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尔镜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也没说自己要去干嘛,陈潇心里顿时有些着急,便起身追了出去。</p>
“你这是去哪里?”陈潇一把拽住他的衣袖。</p>
林尔镜头一回被陈潇这么拽住,回神又瞅见美人一脸着急,乐了,“你这么担心我啊?”</p>
陈潇听见林尔镜这厮竟然语带调笑,杏眼一瞪,手跟摸了烙铁似的,瞬间松开了林尔镜,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像袁寅说的一般没出息,想要四处找自己抓住人家袖管的理由,说话声音却是越来越小,“谁……谁担心你啊,我是怕你出去不知道几时回来,是让楼下小二给你留饭……还是不留了……”</p>
林尔镜嘴角微微勾起,盯着她并没有回答,随后又跟大马猴一样左右晃了晃身子,确定房间里面的袁寅和方辛并没有往外看,一把拉起陈潇的手,就往楼下跑。陈潇毫无防备又不明所以,见右手被牢牢攥住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只能跟着林尔镜。</p>
这几日一路奔波,衣物也顾不上添减,陈潇脑子里面全是事情,竟然把大好春光全都给忽略了,此时跟着林尔镜一路跑,这才发现南川城竟然分外安详宁静。阳光懒洋洋铺下来,掠过城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植,抬头看看,浮云分外柔软可爱,挂在天幕不多一语,静静注视着大地苍生。微风也偶尔拂面凑热闹,只是方才还想顺着风来的方向追赶一番,下一刻又蓦地没了踪影,没有任何牵绊记挂,或是水击三千,或是扶摇而上,总之来去自由。</p>
还有眼前临近黄昏时分,在渐渐少人的南川街头奔跑的两个年轻人。就算平日里将朝政斗争说得再头头是道,手起刀落又结果了多少江湖恶棍,此刻仿佛都与这二人无关,能看到的,不过是眼角带笑,眉目藏不住少年气的年轻男女,脚底轻快,兴奋地要飞起来一般。</p>
“就是这儿啦。”林尔镜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陈潇。</p>
陈潇四顾,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丛树林旁边,树林的另一边是映着温柔日光的潺潺小河,水面上波波点点像那日晚上在长溪山看到的夜空,足够明亮,但又丝毫不刺眼,一切,都是那么地恰到好处。</p>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陈潇好奇问道。</p>
林尔镜转身,在身旁的一颗树上仔细找了半天,轻轻折下树上一枝约莫小指长的花枝,走近了陈潇,一抬手,将花插在了少女挽起来的小小发髻上。</p>
“果然是好看。”林尔镜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下,随后又走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今天咱们骑马回城的时候,路过这一片树林,当时走得急,我瞥见了这树,觉得花朵美丽可爱,甚是配你,心里就想不管如何都要折一支下来。本来想着今天办完事自己过来折的,但既然有人担心我独自出门,那我索性就拉你一起过来。”</p>
陈潇一怔,笑了笑,轻轻取下被别在头发上的花枝,仔细看了看这粉白色的小小花瓣,娇嫩脆弱让人怜爱,问道,“这是什么花?”</p>
“本来的名字记不住了,”林尔镜摇摇头,“这花我儿时在旧都也见过,我娘跟我说,大家都管这花叫思美人,很有灵性的,而且还有个故事,说有一位美丽年轻的姑娘,日日痴盼自己定情的少年在外打仗后能得胜回乡,只是少年后来不慎失足坠入河中身亡,姑娘还是不死心,一直在等,最后上苍深受感动,把她变成了一棵思美人,只能长在河畔,虽然与她的爱人生不能相伴,但死后可以与少年沉入河底的魂魄相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p>
陈潇心里暗自笑了一下,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生前盼而不得,无法团圆,非得在死后凑个所谓的圆满,莫说是有灵性了,就连感人都达不到,一听就是林尔镜编排出来哄自己玩儿的。但眼下一切又实在让人不忍心戳破,便小声说了句,“还真是满嘴胡说八道。”</p>
林尔镜没听清,一张脸凑过来问,“你说什么?”</p>
“我说,”陈潇重新把花戴到头上,“好看吗?”</p>
“当然好看。”林尔镜板起身子,一本正经。</p>
“那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陈潇抬起脸,骄傲地看着对面的人。</p>
