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煜负手在窗钱伫立许久,直至那紫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中。</p>
看着远处宫苑高低错落的房檐愣了神,稍而长叹了一声。</p>
转身的同时,突然笑了一声。</p>
笑容中夹杂着百般情绪,说不清道不明。</p>
似洒脱、似看淡、似欣慰,还似一种淡淡的愧疚……</p>
罢了——</p>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p>
凤煜揭开桌上轻烟袅袅升起的鎏金四龙方鼎状的香炉盖子,将桌上有折痕的信纸放入其中,稍时一切都化为灰烬,幻化成了缕缕轻烟。</p>
而那张烧掉的信纸上隐约可见‘密令’、‘储君’之类的文字。</p>
“来人。”</p>
殿外守候的宫人听见声音后,轻轻推开而入,数名宫人对着凤煜低头行礼。</p>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p>
凤煜精神十足道:“更衣,本宫要去御书房。”</p>
自凤煜上次在朝廷之上吐血晕倒,被凤疏狂勒令修养以来,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神色,一时间让宫人讶异。</p>
不过这些宫人也都是聪明人。</p>
早上听闻长歌殿下班师回朝,太子会有这般反应也是常理之中。</p>
*</p>
御书房内,凤疏狂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下面坐在椅子上的数名老臣各抒己见。</p>
靠近凤疏狂的位置的人,身穿玄色朝服,朝服前面的补子用金丝彩线绣着威武五爪麒麟,面容刚毅,俊朗的五官与凤疏狂有一丝神似。</p>
对与凤疏狂所说的事,不咸不淡答到:“臣以为兹事体大,需慎重考虑。”</p>
没有表明态度,而是直接将问题踢了回去。</p>
“长歌殿下乃是女子,古往今来闻所未闻,此事万万不可,望皇上三思啊。”其中一个看着年纪最大的鹤发老者不断摇头,浑身都在抗拒。</p>
凤疏狂眉头轻皱成川,看着争论的几位大臣一言不发。</p>
颜鹤一副老神模样,虽然在听这些人对立储一事的争议,不过余光一直在上方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身上。</p>
“非也。”</p>
颜寒柏站出来对着方才情绪最为激动的人说到:“长歌殿下自回宫以来处理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务,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青云十三城、南诏国土,皆为殿下谋得。可见殿下的能力与心性极佳。凤元民风开放,过往亦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且长歌殿下本就与皇子权利同等。试问郑大人,此事有何不可?”</p>
“一派胡言。”被怼的郑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p>
颜寒柏这老东西居然给自己扣帽子,这话不就是变着法说自己质疑皇上的决策吗?</p>
颜寒柏没了理会郑大人的神色,起身对着凤疏狂抬手作揖,神色恭敬道:“臣以为,立长歌殿下为储君不仅能安定朝政还能震慑宵小。于国于民,皆是一桩幸事。”</p>
“臣附议。”</p>
“臣等附议。”</p>
座中十分之八九的大臣皆起身附议,赞同颜鹤的提议。</p>
凤疏狂眉间的“川”字消失了,面容舒展,就差直接笑出来了。</p>
凤疏狂保持着帝王的威严,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着一干人等缓缓道:“朕只是让诸位爱卿提意见,并没有拟定人选,不过你们既然对长歌如此推崇。如此立储一事便早日拟定日程。就由礼部与钦天监领旨去办。”</p>
凤疏狂一锤定音。</p>
“臣等遵旨。”礼部和钦天监两个透明从角落中出来接旨。</p>
*</p>
一个小太监在一干大臣的注视下,跺着小碎步跑向了凤疏狂身边伺候的德盛公公身前,小声嘀咕了几句话。</p>
德盛听了小太监的话,眼睛一亮,招手让他出去后,弓着背走到了凤疏狂身边。</p>
“皇上,长歌殿下回来了。”</p>
