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阿兰的娇笑声,张大人气血瞬间上窜,他一张脸憋成了青紫色,最后却还是气得“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p>
“阿兰,都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怎么如此狠心……”他咬着牙质问道。</p>
可当他话还没说完,阿兰就已经笑出了声:“老爷,您原来也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呐,但您把奴家丢入地冢时,怎的就没能想起来呢?”</p>
她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发丝,妩媚地勾着唇,一如往常她讨好他时的模样,但嘴里吐出的字句,却再不带任何感情!</p>
“我阿兰从未曾真正喜欢过你,既然你待我不仁,我又何须对你有义?张奉,你这么多年做过那么多亏心事,也终到了该还的时候了,莫要再挣扎了吧!”</p>
“你!你个白眼狼……”张奉暴怒地就要挣扎而起,却被程让一脚踹回了地上!</p>
几个白衣杀手走了过来,直接将他五花大绑,而后朝李越一拱手:“等候主子发落。”</p>
一顿本为李越设计的鸿门宴,却最终葬送了整个西州官场。</p>
这场宴席上的所有官员,全部被收押入狱。除此之外,大盛朝最大的人口买卖组织,也被连根拔起!</p>
程让将张奉的地宫钥匙给了李越,西州知府一人所贪的庞大财富,震惊了世人。</p>
而沿着张家一脉顺藤摸瓜,让人更震惊的是,最后竟牵扯到了白家……甚至还牵扯到了与白风华有婚约的三皇子李乾!</p>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p>
北川王亲自押着张奉去抄张府,府中数十美人全都被赦,重获自由自身,北川王为她们安排好了后路,但一州知府,府中竟藏有这么多的美人,还是让西州百姓们大开了眼界。</p>
没有人知道原本张府的数十名小厮侍卫都哪儿去了,他们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市井传言说他们见张奉落马,一个个做鸟兽散了。</p>
张府中藏有的财物并不多,但自张府后山上,却寻到了两口巨大的枯井。</p>
一口枯井中堆满了尸骨,让人心底发寒……而另一口枯井中,却豢养着数百条狰狞的毒蛇!</p>
这些毒蛇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吃的是什么……不用深思,联系那口满是尸骨的枯井,便很容易能猜出来。</p>
先不论地宫中那庞大的财富,数百条人命在身,张奉已经是死罪难逃了。</p>
侍卫们押着张奉,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秘密陆续被翻出,原本还欲挣扎的他,已经彻底变得面如死灰。</p>
最后,侍卫们押着他,来到了祠堂。</p>
他暗淡的眸光在这一刻动了动,他忽然挣扎了起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她没关系,你们不要抓她,不要抓她!”</p>
但当祠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后,他嘴里所有的话,都戛然消失。</p>
老妇人手执木鱼,背靠着佛像而坐,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p>
她走得很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p>
张奉的身子晃了晃,他闭了闭眼睛,那双老眼有些发红。</p>
这一生中,他经历的女人无数,但至始至终,除了她,再无第二个女人对他动过真心。</p>
芙蓉骗了他,阿兰嘲笑他……还有府中的那些美人,在知道他被抓了后,一个个高兴得对北川王跪地谢恩……</p>
那些披着红颜皮囊的女人们啊……虚情假意,没人比你们更能!</p>
此刻的他,后悔莫迭。</p>
他看向坐靠着佛像的原配,眼中落下一滴浊泪来。</p>
侍卫们开始搜查,祠堂中并没有什么东西,除了经文香烛,就是她的衣物……</p>
可在侍卫们自一个小箱子中翻出十余双鞋后,张奉整个人都挣扎了起来……</p>
“给我,给我!”他嘶吼着想要挣开侍卫们的钳制……</p>
一双眼睛里,红血丝顿时爆开!</p>
耳边响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张郎,我不在乎你科举有没有高中,不在乎你是否能够荣华富贵,只要张郎对我的心是真的,那我便一辈子给张郎纳鞋。”</p>