“嗯嗯,”林尔镜咳了一声,“想到日后潇湘派可能要被清风派耳提面命,我只能违心说美人如花,但美人更胜一筹!”林尔镜耍了个滑头,逗了陈潇一句。</p>
陈潇一听这斯文败类又在拿自己开心,挥掌如风便向林尔镜打去,但因为并未使实力,结果倒被对方一把抓住,尔后又让人家反手轻轻一拽,根本来不及思考,整个人便跌落到林尔镜怀中。</p>
少女的背脊清瘦如纸片,林尔镜毫不费力便堪堪圈了个满怀,“你现在这么好的功夫,可不能随便再揍我了,我又从来舍不得还手,哪天不小心打残了可怎么办,”林尔镜从背后拥着陈潇,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刚才是闹你的,花开妩媚只在须臾,你却是一直都很好看。”</p>
晚霞开始慢慢浸染天穹,风拂花摇,哪怕是琼芳坠地也叮叮铛铛的,呼吸间……原来也是清甜沁人。</p>
回客栈的路并不远,两人刻意走得极慢,幼稚地想要把这条路拉长又拉长,尽可能地把那些杀伐烦恼事抛得越远越好。</p>
“你刚刚出门是要做什么去的?”眼见客栈越来越近,陈潇忍不住问道。</p>
“没什么大事。不说要把消息带回建康么,荣亲王府的家丁就住在客栈一楼,我是想去……叙叙旧。”林尔镜说。</p>
“他们……是找你回去的吗?”陈潇有些纠结。</p>
“带我回去?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林尔镜刮了刮陈潇的鼻尖,“守着个大美人,一路好山好水,你现在是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p>
“你这人怎么没个正形……”陈潇打掉那只猪蹄子,想了半天又说,“我去帮你吧……他们,毕竟是你家里人,也不好撕破脸真的把人家打跑。要是真的给你下药把你弄晕扛回去,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p>
“行。”林尔镜思忖片刻,不再阻拦。</p>
推门进去,房间还是空荡荡,不晓得两人去了哪里,林尔镜和陈潇索性坐在屋里守株待兔。</p>
“今天可看见小王爷去了何处?”一人问道。</p>
“清早便和一个男的出了门,先去鱼市买了几条河鱼,尔后去了城外,他们到了城外便换了马,我脚程再快也跟不上,跟丢了……”</p>
门外隐约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内容无非在交流如何跟丢了人,如何决心在下一次不要跟丢,屋里端坐的林尔镜听罢心里顿时有些不落忍,自己一直跑来跑去的,荣亲王府的下人们的确是跟得辛苦。</p>
“哎,小王爷是练过功夫的人,那在潇湘派的日子不是白混的,跟不上倒也正常,我看他们同行的人还在这客栈,应该暂时还不会离开。下次多做周全准备,一定不能再跟丢了。哎?这门怎么是虚掩着的?”</p>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二人正神往屋内一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小王爷!”</p>
“钱通、钱达,辛苦两位一路跟着了。”林尔镜正襟危坐,朝立在门口的一高一矮认认真真打了招呼,终于摆出了王爷架子。</p>
“小王爷……我们……”高个子慌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矮个子本来就说话慢,更是来不及张嘴,见同伴一跪,自己膝盖也软了,伏在地上不敢动。</p>
“起来起来,老毛病怎么总是改不掉。”林尔镜上前扶起了钱通钱达,看了看两人,“老王爷……我爹派你们出来多久了?”</p>
高个儿回道,“老王爷先是派我出来,跟到风仪崖,就没了踪迹,后来……老王爷也知道我一人找不到你,又派来了钱达,我们二人跟……跟到现在。”</p>
“也就是说洞庭、华山你们也是一路走过来的?”</p>
“是。”矮个儿的钱达说。</p>
“说说吧,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带回去?怎么带回去?”林尔镜翘起了一条腿,眯着眼看着面前二人。</p>
“回……回小王爷,我们出门的时候,老王爷没说要把您带回去。”</p>
“嗯?这倒是新鲜,”林尔镜神色一转,感觉自己听错了,“那叫你们跟着干什么?这一路刀剑无眼的,疯了吗?”</p>
“老王爷交待,沿途您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一五一十写信回禀就行了。老王爷还……”钱通哆哆嗦嗦走到床边,从行囊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林尔镜,“老王爷还说,要是半路被您发现,就把这封信给您。”</p>http://www.sxbiquge.com/read/65/656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