声音不大不小,凤疏狂听见了,下方会武功的大臣自然也听见了。</p>
凤疏狂轻咳了一声,看着下面伸着脖子的一干人,淡淡道:“你们暂且退下吧。”</p>
能参加这次商议的大臣,哪个不是有眼力见的人,遂而纷纷起身告退。</p>
“臣等告退。”</p>
凤止还没等到传唤,殿门便被打开,出来一群大臣。</p>
见状,凤止不由得挑眉。</p>
这些凤元的中流砥柱今天聚在御书房,难道有大事发生?</p>
“殿下。”</p>
“见过殿下。”</p>
“殿下好。”</p>
“……”</p>
出来的大臣每叫一声,凤止都点头示意一下。</p>
凤止深知,自己在凤元也得罪了不少人。这群人中不可能每一个都喜欢自己,但是诡异的事出现了。</p>
——现在每一个大臣都对自己如此恭敬。</p>
其中定有猫腻。</p>
不过——</p>
这脖子是真疼。</p>
“殿下请进。”德盛公公看着凤止一张脸笑成了雏菊一般,恭敬地将凤止等人迎了进去。</p>
凤止目不斜视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从容镇定,而后面跟着的将领走路拘谨,还忍不住抬头向龙椅上的人看去。</p>
也不能怪他们这番小心翼翼的举动。</p>
毕竟——这可是活的皇帝啊!</p>
有生之年能见到皇帝是这些人从未想过的。</p>
能不激动,能不骄傲,能不拘谨吗?</p>
“儿臣(末将)拜见皇上。”</p>
“平身。”</p>
凤疏狂大手一挥,笑道:“赐座。”</p>
除了凤止以外,所有人都受宠若惊,纷纷抱拳拜谢。</p>
凤疏狂看着这群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的将士,心情大好。</p>
耐心询问了相关的战事,并且对军队建设提出了嘉奖和建议。</p>
当即拟定了数张诏书,嘉奖有功之臣,告慰殉国之士。</p>
几人拿着沉甸甸的圣旨离开御书房后,才后知后觉:将军还没有出来。</p>
“将军呢?”</p>
“将军还没出来。”</p>
“遭了,我们要不要等一会?”</p>
“你们是不是糊涂了,将军和皇上是什么关系?那可是父子关系。能出什么事。”张副将看着一群榆木脑袋,恨铁不成钢。</p>
“副将,是父女关系。”身旁的人出声好心提醒道。</p>
“嘿,你这臭小子,找茬是吧!”</p>
这群没了凤止看管,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吵吵闹闹中,若不是顾及地方不对,这些人定要高兴地吆喝两声。</p>
正当他们跨过一扇小的朱红色宫门时,被一个尖锐的声音叫住。</p>
“诸位将军留步。”</p>
张副将转身看着叫住自己等人的太监,年岁不大,不过一身绯色圆领窄袖袍衫。初步断定,此人伺候的人身份不低。</p>
“不知公公有何事吩咐?”</p>
那太监指着一个方向道:“殿下有请。”</p>
顺着太监指的方向,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负手站在那里。</p>
*</p>
“上来,让我好好看看。”凤疏狂招手让凤止到自己身边来。</p>
凤止将头上的头盔取下,让守在一旁的太监拿着。</p>
“爹。”</p>
凤疏狂眉头一皱。</p>
太冷硬了,没有以前唤自己好听。</p>
儿大不由爹啊!</p>
“哎,瘦了。”凤疏狂左右打量着凤止,感叹道。</p>
行军打仗可不是过家家,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p>
凤止的身形确实比以往纤细了不少,不过戎装加身很难看出异样,并且脸上也只有细微的变化。这点变化也被爱女心切的凤疏狂发现了。</p>
显然的变化凤疏狂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p>
凤止想到这里,不由一暖,面上冷冽的面容都柔和了不少。</p>
“黑了。”凤疏狂看着凤止的脸,幽幽吐出两字。</p>
哎——</p>
自己娇娇软软白白胖胖的闺女,没有了……</p>
凤止后退一步,面色不虞,冷冷道:“我去的是战场,不是别庄。”</p>
自己在军营绝对是白的发亮的那类。</p>
居然说自己黑。</p>
就算是自己的亲爹,也是不能的。</p>
这是凤止最后的倔强。</p>http://www.sxbiquge.com/read/65/656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