后来,他厌弃了她,烦她关心的絮叨,厌她老去的容颜,将她关入了祠堂,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穿过她纳的鞋。</p>
本以为她也定恨上了他,更不会记得纳鞋之言,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她竟然一直、一直都有给他纳鞋……</p>
整整齐齐的十八双鞋,是她被关入祠堂的这十八年,一双一双纳的。</p>
一辈子给张郎纳鞋……她不曾食言。</p>
不,她食言了,她说的是,若他始终真心,她方才会给他纳鞋……他的真心早已不在,她却为何还这么执着?</p>
“阿辛,张郎负了你。”他颓然地跌坐在地,苦笑着摇摇头道。</p>
祠堂的地面震起一片灰尘。</p>
风起,吹散了这西州城的炎热。雷电闪烁,暴雨霎时倾盆,肃清了这天地。</p>
西州州府,程让负手站在倾泻而下的雨帘前,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p>
李越握了握手指,不知该如何上去搭话。</p>
他知道,她认出他是清越了。都怪那日自己一个不察,竟把她赠的匕首掏了出来……</p>
在宴会结束后,她便一直都再不曾理他。</p>
而他,这几日一直忙于查抄西州各官员,更心存侥幸地希望她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一回,一直没来主动找她……</p>
却不想,她竟连一点动作都没有。</p>
连一句指责,都没有。</p>
她这么安静,让他害怕,毕竟,当初是他骗了她,害她空欢喜一场……</p>
“让让。”他站在后头,哑着声音喊道。</p>
但声音却有点小,转瞬间便被吞没在了瓢泼的雨声中。他张了张口,想要再喊大声点,却脖颈一红,喊不出口。</p>
程让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而那声小小的“让让”,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p>
她转过身来,看向李越:“王爷。”</p>
虽然她以前也一直唤李越为王爷,但此时此刻,这恭敬而又生疏的称呼,让李越极为不适。</p>
“让让,我当初扮作清越,是不得已,当时有人在追杀我……“李越生怕她不愿意听,一股脑儿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p>
“当时你把我掳去程府,对我实是有救命之恩的。”</p>
“但你当时还是李乾的未婚妻,我想报复他,便答应了你的心意,是为了报复他……”</p>
“可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你并不喜欢他,我当时便生出了愧疚之心,可身上的伤却还没好全,不敢贸然离开程府。”</p>
“我当时并不曾把你的心意当真,毕竟你也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呢?我觉得,你定是想要利用我摆脱李乾,因为欠了你的救命之恩,我便想要心甘情愿做你的棋子,给你一个喜欢女人的借口,毁了与李乾的婚约……”</p>
“后来……直到你求了个婚姻自主的圣旨,我方才意识到,你可能并不仅仅是想退婚而已……一想到你要、要娶……我就想着跑路了,毕竟我是一个男人,而你喜欢的是女人,我怎么能害你呢,所以,一定不能让你娶、娶……”</p>
李越艰难地说着,却怎么也没法把“娶我”两个字说出口。</p>
堂堂北川王,差点被女人给娶了,这可不是一件能拿出来随便说出口的事情。</p>
他舌头正打着结呢,却听到程让忽然开口:“王爷。”</p>
“让让,我当初逃婚,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还有,你能不能不叫我王爷了,这样太生疏了……”李越焦急地说道。</p>
“王爷……”</p>
“叫我李越。或者越哥哥,都可以。”</p>
“王爷……”程让原本没有波澜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无奈。</p>
还不待李越继续阻止她,她的目光朝一旁看了看:“王爷,有人看着呢。”</p>
李越倏然转头,却见焚寂阁的那些杀手们正倒吊在房顶上、隐身于廊柱之后,津津有味地看戏呢……</p>
李越一张脸瞬间爆红!爆吼出声:“老子教你们本事,是要你们听墙角的吗?!”</p>
“难道不是吗?”杀手们嬉皮笑脸地反问道,可在李越即将暴怒的边缘,又一个个脚底抹油,忙忙溜走!</p>
雨声砸在瓦片上,如珠落玉盘般乱糟糟作响。</p>
但程让和李越却都觉得,这世界好像安静得不像话。</p>
“那个……”李越不知道怎么开口了。</p>
他不知道,刚刚他说的那些,程让有没有都记在心里……要不要再说上一遍。</p>
