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漠漠,停靠在军车慢慢驶进席公馆,坐在车座上昏昏沉沉的女子瞥见角落一人的时候眼睛一亮,“司机师傅,等一下。”</p>
“哎呀阿喜,快宵禁了,可要快点哦。”</p>
阿喜边点着头,边跳下车,笑的甜美,“谢谢师傅。”一路小跑到男子身边,“阿运,你回来了。”</p>
偃月点了点头,又觉得过与冷漠,看着他红彤彤的脸颊半是僵硬道:“几天前便回来了。”</p>
“我知道啊,这几天我在医院照顾少奶奶,听少奶奶说了。”阿喜低下头去,有些腼腆的笑起来,“你好厉害。”</p>
偃月目光柔和下来,又听阿喜道:“你这么晚过来是找督军吗?刚刚督军和少奶奶住在郊区了。”</p>
“不是。”</p>
清凉的话音,让阿喜微微一滞,“我来看看你。”</p>
许是两人静默的都有点久,偃月略有僵硬道:“白天,没有时间。”</p>
“哦,这样啊。”阿喜回道,不知道为何觉得脸颊有些烫,下意识用微凉的手指去摸脸颊。</p>
“这个,给你。”</p>
阿喜手中被塞进了一个小圆形的青花瓷盒子,打开一看,成膏状的粘稠物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护手的吗?”</p>
偃月点了点头,清俊的脸上抹上一丝暗红,“……小风给你的。”</p>
“谢谢阿运,也谢谢小风。”阿喜羞涩一笑,也不在扭捏。少女面若朝霞,此刻静静看来多是美好。</p>
铁栏山大门发出一丝吱呀,半扇门关上,阿喜看了看往这撇的警卫,又看了看偃月,“那……我先回去了。”</p>
“嗯。”</p>
不知怎的,阿喜回去的步伐有点快,握在手里的冰凉瓷盒也开始变的温热。进了门,阿喜回头,却发现那个人还在原地,扬起笑脸迅速挥了挥手,这才慢慢走了进去。</p>
直到那个少女消失在视线里,偃月才微微一动,刚要转身便扑上来一个小小少年,唇角挂着稚气的笑意,“老大,分明是你送的,干嘛说是我呀,阿喜姐姐误会了怎么办?”</p>
偃月睨了他一眼,拔腿就走。小风在后面边追嘻嘻笑道:“老大,你这样可是追不到阿喜姐姐的哦……等等我嘛,老大!”</p>
……</p>
公寓刚刚落了锁,九白信步走下楼来,便看见等候在外的男子,哭丧着脸上来就抱。“九白!不行了,我不行了,天天在军营里累死累活也就罢了,回来还得看阿泠那小妮子的脸色。我不回去了……我要搁你这睡。”说着便急着上楼。</p>
九白拉着他的腰带拽回来,“等等,先回你家一趟。”</p>
顾随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盒子,随手一开惊道:“女装?!”</p>
九百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笑道:“今日是宋先生的寿诞。”</p>
“怎么?你这一天参加了宴会,陪少奶奶去墓地,竟然还有时间去买衣服?”顾随奇道,看他一本正经的神色,又神神秘秘靠近他,“我可听说了啊,今个可有不少富家子弟打听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要我妹妹,喜欢别的姑娘了?”</p>
“我倒是想。”九白推开他,唇角微微一勾,便向顾宅走去。顾随称奇了半响,连忙追上,“也是,这么多年,也就你能受了阿泠那个倔脾气,成为我妹夫指日可待啊。”</p>
“她这些年太苦了。”九白突然道,“一直混迹军营,不是保护人就是训练。”</p>
顾随突然也沉默了,半响他又嘻嘻哈哈推了推九白,“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兄妹俩注定是要在军营呆一辈子咯。”</p>
“我和督军请求,让她休息休息,她该有自己的人生,按自己的心意生活。”九白眸光落在衣服盒上,神情闪现一丝无言的落寞,“可惜,我明白的有些晚。”</p>
“你……什么意思?”</p>
九白挑眉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怪不得小泠子要和你闹别扭了。”</p>
顾宅院子,门外奶奶的吆喝声吵醒了刚刚睡着的顾泠,她半撑起来身子,透过阑珊和奶奶的声音她才发觉是九白来了。那日她慌不择路下下意识求助九白,但对于他们之前的“冷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计算,似乎是好了但似乎又没好,毕竟这两天她在医院他在警署从来没见过面。</p>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便听到敲门的声音。“小泠子,我可以进去吗?”</p>
顾泠连忙下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九白半含笑的眼睛望了过来,“去院子里走走?”</p>
月光照耀,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奶奶时不时看过来又被顾随拉了回去。万籁俱静,唯有虫鸣。</p>
“很难受吧。”</p>
“什么?”</p>
“自责没有尽职,生气与我冷战,苦于没有结果。”九白回过头来看她,眼睛里一片澄明讶然,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在想什么。</p>
“你……怎么知道。”顾泠垂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在脑子里闪过一丝否认念头时她还是无力承认了下来,他就好像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能看出来,她也苦于没地方诉说,怎的否认?</p>
“压力太大啦。”九白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一笑又迅速收回,“所以歇一歇吧。”</p>
顾泠看着他放在她膝上的盒子,疑惑问道:“这是?”</p>
“衣服。我与督军说了,你暂时离开管辖,不再是谁的顾长官、顾警员、顾保镖。从此以后,只要你想,只做顾泠。”</p>
顾泠瞪大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引入眼帘的是件软纱绸缎的红色裙子,是很久之前向往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来的太突然,她摸下去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p>
“这……”</p>
九白等了她好久下文,都没有等到她要说的话,才缓缓道:“不用担心,好好享受这段人生,从前我们都没发现,将你拘禁在女孩子都不喜欢的职业里,太辛苦了。到现在我才想起来小泠子你应该像少奶奶一样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生一样,有自己喜欢的人、爱好、衣着打扮。而不是,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承担分给你的责任。”</p>
晶莹的眼泪落在裙子上,化开一朵红花。顾泠意识到又连忙摸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我明明……习惯了这些的,不用这样不用可怜的。我只是……只是……”</p>
顾泠最后也没说出来只是什么,心里封闭的堤坝也慢慢崩塌。“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衣服了。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些?很没用,真的很没用……我不知道怎么,明明以前这些不在乎的。”</p>
九白的心像被一只手掌握着在慢慢缩紧。顾泠含泪看着他,“九白……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身份,越来越觉得这个身份碍眼,这几天我总是想啊,为什么我要从军,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生一样在家里烧火做饭打坠子,为什么我还是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明明,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的抱负呢?我接受的教育呢?都不是这样的。”</p>
九白慢慢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没有人的抱负是与做自己相冲突,也没有什么教育是把人禁锢在一个最严肃的驱壳里。”</p>
顾泠红了眼睛。</p>
隐藏在门后的顾奶奶神情不再一如往昔的笑意盈盈,神情落寞苍白的自己退进了屋子。顾随靠在墙上,听着门外小声地啜泣,突然对着空气喃喃了一声。</p>
“阿泠,十九岁了啊。”</p>http://www.sxbiquge.com/read/65/658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