就是个拆家的。怎么着?被主人打了,离家出走到这儿了?</p>
短腿『奶』猫『舔』『舔』爪子,『舔』出了一股子酸意。</p>
咋这么没志气呢?</p>
白猫还在喵喵叫,叫的更软。</p>
“带我走吧!”</p>
“带我走吧!”</p>
“我愿意当你的小可爱!”</p>
司景拿牙咬着一小截尖尖的指甲,尾巴一拍。</p>
呸。</p>
还小可爱呢,阚泽这要是能上当——</p>
视线里的男人忽然弯下腰,把白猫抱了起来,揣在了怀里。</p>
司景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把自己挤在窗台的防盗窗上,几乎摊成了一张猫饼。</p>
啥?</p>
阚泽抱着白猫往楼里走,手『摸』了『摸』白猫的头,『摸』的白猫呼噜呼噜直低声叫。</p>
司景目眦欲裂。</p>
啥?啥???</p>
他跳下来,短腿打了个趔趄也没顾上,立马费劲儿地伸长爪子拉开门,把自己从门缝里挤了出去。</p>
楼下的阚泽和白猫在等电梯。</p>
司景急的直蹦跶,吭哧吭哧往楼梯口跑,也顾不得自己从来不用原形下楼梯的铁律,直接迈开爪子往下蹿。</p>
噗,两只前爪踩在了下一级楼梯上。</p>
噗,后爪也跟上来了。</p>
噗,噗......</p>
司景艰难地迈动短腿,兔子一样从上头一级级蹦下来,一跳一跳。他最后一咬牙,干脆把腿蜷缩了,直接滚。</p>
『奶』茶『色』的『毛』球从上头呼啦啦滚到了地上,栽了个七荤八素。</p>
司景站起来,往电梯口跑,正好看见电梯门打开,阚泽抱着那只撒娇卖萌的白猫进去了。白猫『舔』着他的脸,模样乖巧又听话。</p>
司景目不转睛看了看停的楼层,扭头又往楼上跑。</p>
哪儿来的猫!</p>
不来朝拜他也就算了,居然还吃他的鱼干,占他的铲屎官,吸他的人形六神?!!</p>
没在猫道上听过他司景的名声?</p>
上楼梯要比下楼梯容易的多,短腿蹭蹭跑到那一层时,房门还没有完全关严。司景顺着那门缝呲溜一声滑进去,抖抖耳朵,机警地躲在椅子后头。</p>
白猫正蹲在垫子上。</p>
它生的的确是漂亮,模样相当端庄,四只『毛』爪子挨挨簇簇,大写的乖巧。房渊道这会儿也在房间里,笑道:“你又是哪儿捡来的猫?这个倒挺乖。”</p>
司大佬炸成了剑背龙。</p>
这话啥意思?</p>
白猫细声细气地叫,眼睛湿漉漉的,几乎能滴水。它主动翻出肚皮,经纪人把手搁在上头,就像是『摸』着了一团云,“真软啊。”</p>
他说:“阚哥,你不『摸』『摸』?”</p>
阚泽正在房间一角找些什么,沉声道:“不。”</p>
『摸』完肚皮,白猫又伸出爪子。房渊道捏着爪垫,不由得也赞叹这猫的乖巧,“难得见这种脾气好又黏人的。”</p>
司景呸的吐了口『毛』。</p>
猫粮被倒进碗里,羊『奶』也盛了满满一杯。白猫『舔』了『舔』人掌心,这才优雅地踱步过去,埋头继续吃。它的腿很长,走起来是标准的一字步,相当端庄。</p>
司大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在椅子下走了两步。</p>
嗯......</p>
他走出来是标准的二字步,因为腿太短,根本没办法踩到中间那条线。</p>
司景爪子一拍,横眉怒目。</p>
呵。</p>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尖牙一亮,吭吭哧哧啃椅子腿。独占欲这会儿全都冒了出来,心里老不是滋味儿。阚泽这会儿抱上白猫,正在给它剪指甲。</p>
.....怪不得上回都不愿意抱他了,迫不及待把他往大胖鱼那儿扔。</p>
原来是有新的猫了。</p>
司景嘴里泛酸。</p>
新的猫看起来也不咋样,不过是腿长点,『毛』光滑点,看起来机灵点,实际上还是蠢头蠢脑,只会摊开肚皮四脚朝天。它脖子上还有个小颈圈,很漂亮,原本以为是村民给的,现在看来,恐怕是阚泽买的。</p>
.....</p>
其实也没啥。</p>
想养他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缺这一个。什么鬼小花,名字也难听死了,天天被这样叫,猫的脸都丢了个干干净净。</p>
他才不在乎呢。</p>
他——</p>
他半点都不在乎。</p>
被人养有什么好的?——他被扔下,反正也不止一回了。</p>
司景扭头往外走,只是这回的步子沉重迟缓的多。他慢慢走到房门前,准备出去。</p>
可谁特么的把门锁了?</p>
司景伸长爪子,去够门把儿,正好听到后头白猫又叫了声。</p>
“养我嘛......”</p>
“......”</p>
心底那点火,彻底蹭蹭窜起来了。</p>
养!</p>
养个锤子,养个仙人板板!</p>
反正门也锁了,出去动静挺大,早晚都得被发现。司景索『性』气势汹汹扭过身,直接冲着那一人一猫过去,犹如准备抓『奸』的原配老公。</p>
知道这是谁地盘吗?</p>
小子,没拜过山头你就敢在我的地方上撒野??</p>
他亮出爪子跃动短腿,张牙舞爪往上扑。房渊道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这猫怎么来了?”</p>
阚泽眉头动了动,把白猫塞给他,自己伸开手臂,稳稳一接。</p>
司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臂弯间,橄榄青的猫眼睛瞪得浑圆,跟两颗核桃似的,龇牙咧嘴横眉怒目。</p>
撒开!</p>
你给我撒开!</p>
阚泽道:“小花。”</p>
小花个锤子!</p>
都跟你说别叫老子这名了,听不懂??</p>
阚泽伸过手,『揉』了『揉』它的『毛』耳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把耳朵翻过来,倒了倒里头的水。</p>
“怎么还湿着?”</p>
老子乐意!</p>
司景拼命拿短腿蹬他。</p>
你咋还抱我?你给我撒开,我必须要和这猫好好上一课——</p>
白猫被这架势吓得不行,缩在房渊道怀里发抖,活生生就是朵小白莲。</p>
“喵......”</p>
司景更生气,回叫过去,粗声粗气。</p>
“喵!喵喵!!”</p>
怎么着,谁不会叫是不是!</p>
房渊道捂着白猫耳朵,不赞同道:“你把它吓着了。怎么能这样?”</p>
司景尾巴竖的老高,吭哧一口咬上阚泽的手腕。</p>
怎么着?</p>
阚泽居然赞同:“嗯,是被吓到了。”</p>
怀里的短腿『奶』猫愣了愣,『毛』尾巴一点点垂了下去,牙却咬的更紧。</p>
房渊道心疼:“哎哎......”</p>
“它把小花吓着了,”阚泽说,“你把它放回去吧,它的伤应该也好了。”</p>
“......”</p>
房渊道愣了。</p>
谁吓谁?</p>
你看着我眼睛,再给我说一遍谁吓谁?? 161</p>http://www.sxbiquge.com/read/65/650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