可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了……</p>
程让却忽然开口:“你说的我都记住了。”</p>
李越神色一喜,带着些期待看向她:“那……”</p>
那你不生气吗?</p>
“气过了。”程让又抢先回答了。</p>
“那……”</p>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喜欢的,究竟是女人,还是男人?</p>
“我早说过了,你是老子的男人。”程让直视着他,坦坦荡荡地说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p>
李越一噎……</p>
试问喜欢的女孩子太爷们是个什么感受?</p>
感受就是,所有的表白伎俩都好像不管用,好像自己才是被表白那个,好像自己才是个娘们,甚至情不自禁地,还想要嘤嘤嘤。</p>
但他李越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嘤嘤嘤是不可能嘤嘤嘤的……</p>
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喜悦呢?</p>
李越凝视着程让,目光中溢出了笑意。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搂住他的少女,将她的小脑袋按在了自己胸口。</p>
“听到没,我心里,有烟花炸开的声音。”</p>
程让被他这样猝不及防一按,耳边传来他嘭嘭嘭的心跳声,比屋顶上噼里啪啦砸下的雨点更加急促……</p>
她唇角一弯:“听到了。”</p>
“等回京城,我们就成婚。”他又道。</p>
程让本乖乖地缩在他的怀里,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抬起了头,一点点地推开了他。</p>
李越不解,难道她不愿意?他的眼里带了些询问。</p>
“王爷,我还不曾,好好地认识过你。”程让抬手,抚平他微蹙起来的眉头。</p>
她只知道他是北川王,但对于他过往的一切,她一无所知。</p>
对于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同样一无所知。</p>
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就交付了终生呢?</p>
李越一愣,旋即释然。</p>
“自这一刻开始,我们互相认识。”他牵起她的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在下李越,家中有块地,万里江山那么大。在下即将弱冠,却尚未婚配,对姑娘一见倾心,还望姑娘给个机会。”</p>
程让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噗嗤一笑,也学着他的样子道:“在下程让,不学无术小混混一个,家父是李公子您家里的长工。在下曾经娶妻,媳妇却在大婚之日跑了,公子若不介意,我们可以凑合凑合。”</p>
李越一噎,这时候还不忘损他呢。</p>
但他一双桃花眼却弯了起来:“你是姑娘家,应该自称本姑娘,小女子……而不是在下。”</p>
当还不待程让反驳,他又补充道:“不过,只要你喜欢,在下便在下吧!”</p>
他看着眼前的小少女,眼神宠溺至极。</p>
把她当做小姑娘去宠,把她当做大丈夫去敬,他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p>
无需多言,程让便已经明白他的心意。她心头一暖,这般好的人,难怪她自始至终都只喜欢他这一个。</p>
就在这时,一声脆脆的声音却自二人身后传来:“姐姐,你被哥哥拐跑了……”</p>
紧接着,呜哇一声,大哭传来。</p>
程让忙转头去看,在看到哇哇大哭的琉璃时,当下也顾不上李越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琉璃不哭,哥哥没有把姐姐拐跑呢,哥哥和姐姐暂时还不会成婚的……”</p>
“真的?姐姐不骗琉璃?”琉璃揉了揉眼睛,问道。</p>
“不骗。”程让举手发誓。</p>
在后面站着的李越看得牙痒痒,这个小跟屁虫,真有够烦人的!</p>
“外头风大,琉璃我们回房。”程让牵起琉璃的小手,往州府里面走去。</p>
走到一半却顿住了脚步,朝李越招了招手:“我的王爷,过来呀。傻站在那儿想什么呢?”</p>
李越的眉梢傲娇地一挑,他自然不是任女人呼来喝去的男人,但让让刚刚称呼他为“我的王爷”,莫名地就让他心情大好。</p>http://www.sxbiquge.com/read/65/65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