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客厅内,冯明辉坐在席云深的对面,面色痛苦。</p>
“云深哥,菀姐姐,菀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是不是日本人?是不是……”</p>
席云深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打开,垂着眼。“她很虚弱,适合静养。”想点燃香烟时,手指又停住。</p>
“你这样聒噪,不适合来这了。”</p>
冯明辉立刻就站了起来。“为什么?云深哥,我刚见到菀姐姐。”</p>
“我知道。”席云深看向他,“但你就当做不知道吧。”</p>
说完,席云深便起了身,拿起大衣向外走去。冯明辉满脸不可置信。“云深哥!”</p>
席云深沉着脸走向守门的士兵,低声道:“以后,不许任何人前来探望。”</p>
“是。”两个士兵一愣。</p>
“云深哥!”冯明辉追了上去,脸上的怒意一点点的渗透出来。“你是因为慕晴好才不把黎菀姐姐接到席公馆去,也是因为她,只有晚上来看她。”</p>
席云深浑身一僵,随即转过头去,目光冷冷的。</p>
“你抱怨什么呢?”</p>
冯明辉僵住,微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p>
却见席云深转过身去,略显清冷的声音传来。“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你所谓的关心,愚蠢至极,只会对她造成伤害。”</p>
直至他走了很久,冯明辉仍旧是一副受伤的模样。</p>
一起长大的兄长,敬佩的军官。</p>
究竟是谁真正的伤害了他。</p>
悠悠的长巷,路边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透过窗户透出来的黄色灯光,大抵是她心底最温暖的颜色。</p>
席云深似乎突然之间懂了。</p>
抬手,敲门。</p>
“谁啊?”</p>
慕母的声音传来,随即拉开门,惊诧的神色。“云深?”</p>
然后向他的身后和两侧看去。“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晴好呢?”</p>
席云深的眼睛从帽檐边透出来,微微点了点头礼貌示意道:“妈,这么晚打扰您了。”</p>
慕母疑惑地看着他,随即听到了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兰秋,那么晚,谁呀?”</p>
一个女子便挤到了慕母身边,看见席云深的瞬间声音低了下去,连着笑容都渐渐凝固。</p>
……</p>
慕母和阮君进房间时,看见自家女儿坐在窗前,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正在发呆,腿上盖着一个小毯子,心里一阵酸楚。</p>
飘过来一阵鸡汤的香味,晴好微微动了动身子,淡声道:“阿喜,我不饿,端出去吧。”</p>
“少奶奶,慕老夫人来了。”</p>
晴好看向窗外的实现收了回来,转过头去。“你说谁?……妈妈。”</p>
慕母站在她的身后,红了眼眶。二人僵持了一会,阮君打破了僵局,提着篮子走了进来,看着晴好道:</p>
“再怎么不饿,也要吃点。”</p>
晴好避开她的眼,不知怎的有些酸楚。“你们怎么来了?”</p>
慕母道:“我炖了乌鸡汤,给你送来。”</p>
晴好知道席云深没有把那天的事情散播出去,她的母亲应该还不知道,那么这乌鸡汤又怎么解释?</p>
“妈,你知道了?”</p>
“嗯。”慕母淡淡的应着,招呼她过来。“来吃点。”</p>
晴好慢吞吞的移了过去,鼻头有点酸,又拼命地压住,看着散发着淡香的鸡汤浅浅勾了勾唇,似是在笑。</p>
“是我没用,这么小的孩子都保不住。”</p>
慕母没说话,只是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倒是阮君没好气的看着她,“你在没用,这具身子都要被你造没了!”</p>
晴好点了点头,她不想让家人担心的,端起碗小口小口的抿。</p>
慕母平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将一碗汤喝到底。</p>
“你说你这孩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忘家里说,是不是想要着急死你妈和你阿姨我啊?”阮君急脾气上来,便忍不住叨叨。</p>
往常慕母拉着的,但此刻慕母却只是静静看着垂着头的晴好。</p>
“傻丫头,快喝汤。”</p>
晴好吸了吸鼻子,忍住要落下来的泪,小心翼翼地接过阮君手中的汤。</p>
以此同时,静静站在外面的高大的人松了一口气,抬步向外面走去,阮君看见,起了身看着晴好道:“看见你吃饭我就放心了,你们母女好好聊聊。晴好的夫家我还从来没来过呢,我去看看。”</p>
说罢,阮君便起身走了出去。</p>
慕母又给她添了一碗,忽而轻声唤道:</p>
“晴好。”</p>
晴好停住搅拌的碗筷,抬头看她。</p>
“因为这个孩子,会有很多人难过,云深,你的婆婆,爷爷,还有席家上下所有待你好的人,你当真要这副模样下去吗?”</p>
晴好垂下头,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碗里。</p>
“你将自己困在了一个牢里,将席家的人困在了一个牢里。”</p>
这些天,因为她的情绪低落,整个席家都静悄悄的,沉浸在这个孩子的悲痛中,晴好沉浸在回忆里,或发觉,或没有发觉,她一点都不关心。</p>
最令人难受的,是她一点都不关心。</p>
慕母心痛怜惜地看着她的唇角,温柔的抚了抚。“都说母子是有心灵感应的,这个孩子的虽然无缘得见在这世上,可她确确实实来过,见你这幅样子,她也难以安心再去投个好人家。”</p>
晴好睫毛微微一颤。</p>
“晴好,是时候给这个孩子说再见了。”</p>
晴好落泪,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到了碗中,哽咽。“不是这个,不是一个,是两个。”</p>
慕母惊诧的抬头。晴好用胳膊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流了出来。“是两个孩子啊,妈,他们都成型了。”</p>
慕母抱住她,落了泪。拍着她,死死忍着泪道:“好孩子,弗如愿,便释然啊……”</p>
在慕母的怀抱中,晴好哭得像孩子。</p>
她在忍,除却第一天在云深怀里。</p>
她都在忍,拼命的去忘记她昏迷前听到的那句“督军,是双生子”,她知道,她哭,他也痛。</p>
难受至极。</p>
她忍不了了。</p>
所有的委屈与难过,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都将释放出来,至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一个怀抱,可以肆无忌惮。</p>
窗外,荫郁的树上变黄的第一个片树叶在变冷的早秋风中蜷缩着,随着那窗户传来的啜泣呜咽,落了。</p>http://www.sxbiquge.com/read/65/65836/ )